重生之桃夭 by 或许有一天(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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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桃夭 by 或许有一天(上)(4)
·两天的时间过去,伤重的人早就不治身亡,伤势轻些的也早该离开了·再看这些尸体沦落到被鸟兽分食也没人收敛,便可知就算有人逃了出去,也没有折返回来的··空气中依旧满是腐败的气息,熏得人只欲作呕,可几人还是忍着恶心回头看向了军营——倒伏在地的尸体很多很多,他们已经分不清地上的尸体谁是谁了,里面或许有他们认识的人,也或许没有。
可无论如何,这些人都是他们的同袍··高大山哑着嗓子开口道:“老大,我们不给他们收敛吗”·宴黎沉默了一下,继而微微垂下了眼眸:“咱们只有七个人,怎么收敛”·高大山哑然,漆黑的瞳孔中燃着愤怒的火焰。
这愤怒当然不是冲着宴黎去的,他们憎恨的只是那些肆意发动战争的胡人,此刻更是恨不得将他们全部留下挫骨扬灰:“那就放把火”·自古以来人死之后都讲究入土为安,可在边城这等战事频发之地却往往不能强求。
因为每次战争都会死太多的人,有的时候同袍来得及帮忙收敛,但更多的时候将士们却是自顾不暇·所以在不得已的时候,火葬也是有的,毕竟不能放任尸体腐坏不管,最后闹出疫病来。
这是不得已的选择,但在这样的天气里放任下去,说不定真会演变成疫病,那时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了·宴黎因此并不反对,众人也迅速行动了起来··未及傍晚,烈日犹自在天边挣扎着不肯西沉,但边城北郊的天空却亮起了火光。
那火红的光芒冲天,好似将天上的云彩都镀上了一层红,较之残阳火烧也不遑多让……·这般大的动静自然引了许多人注视·十几里外的一处山谷里,一小队穿着梁国军服的残兵便看见了这片火光。
先时他们还没反应,只以为是到了傍晚,结果抬头一看却发现太阳还好端端的挂在天边呢·于是纷纷抬头去看,这才发觉那不是日落时的火烧云,而是真真切切的火光。
一人顿时跳了起来,喊道:“是军营,军营那边烧起来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了一阵骚动·许多人气愤得咬牙切齿,都道胡人无耻,前两日袭营不算,今日还将他们的军营又烧了一遍。
可小队的领头人却不这么觉得,他沉吟了片刻,说道:“都两天了,应该不是胡人放的火·”说完抬头一看众人,坚定道:“咱们回去”·****************************************************************************·不比北门外的风平浪静,边城里胡人留下的虽然不多,却尽是残暴凶狠之辈。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旦发现屋子里藏了人,即便收刮完所有钱财,也会在临走时放上一把火·若是能以此逼出躲藏着的边城百姓,看着他们在大火中挣扎惨嚎,他们便更高兴了。
宴将军手下的兵丁在全城围杀这些胡人,可边城里街巷太多,漏网之鱼总是难免,想要肃清城中胡兵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不过边城的南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守城的将士重新登上了城楼,北门也开始了修葺,城门口多了驻守的官兵——如此一眼看去,便是瓮中捉鳖之势。
柔嘉跟着齐中泽回城时,看到北门的守卫都有些惊了·不过两道城门再如何防守严密,钻进油罐里的老鼠没被逮到却是最大的问题,因此城中的百姓仍旧惶惶,而小郡主一行人走在边城的街巷中也不敢放松分毫,就怕一不小心倒霉遇上了城中流窜的胡兵。
在街巷中绕了小半日,柔嘉终于不耐烦了,开口问道:“中泽,我父王到底在哪里”·齐中泽脸上便显出一抹无奈,实话实说道:“郡主勿怪,这个属下实在不知。
胡人突然兵临城下,王爷知道郡主出城去了便忧心忡忡,派了属下和一些侍卫连夜出城寻您·当时王爷尚在城中,可谁知边城破得如此突然……属下也出城去了,哪里知道王爷现在何处”·柔嘉听完倒也不觉得意外,但她知道燕王府中自有一套留信之法,她自己没怎么学,但燕王府这些护卫定是清楚的。
现在她们在城中逛得也够久了,想必齐中泽也有了发现,便问道:“那我父王可还在城中”·大抵是人在北门外,齐中泽并不知道燕王的王驾昨日便已从南门走了,他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在的。”
说完又补充道:“不过当时城中混乱,王爷他们留下的印记太少,人也肯定不在将军府里了,想要寻去还得费上一番功夫·还请郡主稍安勿躁·”·柔嘉盯着他瞧了两眼,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又在城中逡巡了许久,直到她们也看见了北面天际的那片火光,燕王府的侍卫才主动寻上了他们——燕王根本没有留下自己位置的指向,所有的印记都只是引着人在城中打转的。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小郡主露面,哪怕是看见齐中泽回来,那些分布在暗处的侍卫也不会出面领路··柔嘉跟在那领路的侍卫身后,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过她心中却并不在意,毕竟燕王身份贵重自当小心行踪。
相比这个,小郡主显然更高兴于燕王真的没有离开,他没有抛下边城的将士百姓,也没有抛下她,更没有傻乎乎的去给胡人当靶子·一行人在领路侍卫的带领下穿街过巷,终于来到了燕王暂时落脚的小院。
齐中泽看着面前的院子目光不由得一闪——燕王来边城的时间并不算长,身边带的亲信也不算多,可就连他们十二卫也不知道这个院子是何时筹备的……所以燕王是根本不信任他们吗·不管齐中泽心中几番思量,眼前见到燕王出现时,他还是恭敬的俯身行礼道:“王爷,属下幸不辱命,将郡主带回来了。”
燕王- yin -沉了两日的脸上终于放了晴,他连说了两声“好”,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齐中泽身上·相比起这些护卫,他显然更看重自己的女儿,当下便迈着大步向柔嘉走去,口中却斥道:“让你胡闹,边关之地也敢乱跑,这回可吃到苦头了吧”·刚见面就被父王训斥,柔嘉顿时瘪了瘪嘴,不过脚下却还是迎向了燕王,撒娇道:“父王你别训我了,我哪知道胡人突然发疯打过来。
这两天我又累又饿不说,脚下都……”·话说到一半倏而顿住,因为柔嘉的眼角余光好似瞥见了一抹银光·她几乎下意识的扑向了燕王,结果却被燕王反手一拨挡了开去,然后便见燕王目光冰冷提脚飞踹。
他身手竟是不错,险险的踹在了那持刀之人的手腕上旋即便听“哐啷”一声,那行刺的匕首落在了地上,锋利的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然而下一瞬,却有一道火箭冲天而起……· · ·第53章 事出反常·燕王的行踪是个秘密,他连身边贴身保护的十二卫都没有提前透露, 自然更不可能与宴擎说。
是以在宴黎回来时, 宴擎说他不知燕王去处并非作假, 只是他比宴黎阅历丰富, 隐约猜到了事情恐怕并不简单·不过他身在边关, 并不欲参与什么,便不曾多提··火箭破空而起, 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并未引起正在部署清扫的宴将军注意, 但他手下却是有亲卫瞧见了。
亲卫不知其意, 却也不敢耽搁,当下便跑入了民居向宴擎报告··宴将军听到消息后眉心便是狠狠地一跳, 来不及多想,当即便下令道:“快,集结人马, 往那火箭发出的地方去。
路上如果撞见胡兵,务必要将他们剿灭”·亲卫领命而退, 很快跑了出去, 而宴擎也没有了继续安排事宜的心情,想了想也跟了出去··整个边城都因为那一支突如其来的火箭乱了起来, 可城中的混乱传不到城外去。
甚至于远在城郊的宴黎等人根本没有看见这在边城上空炸响的火箭,他们耗费了不少时候,好不容易才将军营点燃了··腐臭的气味渐渐被焦灼之气代替,宴黎最后看了被大火吞噬的军营一眼, 沉声道:“走吧。”
火光映照着少年们出现棱角的脸庞,这一回没人再反对,他们确实没有帮所有人收敛的能力,更何况大火一起,说不定会引来什么人呢·于是几个少年纷纷翻身上马,也不言语,就那样沉默着跟在宴黎身后远去,却将曾经的军营同袍都深深地镌刻在了心里。
一口气跑出数里路,天色也渐渐晚了,太阳开始西沉,天边的火烧云真正亮了起来··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渐渐放缓了马速,扭头问高大山道:“昨晚我睡着了,你们后来可曾商议出个具体地方来”这就是问高大山他们有没有推测出那些残兵选择的藏身之处了。
要说其他,这些少年都还稚嫩,可要论起对于边城内外的熟悉,他们却不会比任何人差·毕竟少年人最是闲不住,他们又还没有正式入伍,闲暇时可不就是城里城外到处疯跑昨晚几人凑在一出商量了一番,还真寻出了几个地方可能藏着人,而其中最适合的竟是西山。
当然,西山太大,他们一路来回往返了两次也没撞上,就不打算再回去大海捞针了··高大山抬头望了望前路,回道:“老大,咱们继续往前十里,那边有个山谷,易守难攻挺适合藏兵的。
咱们现在距离这处最近,不如便先去山谷里看看吧·”·宴黎没有异议,而且如今时辰也不早了,等他们寻到山谷天大概也黑尽了,说不定还能在山谷里暂时落脚——见识过军营的惨状过后,宴黎等人心里也生出了莫大的危机感,哪怕明知胡兵大多入了城,甚至于追着王驾南下了,可谁有能保证如今的北门外就没有留兵呢·边城的战事并不需要他们几个少年力挽狂澜,那么保重己身便当放在第一位。
宴黎于是领头想着山谷跑去,能寻见残兵收拢正好,寻不见至少也能有个落脚安身之处··宴黎等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匆匆离开军营之后不久,陆续便有几支队伍偷偷过来查探。
人数少则十余人,多则数十上百,有梁军的残兵,也有胡人的斥候·双方偶然撞见还打过一场,又在刚刚焚烧的军营外留下了几具鲜活的尸体··这些斥候最擅长寻踪追迹,也幸亏是撞见了同来查探的残兵,否则他们寻着踪迹找上宴黎等人必定又是一桩麻烦。
这些初出茅庐的少年到底还是幸运的,胡人斥候被打的打杀的杀,最后追着他们行踪而去的,竟变成了两支人数不少的残兵……·便在少年们一无所觉的时候,因为军营那一场大火,一支残兵从山谷里出来即将于他们迎头撞上,另两支残兵跟随在了他们身后。
或许不需多久,几方人马就能汇聚在一处·****************************************************************************·时间不知不觉中过地飞快,就在宴黎等人莫名其妙“捡”着三百来个残兵的当口,燕王等人也趁着夜色转移到了另一处民居。
比之前的小院更偏僻,也更加难以寻觅··燕王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沉如水:“齐中泽,本王自问带你不薄,你缘何背叛于我”·齐中泽早在一击不中之后就被拿下了,他最后能做的也只是放出了那一支火箭而已。
只可惜燕王狡兔三窟,而且反应相当迅速,根本就没有等人寻来便带着一众人撤走了··此时此刻,燕王前面还放着那把泛着幽蓝光芒的匕首·他瞥一眼就知道这匕首是淬了毒的,莫说让人刺入了要害,恐怕就连擦破了油皮都得丢了- xing -命。
而当此之时最想要他命的是何人,旁人或许不清楚,他自己又岂能不明白只是他没想到,十二卫中竟也有背叛者·齐中泽被捆缚双手压跪在地,却是咬紧了牙关闭口不言,也不知他在坚持些什么。
燕王看了他几眼,终究没有耐- xing -在这时候与个小人物纠缠,他摆摆手叹道:“罢了,你既不想说,不说便是·”·他话音落下,齐中泽猛然抬头看来,眼中犹带些不可置信。
可燕王既然已经发话,那便是真不需要他说什么了,哪怕他后悔想要开口也晚了,当即就被身侧两个侍卫捂着嘴拖了下去··从齐中泽背叛,到燕王下令撤离,再到审问完将人处置了,前后也没用一个时辰。
这一切发生得相当迅速,而且几乎全程都在柔嘉眼前发生的·她之前一直忍着没言语,直到此刻才收拾收拾心情,开口问道:“父王,你怎么就不问问是谁在幕后指使的”·燕王对着女儿笑了笑,目光中却是冷意森森:“有什么好问的,左不过就是那些人罢了。”
说完话音一转,温和些许:“没想到咱们父女刚见面就遇见这种事,我儿吓坏了吧你这两日奔波亦是辛苦,且先回去好好休息,其余的事自有父王理会。”
柔嘉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她也不笨,脸上便显出些许忧色:“父王的行踪原是保密,可如今却已暴露,哪怕换了地方也让人知道还在城中·这里并不那么安全,父王你……”·燕王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面无表情的他威势愈重,乃至于柔嘉见了也禁不住止了言语。
终究,柔嘉没有再说下去,乖乖听话寻了个房间休息去了·只不过他们父女俩都清楚,那一支火箭已然暴露了太多,安宁对于他们来说也只是一时的,早晚都会有人找上门来。
不过在此之前,燕王觉得他的身边应该再肃清一遍了··****************************************************************************·这一夜对于许多人来说,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边城中,燕王再次肃清了队伍,宴擎费心追查燕王行踪,胡兵也紧追不放·边城以南,逃离的王驾在禁军的护卫下并未来得及抵达下一座城池,与追来的胡兵正面交锋。
边城以北,宴黎隔着篝火看着面前的三百残兵,同样也是满脸凝重··比起倒霉的燕王殿下,宴黎他们的运气无疑称得上极佳——他们原是为了收拢残兵而来,但并无此经验的少年们其实毫无头绪,谁知就是军营处的那一把火,硬生生就吸引了三百多残兵自动送上门来。
人虽不多,但有了这些老兵做为牵引,再想收拢队伍就容易得多了··宴黎他们以为完成任务指日可待,但现实总比想象的复杂了许多··见过宴擎的将牌,这些老兵再看宴黎等人时,神色便郑重了不少。
在这几百残兵之中,官职最高的大抵是一个百夫长,他在袭营时也受了伤,如今一条胳膊已经没了,不过依旧是众人的头领,便是他告诉了宴黎他们一个消息:“城外还有胡兵,约莫一两千人,正是当日袭击军营的队伍。”
此言一出,高大山等人的眼睛顿时就红了·他们白日才见过军营惨状,当时个个心中都立下了报仇的誓言,谁知机会来得这般快,当下便咬牙切齿的嚷着要杀去报仇。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却比他们冷静许多,问道:“胡人大军都已经入城了,怎么还留了这么多兵马在外”·要知道,胡人的铁骑厉害,与梁国对战时双方兵马从来不在一个等级上。
比如胡人来了五千骑兵,梁军一万步卒也是挡不下的·这两千胡骑俨然便是一股不小的战力,可此刻边城里只有为数不多的胡兵在打生打死,这好端端的两千人还等在城外作甚等着边城再将城门封了吗·这一点也是许多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但有句话说得对,事出反常必有妖,因此这些人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明知道边城里打起来了,也不敢轻易回城援助,多半便是担心这一支队伍什么时候再作为奇兵来场奇袭,使得梁军又一次损失惨重··没有人能给宴黎答案,宴黎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道:“咱们再收拢些人马,不必急着回城,先看看这些胡兵到底想做什么”· · ·第54章 “两全其美”·说是要收拢残兵,但宴黎最后却并未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
因为他直觉那留在城外的两千胡骑并不简单, 而相比起收拢残兵回城, 这件事背后的军情恐怕更为重要··宴黎思忖了半宿, 最终还是决定先设法探探那些胡兵的虚实。
人多是慕强的, 而军营更是将强者为尊这一点发挥到了极致·宴黎虽然还未上过战场, 但他也常年混迹在军营,凭着一副好身手赢得了不少赞誉, 也使得众人心甘情愿叫他一声“小将军”。
再加上他此刻手持宴擎的将牌,如今站出来发号施令众人也是心悦诚服的··高大山等人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些胡人趁我军将士不备袭营, 杀了咱们那么多将士,如今敌明我暗, 咱们也可以同样杀回去”·这些少年还未真正的上过战场,一身戾气却比这些经历过生死的老兵还重。
因为他们的脑子里已经全部写满了仇恨,而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却还能保持着清醒的头脑·所以这话暂时没人附和, 百夫长和老兵都将目光投向了看上去更为冷静的宴黎。
小将军沉吟了片刻,说道:“倒也并非不可为·不过咱们只有这区区三百人, 与胡人的两千铁骑相去甚远, 如何行事还需从长计议·”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比起这个, 咱们还是要先弄明白这些兵马为何不进城。
胡人兵力不多,不可能放任这许多人闲置的·”·事实上今次攻城的胡人拢共只有七八千,在分出近半兵马南下追踪燕王王驾之后,城中剩余的胡兵早已是捉襟见肘。
如果继续下去, 城中这些胡兵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守军击杀,但如果有这两千兵马入城补充,宴擎他们恐怕就要头疼了……至少边城恐怕难以保全··没有人反对宴黎的话,百夫长首先提议道:“我等昨日在军营外遇见了胡人斥候,杀了三人,胡人那边应当已经得知了咱们这群人的存在。
胡人最擅追踪马儿行迹,小将军若是想要回城,便该尽早启程·但若是想要做些什么,咱们设个陷阱以逸待劳倒也不错·”·宴黎等人闻言不由讪讪,因为他们经验不足,昨日烧完军营之后竟是引了不少人来。
若非有这些老兵帮他们收拾了残局,只怕这几个少年便要被胡人斥候追上遭殃了··不过众人羞愧过后,也觉得这提议或许可行,毕竟胡人可不是被打杀了却不报复回来的善茬。
****************************************************************************·对于梁国而言,边境以北的游牧民族统统都是胡人,但胡人内部其实是分作了许多部落的。
胡人的王庭有统御之权,但这也只是因为王庭势大罢了,其余部落虽然臣服,但到底不是铁板一块··便似这一场突然发动的战争,胡兵拢共只集结了万余人,但其实已经包括了四个大部落和七八个小部落,最少的一个部落甚至只出了两百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庭出兵两千已是相当大手笔了,他们自成一股势力,由王庭的小王子霍达统领··而让宴黎等人警惕的那两千胡骑,正是这支由王庭而来的队伍·王庭的铁骑只在战争最初展示了獠牙,在奇袭了城郊军营获得近万斩获之后,他们便不再出动,甚至眼睁睁的看着其余部落冲入了边城大肆劫掠——战争中劫掠所得归各部落所有,王庭并不会分一杯羹,而胡人发动战争多半是为了劫掠财富,如此便显得相当特立独行。
霍达王子已经在边城以北三十里外的一处平原驻扎了五天了·他相当沉得住气,依旧每日只派出斥候往边城打探消息,自己则在营中饮酒作乐,就连手下大将也劝不动他出兵。
在这样的情况下,区区三个斥候的死亡自然是连点水花也翻不起的·这事甚至都没有传入上层军官的耳中,只有统领那队斥候的百夫长知道了这件事,却也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区区一些残兵罢了,何必惊动大人,我这便派人去剿灭了这些杂鱼”·然后一支五十人小队便出动了,以他们的战斗力对付区区数十个梁国残兵自是不成问题,他们可是凭着两千骑兵便获得近万斩获的王庭铁骑——不得不说,因为奇袭军营时杀得太痛快也赢得太容易,这些被拘着的王庭骑兵们空前的膨胀了,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让弯刀染血。
可惜,这些胡人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五十人的队伍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如果放在梁国数以万计的军队中或许根本就不会有人注意,可这支胡骑统共也只有两千人,再加上在袭击军营时折损了些,如今其实只有一千四五的兵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少了五十个人,便不是那么好瞒下去的了··事情被传到了王庭大将图尔古的耳中,这位将军向来脾气暴烈,这几日眼看着其余部落的人冲进边城抢得盆满钵满,自己却在城外喝西北风,早已积了满心怨愤。
当下便闯入了霍达王子的营帐,开口便道:“斥候昨日探到了几支梁军残兵,结果派去剿灭的人全都没有回来,王子就打算放任下去吗”·是的,图尔古积了满心的火气,不仅是因为他们立下大功却没能入城劫掠,更因为在那一战之后所有人都龟缩了起来。
他们不仅没有参与攻城,甚至于对那些从军营里逃窜出去的残兵也没有追杀,就这么在这破地方待了三天,除了斥候都不许大队人马离营·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这是打得什么仗哪有仗是这样打的如果眼前的不是位王子,图尔古早就提起拳头上了·霍达王子却很淡定,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烈酒,目光平静的看着图尔古道:“让那些心怀鬼胎的部落替咱们去死,有什么不好的吗”·图尔古噎了下,依旧不服气道:“可是这回边城城门开得那么容易,他们也没死多少人就进城了。
现在他们抢得盆满钵满,回去之后部落的实力肯定还会增强,对于王庭来说威胁明明更大·”·霍达王子闻言轻嗤了一声,却并不与这个满脑子肌肉的家伙多解释什么。
他选择按兵不动自然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梁国内有人与王庭达成了协议,对方打开城门,他们入城劫掠的同时杀死前来巡边的燕王,事成之后对方还会奉上大笔的财富。
这对于王庭来说自然是笔合算的买卖,可如今草原局势微妙,霍达王子却不愿在边城折损太多的王庭勇士··思来想去,霍达王子便有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设法让几个势力强劲的部落集结了兵力一同来攻打边城,自己奇袭了军营有了斩获后便不再出动·看似将边城内的财富全部拱手相让,其实也是将所有的危险全部丢给了部落联军,毕竟在边城戍守二十载的宴擎也不是好相与的·至于燕王,霍达王子只要向两个部落稍稍透露些消息就好了。
这些人自会为了逐利去追,他们期望着绑了梁国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然后以此要挟梁国交换财富美人……想得很好,但王驾随行的数千禁军兵马却也有他们去挡刀子了,王庭只要坐享其成就好。
当然,就算攻城失败了,绑架燕王也失败了,对于霍达王子来说也没什么·毕竟王庭只折损了区区数百人,而其余几个对王庭有威胁的部落却是损失惨重,他们将再不能与王庭争锋。
而事情成功了也挺好,毕竟人都是那些部落替他们死的,他们只要偷偷杀了燕王,就能拿到“盟友”许诺的大笔财富··图尔古不会明白,就此事而言,王庭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霍达王子美滋滋的喝着酒,一双深棕色的眼眸却不见半点醉意,反而越喝越是明亮。
他没有理会图尔古的暴跳如雷,依旧自顾自的饮酒作乐,而这各怀心思的两人却是有志一同的忘了那一去不返的五十胡兵·大概是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五十人并不算什么吧……·胡人王庭的王子和将军没将这“意外折损”的五十骑当一回事,可远在数十里外的另一群人已经对着几个被生擒的胡人搓手了。
只剩下一只胳膊的百夫长扔下了一柄带血的短刀,高大山几人立刻便迎了上去,满脸激动的问道:“怎么样,怎么样,问出什么了”·百夫长的脸色有些发白,因为新伤不久还是断臂这等重伤,但他的神情却一直坚毅。
此刻抬眼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个半大少年,却是忽然咧开嘴,有些意味不明的笑了:“那两千胡骑驻扎在西北那边的草原上,他们没有入城,是因为领头的小王子下令按兵不动。”
话音落下,短暂的安静后便是众人的惊呼——这果然是一条很大的鱼,至少对于这些初出茅庐的少年来说是,只不过在两千胡骑护卫下的“大鱼”恐怕并不那么容易抓到。
高大山目光灼灼的盯着宴黎,眼中的跃跃欲试比之前更清晰了:“老大,怎么样,胡人王庭的小王子啊,咱们要不要去”·虽是这么问,但他的眼中却分明的写着:去吧,去吧,去吧·宴黎失笑,他骨子里也有着属于少年人的热血。
可受到身为主将的父亲影响,在做决定之前他还是不免多想了想:那胡人王子不肯入城,反倒是在城外按兵不动,到底是为了什么· · ·第55章 护身符·宴黎知道的事情太少了,目前大半的信息还都是靠猜的, 轮到这毫无接触的胡人王子却是连猜都没地方猜了。
他有些顾虑, 却也不乏果断, 当即就派了几人先去那胡人王子驻扎之地查探情况, 又派了几人出去看看能否再收拢些人手··等这两拨人一走, 剩下的人便都收拾准备了起来。
虽然宴黎暂时还没说什么,但这些老兵们的直觉却是相当敏锐的, 他们直觉宴黎已经对那胡人小王子动了心思,也不觉得这样“以卵击石”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毕竟战场上需要冒险的时候太多了, 只要不是必死之局他们便敢奉陪·一时间, 众人都莫名振奋了起来,毕竟袭营之事才过去三天, 所有人都还憋着一股气呢。
宴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于冒险突袭也多了两分倾向,毕竟机不可失·不过他目光在众人身上巡视一圈儿, 最后还是落在了坐在一旁的温梓然身上··自从遇到这几百残兵之后,温梓然便彻底沉默了下来。
无论是宴黎与他们商议事情, 还是出去埋伏胡兵, 她都未置一词,安静得好似不存在一般·这并没有什么不好, 至少这份沉静让她不至于给众人添麻烦,也不至于破坏战局,所以就连之前伏击胡兵宴黎都没将她抛下。
可现在不行了·如果他们真的要去袭击胡人军营,那就是三百人对上一千五, 以一敌五哪怕是奇袭也存在不小的风险,更何况那些还是胡人王庭的精锐·宴黎不可能再带着温梓然冒险,这是对温梓然的不负责,也是给自己找拖累,所以他想让她暂时留在山谷里。
温梓然相当敏锐,几乎就在宴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便已经抬头“看”了过来,并且主动开口道:“阿兄可是有事与我说”·宴黎能感觉到有不少人的目光移了过来,在这种时候也不忘打趣看热闹。
其实他以往是不在意旁人目光的,可如今不知为何变得在意起来,于是扭头瞪了回去·结果这些老兵可不比高大山那群少年,一个个脸上看热闹的神情反而更明显了,目光中的打趣更是毫不掩饰。
小将军心中顿时郁结,他还不明白这些人的看热闹和打趣,只是想缓和原本紧张又沉重的气氛而已·他决定不理会这些人,回过头对上温梓然无神的双眸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难得支吾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梓然,如果,如果我们要去袭击胡营,那你……”··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其实不必他说,在事情向着这个方向发展时温梓然便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她生来聪慧,前世又陪着宴黎经历过不少战事,自然不会如寻常女子一般拖泥带水·因此不等宴黎说完,她便已经善解人意的说道:“战事凶险,梓然只望阿兄保重自身,我在此处静待阿兄归来便是。”
宴黎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看着温梓然的目光也愈发柔软起来·他对温梓然其实一直有些歉疚,如果不是与他有了牵扯,柔嘉便不会寻上温梓然,此番出城自然也不会连累温梓然和他们一起流落在外。
到了此刻更是如此,他要带着人离去了,却要将她一个盲女留在荒山野岭,如果自己一去不回……·想到这里,宴黎心头重重一震,脸色也跟着郑重了许多:“梓然放心。
你是我带出城的,无论如何我也一定会将你带回边城·”·温梓然便抿唇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甚是美好,仿佛对宴黎的话深信不疑·然后她想到了什么,忽然从脖子上扯出一条红绳来,红绳上吊着个玉坠,玉质普通却是佩戴多年的模样:“梓然不能陪在阿兄身边,便将这护身符赠与阿兄,也祝阿兄旗开得胜。”
宴黎看着那护身符目光闪了闪,最后竟是没有拒绝,反而微微低下了头,让温梓然亲手将那红绳戴在了他的脖子上·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摸了摸左手手腕,那里其实也还戴着一条红绳。
两人之后也没再说什么,送护身符这件事温梓然其实不是第一回 做了·这护身符是她自幼便戴在身上的,前世也曾送给宴黎,不过却要比如今晚上两年有余……念及前世重重,眼下又要再将这人送上战场,温梓然心中顿时涌起了万般滋味儿,真恨不得拦下宴黎再不让他涉险·可惜,温梓然知道她不能,宴黎更不会听她的话。
两人各自思量着心事,也不觉得之前行为暧昧,可落在旁人眼中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那依依惜别的小模样,与新婚妻子送自己丈夫上战场是何其的相似,也引得不少人打趣羡慕。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机会更是稍纵即逝·因此宴黎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只等着探查的人带回消息,甚至没能等到那几个出去寻找联络残兵的军士回来,便已经出发向着胡人营地的方向而去了。
温梓然被独自留在了山谷里,宴黎为她寻了处山洞暂时安置,又在山洞外设了一堆陷阱以防万一·此刻的宴黎并没有军职在身,再加上收拢的残兵不多,他甚至无法留下人手来保护她。
可温梓然依旧泰然,因为她相信宴黎能够平安归来,带着她重新回到边城·相比之下,反倒是头一回上战场的宴黎更忐忑了几分,不过再多的忐忑也被他一张冷脸藏住了。
一行三百人,并非人人都有马,从山谷到胡人驻扎的平原却有近二十里路·凭着两条腿,众人从下午一直跑到了天擦黑,累得够呛,这才堪堪来到了那片平原··先前来探查过的几人小心的对宴黎说着胡人军营的情况:“小将军,这片平原颇为广阔,四周也没有什么遮掩的地方,咱们得等到天黑才能摸过去。
另外这些胡兵虽然龟缩营中不出,但军纪却并不松散,四周还有不少斥候来往,这些都需小心·”·其实一切匆忙,宴黎派来查探的几人也并非斥候出身,大白天的过来能探查到的消息真是相当有限,此刻所言也是笼统,乃至于宴黎就算不听他们提醒也不会出差错。
之所以查这一趟,也不过是想看看之前那胡人有无说谎,免得一不小心再中了胡人女干计,被带进了沟里··而到了此时,真正来到胡人军营之外,宴黎才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他是想拿下那胡人王子的,可这么大的军营他也不知道那胡人王子在哪里,一击不中便再无机会。
更别说眼前这胡营里还有数倍于己的敌人,胡乱冲杀只能是自取灭亡,而就算事成,撤离也是一个问题··临时寻了个小山坡暂避,等着天色全黑后再行动·宴黎也下了马暂时休息,随手从地上揪了根草在指尖缠绕,同时脑子转得飞快。
时间不等人,天色倒是黑得很快,没多久便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几个少年都有马,一路骑乘过来并不疲累,此刻见着天黑便激动起来·高大山首先凑到了宴黎身边,压着兴奋问道:“老大,天都黑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宴黎的思路被打断,顿时没好气的一巴掌拍在了高大山脑后,怒道:“天才黑你就想去送死了这会儿胡人才吃了饭,还精神着呢,咱们这些人跑去冲营送死吗”·高大山捂着后脑勺一脸讪讪,这时候也想到父兄往日教诲,哪怕袭营也该等到半夜敌人都睡下了再说。
于是他不再吱声,身边跟过来的几个少年也都偷偷缩了缩脖子,又趁着夜色偷偷挪远了··宴黎自己想了半晌,心中多少有了点谋算,可单纯靠想有些事却是不成的。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其余老兵,虽然天黑得根本看不见彼此,但他的目光依旧炯炯:“与胡人打了多年交道,你们有谁知道胡人的军营一般如何布置吗他们一般将马栓在何处”·骑兵最大的倚仗便是马,胡骑尤甚。
他们生在草原,牧马放羊为生,比起梁国军队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马·梁军一人一骑都难以做到,更多的还是步卒,但胡人却是一人两骑甚至三骑,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要跑是根本拦不住的。
而眼前这一千五百余众的胡兵,战马加上替马,最少得有三千多匹·宴黎便很自然的将主意打到了这些马儿的身上,撤离时他们可以抢了马跑,进攻时也可以放火惊马让它们替他们冲营。
不过前提是这些战马周围没有太多人守着,也不要距离胡人营帐太远,否者说什么都是白搭··老兵们很快领会了宴黎的意图,然而面面相觑一阵后皆是无言·因为以往胡兵寇边都只是为了劫掠,他们会分成无数的小队,与梁军打着游击,然后趁机劫掠些百姓。
梁国的步兵追在后面,往往连根胡人的马毛都摸不着,更见不到千人以上的胡人扎营·场面一片死寂,没有人能给出答案,宴黎也不由得噎了一下··就在这时,高大山又开了口,他似乎对这场偷袭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自动请缨道:“老大,这黑灯瞎火的,反正谁也看不见谁。
我胡语说得不错,不如就让我先去打探一下吧·”·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 · ·第56章 上贼船·事实上宴黎的担心大半都是多余的,因为胡人对于马匹的看重更甚于粮草。
没有粮食他们还可以去梁国劫掠, 但如果没有了马, 他们便如同没有腿一般, 再无纵横之力··三千匹马都被养在了营帐周围, 胡人特地在军营里辟出了一角, 专门为了安置这些马儿。
高大山没能摸进胡人军营,他那一身装扮在黑暗里还能靠着胡语糊弄一下遇见的胡人, 真走到军营的火光下那就是找死·不过他还是借着夜色在军营周围逛了一圈儿,自然也是看到了马匹所在, 然后并不贪功冒进, 趁着没人发现便赶紧退走了……·霍达王子显然没想到有人打上了他的主意,更想不到区区三百残兵就敢来偷袭他的军营。
他一直派遣斥候监视着边城的动静, 也知道城中局势翻转,可他并不在乎,反正城里死的那些也不是王庭的人, 此消彼长之下还算是借着梁军的手替王庭解决了隐患呢·夜色渐浓,原本热闹的军营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因为不用出战也不用放牧, 营中的胡人这两天闲得都有些发慌了, 天黑之后更没什么娱乐,于是只好早早睡下··这一夜对于这些胡人来说, 与前几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在最初的屠杀之后,已经憋屈的在这里待了三四天了,不仅图尔古等得暴躁,军营里的其他胡兵也差不离·临睡前还有人埋怨, 他们不明白王子为什么要让他们留在城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其余部落的人进城去抢钱抢女人。
许多人便是怀着这样的埋怨入睡的,然后再没有醒来的机会··半夜过后,黎明之前,在人最疲乏困倦的时候,一支自暗处- she -来的箭矢悄无声息的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被- she -杀的并不是军营营门的守卫,而是马厩边的一个马奴··第一箭是宴黎亲手- she -的,他箭术上佳一箭封喉,根本没有给那个马奴出声示警的机会·这个马奴悄无声息的倒下了,因为角度和光线的原因,不仔细看都不会知道他已然身死,还只当他是睡着了。
不过宴黎他们也没有给人发现这个马奴的机会,二三十个身手敏捷的人便翻过栅栏跳进了马厩里··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偷马,毕竟撤退时再靠两条腿跑那就是找死了。
而他们要做的第二件事则是放火,不理其他,就烧胡人的马厩·有那狠心的,不仅将马厩点燃了,还直接点了马尾巴来烧,如此一来再是训练精良的战马也得惊了……·宴黎便是眼睁睁的看着数十匹屁股着火的惊马冲出马厩的,然后马厩的火势渐成,其余的马儿也都被带动,疯狂的向着胡人军营内部冲了过去。
几乎只在瞬息间,这些马儿冲破了栅栏,踏碎了营帐,营帐中枕戈以待的胡兵或许连睁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们的战马踏成了肉泥·胡人军营几乎是在一瞬间便乱了,马群所过之处便仿佛洪流过境,将一切都冲塌了。
人喊马嘶中,火盆火把被撞落在地,很快借着风势将旁边的帐篷点燃,于是又引起了一场大火··偷袭的军士看见只觉得万分过瘾,他们才经历了胡人袭营,这时候看见同样残酷的场面发生在胡人军营里,自然而然便生出了一股报复的快感。
不少人望着胡人营中的大火,黑亮的眼眸中火光跳动,那既是映照的火光,亦是他们心头燃起的火焰··宴黎的眼中同样跳动着两簇火焰,但他显然更为冷静·眼前残酷的画面并没有让他动容分毫,开口时语气亦是平静:“行了,咱们快走,去寻那胡人王子”·说完这话,宴黎半点儿没耽搁,避着已经疯狂的马儿和慌乱的胡人,就往军营正中那座最大的营帐而去——他猜那个胡人王子没想过会有偷袭,定是大咧咧直接住在那里。
霍达王子确实没有想过会被偷袭,他出身王庭自视甚高,因此从未真正的将梁国守军放在眼里·万余人驻军的军营,他大白天就敢带着两千胡骑去袭营,成功之后更是气焰高涨,哪里还能将那些袭营后四散逃匿的残兵败将放在眼中就连派人去追杀剿灭,他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至于霍达王子所在,当狂乱的马蹄声响起不久,他便已经从那军营正中的营帐里走了出来。
他是刚被惊醒出来主持大局的,然后面对着眼前的混乱,自认聪敏的他也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很快,霍达王子比所有人都先一步意识到了这是一场敌袭,可惜还未等他召集人马护卫自己,身边的几个亲卫便已经软软倒地了。
然后他一抬眼,就看见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敌人一拥而上,迅速的将他压倒了……·****************************************************************************·胡人军营里是如何的人仰马翻,又是如何在混乱中被三百残兵杀进杀出几回合,除了当时在场的众人根本没人知道。
纵是这军营闹得天翻地覆,被烧了个火光冲天,在数十里之外也是看不见的··山谷里,温梓然一夜未眠,她在等着宴黎归来··边城中,小小的城池里风起云涌,不得安宁之人更甚。
宴擎不愧是驻守边城多年的地头蛇,前一日火箭之事过后,他便猜到燕王多半还在城中,于是派了人寻着火箭所在去寻·可惜去得晚了,除了在路上截杀了几拨胡兵之外,等他的人赶到小院时,里面早已经是人去屋空。
而后他在派人细细去查,直到今日才又寻见了线索··没找到燕王时宴擎心中不安,真寻到了人的踪迹,他却又开始纠结了·将身边的人全部斥退,宴将军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之后难得颓唐的叹了口气,低低埋怨着:“这些人,在京城争权夺势就罢了,怎么还非得牵扯到我这边城来呢”·宴擎虽然常在边关,但他对于京中局势显然比宴黎清楚得多,就算是猜也要比宴黎猜得更靠谱。
所以在城破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大半——胡人的细作是不可能混进他的驻军中的,所以那个振威校尉之所以开城门,只能是因为梁国内部龃龉··宴将军就很烦躁,你说这些皇子争皇位就争皇位吧,非得勾结外族做什么真以为胡人是吃素的,还是他宴某人和边城满城的军士百姓就活该被牵累,死在这边关·宴擎真是一点也不想管燕王的死活,可不想归不想,他却不能真的不管。
毕竟燕王受宠,如果燕王真死在了边城,他便是守住了城池也是难辞其咎·因此气恼过后,还是准备派遣人马去燕王居所附近守卫,只是他刚推门出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吩咐,却见一个传令兵匆匆跑了过来。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军情自然更重要,于是宴擎嘴边的话一转,问道:“发生了何事”·那个传令兵单膝跪地,回话时脸上竟少见的带着些惊惶:“将军,南门外出现了胡兵。
他们带着燕王的王驾,说是,说是已经擒住了燕王,要我们打开城门放他们入城·”·南门已经关了,在宴擎察觉城中的胡兵不足为惧时,南北两道城门便都被关上了,城中的胡兵也由此沦为瓮中捉鳖。
只需要再过个三五日,这些过度嚣张的胡人定会被边城守军全歼在城中·不过这个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燕王被擒的消息传出后,边城守军都愣住了——他们似乎才想起来,城中的胡兵之所以那么少,是因为一大半的胡兵都追着燕王的王驾南下了。
所以说,这是王驾没有跑过胡人的铁骑吗·对于寻常军士来说,燕王殿下自然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因此南门守军看着那王驾都乱了。
不过宴擎心里清楚,那城破第一天就匆匆南下的所谓王驾,八成只是燕王的金蝉脱壳之计,可惜那些胡人冲着燕王而来,却根本不认识他,眼下多半是抓了假货了··宴擎沉吟了一下,又看了看还黑着的天色,便道:“不需理会。
就说天还黑着呢,咱们也看不见胡人抓着的到底是什么人,这城门自然不能开·”说完微顿,又吩咐道:“如果那些胡兵态度散漫,不妨再给他们一点教训。”
传令兵都听愣了,几乎忍不住想要提醒面前的将军,被胡人抓住的那可是燕王,皇帝陛下最宠爱的燕王殿下可军令如山,轮不到他一个小小的传令兵质疑,于是最终还是将话咽下了,战战兢兢应下,见宴将军没有反悔的意思,这才匆匆离去。
而出了这样的事,哪怕宴擎明知道城外的是假燕王,但那毕竟也是顶着燕王名头的,其中利害不不言自明·因此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先与燕王通个气比较好,免得让燕王以为自己慢待了他。
于是一边吩咐调遣人马前去保护燕王,一边也亲自去了一趟··大半夜里,宴将军匆匆来访,燕王得知消息之后也没有不见·他甚至轻轻笑了笑,莫名开怀的模样。
旁人不解其意,但一旁的谋士却是微微垂下了眼眸,知道这位一心想要置身事外的宴将军,终于还是被迫上贼船了……·彼时众人各有算计,谁又知何为黄雀· · ·第57章 出其不意·这世上从不缺聪明人,燕王自然也不会是个傻子。
从他来边关之前就猜到, 此行恐怕少不得磋磨·而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自己的那些兄弟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竟是不惜戕害了边关的百姓军士, 也要借胡人的手除了自己·他是第一个察觉其中- yin -谋的人, 至于那什么天马根本就是个幌子。
可他知道又能如何呢身在局中, 大势所趋,他并不能再信任任何人, 于是瞒着所有人玩了一出金蝉脱壳·然后回头再想想,自己来这一趟光吃亏又怎么行, 当然要给自己捞点好处了。
驻守边关的宴擎, 就是燕王给自己找的好处·别看如今晏家好似落寞了,宴擎作为晏家仅剩的嫡系也不过是个三品武将, 还常年驻守在边城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
可晏家的能量并不止于此,晏家世代将门,一代代人积累下来的不止是威望, 更有数不清的人脉·毫不夸张的说,如今朝中武将有近半都与晏家有牵扯··不是所有人都能铭记过往,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忘恩负义。
这近半的武将中, 只要还有三分之一记得晏家的好,对于燕王来说就已经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了——当然, 如果晏家的影响力再大些,或者宴擎的官职再高些,他也就不敢招惹了,否则皇帝对他再是宠爱也不会放任。
·燕王心中一番盘算, 终于对身边的侍卫道:“去请宴将军进来吧·”·宴擎来了,他也不傻,行礼后开门见山道:“南城门外来了一群胡兵,他们带着王爷的车驾,宣称生擒了王爷,以此要挟将士们打开城门。”
说着顿了顿,觑了眼燕王神色,看不出什么便又道:“末将自知王爷英明神武,那不过是胡人虚张声势,因此便让人拒了·”·燕王知道他的意思,是怕自己怪罪才来走这一遭。
许多事两人其实心照不宣,但燕王显然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宴擎,让他置身事外,因此长叹一声道:“宴将军过誉了,本王哪里是什么英明神武啊,明明是被人追得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这话说得有些过了,也没人会如此自贬·可这样的话出自燕王之口,听得宴擎眉心一跳,顿时将心中的警惕又添了三分·他更谨慎了,思量着开口道:“边城有变,此乃末将之过。”
燕王闻言一时没再说什么,只定定的看着宴擎,那目光似乎平静又似乎带着谴责,仿佛真觉得边城之变是宴擎的过错一般·然后在宴擎觉察到后,他又移开了目光,开口说道:“这岂是将军之过。
我虽不善兵事,却也听到了些关于城破的消息,实为国贼所为”·说到最后一句时,燕王的声音陡然加重了许多,仿佛咬牙切齿,也仿佛意有所指。
宴擎听出来了,但他并不想接茬,于是道:“无论如何,末将都有失察之罪·待到胡兵退去,末将自当上书请罪·幸而殿下万金之躯无损,末将此番带了些人来,正可守卫殿下。”
燕王倒也不恼,事实上他一直都知道晏家人从不参与皇权之争·这是晏家的立身之道,他们算是纯臣,从来都只忠于皇帝,也是因此历代帝王才能容忍晏家在军中的影响力。
对此,燕王也是欣赏的,如果他当上皇帝肯定也很喜欢晏家这样的处世之道,但他现在却需要晏家的力量——偌大一个晏家,嫡系却只剩下了宴擎和宴黎两个人,他们在军中的影响力势必会逐渐减少,那么曾经固守的那些,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燕王暗暗垂眸,心中并不焦躁,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听外间陡然喧闹了起来。
这时节,战事未休,喧闹可不算什么好事·燕王和宴擎心中都是一跳,宴擎甚至警觉的拔出了随身的佩刀,然后小心翼翼的向着房门走去·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便见一道雪亮的刀光携着莫大威势,向着他的面门直劈而来……·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偷袭这种事,便是要以最小的损失,换取最大的利益。
宴黎的偷袭计划相当粗糙,也并没有多少人手可供他调动,但“出其不意”这四个字就足以弥补一切·就好像边城守军大白天就被胡人成功袭营,杀了个片甲不留,追根究底也不过是因为没想到。
当时他们没想到胡人会在六月寇边,此刻胡人也没想到会有边军过来偷袭··三百人的残兵,从胡人手中偷来的马,也能在千余胡兵中杀了个几进几出··不过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当疯狂的战马要么跑出军营,要么被胡兵重新收服,属于宴黎等人的优势便也荡然无存了。
甚至于他们还有许多劣势,其中一点正是出于他们偷来的那些战马身上——优秀的战马不仅不惧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更对主人言听计从,而这个主人显然不是指偷马的人。
一声呼啸响起,听到主人召唤的战马立时转身,带着马背上的边军跑向了自己的主人·然后只在瞬息间,这人便被早有准备的胡兵围攻分尸,死得迅速又惨烈··宴黎看到了这一幕,当即不在恋战,当即大喊了一声:“动手”·这些胡兵常年与梁国人打交道,多少也听得懂一些梁国话,闻言不少人警惕起来,提刀戒备不已。
结果他们等到的不是杀向自己的刀兵,反而见到寒光一闪,边军手中那些沾染了血色,甚至砍杀得卷了刃的刀兵齐齐向着各自的马屁股戳了下去·一瞬间,马儿饱含痛楚的嘶鸣齐齐响起,两百余匹战马再次疯狂,驮着人横冲直撞向前奔去。
这是宴黎他们最后的手段了·三百人冲营,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再是天时地利也折损了近百人·剩余的人如果等到胡兵彻底反应过来,恐怕也是跑不了的,因此他们在最后选择了疯狂的逃窜。
马儿带着他们往哪里跑就往哪里跑,他们没有固定的目的,四散之后便是要追也不容易了··当然,这是其余人,宴黎几人却不相同·他们骑的是自己的马,不必担心被胡兵- cao -控,更何况他们还偷偷虏了胡人王子,又怎么可能像其他人一般漫无目的的逃命去·宴黎的身边汇集了十来人,因为他们原本只有十来匹马。
当下也趁着混乱,跟着□□的马匹冲出了胡人军营,一口气跑出十来里,没发现身后胡兵追杀才算完··当此时,天际泛白,却是黎明终至·借着第一缕天光,喘着粗气的众人看看彼此,人人脸上带血身上带伤,却都畅快的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高大山看向了宴黎马背上驮着的人,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犹自带着些不可置信:“老大,咱们真的成功了,真就把这胡人的王子抓来了”·另一边,少年们也都看了过来,眼睛比高大山还亮:“宴老大,咱们这是立大功了吧”·宴黎也难得笑了,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的:“走,接了梓然,咱们就回城去。”
胡人好战勇武,王子们要在王庭中立足总是少不了战功作为底气,但一场规模不大的战事势必不会出动两个王子,否则难免争功内斗·因此众人都很确定,被他们俘虏的霍达王子一定就是此次来袭的胡人中身份最高的。
所谓擒贼擒王,他们意外轻松的做到了··一群人想着已经到手的军功,个个兴高采烈,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听了宴黎的话后也没人反驳,齐齐答应一声,便策马向着温梓然所在的山谷跑去。
当此之时,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胡人军营里再一次炸了锅——比起军营被袭,战马四散,将士身死更可怕的是什么是他们的头领,领兵的王子不见了·图尔古暴躁的踹了一脚地上的尸体,怒气冲冲的骂道:“都是些废物,王子肯定是被那些梁国人抓走了”骂完在原地转了一圈,又道:“来人,点兵,咱们现在就开拔去边城”·他的亲兵自然知道自家将军的暴躁脾气,此刻看了眼堪称满目疮痍的军营,还是壮着胆子提醒了一句:“将军,袭营刚过,战马都跑了,而且咱们还没清点损失……”·图尔古没等亲兵说完,一双牛眼顿时瞪了过来,眼中带着骇人的凶光:“战马重要还是王子重要如果霍达王子有了闪失,大汗怪罪下来是你来承担吗”他骂完亲兵,见着四下里还无人动作,顿时又暴吼一声:“还不快去,都随本将军去边城救回王子”·霍达王子不在,图尔古的军职便是最高的,众人不敢反驳,甚至连营地中的尸首都来不及收敛,只管收拢了跑散的战马就急急忙忙集结了。
可饶是如此,这支精锐的骑兵也耗费了不少时候,直到天光大亮还有人在外面寻找奔逃的战马··三千匹战马跑了大半,等他们寻回足够骑乘的马儿,队伍集结起来再一看,已经只剩下了八百余众——这一夜的损失,甚至高过了前几日袭击边城守军军营,饶是图尔古这样的莽夫见了,也心疼得脸皮抽搐,满心只想着去边城报复回来了。
图尔古当即便领着兵马往边城去了,只是骑在马背上,他心中也不无埋怨:霍达王子聪明又如何,得到大汗赏识又如何,身手不行被人虏了去还不是要连累他们如果是骁勇善战的大王子来了,早带他们打进边城了,定不会是如今局面· · ·第58章 早就好了·温梓然在山洞里等了宴黎一夜,这一夜过得不甚艰难, 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山林里的夜寂静得可怕, 温梓然孤身一人在此, 没有人陪伴也没有篝火取暖, 只有宴黎临走前替她寻来的几个野果鸟蛋充饥·而除此之外, 唯一能与她作伴的,就是山野间偶尔传来的狼嚎阵阵……她倒也不怕, 就这般抱膝坐在山洞口,听着狼嚎等着天明。
当黎明到来, 天光破晓,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在她肩头,寒凉尽散, 她等待的那人便也回来了··宴黎急匆匆跳下了马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来到了温梓然面前。
而后屏气凝神,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到往日一般的平静后, 方才开口道:“梓然,我回来了·”·温梓然自然早就听见了, 她站起身来, 却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不变身形踉跄。
宴黎赶忙扶住了她,正待询问一二, 却被温梓然抬手抱了满怀··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说实话,宴黎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怀抱满满的感觉对他来说陌生极了。
他抬着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但下意识的没有将人推开,好半晌才呐呐道:“先放开我吧,我身上脏得很·”·大抵是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印象太深,宴黎一直觉得温梓然相当好洁。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姑娘家好洁才是正常,邋里邋遢才会遭人嫌弃,不过印象太深的结果就是宴黎每次靠近温梓然都难免会想一想自己身上是否干净,又会不会再被温梓然嫌弃……这其实相当反常,但宴黎本人并无察觉。
温梓然已经闻到了宴黎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事实上自前两日他入城一趟回来之后,衣袍上便已经染了血·不过那时与如今相比,就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此刻宴黎身上的血腥气浓郁得简直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似得,也不知他这一夜手中究竟沾染了多少胡人鲜血。
女孩子本是该怕这些的,但其中必定不包括温梓然·她顺从的放开了宴黎,却并不是因为嫌弃了宴黎身上的气味儿,反倒是伸手在宴黎身上摸索着,担忧道:“阿兄,你可是受伤了”·温梓然没有忘记,昨晚那算是宴黎的第一战。
她不知道宴黎前世的初战经历过什么,但她记得自己被他从将军府里救出来时,宴黎有着满身的伤,那时的他真正是冷厉的像一匹孤狼·现在好像不是,但温梓然总是免不了担忧,尤其对方身上还有着如此浓重的血腥气刺激她的神经。
宴黎先时并没有多少反应,直到温梓然的手差点摸到他的胸口,于是赶忙伸手将人拦住了·温梓然隐约察觉到了这一点变化,但她目盲看不见宴黎脸上的不自在,因此未及深想,接着便听宴黎道:“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
咱们现在就回城,回城再处理也还来得及·”·温梓然听懂了,略微惊喜道:“阿兄果然厉害,那胡人王子可是已经被阿兄拿下了”说完也不等宴黎回答便又道:“那咱们不要再耽搁了,现在就启程吧。”
事不宜迟的道理谁都懂,尤其他们刚生擒了胡人王子,那些胡人不可能毫无反应·所以他们需要争分夺秒的赶回边城,将那胡人王子交给宴擎,再之后要如何处置,就不是他们这群半大少年能够参与决定的了——当然,对于他们来说,到手的军功才是最重要的。
****************************************************************************·局势变换有时候只在一夕之间,就好像宴黎在一夜之间搅得胡人军营天翻地覆,还绑了他们的王子,边城的变化也是目不暇接。
老板娘和秦云书已经在地窖里藏了四五天了,带下来的干粮还有剩余,但水却已经没有了·期间两人谨慎的没有露过头,因此饭馆虽然被胡人洗劫了三回,但躲在地窖里的两人却始终安然无恙……虽然狼狈了些,但在这样的时局下能保住- xing -命已是不易。
为此,秦云书是感激老板娘的,但与此同时她又免不了黯然神伤——如果之前她还指望着出城的温梓然能够在宴黎的保护下安然回城,到如今她却基本不敢再报以希望了。
毕竟战乱之中,那半大少年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就已经不错了,又哪来的余力保护她的梓然·相依为命的女儿可能也不在了,秦云书每每想到总免不了暗自垂泪。
可伤心归伤心,人总还是要活下去的,因此在察觉到水没有了之后,她便擦干了眼泪主动提议道:“阿郑,我上去取些水吧·”·开饭馆的,院子里自然是有水井存在,因此哪怕饭馆被胡人洗劫过多次,吃的没有了也不会缺水。
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去是很需要勇气的,否则万一一个不好撞见了胡人,后果也是可想而知——尤其是像秦云书和老板娘这般,面貌姣好的妇人,落在胡人手里绝对是生不如死·换个人来,绝对都是不愿意冒险的,但此刻秦云书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这句话,老板娘更轻描淡写的拒绝了:“可别,还是我去吧。
你这从南方来的娇弱人,恐怕见着血就能吓傻在当场了,遇见胡人更是连跑都跑不过·还是我去吧,你好好在这里等着·”·说完这话,老板娘站了起来,随手垂了垂久坐僵硬的腰,刚要走又被秦云书拉住了胳膊:“别,还是我去,你手臂的伤还没好呢,怎么打水”·黑暗中,老板娘的表情略微有些僵硬,因为她到现在也没向秦云书坦诚自己的手已经没有大碍了。
不过都到这会儿了,这个自然也没什么好瞒着的了,她便推开了秦云书的手,说道:“没事,我的手已经好了,打得了水·”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就好了。”
话音落下,老板娘已经走到地窖出口处了·她也没急着推开木板爬上去,反而歪着脑袋努力的将耳朵贴在木板上,仔细的聆听着地面上的动静··秦云书愣在原地一时间还有些没回神——早就好了,什么早就好了老板娘的伤早就好了吗既然如此,她还要自己日日跑来照料作甚觉得白给自己工钱吃亏了吗可老板娘不像这样的人啊·一时间,许多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秦云书忽然便有些糊涂了。
地窖里很安静,老板娘也没有理会秦云书此刻在想些什么,她贴在木板上听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动静,估摸着外间应当没人,于是便小心的将木板推开了一道缝·然后又观察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的带着水囊走了出去,临出柴房前还将木板重新盖好了。
对于老板娘来说,外出打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是想出来看看形势·毕竟她和秦云书不可能一直躲在地窖里,且不说胡人占据了边城会如何,万一宴将军已经将胡人赶走了,她们却还躲在地窖里吃苦,不也是一场笑话吗·于是在打完水之后,老板娘并没有急着回到地窖,反而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后院的院门边。
她先是偷偷地听着街上的动静,发现死寂一片后又偷偷探出了脑袋去看,可还没等她看清街上情形,一只大手忽然出现,按着她的脑袋就将她推了回去·饶是老板娘胆大,这一刻也吓得差点儿惊叫出声,好在最后忍住了,只心脏仍旧突突狂跳个不停。
然后下一刻,她便见着几道矫健的身影接连蹿进了院子里……还好,这些人虽然衣袍染血,穿的却不是胡服,而是守军的军服··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老板娘按着心口,心说:吓死了,吓死了·先前将老板娘按回来的那个军士也压着声音开了口:“瞎看什么,你不要命了吗”·老板娘头一回被人这样训斥也不敢反驳,她目光在几人脸上一转,发现竟还有两个熟面孔。
人自然是不认识的,但肯定来她饭馆里吃过饭,于是稍稍放心,问道:“我躲了好些天了,也不知外面情形如何,宴将军将胡人赶走了吗”·几个军士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黑沉沉的带着压抑。
老板娘也是人精,一看就知道不好,她心头沉了沉,果然在下一刻听到有人沙哑着声音说道:“宴将军重伤昏迷了,现在城里的守军群龙无首·”说完声音又低沉了两分:“还有那个来巡边的燕王,好像也落在了胡人手里了。
本来大好的局面,现在也只能投鼠忌器·”·边城的局势,可谓是一夜反转,明明昨天他们还信心满满的能够将城里的胡人全歼的·老板娘听完倒抽了一口凉气,脸色也不自觉的白了两分。
她并不关心燕王的死活,可皇子身份何等尊贵也是可想而知的,更别说宴将军还出事了……她心中一片灰暗,有些后悔一直带着秦云书藏着了,早知道还不如寻机逃出边城更好,到如今想逃也没得逃了。
大抵是看出了老板娘的颓丧,一个面熟的军士叹口气,说道:“好了,老板娘,你还是回去好好藏着吧,能藏一时是一时·这局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变了呢。”
最后一句明显是安慰,可在这样的时节能有这样一句安慰已经不容易了——此时说话的人和听话的人却没想到,这一句无力的安慰竟也能够成真·· · ·第59章 归来·朝阳初升,新的一天再次开始, 金色的太阳懒洋洋的爬上天空, 渐渐散发出炙热的温度。
这是战事开始的第五天·短短五天光景, 对于一场战事来说其实并不算长, 特别是对于攻城战而言, 五天的时间连打开局面都不一定能够做到·然而今次却是全然不同,从战事开始到随后的发展, 可谓处处都透着诡异,乃至于守城的军士都已经有些摸不着头脑。
北城门不知何时被修好了, 因为之前打着将城内胡兵瓮中捉鳖的主意, 两道城门都已封闭·此刻城楼上下都站着守城的军士,而在他们对面却是数十个耀武扬威的胡兵——他们不是在城外, 而是在城中,大咧咧的出现对峙,仿佛一点儿也不惧怕面前人数众多的守军一般。
他们确实不怕, 领头的胡兵轻蔑的看着对面的军士,昂着下巴威胁:“快把城门打开, 然后都乖乖的把武器放下·你们的燕王殿下可在我们手里, 若是不听话,就杀了他”·印证着他的话, 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被推了出来,看着颇有些狼狈。
守军们面面相觑,但举着的刀枪却没有因此放下——他们都知道燕王最近来了边城,甚至于之前巡营时燕王还在军营里出现过, 但他身份贵重,哪怕巡营时身边也跟着重重护卫。
而这样一来的后果就是,哪怕人人都闻其名,却没有一个人真正看清过燕王的容貌,更没人认识他·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军士冷嗤一声,喊道:“昨晚南门就传来消息,说是城外有群胡人带着燕王来了,要咱们开城门。
结果现在南门还没开呢,咱们北门就又出现了一个‘燕王’要开城门·你们胡人能不能说点靠谱的瞎话,或者商量好了再来说啊,说个谎话还撞一起,简直可笑。”
这话一出,众军士顿时轰然大笑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霎时间荡然无存·领头的胡兵脸色很难看,用着胡语接连咒骂了几声,他一心得意洋洋,却根本没想过对方不肯相信·带着满满的恼怒,胡兵头领又喊道:“我们这个是真的,城外那个是假的。”
城楼上的军士竟也回了,依旧是带着满满的嘲讽:“你说真就真,你说假就假吗咱们梁国只有一个燕王殿下,南门外的胡兵还带着燕王王驾和禁军护卫呢,你这就绑个人来,谁知道是谁啊随便寻个人套件衣裳就来招摇撞骗,呵,真当然跟你一样傻啊”·唇枪舌剑之下,胡兵气得青筋都爆了,然而对方不信他们也无法反驳。
胡兵头领回头看看,简直恨不得拉着燕王,让他自证身份·他确实这样做了,燕王却只抬头往城楼上看了一眼·朝阳映照得城墙有些耀眼,但比城墙更耀眼的是城楼上那些箭矢映出的寒芒——数十弓箭手已经在第一时间弯弓搭箭了,正对着他们这一行人,但这些箭矢至今没有放出……这代表着这些军士并不如他们所表现的那般不屑一顾。
·他们是知道消息了吧,却不敢放自己跟这些胡兵离开··燕王垂下脑袋,无声叹口气,头一回觉得有些无力·再想想今日之前的自己,又忍不住想要苦笑,他到底太过自负,以为聪明能够掌控人心掌握局势,岂不知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根本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而且就连人心,也不是他可以算计得透的··见燕王不肯动作,胡兵骂骂咧咧气得跳脚,可城楼上的守军却“固执的不肯相信”,他们又不能真在这时候就把燕王杀了——死人可没活人值钱——于是双方就此陷入了诡异的僵持之中。
这种僵持是不可能长久的,一旦胡人发现守军们的顾虑,便会借着燕王打破僵局·不过还没走到那一步,城楼上忽然有人走动,一个小兵凑到之前说话那个军士耳边,也不知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随后便见那军士眸光一闪,看了过来,挥手便下令道:“放箭”·军中令行禁止,说放箭自然便是真的放箭,霎时间便有数十支箭矢破空而去。
燕王都被这阵势吓住了,旋即发现几十支箭没有一支是向着他- she -的·可饶是如此,他也吓出了一头冷汗,更别提那些对此一无所觉的胡兵了·他们只以为城上守军是真的不信,那么眼下的情形便是他们自投罗网,这些守军自然要将他们- she -杀。
胡兵头领怒气冲冲,可城门紧闭,又有守军居高临下的压制,他们想要打出城其实是跟打进城一样的困难·而想要攻破一座城池,显然不是他们区区数十人便能成事的,于是只好咒骂着暂时撤回了城中。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燕王此时虽然没能发挥作用,但如此贵重的人质自然没有被丢下,只是临被拖走前他又回头往城楼上看了一眼——之前还顾虑重重,这时候却忽然放箭,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宴黎他们一行人数不多,小小的队伍行动起来可比大军迅捷得多,因此哪怕绕道去山谷中接了温梓然回来,再回城时依然赶在了图尔古他们前面。
少年们刚得了战功,意气风发,只觉得多日的郁结在这一刻随着晨风消逝··高大山在纵马疾行的间隙里抬了抬手,然后一个手刀敲在了马上俘虏的后脖颈上·于是刚刚苏醒抬头,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的霍达王子就再次晕厥了过去,继续软塌塌的伏在马背上。
至于会不会一不小心把人敲出毛病来,心情激昂的少年才不会理会呢··快马加鞭,数十里路也似转瞬即至··远远地,众人已经看见了朝阳映照下的城池轮廓,于是愈发激动起来。
宴黎眯眼瞧着远处,金色的朝阳替整座城池镀上了一层新衣,耀眼夺目·不过宴黎最先注意到的却是被重新修好关闭的北城城门,然后是城楼上肃立的军士和来回走动的人影,接着他又看了看城楼上竖起的旗帜——很好,还是宴字大旗,边城果然无失。
这些发现让宴黎心情放松了许多,于是他也没有阻止众人,一行人便直接驰马跑到了城楼下··城楼上的军士显然很警惕,在他们一行人跑入一- she -之地时,就先放了一轮箭将他们远远拦下了。
然后城楼上传来军士的喝问:“城楼下的是何人”·宴黎驱马上前,仰着头让楼上军士看清自己容貌的同时,也将宴擎给的将牌高高举了起来,开口道:“我是宴黎,奉宴将军之命出城收拢残兵。”
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是想起自己身边没跟着几个残兵,于是又道:“我们绑了胡人王子回来·”·不比燕王,宴黎和一众伙伴在军营中长大,守军大多都认得他们。
再加上宴擎的将牌,宴黎等人的身份没有问题,要入城也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因为宴黎的一句“绑了胡人王子”,在城楼上倒是引起了一阵喧哗,然后很快城楼上便垂下了几道绳索,却是没有直接开城门。
宴黎看着垂落的绳索眉头一压,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城楼上的军士并没有过多解释,只道:“今日不方便开城门,你们攀着绳索上来吧·”·宴黎没说什么,一挥手便将被阻在远处的同伴招了过来。
他又抬头往城楼上看了一眼,可惜逆光看不清城楼上军士的模样,于是凑在高大山身边低语了几句,这才让众人攀绳入城··高大山身手敏捷,第一个爬上了城楼,目光不经意间扫视了一周后冲下面招了招手。
紧接着小六爬了上去,几个老兵也爬了上去,上城楼的人数过半之后,宴黎才让人将昏迷的霍达王子绑上绳索,让城楼上的人将他拉了上去·倒数第二个是温梓然,最后一个上城楼的才是他自己。
这一切都落在了城上守军的眼中,他们自然也看得懂宴黎的安排,不少人在心中轻笑:宴小将军还真是谨慎·不过也只能在心里笑笑了,因为现实的严峻让他们笑不出来。
很快,宴黎便知道城楼上的异常是为哪般了——城中局势原本大好,结果南下追击王驾的胡人回来了,他爹昨晚跑去找了燕王,然后两人被敌人一锅端了·至于这个敌人是胡人还是其他什么人,宴黎管不着也不想管。
可他爹却是因此重伤昏迷不醒,城中守军群龙无首,而燕王更惨,就在刚才还被押到了城下,胡兵以此威胁守军打开城门乃至于束手就擒··城楼上一时静默,之前还喜气洋洋的众人笑意凝固。
小将军倚着城墙坐下,长长的吐出口气,又扭头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霍达王子,无可奈何的说道:“燕王总不能不管,这王子咱们是留不下了·”说完顿了顿,又道:“胡人王子手下还有一些兵马,大概用不了多久就得杀过来了,你们且先做好准备。”
话音落下,城楼上的守军丝毫不敢怠慢,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每个人都因为这越发混乱的局势而忧心忡忡,因此并没有人留意一旁的温梓然,更没有人注意到她同样忧虑的脸——在听到宴将军重伤昏迷的那一刻起,她便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前世,想起了前世正是因为宴擎的英年早逝,宴黎才不得不在仓促间接过了重任。
温梓然抿着唇,终于偷偷扯了扯宴黎的衣角,轻声问道:“阿兄,不先去看看宴将军吗”· · ·第60章 探脉·宴黎并没有立刻去看宴擎,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在明知将有敌军压境的时候, 他不可能抛下城楼上这些人应对敌袭, 独往城内去看爹。
事实上图尔古等人也并没有让宴黎他们久等, 这些胡兵丢了王子大是心急, 只是收拢了跑散的战马就匆匆而来·城楼上有那眼神好的军士, 远远地甚至还能看见不少胡兵身上衣衫破烂面庞黝黑,连伤都来不及裹, 满满的都是被偷袭之后的惨烈痕迹。
·瞭望台上的哨兵见此情形咂咂嘴,在心里嘀咕了句:看不出来, 咱们小将军还真是个狠人啊, 带着几百残兵就敢去偷袭敌营·不过这时候却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他感慨,下方立刻便有人问道:“怎么样, 来了多少人”·能登上瞭望台的哨兵都是有本事的,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眼力。
这哨兵当下只是眯眼往城外瞧了两眼,心中便已有了成算, 扬声回道:“不多,只八九百人的样子·”·城楼上的军士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八九百人的胡兵不算少, 可这些人马用来劫掠还行,一些驻兵不多的镇子也都去得。
可若说要靠这些兵马来攻城, 那可就真是个笑话了,除非城楼上的守军都死了,或者有人大开了城门将他们迎进来·当然,这两个可能现在都不复存在了——自从出了振威校尉杀害同袍开城门迎敌的事后, 如今守卫两门的军士都是宴将军精挑细选安排来的。
他们本就是土生土长的边城人,城中有他们的父母亲眷,自然不会如那振威校尉般肆无忌惮的打开城门,引狼入室··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不必宴黎吩咐什么,城上的老兵比他更明白该如何利用城墙的优势守城。
当下一条条的命令吩咐下去,城楼上的众人也都有条不紊的准备了起来·什么雷石滚木,什么热油沸水,之前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种种守城器物全被搬上了城楼,就等着这些胡兵靠近好好的招呼他们一顿·但显然,图尔古虽然暴躁莽撞却也不是真傻,远远地就下令让队伍停在了一- she -之地外。
他- yin -沉着脸望着城门紧闭的边城,又看了看城楼上迎风飘扬的宴字大旗,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上前了··城楼上的守军等了又等,也没等到这支胡兵傻傻的冲上来攻城,不少人都失望的叹了口气。
一个架锅烧水的军士更是直接扔了扇火的蒲扇,埋怨着:“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了攻城吗,那些胡人怎么还不过来他们不来,我这水不是白烧了”·四周军士闻言,便有人调笑道:“没白烧没白烧,这水烧好了,正好给我们做顿午饭。”
此言一出,众军士紧绷了多日的神经也都放松了下来,“哈哈”的笑声不绝于耳,甚至伴着晨风隐隐传到了城内城外两拨胡兵的耳中……这满是畅快的笑声落在胡兵耳中无疑是挑衅,可挑衅又能如何霍达王子的计划出了疏漏,他本人又落入敌手,眼下这些胡人可拿边城守军无可奈何。
图尔古倒是气不过,带着人马往城楼冲了一阵,可惜没冲出几丈就被城楼上的弓箭手- she -杀了七八人,于是又悻悻的退了回去·他们倒是不畏生死,可冲到城楼下又能如何不说骑兵本不善攻城,他们甚至就连一架可以搭上城楼的云梯都没有,难道还能徒手爬上城墙·因为不可能,场面由此陷入了僵局,这也让宴黎等人暗自松了口气——即便是大胜归来,可连日的奔波再加上昨晚偷袭所耗费的精力,他们其实已经很疲倦了,这时候自然是能不打最好就不打。
更何况城内还有那样一支绑了燕王的胡兵,万一他们听见动静再冒险来一场里应外合,城楼上的守军难道还能真对着燕王殿下动刀兵·所以哪怕短暂,眼下这般僵持的局面也算是最好的。
宴黎站在瞭望口看了片刻,见着城外的胡兵始终徘徊在- she -程外,也暂时放下心来·他旋即想了想,对着身边人说道:“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打不起来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我先去看看我阿爹,顺便也把这胡人王子带去让他看看·”·话音落下,无人反驳,守军们也不再紧盯着城外,各自散了··****************************************************************************·战后的边城十分冷清,城中不是没有人,但无论是各处藏匿的百姓,还是在城中行动的两方兵马,显然都不欲暴露自己。
于是当众人再次踏上曾经熟悉的街道,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宴黎牵着温梓然,走在沉寂的街道上,远远能看见城西方向升起了浓烟·不待他问,身后帮忙押送胡人王子的几个军士便已经开口解释道:“是胡人又放火了。
他们知道城门封锁,出不去了,这两日便越发肆意起来,每日都在城中四处纵火杀人·”·一开始胡兵入城之后只顾着劫掠,杀人于他们而言只是顺手·如果抢东西的时候撞见了,便顺手将人杀了,但除此之外他们也懒得浪费力气去找人。
可如今不同,城门的关闭和同伴的不断减少似乎刺激了这些胡兵的神经,他们已经不再忙着劫掠,反而开始避着边军杀人放火·宴黎听罢沉默一瞬,清冷的目光向着四下看去,但见城中处处断壁残垣,空气中也弥漫着焦臭和淡淡的血腥味儿,虽不如城外军营那般尸山血海的模样,可哪里还有曾经的繁荣·收回目光后微微垂下眼眸,宴黎已经不想去算这城中百姓经此一役折损几成了。
忽然,寂静的街道上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声源正在宴黎身旁·他寻声回头看去,却见是温梓然一脚踩在了一截焦木上,幸而那滚圆的焦木已经被烧透,轻易便被踩得粉碎,否则只怕得滑上一跤。
宴黎见此忙开口提醒道:“梓然,现在城中乱得很,你小心些脚下·”·此刻的边城也并不安全,连小心隐藏行踪的燕王和宴将军都能遇袭,他们这几个人走在大街上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
因此哪怕说着话,宴黎他们脚下的速度也是丝毫不慢,正快速的向着宴擎修养的民居赶去,只是这样的速度对于正常人来说没什么,对于温梓然却显然有些勉强了··温梓然跟得有些辛苦,可此时此刻她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些许小事拖后腿,便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而后行路时果然越发小心起来··宴黎见此眉头微松,牵着温梓然又向前走了几步,而后想到了什么,又道:“梓然,你别急,等我见过了阿爹,我就带你去城西寻你阿娘。”
这些天事故频发,温梓然虽然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不给众人添半点麻烦,但她偶尔露出的忧虑却是被宴黎看在眼中的·在他看来,温梓然的忧虑无法两点,第一是她自身的处境,第二便是在秦云书的安危。
前者他可以尽力保全,后者暂时也只能说些宽慰之语了··至于现在就放温梓然去寻她娘,宴黎却是不敢也不能的——他不能一路相随,便怕好不容易护着一路安好的姑娘,会折损在此刻危机四伏的边城里·好在温梓然也没有反对,只默默的点了点头,又往城西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后众人便一路无话,迅速的在边城的街巷中穿行·宴擎受伤之后又换了一处民居安置,距离北门倒是不太远,他们只行了两刻钟便到了附近,而后又被巡视的亲卫领了回去。
再次见到宴擎,饶是宴黎惯来情绪内敛也被惊得呆在了原地··有医者虽是在旁候着,见状便解释道:“小将军,宴将军此番伤得不轻,身上有重伤六处,轻伤十一处。
其中腰腹和胸前的两刀最为致命,右肩伤口也是深可见骨,如今虽然止了血,可宴将军失血过多,想要恢复着实不易……”若能醒来还好,这两日醒不来可就真醒不了了·其实不必医者详述,宴黎一眼便能看见宴擎的惨状——魁梧的男子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副生死不知的模样。
或许是天热的缘故,他身上只搭着一层薄薄的被单,双手和半片胸膛都露在外面,可显露之处也是层层纱布包裹,殷红的血迹渗透出来,刺目已极··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并不是不懂生死的人,或者说他其实比谁都动。
此刻定定的看着父亲,好半晌没敢开口,最后还是强压下了情绪,哑着声音问那医者:“阿爹他,还能醒过来吗”·话音落下,房中却是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宴擎能够醒来。
因为他的伤确实太重了,肚腹被划开,心口被刺穿,他们将人救回来时,甚至都不敢相信人还活着·这沉默无疑已经说明了什么,宴黎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措——宴擎的伤势比他想象中的要重太多太多,这曾经以为如山岳般可靠的人已经倒下了——他半跪在了床前,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宴擎的手,却看见另一只手在此时摸索着先一步碰到了宴擎的胳膊。
沉默的温梓然毫无存在感,众人连她什么时候摸到病床边的都没有察觉·直到她伸出手,摸索着碰到了宴擎手臂伤处缠绕的纱布,然后一点点的摸往宴擎的脉门·· · ·第61章 援手与安慰·温梓然的动作有些突兀,在场众人也没有几个认识她的, 若非见她是宴黎亲自带来的, 在她靠近宴擎的那一刻, 恐怕就已经被旁边的亲卫拿下了。
可即便如此, 眼看着她莽莽撞撞的碰到了宴将军的伤口, 还是有亲卫出言阻止道:“诶,这位姑娘……”·话未说完, 便被宴黎抬手打断了:“她在探脉。”
此言一出,便有数道目光落在了温梓然身上·这屋子里的要么是身经百战的亲兵, 要么是医术上佳的医者, 一个个眼力自然不俗·虽然温梓然的举止一向从容,但要从她动作间觉察出她眼有不便, 对于这些人来说一点不难,于是刚刚升起的几分希冀几分探究,瞬间就都散了。
能指望一个瞎子医术高绝吗或许可以, 但这个瞎子不能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只有宴黎,他棕色的眼眸中带着些微的光亮, 始终落在温梓然探脉的手上——他知道温梓然不会做无用功, 更不会故作姿态,如此既然出手探脉了, 便肯定会有个说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温梓然的指尖仍旧搭在宴擎的手腕上没有离开,就连候在一旁的医者也觉得这探脉的时间太长了·再加上他根本不相信这样一个小姑娘懂医,于是便开口道:“小姑娘, 宴将军的伤势不轻,你还是不要打扰了。”
温梓然闻言收回了手,却并不是听从了这医者的劝阻·她扭头面对宴黎,语气平静又笃定:“宴将军伤势不轻,但好在没有伤及要害,最要紧的是失血太多……如果宴将军能够熬过这两日,没有发热苏醒过来,伤势恢复也就有望了。”
是的,宴擎其实很好运,他的伤势看着十分严重,可肚腹的伤口没有伤到内脏,胸口的伤处也堪堪避开了心脏·这些大多不是巧合,是宴擎凭着自身的武艺勉力避开的,于是受到的都只能算是皮肉伤,若非如此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了,更别提撑着一口气等到了属下的救援。
可即便如此,一句失血太多也是相当危险的事·毕竟一个人身上的血就那么些,血流多了也是要人命的,而此时并没有哪个大夫有本事替伤者输血救命··温梓然说的这些并不是什么新鲜话,替宴擎疗伤的医者早就已经查探清楚了,若非知道这些,他们都该替宴擎准备棺材了。
不过医者查探出归医者查探出,现在温梓然明显看不见,却能在探脉之后明了这些,可见她是真的懂得医理的·于是众人移开的视线又重新汇集了过来··宴黎依旧没管旁人,他看着温梓然认真的问道:“那梓然可有办法”·温梓然沉吟了片刻,敛袖站起身说道:“我有两个方子,一道可以止血,一道可以补血。”
这两个方子都是恰好合用的,别看宴擎受伤也有几个时辰了,可他身上伤口太深太重,如腰腹那道被拉扯得很大的伤口,此刻便还在渗血·就这么探个脉说会儿话的功夫,宴擎便已经看见那包扎的纱布上血色越来越重,医者止不住血,也只能靠着绷带压迫减少出血量。
宴黎听完眸光微亮,候在一旁的医者却提醒道:“小姑娘可以先将药方写出来,咱们立刻去取药材来·不过宴将军的伤口可不小,尤其腹部那一道,几乎是从左到右将肚腹整个划开了……这样的伤势,寻常的金疮药,止血药都是不管用的。”
医者说的是实话,军中自有上等的伤药储备,而这大夫身在边关也多与外伤打交道,祖传便有一道秘方专用来止血疗伤·可这两种伤药都在宴擎身上试过了,旁的伤口都勉强止了血,可肚腹上一道伤实在太大,却是无论如何也没用的——药膏药粉一覆上,立刻就被鲜血冲开了·温梓然抿着唇点了点头:“多谢相告,且容我一试。”
话说到这里,众人自然也没有阻扰的道理,毕竟宴擎已经伤成这样了,哪怕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也可试上一试·于是医者不再多言,他看了看宴黎不见他反对,便走到一旁的桌案边,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了笔墨,准备记下温梓然所说的药方。
温梓然听见脚步声跟了过去,却是自然而然的接过了医者手中的笔·医者诧异刚要说些什么,就见那少女已经一手提笔,一手按纸,在雪白的纸张上落下了笔墨……少女的字也并不如旁人猜测那般难看,相反娟秀文雅,让人全然想象不出这是出自一个盲女之手·便在那医者的不可置信和暗自称奇中,温梓然很快写好了药方,旋即又叮嘱了两句煎药制药的事宜,那药方便被一个亲兵接过匆匆抓药去了。
·****************************************************************************·宴黎出身晏家嫡系,是宴擎的独子,又刚刚捉回来胡人王子立下大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是宴擎的后继之人。
也是因此,有了他的首肯,才让温梓然的药得以出现在宴擎的病榻前··可即便如此,这药也不会立刻用在宴擎身上··一个亲卫挡在榻前,客气又坚定的对宴黎说道:“小将军,可容属下先试试这药的药- xing -。”
宴黎并不为难他,他心中也是着急宴擎安危的,于是冷着张脸点点头,应了声:“可·”·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话音落下,便听“噌”的一声,却是那亲卫拔出了随身短刀,然后毫不犹豫的在自己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殷红的鲜血霎时涌出,正是试那止血药的功用——药效不显著也没关系,但这药必定是不能有问题的,否则以宴擎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撑不住再一次的伤害··温梓然全程听着,并没有因为亲卫的不信任而恼怒,直到此时才开口道:“含口药,喷在伤口上。”
这用法,堪称简单粗暴·亲卫看她一眼,倒也并不质疑什么,依言端碗含了一口熬好晾凉的汤药·药汁入口苦涩无比,还带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刚入口便让人觉得反胃好在这药也不是用来吃的,亲卫下一刻便将这药冲着手上伤口喷了下去。
然后奇迹发生了,几乎就在药汁撒在伤口的瞬间,原本还在泊泊冒血的伤口立刻便止住了血·原先流出的鲜血被药汁冲开,露出来的胳膊上已是一道新结痂的伤口。
屋中一时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最后还是那医者指着药碗颤声问道:“这,这是什么药方怎会,怎会……”·没等他“怎会”完,便被另一个亲卫一把掀开了。
这亲卫挤上前来,目光灼灼的望着同袍问道:“怎么样,老三,你可觉得身上有哪里不适”·被唤作“老三”的亲卫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动了动手脚又晃了晃脑袋,再等了片刻,答道:“现在好像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而后又谨慎道:“再等一刻钟,如果没事这药就能用在将军身上·”·这止血药的效果堪称立竿见影,如果有什么副作用应该也不会拖延太久,更重要的是宴擎等不了太长时间了。
他每一刻都还在流血,而那些流出的血液便是他流逝的生命··一刻钟,不能耽搁更久了·时间很快过去,亲卫依旧好端端的没有异样,医者又上前替他诊脉确认后,众人便一致决定了给宴擎用药。
亲卫们小心又迅速的解开了宴擎腰腹包扎的绷带,鲜血涌出来的那一瞬间,宴黎亲自端着药碗上前,含着药喷向了伤处··宴擎的伤口很长很深,哪怕之前用过伤药已经有了止血结痂的征兆,这时候也比亲卫试药时的小伤严重太多。
宴黎几口药喷下去也没见着止血,但他并不因此惊慌,一口接着一口喷药,直到手中的药碗空了,再看时宴擎原本不停冒血的伤口已经只有血丝渗出了··宴黎此时才是真正心安,他扭头就对身边的亲卫道:“再拿一碗药过来。”
那亲卫也是双眼明亮,兴奋得脸都红了,出声答应的同时已经扭头跑出去了·不多时直接拎着药壶跑了回来,看样子是恨不得将熬好的所有药都用上,最好能让宴将军的伤口立刻愈合·这当然是奢望,温梓然给的药方也不是仙药,能这般迅速的止血已经堪称奇迹了。
不过有了这止血药珠玉在前,她那另一道补血的方子也立刻让人期待起来,屋中原本沉凝的气氛也由此打破——似乎所有人都认定,止了血吃了药,他们的宴将军就能重新好起来。
温梓然给出药方和提示之后便没再说什么,她安安静静的站在了房间一角,并不凑上前去给人添麻烦·耳听着脚步声来来去去,房间里的人惊呼喜悦,便知自己的药方奏效了。
不多时,补血的药方也经过了亲卫的试药,被喂进了宴擎的口中·这内服补血的药物显然不会像止血药一般立竿见影,但众人看着宴将军吃了药,还是觉得放心了许多。
几个亲卫便来到了温梓然面前,真行诚意的冲她行了个军礼,说道:“多谢姑娘援手·”·虽然看不见,但温梓然大抵也猜到了此时情形,她弯起唇角笑了笑,依旧从容的回答应对。
直到宴黎也来到她的面前,忽然抬手抱了抱她,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声:“谢谢你·”·温梓然迟疑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宴黎的脑袋,算是安慰·· · ·第62章 三条消息·宴擎伤得重,即便止了血喝了补血药, 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转的。
宴黎平日里看着冷清, 这会儿却也是要守在宴擎身边的, 哪怕他知道北门那边还有两拨胡兵纠缠, 这时也并不想管·或者说, 至少要等到他爹醒来,不那么危险了, 才能安心去理会其他事。
这是人之常情,并没有人能够说些什么, 更何况宴黎本就不在军中, 责任和军法都轮不到他身上·于是在用过药后,宴黎便守在了宴擎的病床前, 而后一边借着疗伤的名头将温梓然也留下了,一边没忘记动用小小的权利,派人往城西饭馆去找一找秦云书。
守在房中的亲卫被宴黎打发去了门口, 候着的医者忙碌了整日也被宴黎打发去休息了,原本还有些喧闹的屋子里霎时一空··宴黎伸手替宴擎牵好了盖在身上的被单, 顺势转身坐在了床边, 这才问出了之前大多数人的疑问:“梓然,你家原本不是猎户吗, 怎么会医术,还有那般厉害的止血药方”·温梓然懂医是毋庸置疑的,从她主动搭上宴擎脉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需要一个给出交代。
或许她不说也没什么, 宴黎不会追问,但她却并不想因为这个反而让两人生疏了·于是她开了口,语气平淡又真诚:“医术是很久以前自己学的,我也并不懂太多,只会疗伤罢了。”
这话是真话,她学医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是在前世·彼时宴擎在外征战,她跟在他身边除了受他照拂之外根本什么也做不了,是个真真正正的累赘。
然而温梓然骨子里有着自卑,却也有着自傲,自然不愿意永远都是累赘,所以她费尽心力学了医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帮上宴黎··可惜,直到最后的最后,她也没能帮上他。
宴黎永远不会知道,温梓然曾经为他做过多少努力,此刻听到温梓然的话他倒是自动脑补出了另一种了然——温梓然的父亲原是猎户,以狩猎为生,在山中与野兽打交道受伤应该也是常事。
如此一来,当时尚且年幼的温梓然见到了,或许就记在了心中,后来便去学了疗伤的医术··虽然现在看来,温梓然那两个药方神奇了些,她的医术也学得太好了些,但这种事不需深究,或许小姑娘就是这般天赋异禀呢没看她瞎着眼,写出来的字也这般好看吗·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又拿起温梓然写下的药方看了一眼,然后再想象自己那一□□爬子,第一次有些自惭形愧。
而后宴黎果然没再追问什么,两人守在宴擎的病床前,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气氛说不上轻松也说不上紧张·宴黎想着之前那神奇的止血药,又想起了这几日见到的伤亡,便拿着药方问道:“梓然,你这药方止血很是有效,能不能在军中推广开来”·军队里的药物是又朝中统一配发的,尤其是像金疮药这样的成品药,更是早就包给一些有名的药铺供给。
这样一张药方若是落在那些药铺手里,定是价值千金,只不过宴黎并不清楚这个,他只是看到了这药的神奇,所以想要拿来救人罢了··宴黎不知道的事,温梓然其实比他清楚,更知道这药方的价值——其实这方子也不是她配出来的,止血药、补血汤、生骨散、祛瘀丸,这些都是她前世不知花了多少钱财心思才收拢来的药方!·不过这些药方她原本也是想要送给宴黎的,这时候自然没有必要矫情小气。
温梓然便眨了眨眼睛,浅浅笑道:“只要能帮到阿兄,阿兄尽管拿去用便是·”·宴黎听出来了,这药方不是献给朝廷献给军中,而是给他的于是莫名的,心中便似有一股暖流涌动,让他觉得熨帖极了,连带着眼中都浮现起了温柔的笑意。
两人说着话,却也没忘了一旁的伤患·过一段时间宴黎就要去摸摸宴擎的额头,温梓然也时不时替宴将军把脉,就怕在止住血后他又伤势恶化发起热来·但好在宴擎身为驻守边关的武将,一直未曾懈怠了武艺,打熬出的身体底子并不差。
到了晚间不仅没有发热,人也终于清醒了过来··****************************************************************************·这一晚的边城过得并不安生,城外的胡兵想进城救人,城里的胡兵想要带着人质出城领功。
在城门无法通行的情况下,这些胡兵都无奈的选择了趁夜翻越城墙,只不过如今边城战事未歇早已戒严,哪怕这两方都只选了不起眼的地方翻城墙,终究还是被发现了··半夜的时候,消息传回宴擎养伤的小院。
刚苏醒的宴将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一双眼睛还有些神采,盯着那报信的传信兵有些茫然··宴黎一面小心的给宴擎喂了药,一面将这一日间发生的事与宴擎说了,宴将军这才明白如今局势。
他拧紧了眉,苍白的嘴唇动了两动,这才费力的挤出一句:“燕王,不能出城·”·这是必然的,燕王若是被胡人擒去,不说宴擎等人要承担的罪责,对于梁国来说也是一桩糟心事。
好一点胡人会拿他来向梁国换取好处,坏一点直接将人杀了,那么幕后设局之人便也达成了目的·宴擎虽不知这是哪位皇子的手笔,但能不择手段里通外敌的人,宴擎可不觉得那会是明君。
但好在,现在城门紧闭,燕王还没能被带出城去,一切尚有回旋的余地··宴黎虽然没有想那么多,但他也明白燕王不能在边城有失·于是虽然不舍,他还是说道:“正巧我捉了胡人王子过来,不如便拿他作为交换吧。”
宴擎闻言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宴黎都以为他是默认了,结果他却喘了口气,说道:“不急·那胡人王子,陈兵,城外,必有所图,要,要先审问。”
断断续续的声音并不大,说完又喘口气攒了些力气,再道:“胡人部落众多,王庭,王庭的王子,不一定能让,他们交换燕王·”·说完这两句话,宴擎就像是又去了半条命一般,显得疲惫又无力。
宴黎看得心急,但好在这两句话已经将事情交代清楚了,他便小心的替父亲顺了顺气说道:“我知道了,这便让人去审问,阿爹你且休息,莫要再伤了身体·”·宴擎抬眼瞧着他,目光中倒不是不信任,却仍旧带着几分担忧——这是难免的,毕竟少年初长成,为人父母的总是担心孩子做事出了差错。
然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前世在失去所有的庇护之后,少年是如何迅速成长蜕变,又是如何的光芒万丈··并没有理会宴擎的眼神,宴黎也不太会安慰人,他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此时他将父亲安置妥当,又拜托了温梓然帮忙照看之后,便出去寻人审问霍达王子了··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军中也多的是精于刑讯之人,便似先前那断了条胳膊的百夫长,他在军中也不过是个寻常人物而已,却依然有本事撬开胡人斥候的嘴。
如今到了边城,自然更不缺这样的能人,因此宴黎将事情吩咐下去没多久,霍达王子便被人架上了邢台··天亮的时候,嘴巴一般硬的霍达王子,终于在酷刑之下被撬开了嘴。
他无疑是想保住自己- xing -命的,但他当然也不会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但稍稍吐露的信息也足以让人震惊失色了……·“胡兵此次犯边的目的只是燕王,至于所谓的天马,不过是王庭和贵族们糊弄寻常胡兵的借口。
借着天马被梁国人抢走了的由头,让那些牧民心甘情愿的放下牛羊,骑上战马拿起弯刀·”·“城中抓住燕王的那队胡兵并不是其余部落的人,而是霍达王子趁着胡兵入城,跟着混入城中的王庭精锐。
他们是霍达王子留在城中的一个暗手,目的仅仅是擒获可能留在城中的燕王,而燕王身边也有他们的细作,如果燕王在城中被抓,一定便是这支王庭精锐动的手”·“梁国朝中确实有与胡人勾结者,但那人并不是寻常皇子,而是真正天潢贵胄的太子殿下”·霍达王子一口气给出了三条信息。
第一条其实无关紧要,如今谁都能看出他们是为了燕王而来,所谓天马只个幌子·第二条则是霍达王子给自己寻的生路,因为只有这样才更能体现出他的价值,至少他确实是可以换回燕王的。
第三条却是个真真正正的□□了,几乎将人炸了个人仰马翻··宴黎向来不理会朝中事,连当今有几个皇子都不清楚,可听到这样的消息仍旧免不了震惊——堂堂太子殿下,竟然为了铲除异己里通外国,是该说他傻呢,还是燕王对于他的威胁真就那么大·朝中的事宴黎不清楚,但他明白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将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宴擎听到这消息时同样震惊,甚至惊得直接从床板上弹坐了起来。
于是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霎时又染红了纱布,引得四下又是一片兵荒马乱··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好不容易再次将血止住,宴擎更虚弱了,只抓着宴黎的胳膊喘息交代:“这事,不能外传,这胡人王子,心思歹毒啊”· · ·第63章 看不起·霍达王子的话是真是假宴黎不知道,但心思歹毒却是真的。
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 无论真假朝中必有一番动荡, 乃至于太子储位动摇, 夺嫡之事也会愈演愈烈··到那时, 梁国可能就乱了, 这些胡人能趁机再寻摸到些好处也未可知。
不过这些宴黎暂时还管不着,京城的夺嫡之争也离他们边城远着呢, 当务之急还是要将燕王救出来·于是在将这消息封禁之后,宴擎和宴黎还是决定要拿这胡人王子把燕王换回来。
临走前宴黎又想起个人来, 冲着他爹问了句:“阿爹与燕王遇袭, 柔嘉郡主可还安好”·这个宴擎是真不知道,毕竟当时他和燕王是独处, 听到动静开门之后便是袭杀。
事后听说他带去的军士和燕王的亲卫具是损失惨重,倒是没听说过郡主出事··宴黎听到这里也就没追问了,其实他也柔嘉的交情也就那么点儿, 知道人没事也就够了。
问完之后他便将温梓然留在了这里——一则宴将军身边护卫周全,再则温梓然也能替他照料父亲伤势, 三则派去城西打探的人也还没有回来——然后带着几个军士, 压着霍达王子便大步离开了。
人一走,房中似乎便冷清了许多, 宴擎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躺着,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是不是又昏睡了过去·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宴擎忽然睁眼看向了守在床边的小姑娘,似是将人打量了一番后, 问道:“你是,温家那小姑娘”·温梓然是知道宴擎没睡着的,毕竟她并不是用眼观察,而是靠着呼吸声作为判断。
此时倒也没有因为宴擎忽然的询问惊吓,只是侧过了头正面对上宴将军,语气从容道:“梓然与阿娘,承蒙宴将军这些时日庇护,不胜感激·”说完顿了顿,又劝道:“将军伤势沉重,该多休息才是。”
宴擎这时却似有了精神,竟慢慢的与温梓然说起话来:“伤口疼,睡不着了·”说完歇了歇,又道:“你与阿黎,看着倒是亲近,你唤他阿兄”·温梓然笑了笑,或许是因为提起了宴黎,这一笑便使得她整个人都温柔生动了起来。
小姑娘便抿了抿唇,柔声和前世的继父说着话:“今次劫难,全赖阿兄庇护,梓然放得周全·”·这话说得有些冠冕堂皇,可小姑娘脸上的神采却是半点儿也做不得假的。
哪怕是此刻心思并不在这上面的宴擎,也一眼看穿了温梓然脸上的温柔与缱绻——少年人的感情似乎总是这般炽烈,她们毫不掩饰也掩饰不了,同样经历过青春年少的长辈想要装作看不见也不行。
宴擎本就不是因为伤口疼而睡不着,他是想等着宴黎那边的消息才强打起精神,与温梓然说话不过是分神之用·但此刻看见小姑娘脸上毫不掩饰的神采,宴将军却忍不住眉心狠狠一跳,脸色微变的同时在心中大呼了一声“造孽”·这世道是怎么了,就他家阿黎那冷冰冰的臭脾气竟也有姑娘看上了,莫不是瞎了眼吧想着他又抬眼看了看温梓然……嗯,这姑娘是真瞎了眼。
当爹的无论如何也不愿贬低自己的孩子,可看着眼前明显将要痴心错付的小姑娘,宴擎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头疼的想要揉揉脑袋,却悲哀的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只能认命的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干巴巴的道:“他是晏家的小将军,这是应该的。”
宴擎以为这是一场因为“英雄救美”而引起的痴心错付,但两人的纠葛又岂止于此·所以这句干巴巴的话显然没能带来任何作用,小姑娘虽然收起了满脸的温柔缱绻,但她神情间却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显然是没将宴擎的话听进去。
宴将军看得明白,可要和一个小姑娘掰扯情情爱爱什么的,显然不是他该做的事·他倒是想将宴黎的事和盘托出,但想想若是小姑娘受不住打击,他难道还要托着半残的身体看她哭哭啼啼吗还是算了吧,想想都让人受不了,还是等回头将这时告诉阿黎让他自己去料理。
将这事放在心里,宴擎不再说些什么,闭上眼睛想要养会儿神·但可惜如今他身体正是万分虚弱的时候,想要强打精神根本就是痴人说梦,闭上眼没一会儿功夫便沉沉昏睡过去。
温梓然听见呼吸声变得轻浅绵长,便知宴擎在回是真的睡着了·于是她又按着宴擎手腕诊了回脉,确定宴将军伤情还算平稳后才又收回手重新安坐··只不过面上不显,她心中却在回想宴擎之前的态度变化——那般明显的尴尬,甚至连句父辈对于小儿女的调侃也没有,显然是对自己表露出的情绪有所不满。
所以说,宴将军也是看不起她这个眼盲的孤女吗·以温梓然前世对宴擎的了解,对方似乎并不是这样的人,可事不关己时人们总是大度宽宏,真轮到自己身上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念及此,温梓然也不由得长长一叹。
****************************************************************************·从宴将军养伤的小院出来后,宴黎便想尽快用霍达王子换回燕王,也能尽早的了结此事。
而霍达王子就更不用说了,事关己身,他比宴黎还急着交换··可惜,霍达王子并未想过自己也会陷落在边城里,因而并没有与入城那队王庭精锐约定什么信号·于是到了这会儿他又一次抓瞎了,因为找不到人,简直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宴黎却很淡定,他似乎并不怕霍达王子欺骗于他,找不到人就干脆将人再次带上北门城楼上·反正城里的精锐找不到,城外那支想要救人的胡兵应该还没有退却——无论如何,人都抓回来了,就这样放走简直让人不甘心,既然如此,那不如再让这王子发挥点余热。
一行人走了一路,偶然间还撞见过几个狼狈的胡兵,只不过没等他们发狠就先被宴黎他们干脆利落的解决了·那热血洒了一地,霍达王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正也不是王庭的勇士,今次前来这些部落的士兵折损得越多,对于王庭的统治也就越发有利。
不过霍达王子却不能再因此而感到高兴了,因为他们一路走到了北门城楼,也没有遇见王庭那批人,相反边城的守军却是越来越多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一上城楼,宴黎便吩咐道:“找个高些的木架,将人绑起来。”
霍达王子显然听得懂梁国话,闻言惊得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道:“你要做什么你若是敢伤了我,我定让部下十倍还在你们的燕王身上”·宴黎却并不理会他的话,甚至亲自找了快破布把他的嘴堵上了。
然后很快,旁侧的军士便搬来了一个高高的木架,接着根本不用宴黎吩咐便将霍达王子干脆利落的绑了上去·再将那木架往城头上一竖,简直就跟边上的旗帜一样醒目。
远远地,还在边城外徘徊的图尔古等人便看见了,紧接着便听到城楼上一阵喊话传来:“那些胡人的胆小鬼们,看看,这就是你们的王子·你们是来救他的吧,可怜就连城墙都不敢靠近。
你们要是没有翅膀飞不过来,也别想着救人了,回家洗洗奶孩子去吧……”·这些话都是用胡语喊出的,这些胡人自然人人都听得懂·他们脾气本就暴烈,哪里受过如此嘲讽如果领兵的是个沉稳威严的将军,或许还能弹压一二,但图尔古自己就是个比部下更火爆的暴脾气,听到这些话已经气得虎目圆瞪了,再一见王子被绑在木架上受辱,又哪里还忍得住·“勇士们,跟我冲过去,救回王子,杀了这些混蛋”图尔古猛地报出弯刀,刀锋直指边城。
胡兵的队伍中并不是没有冷静的人,可在绝大多数人都气愤得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少数冷静的人是左右不了局势的·因此图尔古一声令下,这八九百的胡兵顿时就以一种悍不畏死的气势想着边城的城楼冲了过去,抬着他们连夜赶制的三架云梯,简陋寒酸至极。
然后下一刻,早已经准备好的箭雨铺天盖地袭来,边城的城楼上甚至早已经准备好了轮- she -·霍达王子便眼睁睁的看着箭矢一轮接一轮的- she -出,而他带出来的这些王庭勇士一个接一个的在箭雨中倒下,就连最勇武,冲在最前面的图尔古也被箭矢- she -穿了胳膊……·他恨得眼睛都红了,瞪着宴黎的眼中满是凶光,直欲择人而噬。
宴黎才不怕他呢,他的眼神也不比霍达王子良善多少,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狠冷厉·对上霍达王子的目光,他不慌不忙的说道:“攻城了·虽然只有几百人,但闹出的动静也不算小,城中那些想要出城的胡兵肯定也能听见。
到时候他们看见了你,便会出来了,咱们正好交换·”·霍达王子嘴还被堵着,说不出话来,但看着的宴黎的目光除了凶狠和恨意之外更有警惕和审视·他以为梁国人迂腐又愚蠢,交换了人质之后定能带着自己的人全身而退,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至少眼前这人就让人很不放心啊。
宴黎没再说什么,扭过头看着城楼下那些胡兵,如飞蛾扑火般涌来·· · ·第64章 杀心·只是几百个胡兵罢了,他们是骑兵不擅长攻城, 又没有什么攻城利器在手, 想要攻下城高墙厚的边城城楼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攻城战往往是最消耗兵力的战争了。
宴黎和霍达王子就站在城楼上看了一场好戏·这八百多王庭铁骑确实悍勇, 他们就靠着那三架云梯攻城, 最成功的时候甚至真让几个胡兵爬上了墙头·可惜也只是几个罢了,寡不敌众之下, 他们甚至没能靠近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救援的王子,就被乱刀砍死在了城楼上。
同样是死在眼前, 同样是热血洒了一地, 这一回霍达王子也就没有了先前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淡定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一地的殷红, 心疼得简直要滴血——他带来的两千王庭勇士啊,本以为能够坐收渔利全身而退,谁知竟就要折在这边城城下了。
如果, 如果此次南下的兵马都折在这儿了,那些野心勃勃的部落固然是元气大伤, 可对于损失了两千勇士的王庭就更是雪上加霜, 而他便是王庭的罪人·霍达王子着实是激愤了片刻,但他到底是个聪明人, 而且还是个惜命的聪明人……·城门处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城内,虽然几百人的攻城战并不算激烈,可如今的边城也称得上一句风声鹤唳了。
尤其是城中残存的那些胡兵,他们很清楚能够在此时攻城的只会是自己人, 于是纷纷带着希望,从四处汇集而来,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北门··宴黎已经不看城外的动静了,因为双方兵力悬殊而且守军有据城而守的地里优势,这场只有几百人的攻城战很快就要落下帷幕。
他将视线转向了城内,许是居高临下,许是目光锐利,他很快就发现了什么,于是侧头又对着霍达王子说了一句:“看,他们来了·”·确实是来了,宴黎咋一眼看去就发现了四五拨人。
他们零零散散的分布在不同的街巷之中,谨慎的靠近城门,希望城外的同伴能再次将边城城门打开··不过他们自然只能失望了··宴擎忽然打了个呼啸,原本空无一人的屋顶上忽然就出现了许多人。
他们显然是早就埋伏在这里的,这时候更不浪费时间,不等那些出现的胡兵反应,居高临下举弓就- she -··一时间,城内也响起了哀嚎声,乱七八糟的比起城外还要嘈杂几分。
绑着霍达王子的木架早在宴黎转身时便跟着转了个方向,此刻他所在的位置甚至比宴黎还高,自然能够将城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这一回再看着这些同族死于眼前,他已不如之前那般漠视,反而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偷偷觑着宴黎,只觉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狠戾。
缓缓地,霍达王子垂下了眼眸,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平静·但谁也不知道,此刻的他已经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决定只要他此番能够逃出,定要将这少年铲除·报今日之仇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这样一个人若是成长起来,来日必成大患·恰好,霍达王子生出了杀心,而他身旁的少年同样如此。
****************************************************************************·胡兵是要杀的,人质更是要换的,因此城内最初伏杀了一批人后,宴黎到底没将事情做绝——他只是吩咐了一批会胡语的人,站在城楼上大喊“霍达王子在此”之类的话。
霍达王子本人听着这宣扬羞愤欲死,可显然不会有人顾忌他··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没多久,城楼下又出现了一批人马,他们毫无疑问就是王庭精锐,也是霍达王子的死忠了。
别的部落听到这叫嚷声多半心中惶惶,或许跑得更快躲得更远,但这批人不会,他们反而会主动露面··还是昨日那个被气得跳脚的头领,他的眼力似乎还不错,隔着老远都看清了木架上绑着的人,不可置信的同时激动喊道:“王子”·到了此时,霍达王子的嘴终于不用堵着了,仍旧是宴黎亲自动手,将他嘴里塞着的破布扯了出来。
小将军颇为嫌弃的将那破布扔下了墙头,然后对着霍达王子扬了扬眉,说道:“交换的事,还是王子自己说吧,也免得再出了什么误会差错·”·霍达王子干咳了几声,又深深地看了宴黎一眼,然后对着城楼下喊出了那个胡兵头领的名字——他知道城外那些兵马多半是不行了,心里恨得要死,可无论如何他不能折在这里。
于是也并没有耍什么花样,诫命扼要的说出了交换人质的事··与自己的部下交代完,霍达王子又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宴黎,内心里深深地忌惮,表面上倒还勉强能够维持住镇定:“这位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交换人质的事自是可行,燕王也没有我的命重要。
但这里是边城,是你们的地盘,若是在城里交换我们也还是瓮中之鳖,可实在没什么意思·”·宴黎自然知道他言下之意·霍达王子想要的交换是为了保住自己一条命,可如果交换之后他们还困在城中,他的小命就没有保障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这么做,他还不如拖着燕王给他做个垫背的·只要不是个傻子,交换人质就不可能在这样的前提下完成··宴黎心知肚明,似乎也并不计较这个,相当有诚意的回道:“可以,咱们在城门外进行交换。”
他说着,又扭头想着城外瞥了一眼,攻城的动静已经没什么了,于是又道:“城外那些人应该也没剩下多少了,我并不怕你们再耍什么花样·”·霍达王子听到这话,气得脱口喊道:“你……”·他怒气冲冲,可也只喊出了一个“你”字,因为他知道形势比人强。
现在他的小命还攥在对方手里,也并不想因为一时气愤葬送了- xing -命·于是满腔的怒火被压下,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强笑来:“既然将军这般说了,那便如此吧。”
说完这话,他又冲着城楼下的部下交代吩咐了起来·岂不知他这条理清晰的吩咐,和之前盛怒下隐忍的模样落入宴黎眼中,只会让他杀意更盛·不多时,城外的动静彻底平息下来,城中的交代也已经妥帖。
宴黎走到瞭望口往下张望了一番,见到了满地尸首,见到了无主的战马,也听到了苟延残喘者的哀嚎……不过短短时间,之前还气势汹汹的兵马,如今已不成威胁。
想了想,宴黎没再理会这些失败者,吩咐道:“打开城门·”·按理说宴黎是没有这个权利的,但在他见过宴擎之后,不仅之前就给了他的将牌,就连调动兵马的虎符宴擎也同样给了他。
有这两样东西在,宴黎就能够行使宴擎这个主将的权利,甚至于出了什么差错也都有宴擎一力承担,宴黎反倒不用担什么责任··因此,命令很快被执行,而城门打开之后,藏起来那些胡兵便都蠢蠢欲动起来。
有人来冲门,当即便被数量明显占优的守军格杀了,最后被放出城的也只有王庭那一支人马罢了··眼看着燕王被押着,自下方城门缓缓而过,宴黎的目光也不由得深了几分——他此举其实有些冒险了,如果这些人趁着城门被打开,抛下霍达王子带着燕王跑了,他可是难辞其咎。
但他的直觉向来准确,他直觉霍达王子不想死,也直觉王庭那些人不会丢下他们的王子··好在宴黎赌对了,那些人出城之后果然没有纵马奔逃,而是老老实实等在了城下。
“一- she -之地,我们在一- she -之地外交换·”在被捆成了粽子带下城楼时,霍达王子提出了要求··宴黎不置可否,他看着城外那支人马的数量,同样点了五十人押着霍达王子出了城。
只是路过城楼下那一堆“胡兵尸体”时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之前的连翻打击下,竟还有活着弄动弹的人冲了出来,袭向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宴黎··宴黎可不怕这样的袭击,更不怕偷袭,他的警惕心是正常人永远都比不上的。
因此那个冲出来偷袭的人很快倒在了他的马下,满脸凶恶死不瞑目··霍达王子被押着路过时看了一眼,是图尔古,这个王庭悍将就这样死在了梁国一小将手中··对于霍达王子来说,他此次出征算是大败,不仅没有赚到军功还损兵折将,哪怕回到王庭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此刻的他心头已经罩上了一层- yin -霾,图尔古的死便是在这- yin -霾中又添了几分暗色·可对于宴黎来说,这个人,这件事,都不过是件小插曲罢了··一- she -之地并不远,宴黎等人押着霍达王子也很快到了地方。
这一- she -之地指的是城楼与他们的距离,而两支队伍中间隔着的也同样是一- she -之地,甚至更远一点,足有一百五十步··交换的双方都很干脆,之前也已经说好,并不需要过多的废话,燕王和霍达王子便被各自绑在了一匹马上。
然后双方同时放手,让马儿小跑向对方的队伍,为了怕马儿被动手脚还特地堵上了耳朵蒙上了眼睛·如此人和马都有了束缚,也就不怕交换的那一刻出现差错··也确实没多少差错,这场交换很顺利就完成了,霍达王子刚被部下拦下了马,甚至都来不及让人给自己松绑便急匆匆道:“快走”·另一边,燕王刚被军士救下,宴黎便已经举起了弓箭——他的箭,最远能- she -一百六十步· · ·第65章 真挚·宴黎的手很稳,他的箭术在同龄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在他松开弓弦的那一瞬, 一支箭矢便如流星赶月般向着霍达王子的后心直- she -而去。
许是直觉敏锐, 也许是早就猜到了宴黎的杀心, 正夺命狂奔的霍达王子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侧了侧身子·因为没有解绑的原因, 胡人精湛的骑术不得施展,霍达王子能够侧开的距离有限, 终究还是被一箭- she -中了后背。
但同样也因为没有解绑的原因,他并未坠马, 仍由马儿带着向前飞奔··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一- she -之地, 通常是指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步·寻常的弓箭手只能- she -一百二十步,再远便无法命中, 而能- she -一百五十步的已是凤毛麟角。
宴黎能较之更远十步,差距虽不算太远,却足够出人意料··谁也没想到宴黎这样一个小将能够有这本事, 那些王庭胡兵见状都被惊了一下,继而便是大怒·有人大喊了一声“梁人无耻”, 举起弯刀扯了缰绳, 就要冲到对面报仇。
不过还没等他们冲回去,便听前方霍达王子头也不回的喊道:“都回来, 快跑”·喊出这一声时,狂奔的马儿带,霍达王子,已经跑出了一百六十步的范畴。
他背上直愣愣插着一支箭矢, 身体被捆绑在马背上,看上去狼狈又凶险·可就凭他此时还能喊出那样一句话警示部下,就证明宴黎的那一箭并未- she -中他的要害,至少一时半刻要不了他的命。
·果然,听到霍达王子的话,那些激动愤怒的胡兵顿时收敛了情绪——他们出城时已经看见了城外那些同胞的尸首,愤怒之余也并不是没有恐惧的。
再加上此时他们已明白过来,王庭出征的勇士或许只剩下他们了,那么他们就肩负起了护送王子回到王庭的重任,自然不能意气用事··于是前一刻还气势汹汹的胡兵,下一刻就策马扬鞭而去。
这一番变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说对面的胡兵,宴黎带来的那些军士也都有些没回过神·他们抬头看向了策马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宴黎,或许是想要对方一个解释或者命令,可结果却只看见宴黎扔开了手中弓箭,策马追着前方的胡兵队伍而去。
众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幕,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也有反应快的人忙喊了一句:“小将军”·宴黎策马疾追头也没回,但他清冷的声音却从前方稳稳传来:“留下几人护送王爷回城,其余人跟我走,将这些胡人全部留下”·从一开始,宴黎就没打算真的放霍达王子活着离开,因为他已经从那不多的交集中感受到了对方的聪明。
就像他告诉他们,太子与胡人王庭勾结的事,真假不论都是一个能够促使梁国内乱的毒计而只要这人活着,他便可以使出一个又一个的更为- yin -毒的计策。
这样的敌人,不能留下·军令如山,众军士自然听命行事,纷纷驾马跟着宴黎冲了出去·一阵烟尘随之扬起,而待到烟尘散去时,原地已经只剩下了燕王和替他解绳子的两个军士。
这时候周围没有敌人,背后的城楼上也全是梁国的军队,燕王自然不会害怕什么·他抬手揉了揉被绳子磨得有些发红的手腕,目光沉沉的看着追逐离去的两支队伍,半晌后收回目光叹了口气,说道:“走吧,咱们先回城去。”
****************************************************************************·宴擎因为伤重疲惫,忍不住再次昏睡了过去,但北门的消息却还是源源不断的送了过来。
温梓然这个“外人”自然没资格打探军情,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周围人却也不会特意避开她,毕竟她是宴小将军带回来的·于是温梓然听说北门打起来了,温梓然又听说宴黎带着人出城去追胡人残兵了,而此刻局势早已逆转,她倒并不十分担心宴黎的安危。
再一次替宴擎诊脉之后,温梓然也意识到时间过去得有些长了·这并不是指宴黎去追人的时间长了,而是宴黎早先派去城西查探消息的那些人,耗费的时间太长了。
昨日两人归来便发现宴将军伤重,而后一片兵荒马乱的忙碌,等温梓然拿出药方替宴擎用药安置后,时间都快到傍晚了·又因为宴黎要守着重伤的父亲,他又很相信温梓然的医术,两人自然都没能如一早所言那般,看过宴将军后就去城西饭馆寻秦云书,于是只能另派了人去。
如此算来,时间过去已经不止一夜,从这里到城西饭馆再折返回来完全绰绰有余……所以说,是出了什么意外了吗那是去往城西的军士出了意外,还是她娘出了意外·温梓然不禁想起了前世秦云书赴死的场景,然后又想起了那夜在西山上做的噩梦,终于便有些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屋中守着的亲兵立刻发现了她的动作,当即迎了上来,紧张的问道:“温姑娘可是有什么事,还是将军他有什么不妥”·亲兵说着,看了看仍旧躺在病床上安静沉睡的宴擎。
许是止了血又喝过补血药的缘故,此刻宴将军的脸色并不如之前那般惨白,就连紧拧的眉头都舒展开了,看上去显得安然,并没有什么不妥··温梓然听问也摇摇头,说道:“没有,宴将军无事,只不过我有些事需要离开些时候。”
亲兵闻言显得有些诧异,他的目光忍不住温梓然黯淡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开口问道:“温姑娘有什么事大可以吩咐我等去做,小将军离开时吩咐过的,而且将军的伤如今恐怕也离不开姑娘。”
大抵是那一碗止血药太过神奇,温梓然的医术显然征服了在场所有人,乃至于原本守着宴擎帮他疗伤的医者都不如温梓然让这些人信赖·不说宴黎早就交代过众人,温梓然目盲不能单独出去,就是为了宴将军,这些亲兵也是不愿意放人走的——这外面兵荒马乱的,万一人出去回不来了怎么办·温梓然也并不是一意孤行的- xing -子,她闻言脚步顿了顿,说道:“可我阿娘可能还在城西……”·自胡兵入城后,城西那片地方大概是最乱的,因为那边商铺最多,储藏的货物和银钱也是最多的。
这些胡兵寇边多半就是为了利益钱财,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地方,城西那几条街都不知道被胡兵收刮过几趟了,房子也烧了不少,人若真在那边可算是凶多吉少··亲兵心知肚明,暗自同情的同时,也终于明白昨晚小将军吩咐人去寻的究竟是什么人了。
他心情有些微妙,目光再次在温梓然的眼睛上打了个转,而后说道:“小将军昨晚已经派人过去了,温姑娘先等等吧,或许不用多久人就回来了·”·好似应证这亲兵的话一般,他话音刚落不久,便听到门外一片吵杂。
温梓然耳力不错,很快听到了“城西”“回来”之类的话,她心中顿时一激灵,然后加快了步子走出房门——走过一回的路,温梓然统统都记得步数,也记得途中障碍,所以只要没人使坏捣乱,她平日走动看着也与常人无异。
可这回或许是心急,她走到房门前时竟是被门槛绊了一下··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一旁的亲兵见状,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扶,结果却见一妇人冲过来将人扶住了。
秦云书一把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女儿,眼睛红彤彤的还是止不住落泪,她抱着温梓然一巴掌拍在了她后背上,带着哭腔和颤音埋怨:“你这孩子,怎么能,怎么能随便跟着人乱跑你跟人出城也不与阿娘说一声,你是想要吓死阿娘吗”·自温良从军离开,母女俩相依为命近十载,又是一路扶持着从家乡来到边城,对彼此的意义毋庸置疑。
这些天秦云书藏在饭馆地窖里常常以泪洗面,老板娘想方设法都哄不好,此刻终于见着女儿安然无恙的出现在面前,满心的欢喜,也是满心的怨怒,因此含怒拍出的那一巴掌并不算轻。
温梓然却是顾不上背上那一点疼的,她同样抱着秦云书,原本强撑的淡定从容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将脸埋在了秦云书的肩窝上,几滴眼泪浸染衣衫:“对不起,对不起阿娘。
以后不会了,我没想到出城之后会这样,对不起,让阿娘担心了·”·秦云书听完便心软了,拍在温梓然背上的手轻轻顺着她的背——是啊,谁能想到只是出城去玩一趟,就能遇见胡人攻城呢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女儿如果能够交几个朋友,甚至于与她心仪的少年一同外出游玩,她其实是该高兴的吧·在知道宴黎将女儿带回城的那一刻起,秦云书对于他所有的怨憎便都散了,等再见到女儿毫发无损的出现在眼前,她对宴黎的观感就更好了。
别看秦云书没经历过战事,可她读过书也读过史,这些天老板娘更与她说过战争的残酷·因此她很明白,在乍逢大变的情况下,宴黎能将明显是拖累的女儿带回来,并不是件易事,更多的人在那样的情况下恐怕会选择将这个拖累扔掉·因为熟知人- xing -,秦云书不敢奢望,可少年人的情谊很多时候其实远比想象中的更加真挚。
 · ·第66章 受伤·宴黎带着人马去追霍达王子,这一追就是大半日, 直追出了百里之遥才真正将人追上·或许说追上也不那么妥帖, 而是前方奔逃的人马终于调转了马头——边城往北百里, 这已然是要踏入草原了, 而草原却是胡人的主场, 没有了边城外的地利人和,他们便也没有了再怕的必要。
霍达王子受了伤, 虽说避开了要害却也不那么好受,尤其后方还有宴黎等人穷追不舍, 更是让他连个喘气的机会也没有·也因此, 他感受到了宴黎对他那昭然的杀心·“王子,后面的追兵只有几十个, 咱们杀回去吧。”
被追得满心憋闷的人不止是霍达王子一个,尤其他们这队人马还是王庭的精锐,个个都有着满心的傲气, 哪里有过这般如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赶的经历跑过一时就算了,现在跑得远了, 追兵人数又不多, 自然便起了反击的心思。
宴黎对霍达王子杀意昭然,霍达王子也不遑多让, 更何况他带伤跑这一路也快到强弩之末了,闻言眼神一戾,终于改了逃命的姿态·他忽而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就喊道:“勇士们, 这些梁国人欺人太甚,跟我杀回去,替我王庭的大好男儿们报仇”·他话音落下,便有一人递了弯刀,又有一人直接拔刀将他后背的箭矢劈落——没有拔箭,只是将支棱在外的箭杆劈断了,如此既不会造成大量流血,也不会妨碍接下来的行动。
不过等到回头再要拔箭疗伤时,却是麻烦了许多,霍达王子或许也要受更多的苦··不过这些暂时都无关紧要,因为这数十胡兵已然随着霍达王子杀了回去··从边城外追逐之始,两支队伍只隔了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双方马匹也具是精良。
然而追逐出百里,胡人天生的好骑术到底还是派上了用场,那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约拉越大,到如今已经拉开到了五百余步·这个距离并不会跟丢人,但如果胡人队伍不出现纰漏,想要追上也不容易。
宴黎先行一步,一直跑在最前面,也仍旧被这些胡兵甩下了四百步的距离——不是他跑不快,可就他一个人追上也只是孤军深入,送死而已——到了这时,自然也是第一个看见胡兵掉头的。
宴小将军一点也不慌,他似乎天生就不怕这样征战的场面,此时只是微微放慢了马速,喊了一声“迎敌”,然后便“噌”的一声将马鞍上挂着的长剑拔了出来。
对于奔驰的骏马而言,几百步的距离其实转瞬即逝,双方都默契的没有动用弓箭,因为这个速度的冲击或许根本没有瞄准- she -箭的机会,双方就将短兵相接·在这种时候,拿着弓箭只是碍事,还不如早早举起刀兵做好迎敌的准备。
很快,在这平坦的草原上,两支人马相遇、冲击、厮杀……·其实要论起悍勇,这支胡人王庭的精锐要比宴黎带出来这些人更胜一筹,但两军相交气势为重——这些胡兵有个不那么明显,却相当重要的劣势,那就是他们的王子并不那么骁勇善战,而且此时还受了伤,不能带领他们冲杀向前,于是整支队伍便少了领袖,显得有些松散。
宴黎却是一马当先,在身后人马渐渐赶上之后,他便直接带着人冲杀了过去·他武艺不俗,下手狠辣而不冒进,根本不似一个初上战场的新丁,反倒如一枚锋利的箭头般,带领着身后的人马插入了这支胡兵当中,轻易冲散了对方的队伍。
这只是一场涉及百人的对战,可厮杀的双方却都竭尽了全力·胡兵们要杀死追兵,护送他们的王子回去王庭,而追兵们却是全然被宴黎带动着冲杀,仿佛无惧无畏。
一蓬蓬血花绽放,一个个身影倒下,这场冲突异常激烈,不过转瞬间就让草原上多了二十几匹无人的战马·它们的主人已经倒下,背上的空落让它们略微茫然,踩踏着步子略显无辜。
冲突过后是混战,宴黎的身边围着一圈人,毕竟“擒贼擒王”这个道理谁都懂··然而宴小将军却不是吃素的,莫说周围还有许多军士相护,他自己挥剑杀敌也并不手软。
一个、两个、三个,宴黎的眼神凶戾又默然,很快便将凑到眼前的敌人杀光了··只有不足五十人的胡兵,杀戮或者被杀,都是相当迅速的··或许只用了一炷香,或许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没用到,这场对战便有了结果。
结果略惨烈,地上足足躺了□□十人,余下几人还骑在马背上的,也是个个带伤·包括宴黎,他自己都不记得是谁在他肩上劈了一刀,不过此时动动肩膀,鲜血汩汩涌出,但好像并没有伤到骨头。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到此时,宴黎身后还跟了五个伤兵,对面的霍达王子面前却只剩下了两人··霍达王子此时已经后悔了,他以为凭着王庭铁骑的悍勇,在人数相当的时候必然不会落败。
他冒险回头是有反杀之意的,可结果却低估了宴黎的厉害·早知会如此,他还不如带着人继续跑下去·跑到草原深处,追兵便不敢深入,亦或者一直跑到甩下这些人为止。
宴黎看了眼对面的霍达王子,轻轻吐出口气·而后并没有如霍达王子所想一般说几句废话,也并没有给霍达王子挑起多余话头的机会,直接带着身后几人冲了过去……·****************************************************************************·清晨时出城,日暮时方归。
出城时的五十人,除了护送燕王回城那两个,只回来了两人,还包括浑身血污的宴黎在内·城上的守军很快被惊动了,不过这次没有再垂下绳索来让宴黎他们自己爬上城楼,而是直接再次打开了城门。
因为他们都知道,北门外的敌人基本都被剿灭,不必担心再有人来夺门··城门“轰隆”开启,宴黎并不觉得意外,让他意外的是城门打开之后燕王竟是亲自来迎。
纵使远离京师没什么政治敏感,但燕王皇子的身份摆在那儿,便容不得人轻忽·宴黎当即翻身下马,顾不得伤痛和疲惫,冲着燕王行了一礼,问道:“王爷怎的在此,没有回去休息吗”·燕王也并不在意宴黎的莽撞,他已然看见宴黎身后一匹马上横着具尸体,看穿着便知是那霍达王子了。
他目光微微一闪,继而又看向了宴黎,只见少年俊秀的脸上沾染了血色,让原本过分秀气的脸庞也添了几分戾气,于是笑道:“英雄出少年,宴小将军果然名不虚传啊”·说着话,燕王似乎还想表达亲近拍拍宴黎的肩,结果手抬起来了才看见宴黎肩上伤口。
于是手一顿又自然而然的收了回去,同时担忧道:“小将军身上有伤,本王便不多耽搁了,还是快些入城疗伤吧·”说罢竟是让开了路,明明看见霍达王子的尸体也全程没有多问一句。
宴黎道了谢,但也不敢直接进城越过燕王,于是最后还是让燕王先入了城自己再跟上··小将军直来直往不喜欢弯弯绕,但这并不代表他傻,也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燕王能在获救后留在随时可能有变的北门,甚至于在他回来时亲自出迎,显然不会是单纯的欢迎他回来……他不禁回头看了看后面马背上驮着的尸体,心知燕王多半还是为了这霍达王子来的。
想了想,宴黎还是边走边开了口,将霍达王子的事与燕王说了·从在城外收拢残兵,却意外得知这支伏兵的消息,再到深夜偷袭将人绑了回来,然后掠过交换人质这一茬,尸体摆在眼前也不必多说。
其实不过寥寥数语,便也将事情交代得七七八八,只没提刑讯出了牵扯太子一事··燕王默默的听着,其间没插一句话,直等到宴黎说完后忽然道:“小将军可否将此人交给本王”·宴黎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想明白燕王打算。
不过他回头看了一眼霍达王子的尸体,想着反正人已经死透了,也不怕他再醒来挑拨离间·于是没有太多犹豫便点点头:“自然可以·”·燕王便笑了笑,忽然又问道:“之前这霍达王子被俘,可曾交代过什么”·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之前边城城门开得措手不及,而后燕王接连遇刺、遇袭、被俘,这些事单看都有问题,更别说是凑在一块儿发生了。
城里出了细作是必然的,知道实情有些脑子的人也都能猜到,这事情的根本并不在边城,所以燕王这是想问幕后黑手了··这事霍达王子还真说过,说是太子殿下主谋欲除燕王,可他那样的人说出的话又怎么可信至少在宴黎心里,对于这个答案是有五分存疑的,他不知道太子具体是怎样的人,可霍达王子想要借此让梁国内乱的心却是真的,说不定就是说谎骗他们呢也是时间紧急没机会印证。
宴黎心思转的快,这时候也明白燕王向他讨要霍达王子尸首的意图了,哪怕人已经死了,但若经过刑讯身上必然留有痕迹·他不能推脱说没有审过,也不敢仗着死无对证信口雌黄,沉吟片刻方道:“殿下见谅,我并不通刑讯,此事乃我父亲兵经手。”
一句话,他什么都不知道,想知道什么就问他爹去吧·· · ·第67章 真相的距离·对于一个远离京城,远离政治斗争中心的少年人来说, 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燕王是什么样的人, 他通通都不清楚。
他不知道燕王是贤明还是虚伪, 也不知道太子是短视还是英明, 更不知道霍达王子那句话是真是假,可他清楚那些话一旦从他口中说出, 会是怎样的后果··宴黎并不想掺和这些皇子之间的事,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在整个梁国上层掀起惊涛骇浪, 甚至中了胡人的- yin -谋。
索- xing -便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交给父亲决断——至少比起他,宴擎总是有些政治嗅觉的, 也该知道这件事如何处置才会更好··话题因为宴黎的一句话被迫结束,燕王看着倒也没有恼怒,他笑了笑, 不甚在意的模样:“这样啊,那还是等宴将军昏迷醒来, 本王再去问吧。”
这话说完, 两人便再无交谈,入城之后宴黎也并没有继续与燕王同行·他也不去探究燕王在城中是否还是有属下, 又要往哪里去,很快与之分别打马去了宴擎修养的小院。
归来时,夕阳漫天,不过一整日过去了, 宴将军也还没醒··宴黎刚踏进小院便看见了温梓然,她和母亲待在堂屋,并没有继续在宴擎身边守着·这却是人之常情,毕竟母女俩分别多日,又是在这样凶险的环境下,此番重逢自是需要互诉衷肠的。
而且秦云书来了之后,亲兵恐怕也不敢再让她们靠近宴擎,他们对不熟悉的人防心甚重··“小将军·”一个亲兵见着宴黎回来,顿时高兴的招呼了一声。
宴黎点点头,对着那亲兵问道:“我阿爹如今怎样了”·亲兵便回道:“小将军离开后没多久,将军就又昏睡了,到现在也没醒·不过看起来也没什么事,之前温姑娘有把过脉,说将军一切都好。”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闻言放心许多,微微提着的心安稳放下,却听那亲兵又忧心道:“小将军肩上可是伤了咱们那边还有晾凉的止血药和刚熬好的补血药,你也用点吧。”
温梓然出来时就听见那亲兵说宴黎受了伤,原本平静的脸上顿时显出了几分忧色·她是知道宴黎厉害的,前世宴黎征战几乎百战百胜,可与此同时受伤总是不可避免,而且宴黎从不在属下面前露怯,一旦受伤都是自行处理伤口。
她知道后很不放心,这才学了疗伤的医术··宴黎闻言扭头看了看肩上的伤口,疼痛的感觉一直都在,可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痛楚·此刻便见他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果然如温梓然预料一般的道:“嗯,你把药拿来,我自己处置吧。”
这些亲兵都是随着宴擎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宴黎的伤势他一眼便能辨出轻重,此时自然看出他这伤势并不算严重,只是肩上的伤口自己不怎么好处理罢了·因此小将军说要自行处置,他倒也不曾提出帮忙,答应一声过后便去端药了。
温梓然抿着唇,试探着开口道:“阿兄伤在肩上可否需要我帮忙包扎”·这话本不该由一个云英未嫁的少女对男子说出,更何况这里也并不是没有人可以帮宴黎包扎伤口。
但温梓然目盲,她又懂的医术,这些妨碍倒也不是那么要紧了··而旁人不知道的是,温梓然曾经为了宴黎苦学医术数载,但其实一直没有派上过用场,她一次都没有替宴黎包扎过伤口,更别提其他了。
因此到了今日,听说宴黎受伤,她不可避免的想要帮他包扎一回伤口,哪怕只有这一回,她也觉得自己当初的努力没有白费··宴黎不明白温梓然心中的坚持,他看着温梓然黯淡的眼眸有些迟疑:“这……”·不止宴黎,跟在温梓然身后出来的秦云书更是看着女儿欲言又止。
她当然知道女儿的心意,少女对少年的情意从未隐瞒过母亲,只是那时秦云书并不看好,只等着女儿撞了南墙好回头·可到了今时今日,知道了少年的不离不弃,她似乎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语来了。
短暂的迟疑过后,亲兵送来了两碗汤药,止血药凉透了,补血药却是温着··宴黎端过补血药仰头一口饮尽,俊秀的脸庞忍不住微微扭曲了一下,被那汤药的味道苦得第一次变了脸色。
旁边常年只见小将军冷脸的亲兵看得乐呵,头一次发现小将军原来也像孩子一样是怕苦的,也不知将军知不知道他偷偷将此事记下,打算回头等宴将军醒来就与他说一说。
宴小将军显然没有理会这个,他皱着脸将空药碗还给了亲兵,扭头才发现温梓然还执着的“盯”着自己·他接过止血药犹豫了一下,最后竟也点了头:“那……好吧。”
温梓然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颜,那笑容在夕阳晚霞的映衬下,灿烂明媚已极··宴黎呆呆的看着那笑,不知为何,觉得心跳得有一点快……·****************************************************************************·门窗紧闭的屋子里只有宴黎和温梓然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秦云书作为母亲本是想跟进来的,但在宴黎无声的拒绝之下,最后还是留在了外间。
此刻宴黎已经解开了衣衫,他小心翼翼的将伤口粘黏着的布料撕开褪下,哪怕有温梓然先一步用热水化开血痂,这一步仍旧是牵扯着伤口,让他疼出了一身冷汗·最后实在是受不了这漫长有绵密的疼痛,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宴黎干脆一把将粘着伤口的衣服扯了下来。
似乎有轻微的撕裂声传来,又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但铺天盖地而来的痛意却是真真切切的··宴黎受伤时正在拼杀,满腔热血只想着杀敌,何时受的伤也未察觉。
后来伤口痛归痛,不过好像这种疼痛也并不十分剧烈,忍忍也就习惯了·到此时,伤口再次撕裂,宴黎才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受伤时剧烈的疼痛感,饶是他- xing -子坚韧,这一瞬间就差点痛叫出声。
痛呼当然是没有的,宴黎咬着唇甚至没有发出轻嘶,但他的呼吸声却是乱了·温梓然因而听出了端倪,担忧道:“阿兄,你怎么样了”·宴黎额上浸出了冷汗,在一瞬间便有豆大的汗珠沿着他线条柔和的脸颊滑落。
他并没有半分耽搁,端起放置在一旁的止血药,含着药一口喷在了淌血的伤口上,几乎立竿见影的止了血·他又接连喷了两口药,确定伤口全部结痂了,这才吐出口气,回道:“我没事。”
温梓然听到喷药声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她抿着唇没说什么,只微微蹙着眉,试探着将手中温热的帕子按在了伤口旁边,替他擦拭血迹和多余的药汁··宴黎此时已将衣衫褪下了半边,受伤的胳膊和整条手臂都露了出来。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另一个在场之人还目盲,因此哪怕他宽衣解带,也并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看见,那裸露出来的肩头白皙圆润,那褪下遮掩的手臂虽然有着隐约的肌肉线条却同样纤细……如果有第二个人看见了就能轻易的发现,这般的肩膀和手臂,根本不该属于一个常年习武的少年,反而应是女子该有的模样。
可惜,温梓然看不见,所以她距离某些真相总比一般人更遥远一些··宴黎也没说什么,他坦然的褪下了衣衫,坦然的接受者温梓然的照料·偶尔抬眼看看伤口,再看看面前一脸认真的小姑娘,心里忍不住再一次感到惊奇——对方明明是看不见的,而他只是在处理伤口前,握着她的手在伤口处比划了一下,她擦拭时竟就真的避开了他的伤口·这是天赋异禀吗自然不是,而是温梓然前世练习的结果。
她知道自己目盲,想要做好对于普通人而言很容易的事也会变得艰难,于是便千百次的练习,让自己能够做好··努力总是不会被辜负的,温梓然帮宴黎处理着伤口,动作从一开始的青涩拘谨慢慢变得游刃有余。
不过虽然她小心的没有碰到宴黎的伤口,可指尖还是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对方肩头的肌肤··那触感,温热、柔软、细腻、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肌肤触感,可指尖那一瞬间的细腻接触,总让温梓然觉得有那么点与众不同。
可到底是哪里不同呢温梓然自己一时间也没想明白,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有些乱了,然后脸上不自觉染上了点点绯色,也就顾不得细想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擦拭,上药,包扎,温梓然虽然乱了心跳红了脸,可手下的动作却依然有条不紊的继续着。
宴黎时不时看看自己的伤口,但更多的目光还是停驻在了面前的姑娘身上·他自然看见了温梓然脸颊上那抹绯红,自己也莫名跟着红了脸的同时,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一面在心里感叹温妹妹的好容貌,一面却开口说道:“看不出来,梓然处理伤口竟这般娴熟·”·温梓然包扎的手一顿,继而不动声色的再将绷带绕了两圈,最后小心的打了个结。
末了才平静的回道:“我以前学过的,为了重要的人·”·宴黎理所当然的将那“重要的人”当成了温父,又想着温父早逝,于是不再多问··温梓然却在这时抬手碰了碰宴黎肩头缠绕的纱布,柔声问道:“阿兄,疼吗”·宴黎想说不疼的,可对上温梓然的眼睛,却莫名脱口道:“疼。”
 · ·第68章 甜粥·伤口疼吗自然是疼的,宴黎又不是那种皮糙肉厚被人砍一刀连点疼都感觉不到的人·只不过他没打算对温梓然说, 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说了, 小姑娘肯定是要担忧的。
然而鬼使神差, 那声“疼”还是说出了口, 于是面前的小姑娘脸上, 肉眼可见的露出了一点心疼··不是担忧,是心疼·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差别, 落在宴黎眼中,却让他心中不可抑制的感到了欢喜。
于是原本懊恼之余打算改口的一句“不疼”, 就又这样咽了回去··温梓然知道的宴黎是从来不会喊疼的, 哪怕受了再多的伤,他也只会默默的将自己关在房中, 然后独自将伤口处理完。
他骄傲又执拗,从来不会喊疼,也从来不需要她的关心··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眼前的少年和记忆里的阿兄不同,他对她承认了伤口很疼·哪怕少年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的, 可温梓然却莫名觉得那一声“疼”里包含着委屈, 也带上了些撒娇。
她很清楚这是错觉,可她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心疼, 连带着前世的那些份一起··温梓然触在宴黎绷带上的指尖不由得微微一颤,秀丽的脸颊上满是心疼。
可能是没想到宴黎会是这样诚实的回答,她下意识的又问了一遍:“很疼吗”·宴黎眨了眨眼睛,虽然看见面前的小姑娘替自己心疼很高兴, 但他还是不忍心让对方担忧。
于是摇了摇头,想起对方看不见,便又开口说道:“唔……不疼了·”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梓然问过之后就不疼了·”·这话温梓然当然不会信,她又不是止疼药,怎么可能问一句话对方就不疼了。
她知道宴黎八成又要强撑了,可她并不喜欢前世阿兄那般隐忍的模样,那样的阿兄让她觉得两人间总隔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所以她忽略了宴黎的回答,说道:“我再去开一剂止疼药。”
宴黎闻言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那碗补血药的滋味儿,说实在的,真不怎么样·他自来嗜甜,也最讨厌苦味儿,幸而他身体不错这些年鲜少生病,于是也没喝过几次药。
可现在回想起那碗药的味道,他仍旧觉得喉头翻滚,苦得他现在还想吐·吃药算了吧,也不会比伤口疼着更好受··怕吃药的小将军一把拉住了转身欲走的温姑娘,着急的脱口道:“诶,别,我不想吃药。”
温梓然被拉住了手腕,回过头来时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宴黎读懂了她的神色,于是白皙的脸颊倏地一下染上了红晕,可他却没松手,反倒是挺直了脊背义正言辞的道:“我是说我不用吃药。
如今边城刚经历战事,城中死伤不少,正是缺药材救命的时候,我这点小伤就不用浪费了·”·然而他说得再义正言辞,温梓然也知道都是借口·毕竟人和人是不同的,身份摆在那里,全城的百姓都有可能缺药,但身为小将军的宴黎不会缺,而他本也不是那等舍己为人的热心之人。
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温梓然没有说什么拆穿宴黎,宴黎便也当做她信了·于是拉着少女的手将人牵到身边坐下,然后才说道:“伤口不是很疼的,但我有些累了。”
这是实话,宴黎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在山中奔波逃亡那些天不算,后来知道了霍达王子的消息,连夜跑去敌营偷袭,好不容易回城后又知道了宴将军伤重的事,守在病床前照顾了大半夜。
到了今天,一早他拿着霍达王子换了燕王,又跟着百里追杀,傍晚才带着伤回来··温梓然是看不见,否则她早该在宴黎眼中看见掩不住的血丝和疲惫了··不必再多说什么,温梓然听后只抿了抿唇,便起身出去重新端了盆热水回来替宴黎擦了擦脸,又拿了干净的里衣让宴黎换好。
等到宴黎被收拾妥帖躺在床上时,睡意几乎瞬间侵袭而来,不过他还是撑着眼皮多看了温梓然一会儿,闭眼睡去时轻轻呢喃了一声:“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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