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桃夭 by 或许有一天(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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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桃夭 by 或许有一天(上)(5)
·是啊,真好·宴将军没死,阿娘也没死,而你还在我身边……·****************************************************************************·宴黎这一觉睡得很沉,哪怕肩上伤口疼痛,也让他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晨光熹微,小院里已然有了生气·不似前几日处处小心翼翼的连说话都刻意压着声音,于是已经睡饱的宴黎很容易就被窗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吵醒了··抬手捂了捂眼睛,宴黎很快彻底清醒,他睁开眼看了看这陌生的屋子,慢半拍才想起昨日经历。
扭头正见床头整整齐齐叠着一叠新衣,知道这定是温梓然在他睡着后送来的,于是心中一片熨帖··窗外又响起了说话声,是个不熟悉的女声,似在招呼众人吃早饭。
没听到这话时宴黎还没什么感觉,听到“早饭”二字后,宴黎的肚子应景的叫了起来——他昨日忙着追杀霍达王子,回来之后包扎了伤口就睡了,上一顿饭还是昨天早上吃的,现在不饿才奇怪。
于是饥肠辘辘的小将军利落的起了床,穿好衣服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小院里果然热闹,不大的院子里摆着两张桌子,桌上林林总总摆着不少早饭·清粥小菜,包子馒头,并不算十分丰盛,但能在这样的时节吃到这样的早饭,已然是不错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擎有二十来个亲兵,这会儿一半都在桌上坐着了,不少人嘴里正咬着包子馒头,一见宴黎出来纷纷放下了碗筷·有人当即出声关切:“小将军醒了伤势如何,可还有碍”·宴黎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无碍。
他自幼习武,大大小小的伤也受过不少,疼痛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不可忍耐的·相反,他很多年没挨过饿了,所以现下对于他来说,更要紧的是填饱肚子·不过还没等他走到桌边去拿桌上白嫩嫩的包子,却被一声“阿兄”打断了。
温梓然跟在秦云书身后,刚从灶房里出来,手中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粥··哪怕温梓然平日里表现得再从容,再不像眼盲,但她看不见的事实却是毋庸置疑的。
因此宴黎一见她托盘上的粥便不由得眉心一跳,担心她不小心将粥撒出来烫着自己·于是脚下一转就径自向温梓然走了过去,然后顺手便将托盘接了过去:“这里这么多人,这些东西哪儿轮到你去端”·说着话,宴黎便往正在吃饭的亲兵看了一眼,那目光凉飕飕的,似是在责怪他们欺负小姑娘。
亲兵们默默缩了缩脖子,还没来得及表示委屈,就听温梓然柔柔笑道:“没想到阿兄这么快起身,昨晚是我疏忽忘了让阿兄吃些东西再睡,还准备把粥给你送到房中去呢。”
宴黎一听这粥是送给他的,原本的不满瞬间消散·他微微抿着唇,脸上神情看着倒是一如既往有些冷淡,可看着温梓然的目光却是亮晶晶的·隔得有些远的亲兵们看不见,可就走在温梓然前面的秦云书一回头,就看见了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缱绻温柔。
或许与宴小将军之间,也并非是梓然的一厢情愿·宴黎或许尚不自知,可秦云书这个过来人却能很容易的看出他的变化·最开始宴黎看着温梓然的眼神里只是平淡,没有排斥也没有什么喜欢,后来那份平淡里慢慢的也添上了几分友善,可那还不是喜欢。
直到这一回时隔许久的再见,秦云书发现宴黎的眼神不一样了,他看着温梓然时眼睛里有光·秦云书记得,许多许多年前,温梓然的父亲温良看着自己时,眼睛里就有同样的光彩。
当年她或许只是迫于无奈下嫁给了温父,可她一直记得对方眼睛里的那份光彩,也从未忽视过对方的情意··而现在,这个少年正用着同样的眼神看着她的女儿·这让秦云书莫名就放下了心,至少两情相悦远比一厢情愿来得让人放心,也更容易得到圆满。
·放下了芥蒂,没有出声打扰两人,秦云书端着几碟小菜走向了饭桌··宴黎显然没有注意到秦云书那一瞬间的打量,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面前的少女身上。
他用没受伤的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牵住了温梓然的手,带着她走向人少的一桌:“没事,我自己来就好,你别为我费心了·对了,你早饭吃过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吃吧。”
温梓然却是吃过了·事实上自从她娘和老板娘来了这里之后,饭食就被两个女人承包了·开饭馆的人,手艺总不会差的,不说秦云书这个在饭馆里掌勺的厨娘,就是老板娘其实也有一手好厨艺。
只不过她懒散惯了,也不太差钱,所以很少自己下厨,这回却是难得出手给温梓然做了不少好吃的··宴黎也不失望,简单的洗漱后便端起温梓然特地为他准备的粥喝了一口。
浓浓的米香,带着丝丝的甜,显然是特地加了糖的,而且糖的分量加得正好,并不会让人觉得腻··小将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再看一眼桌上大大咧咧放着的一盆粥,哪里不知道这甜粥是温梓然特地为他准备的一碗加了糖的粥或许不算什么,可被人特殊对待的感觉总是好的,尤其那个人还是同样被自己放在心里的人。
今早的粥很甜,小将军喝着粥,觉得心里也很甜·· · ·第69章 诊错脉·喝过粥暖了胃,又吃了两个包子, 宴黎饥肠辘辘的五脏庙终于得到了安抚。
放下碗筷又擦了擦嘴, 宴黎刚想起身, 唇上却冷不丁的触到了一个硬物·他垂眸一看才发现, 原来是温梓然突然伸手, 也不知喂了块什么东西到他嘴边··小将军向来机警,不熟悉的人给的东西很少会碰, 然而温梓然似乎从一开始就对他很是了解,每次投喂的食物都恰好搔到痒处。
而且不知为何, 宴黎很难对眼前这姑娘生出戒心来, 这次也是一样,他几乎想也没想的就张了嘴, 然后一口咬住了温梓然送到唇边的食物··温热的唇瓣和纤细的指尖一触即离,连温度似乎都没有留下,却无端扰乱了心神。
宴黎含着温梓然投喂的食物, 舌尖一卷便有香甜的滋味儿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再用牙齿一咬, 便又有独属于花生的香味儿炸开·是花生糖, 而且甜而不腻,配比得恰到好处, 不比城中最好的点心铺子里的花生糖差。
只是现在兵荒马乱,那点心铺子显然不可能还开着··嗜甜的小将军微微眯起了眼,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喜欢·不过温梓然看不见,所以她笑盈盈的开口问道:“阿兄, 糖好吃吗”·宴黎的目光往旁边一扫,不意外的发现了几道打量的目光。
是刚换班出来吃早饭的亲兵,他们也并没有恶意,纯然的看热闹而已·宴黎也并不在意,诚实的点头答道:“好吃·”·温梓然闻言脸上笑意愈浓,接着忽然倾身凑到了宴黎耳边。
后者一瞬间微微僵硬了身体,又强自稳定住心神,然后便觉耳畔一阵热气喷吐,挠得人心头发痒的同时,小姑娘柔柔的话音也传入了他的耳中:“阿兄既然喜欢,那以后就要乖乖喝药啊,喝了药有糖吃。”
“……”宴黎的脸僵住了,连带着原本开始往脸上爬的绯色似乎也一并僵住了,他脸色青青白白一阵,最后带着些恼羞成怒似得低语回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不用糖哄”·温梓然此时已经重新坐直了身子,闻言却是一个没忍住,捂着嘴笑弯了眼睛。
显然,温梓然那样说是在玩笑·没人敢这样开宴黎的玩笑,即便不怕他的冷脸,看在宴将军的面子上也没人敢轻易拿他玩笑·然而此刻看着温梓然笑弯的眉眼,宴黎心里却又生不起气了,他就那样定定的看着温梓然,看着她开怀看着她笑,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柔软了起来。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半晌,他叹了口气,说道:“好了,我去喝药了·”·温梓然这才敛了笑,可眉眼间仍旧是开怀的模样,她点点头道:“嗯,一会儿我再帮你换药。”
两人嘀嘀咕咕的说着话,旁若无人的模样,可她们能够忽略周围人的目光,周围人却不可能忽略了她们·看着少年少女言笑晏晏的模样,不少人脸上都带着了然的笑,他们自然也会惋惜温梓然的眼盲,可边城对待女子却是格外宽容的,因此并没有一个人面露鄙薄。
秦云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下略略宽慰,甚至隐约生出了些庆幸··而另一边的灶房里,勤勤恳恳的老板娘正将晾凉切好的花生糖用油纸打包——比起点心,她做菜的手艺还要更好,可惜比起她做的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式,小姑娘显然更喜欢这些甜甜腻腻的零嘴。
那她能怎么办她当然只能投其所好的费心做些花生糖了·包好了花生糖的老板娘盯着油纸包又不由得有些发愁,她会做的点心零嘴不多,这次做了花生糖,下次又要做什么呢还有下下次,还有今后很多次……·要不然,去向更擅长做点心的阿秦讨教一二·****************************************************************************·宴黎又喝了一碗补血药,那味道依旧是苦得一言难尽,不过喝过药后的小将军虽然皱巴着一张脸,却坚定的拒绝了温姑娘“奖励”的花生糖。
糖可以不吃,但药也是真不想吃的,因此宴黎勉强忍过了口中苦味儿蔓延后,便说道:“剩下这些补血药都给阿爹留着吧,我就不用了·我就肩上受了点小伤,也没流许多血,而且霍达王子一死,这场战事也快要结束了,今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修养。”
送药的亲兵不置可否,接过空药碗后目光却是往温梓然身上瞟——不说温姑娘懂医,这最要紧的两剂药方都是她开的,就今早两人间的活动落在亲兵眼中,也觉得将这事交给温姑娘决定没错。
毕竟在边城,男人怕老婆是常态,受老婆管更是常态·这样一想,亲兵那一眼可谓是意味深长,只不过宴黎自己尚且懵懂不知,温梓然目盲也接收不到眼神示意,再多的意味深长也都是浪费。
好在温梓然在此时当着医者的身份,倒是有权利对伤者管束一二,于是她想了想说道:“是药三分毒,药材吃多了确实也没什么好处·”·宴黎闻言忙高兴的点了点头,刚要称是,就听温梓然又道:“不过阿兄的伤势如何,也不是由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且将手递过来,让我诊诊脉。”
诊脉是小事,宴黎倒也不曾排斥,只不过在挽起袖子将手递过去的当口,他似乎迟疑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个停顿,莫说看不见的温梓然,就连一旁的亲兵也没有发觉。
·宴黎的手腕白皙纤细,手腕上的肌肤更是细腻如凝脂,全不似男子粗糙·温梓然的手指刚搭上,昨日替对方包扎伤口触碰到肌肤时生起的那点异样,似乎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她微微垂下了眸子,略微有些不解,可因为眼下还有正事要做,她也就将那一点点异样再次压在了心底··牵袖搭脉,温梓然诊脉诊得认真··宴黎却是不错眼的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然而他盯着瞧了许久,也没瞧出什么不妥来,温梓然脸上始终平静无波,连眼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片刻过后,温梓然收回了手,赞同似得点点头道:“阿兄的体质不错,此番也未有重伤,不伤元气,接下来静养些许时日便可恢复如初了。
药喝不喝,都不要紧·”·宴黎听完,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他将挽了两圈的衣袖放下来,语气轻松的道:“我就说没事的,那些药都留给阿爹吧·”说完才想起醒来还没问过宴擎的情况,于是又正了正神色问道:“对了,阿爹现在怎么样了,他昏睡之后醒来过吗”·只要伤口不恶化,受伤后不发热,伤者的昏睡其实也是一种自我保护和自我修复的过程,因此宴擎昏睡之后并没有人去打扰。
温梓然昨日守了许久,后来又换了医者在房中守候,可他们都没有做更多的事,只不过是准时喂药,然后随时查看宴将军有没有发热,伤口有没有恶化而已··温梓然昨晚并没有守在宴将军身边,反而守了宴黎半夜,因此并不知道情况。
反倒是院里的亲兵都是轮番守在病床前的,当即便有人答道:“将军还没醒·不过小将军放心,吴大夫一直守在将军床前,将军的伤势也没有恶化,应该昏睡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的。”
宴黎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拉着温梓然进屋去看父亲··温梓然被牵着手前行,宴黎顾虑着她走得并不快,温梓然脚下便也跟得从容·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的响起,只是走在前面的宴黎并不知道,身后温梓然“看着”他背影的目光中,少见的带上了些茫然。
此时的温梓然脑子里其实有些乱,因为宴黎的脉象——她的医术其实并不是那么好,对于费心学习的疗伤还有几分心得,其他则不过尔尔·包括诊脉,她可以诊断伤势,也可以诊断普通的病症,但真要论经验她甚至比不上街边药方里坐诊的普通大夫——由于对自己的医术不是很自信,她很是怀疑自己之前诊断出的结果。
宴黎的身体当然没问题,除了这些天积累的疲累外,他也确实只受了一点轻伤·没重伤,没生病,没中毒,那点伤宴黎自己不放在眼里,温梓然也不会过于忧心,她在意的是自己刚刚诊出的脉象——- yin -气过盛阳气不足,尺脉盛、寸脉弱。
这脉象,怎么看怎么像是女子的脉象所以说,是她诊错了脉,还是阿兄生了病·别看温姑娘表面上依旧一派云淡风轻,但其实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乃至于跟随的步伐都变得机械。
诊错脉便罢,她很怕是宴黎生病了,但她却无法诊断更无法救治·至于她没诊错脉阿兄也没生病,对方真是女子这种可能,温梓然却是想也没有想过的··这又怎么可能呢前世今生,她与阿兄两世相交,前世两人更是相依为命数载。
若真有什么,她不会不知道的……想到这里,原本就乱的心,蓦地就是一慌··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恰好此时宴黎正领着温梓然进门,想着温梓然平日行走从容的模样,宴黎便没有多此一举的去提醒她要抬脚跨门槛。
谁知温梓然却是在走神,这一下便被门槛绊个正着·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回过神来的温梓然不由惊慌的低呼了一声·然后在下一瞬,她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接住,继而带进了一个略有些熟悉的柔软怀抱……· · ·第70章 自欺欺人·能在这时候及时伸手接住温梓然的自然只有宴黎。
温梓然自己也清楚,因为她刚一跌入那个怀抱, 便闻到了熟悉至极的气息, 那是她两世的眷恋··然而此时此刻, 温梓然心中却生不出半分旖旎来, 她只觉得脑子里乱得像要炸开了。
宴黎对此一无所觉, 她小心的将温梓然扶了起来,然后有些担忧的看了看温梓然被绊住的脚:“梓然,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温梓然按在宴黎身前的手指略微蜷缩了一下, 紧接着又跟触电似得迅速收了回来。
她因为险些跌倒的原因微微垂着头, 也未让旁人看清她脸上神色,慢了半拍才扶着宴黎的手臂站了起来, 语气看似平淡却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不,我没事,只是方才走神了……”·其实并不是没事, 温梓然的小腿磕在了门槛上,有些疼, 挽起裤腿查看的话或许还能见着一片青紫。
可此时此刻她却顾不得这些了, 脑子里的纷乱远比小腿的疼痛来得让人在意··宴黎本就比温梓然长得高,此刻仍旧没有看清少女脸上神色变化, 闻言略微松了口气,又懊恼道:“是我不好,没有提醒你该过门槛了,下次我会小心的。”
温梓然听她有些絮叨的说着, 听着听着心头又涌现出了两分凄然来——从前世到今生,温梓然觉得眼前的少年有很多地方不同了,可又有很多地方是时间也不曾改变的。
比如说少年身上清冽又干净的气息,再比如说对方始终显得清朗的嗓音··十六七岁的少年,早就到了变声的时候,就如高大山他们的声音已然变得低沉,完成了从少年到成年的嗓音转变。
比高大山他们年岁再小些的同伴,比如小六如今也处在变声期,声音沙哑得厉害,偶尔着急说话声音大了,还会变成更难听的公鸭嗓,由此被小伙伴们取笑··可只有宴黎,她的声音似乎永远那般清朗。
少了几分属于男子的低沉,可也没有属于女子的柔媚,于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习惯中,身边人从来没有觉出过不对·而不熟悉的人对上宴黎,首先就会被她浑身的冷冽唬住,再加上后来“狼将”的赫赫威名,便更无人敢质疑什么……·温梓然脑袋里乱糟糟的,心中的可怕猜想似乎能在短短时间里寻出千百种证据证实,只要她愿意相信。
可她偏是不肯相信,于是心里挣扎愈甚,痛苦愈甚··宴黎说了几句,也没见温梓然有丝毫反应,她便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不知道身边的姑娘到底怎么了·可两人不能一直站在门口挡路,于是她抿着唇没再说什么,小心的再次牵起了温梓然的手,带着她往房里去,这一回她很小心,在进里屋时提醒了温梓然抬脚。
·或许是早已经熟悉入骨,或许是对这个人执念太深,哪怕温梓然这会儿脑子乱着,觉得身边人满身谎言,可当宴黎真的去牵她的手时,她仍下意识的不会拒绝。
顺从的听取宴黎提示抬起了脚,温梓然走进里屋时仍旧有些浑浑噩噩,就连站在了宴擎的病床前,也忘了要替宴将军诊诊脉确认伤势·她本就看不见,又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周遭的一切对于她来说似乎真的变得遥远,遥远到不听不理就能当做不存在。
宴黎能看出温梓然的心不在焉,之前说的因为走神被门槛绊倒也完全没有说谎·可她不明白,只是进个门的短短时间而已,温梓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变化·屋中并不止她们二人,还有吴大夫,也还有宴将军贴身守卫的亲兵。
前者没说什么,后者中有人上前一步,偷偷地打量了温梓然一眼,然后喊了声:“小将军·”·宴黎这才将目光从温梓然身上收了回来,她仍旧有些不解,可也并不想当着外人的面探究太多。
于是没有去打扰温梓然的沉思亦或者走神,宴黎只看了看仍旧在昏睡的父亲,便将目光移向了守候多时的医者,略微放轻声音问道:“吴大夫,我爹伤势如何了”·吴大夫守了宴将军整夜,这会儿看着也有些疲乏,不过除此之外脸上倒是不见慌张。
他以为宴黎是怕打扰宴擎休息,于是也放轻了声音回道:“小将军放心,宴将军的伤势还算稳定,昨晚也未有发热不妥,如此继续下去的话,宴将军的伤势也会慢慢好转的。”
宴黎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她也没能在病床前守多久,便有亲兵进来通报说燕王来了··****************************************************************************·燕王并不是个好打发的人,事实上皇家出来的也没几个会是简单人物。
所以宴黎一开始并不想与这位王爷打交道,而是将一切都推脱到了父亲身上,可谁知一夜过去她爹也没醒,到头来还是要靠她自己与去燕王周旋……宴黎想想便觉头疼,简单交代两句后便出去迎人了。
宴黎一走,熟悉的气息伴随着脚步声自身边远离,原本呆立在屋中的温梓然似乎也回了神·她脸色有些苍白,原本温柔坦荡的眉眼也似染上了一抹忧思两分愁绪,整个人看着似乎都- yin -郁了起来。
温梓然的心还乱着,因为那个几乎已经得到证实的猜测,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宴黎,甚至于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如果,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阿兄真的……她该如何是好·该哭该闹该抱怨还是该怨恨·温梓然心乱如麻,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怨恨的,因为一切都是她的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的喜欢上这个人,自作主张的陪她赴死,自作主张的再一次接近·一切的一切,就算是错,也都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所以在手按上宴黎胸口的那一刻,她心跳如鼓,她不可置信,她惊慌失措,但她却没有冲着宴黎出声质疑。
她甚至,还想要自欺欺人··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两世的执念,忽然发现的秘密,都让温梓然无法在此时直面宴黎·恰好她现在出去了,温梓然自然也不愿意继续在这里等她回来,因此刚听见那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她便跟着转身,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期间还是被门槛绊了一下,不过这一回没人接,她自己抓着门框也没有跌倒··屋子里的吴大夫和几个亲兵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看着向来从容的温姑娘跌跌撞撞的走了,一句话也没留下,都不由的一阵面面相觑。
不过无论旁人怎么想,此刻都没有人去阻拦温梓然,她还算顺利的从宴擎养伤的里屋跑了出去·然而踏出房门那一刻,她又不知该往何处去了,乱糟糟的脑子也容不得她多思虑,最后只得去了宴黎八成不会去的灶房,以寻求片刻安宁让她捋清思绪。
灶房里也有人,正是秦云书和老板娘在收拾早餐后的乱摊子··秦云书和老板娘都只是普通人,在太平年月她们可以活的从容,但在战乱中她们也和所有普通人一样无能为力。
如果没有宴黎派去的人将她们接过来,她们或许要在饭馆的地窖里躲到战事平歇·如果她们运气再差些,被胡人顺手放一把火烧了饭馆,说不定便要闷死在地窖里··无论是最好的结果,还是最坏的结果,显然都不如现在这般被人接过来安置保护的好。
因此两人也很感恩,过来之后便接手了小院里的一应杂事,做饭洗碗自然不在话下··两人这时刚洗好了碗筷,老板娘擦了擦手上的水迹,便凑到了温梓然身边·她从灶台边摸出个油纸包塞到了温梓然手里,相当亲切和蔼的说道:“梓然,这是我刚做好的花生糖,你喜欢就拿着慢慢吃。”
花生糖是温梓然让阿娘帮忙做的,只是恰巧被老板娘听见了,于是自告奋勇·不过此刻拿着满满一油纸包的花生糖,温梓然的心里却跟吃了黄莲一般苦——她也喜欢吃点心,但她并不嗜甜,这包花生糖是她替宴黎要的,可现在她还能拿去给她吃吗·温梓然捧着油纸包低下了头,将眼中涌出的一点泪痕印在了素白的衣袖上。
老板娘没有察觉,可她等了半晌也没见到温梓然吃糖,却是有些局促起来·她想起了之前温梓然拿走的那一小块花生糖,不免有些担忧:“梓然你怎么不吃,是我做的花生糖不好吃吗”·温梓然从来也不是个会让人担心的人,更不会辜负旁人的好意。
因此哪怕心里苦涩得不行,她也还是忍下了泪意,抬起头勉强扯出个笑脸来,说道:“没有,郑姨做的糖很好吃·”·老板娘可不瞎,自然看出了温梓然笑容的勉强,心里便有些着急。
可抬头四顾一番却发现秦云书恰好出去了,而她总不能看着小姑娘难过,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糖不好吃的话就算了,梓然不要吃了,下次我做更好的点心给你·”·温梓然听出了老板娘有些无措,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更没有心思反过来安慰对方,于是干脆打开了油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切好的花生糖,送入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花生糖其实做得真的很好,甜而不腻,花生的香味儿也很浓郁,咀嚼起来是越嚼越香的·只不过落在满心苦涩的人嘴中,自然是吃不出什么滋味儿来了·但好在看见她吃了,脸上也并没有露出厌恶或者勉强的神情,老板娘也就放心了下来。
就这样,一个人吃着,一个人看着,不知不觉间那块花生糖就被温梓然吃完了··或许嘴里的甜也能中和了心中的苦,温梓然吃完一块花生糖后心情终于缓和了许多。
她勉强收拾了下心情,不知怎么想的,突然开口问道:“郑姨,你能和我说说……阿兄究竟长什么样吗”·温梓然摸过宴黎的脸,可人的长相并不是简单的摸一摸就能够在心里成型的,或许之前她心中有所描绘,但到了此时此刻心中所有的描绘却都已经被她推翻了。
她忽然很想知道,宴黎到底长什么模样,能够看见她长相的人又会如何描述··老板娘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怔,不过也并未多想,她仔细回忆了一番,却用了最单薄的形容:“小将军她很好看啊,梓然你也很好看,你们俩站在一起倒是般配。”
温梓然显然不满足这样的形容,于是又问道:“很好看是怎样的好看”·老板娘便脱口道:“好看得像个姑娘似得·”· · ·第71章 一片静谧·好看得像个姑娘似得……·老板娘的话其实一语中的,仔细看过宴黎长相的人都不能否认她长得好看, 而且她完全没有继承父亲宴擎偏向硬朗的长相, 反倒是继承了曾经将军夫人的美貌。
这在边城是难得的, 不过又因为幼时经历, 宴黎身上总比旁人多几分凶戾之气, 因此这偏女气的长相也就没人敢提··灶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又凝固了,一语扎心的老板娘很快发现了温梓然的黯然。
她不太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仔细回想了下自己的形容,似乎确实有那么些不恰当, 于是又解释道:“我不是说小将军像姑娘, 小将军英勇善战,刚立下战功我都知道的, 我就是夸她长得好看呢。”
温梓然闻言依然没什么表示,她就坐在灶间烧火时坐的小凳子上,双手抱膝, 显得单薄又孤单··才三十出头的老板娘看着这样的温梓然,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不然为什么小姑娘的想法她已经全然不能理解了——宴小将军和温梓然, 她早就在两人身上嗅到了若有若无的暧昧, 到如今更是心照不宣,那她夸小姑娘的心上人有错吗就算用错了形容那也还是夸啊·灶房里, 两个人的对话彻底陷入了僵局,无论老板娘再说什么,温梓然都没有再回话。
小院里,宴黎也是刚迎了燕王进门, 满心的不耐全都藏在了没什么表情的冷脸下··燕王不愧是燕王,哪怕前两日刚陷入了那等危险又尴尬的境地,脱困之后也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模样。
也不知他如何做的,身边竟又出现了一批护卫不说,之前消失无踪的柔嘉也跟着出现了,只不过小郡主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张扬,反倒显得沉稳了不少··宴黎的目光并没有在柔嘉身上多做停留,便冲着燕王行了一礼,而后解释道:“家父尚且昏迷未醒,不能出迎,还请王爷见谅。”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燕王不在意的摆摆手表示理解,又稍显歉疚的叹道:“小将军不必多礼·此番事端多是因我而起,宴将军重伤亦是被我连累,我又如何能再怪罪今次前来,一则是想看看宴将军伤势恢复得如何了,二则也是想与小将军说一声,南门外的那些胡兵已经散了。”
当初南下追踪燕王王驾的胡兵也有数千之众,已经占了此番寇边兵马的一半有余·现在看来这些兵马也算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们南下追上了王驾,可惜虏得的却是个假燕王。
现在燕王正式在城里现了身,南门的守军自然无所顾忌,再加上真正领军的霍达王子已死,南门外那些胡兵自然不足为惧··宴黎根本不担心南门会再有变,甚至于双方的位置该是对调,如今反倒是那些被断了后路的胡兵进退维谷。
他一面想着该派兵去追杀这些胡兵,以免再给周遭村镇造成损失,一面客气的对燕王说道:“王爷费心了,家父正在屋中,还请王爷移步·”·宴黎说话并不十分客气,至少没有燕王在京时遇到的那些官宦子弟来得殷情。
不过有本事的人,总不爱说软话,燕王在亲眼见过宴黎立下赫赫战功之后,倒也并不苛责什么··他笑了笑,顺从的跟着宴黎进了门·闲话两句后燕王似又想起了什么,身子一侧将柔嘉让了出来,说道:“说来你们之前在城外遇险,还是柔嘉之过,非要拉着小将军出城游玩。
那些天有劳小将军照料了,能见着柔嘉平安归来,我这个做父亲的也要替她对小将军说一声多谢·”·燕王都道了谢,柔嘉自然不能毫无表示,她第一次端端正正的冲宴黎行了一礼,说道:“之前是柔嘉莽撞,多谢宴大哥照拂。”
这一声“宴大哥”喊得宴黎鸡皮疙瘩的要起来了,她终于忍不住盯着柔嘉瞧了两眼,只不过那眼神并不是少年看见漂亮姑娘的热切,反倒有些看神经病似的敬而远之。
柔嘉明显接收到了这道目光,拢在衣袖里的手不禁紧了又紧,指甲都在掌心里掐出印子了,这才强忍住没有当着燕王的面儿对宴黎翻白眼——她知道,自己的父王在宴黎这里看出了晏家后继有人,哪怕不能收服了这父子俩为己所用,也是想要交好一番的。
两家人若是要结交亲近,最简单也最牢固的办法是什么自然是联姻,结成秦晋之好·柔嘉很清楚这一点,在京城听得多了也看得多了,甚至于她自己也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
然而事到临头,她却有些不愿意了,而且对面那人看上去更不愿·****************************************************************************·燕王来边城也快有一个月了,之前只是放任女儿与宴黎来往,现在却有主动牵线搭桥之意。
宴黎不傻,在抛开儿女情长的影响后,她很容易就能看出燕王的心思,不过待价而沽罢了··对此,宴黎并没觉得生气,因为她和她爹反正都不会接这一茬··忽略掉燕王将女儿推出来这件事,宴黎只是一言难尽的盯着柔嘉看了一眼,便将燕王带进了宴擎修养的屋子。
彼时宴将军确实昏睡未醒,不过许是他昏睡的时间够长了,也许是今早人来人往到底有些惊扰,在燕王到后不久,宴擎竟也醒了过来··宴黎见状大松了口气,只觉得亲爹醒得太是时候,否则她是真不知该不该将关于太子的消息透露给燕王。
好在宴擎醒了就有人做主心骨了,宴黎爽快的抛下了烦忧,给父亲喂了早饭和汤药的同时,也将他昏睡后发生的事,以及如今城里城外的局势都说了一遍··等到宴黎说完,早饭和汤药也都喂完了。
伤重的宴将军被重新安置躺好,一旁的燕王到现在除了两句关心的话,也还没来得及插嘴说些什么··宴擎显然比宴黎更加老练,不用宴黎将话说得明白,他便大概猜到了燕王想要问什么。
或许早已猜到会有这一遭,也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宴擎慢慢恢复神采的目光只在房中一扫,便说道:“阿黎,为父有话要与王爷说,你且带着人先退下吧·”·宴黎闻言不觉意外,答应一声后便带着房中的亲兵医者退了出去。
燕王见此摆摆手,示意身后跟随的柔嘉和两个侍卫也跟着出去了·然而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门外的宴黎身上,有些不明白作为晏家唯一的继承者,宴擎说话为什么要避着她·房门一关,里面的人说话声便模糊了起来,再加上燕王他们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站在门外除非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否则已是听不清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了。
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然没人敢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于是在外间的等待便也变得无趣起来··柔嘉只在门口等了片刻,目光很快移向宴黎,在她身上滴溜溜的转了几圈,接着忽然便伸手去抓人衣襟。
结果自然没能成功,小郡主的手被宴黎抬臂挡住了,但她看着倒也不恼,顺势抓着宴黎的胳膊就将人往屋外拽:“走走走,出去,找个人少的地方我有话要与你说·”·宴黎不悦的一晃手臂挣开了柔嘉的拉扯,事实上除了温梓然之外,她排斥所有人的肢体接触。
不过想起之前的事,又想起没在房中看见的温梓然,她还是自觉主动踏出了房门··柔嘉见状撇撇嘴,倒也没说什么,跟着出去了··宴黎走出堂屋便在找温梓然,她的目光迅速在院中扫过。
留意到柔嘉跟出来了,她也没回头,只是随意的开口问道:“你找我想说什么”·院子里并没有看见温梓然的身影,现在外间也还没有彻底安全,院门口守着的亲兵显然不会轻易放人出去。
温梓然也没有理由离开·于是宴黎刚问完话便迈开了步子,开始在这个并不大的院子里找人,东走西走的片刻不曾停歇,更没有要好好谈话的样子··柔嘉被她这一通无事气得脸都白了,可有些话还是要说,甚至不能拖延。
于是她干脆抛下矜持,小跑了几步挡在了宴黎面前,皱眉看着她道:“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哪怕是出于礼节,你就不能站在这里好好与我说话吗”·宴黎在院子里没找到人,正准备去灶房里看一看,被这一拦脚步倒也顿了顿。
她也不是那么着急要找温梓然,可是想起柔嘉之前喊着“宴大哥”的模样,她却觉得有些恶寒··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摇了摇头,长腿一迈绕开了柔嘉:“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我听得见,也没有不让你说。”
柔嘉看着她这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却只觉得宴黎更讨厌了·她气鼓鼓的,可看着宴黎要走也只能跟上,在跟进灶房时,她见着四下无人终于说到:“我父王有意让你我联姻,但我不喜欢你,你去与你爹说,这桩婚事你们千万别答应。”
小郡主这话看似无理取闹,但其实她已经看出宴黎不会喜欢这桩婚事,反对也是对方会有的选择·只是因为自身的骄傲,她没有说出那句“你也不喜欢我”,而是直接提出了要求,这样也能让她这个女儿家留下两分脸面。
只是想好的话说出口,却迟迟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灶房里莫名静谧一片·· · ·第72章 与我何干·小郡主说出那番话时本是信誓旦旦,觉得十拿九稳, 谁知一语落地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这让她不禁有些讶异, 目光也落在了身边人脸上——她一直觉得宴黎不喜欢自己来着, 难道这家伙其实是喜欢自己的, 只是没有说出口,也并不打算推拒这门婚事·柔嘉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但好在她看清宴黎神情后便知道自己是多想了。
此刻的小将军根本没有看她,她直直的看着前方, 脸上的表情有些诧异也有些慌乱, 但总的来说是相当的一言难尽··这还是小郡主第一次在宴黎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情绪,她不由得有些好奇, 于是顺着宴黎的目光一扭头,就发现原本以为没人的灶房里,赫然坐着两个人这还不止, 她虽不认识那年长女子,可相交多日, 甚至一起在城外经历危险逃亡的温梓然她自然不会不认识。
话说回来, 宴黎好像是挺喜欢温梓然的吧……·京城来的小郡主见识显然要比宴小将军来得多,哪怕当事人还有些懵懂无知, 但柔嘉却是早就从两人的相处中看出了些蛛丝马迹来。
她看得出温梓然喜欢宴黎,也看得出宴黎对温梓然的心动,少年少女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而已,她早看出来了, 才不会让自己陷入其中··其实第一眼看见宴黎时,小郡主也是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少年的。
只可惜少年脾气不怎么好,还名花有主,小郡主的骄傲自然不容许她介入其中,之前种种也不过是跟着玩闹捣乱罢了··脑子里的念头飞快闪过,也或许根本没来得及想太多,柔嘉便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话被人听见了,而且落在温梓然耳中可能还会引起误会。
这让她有些尴尬,对着温梓然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也只干巴巴的挤出了一句:“那个,梓然你在这里啊”·温梓然却似没有听见般,一双秀美拧得死紧,她空洞的目光直勾勾望来,却是正对着宴黎。
宴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慌,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慌,却下意识的解释道:“梓然你听我说,我和郡主什么关系也没有·联姻什么的,都是她自己多想的,和我没有关系。”
温梓然还没说什么,老板娘却已然一副护崽的母鸡似得挡在了温梓然面前,看着宴黎的目光也变得警惕——她到底年长许多,经历过也见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
感情这种事,可以坚不可摧,也可以瞬息转变,而在权势富贵面前,能够坚持己心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老板娘知道,刚才“口出狂言”的姑娘是堂堂郡主,她的父亲更是皇帝盛宠的皇子。
而与之相比,温梓然只是个眼盲还失去了父亲庇护的孤女,可谓无依无靠·两相对比之下,但凡有点野心的男人恐怕都知道该怎么选,所以宴黎的解释在她看来是相当单薄又不可信的。
温梓然能够察觉到老板娘的维护,这让她心头微微一暖,之前乍然听到消息的无措也消散了些许·她一手按在了老板娘肩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听一旁柔嘉不满道:“姓宴的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乱想,我说的可是事实,我父王说不定现在就在和你爹说咱们俩的婚事呢”·这话一出,老板娘的脸色更冷了,看着宴黎的目光几乎和看负心汉没多少差别。
刚刚镇定了心神的温梓然也不由得面色微变,顾不得心中苦涩,只觉心头发紧——此刻她全然没有去想宴黎如果女扮男装,与皇室的郡主联姻会有什么后果,只是一听到阿兄要娶别人,她心里便不可控制的酸楚起来,甚至连心脏都跟着隐隐作痛。
·灶房里的气氛真正降到了冰点,宴黎看着温梓然那称不上好的脸色,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她心里无端有些发慌,几乎忍不住想要把旁边不断“抹黑”她的小郡主抓起来打一顿。
好在小郡主还有些自知之明,亦或者她本来也没想挑起事端·在说完刚才那一番话后,她几乎没有耽搁,扭头又对温梓然认真解释道:“不过梓然你放心,这桩婚事是我父王一厢情愿,我想宴黎也不会乐意,所以这事肯定是不能成的。”
温梓然闻言唇角略微抿紧了些,却忽然道:“这是你们的事,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燕王和宴擎在房中也不知谈了些什么,不过或许是因为宴将军的身体到底虚弱,两人并没有商谈太久,不到半个时辰燕王便出来了,神色淡淡的也看不出什么来。
在燕王面前,柔嘉依旧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看着宴黎还是客气的喊着“宴大哥”,一点儿也不像私下里张扬的喊着“姓宴的”·不过无论称呼如何,态度又如何,宴黎都不可能对小郡主有好感了,甚至于父女俩离开时,小将军望着小郡主背影的目光堪称哀怨……·梓然好像生气了,梓然都不理她了,花生糖也没有给她,都怪柔嘉胡言乱语拖累了她·想起之前温梓然脸上的冷淡疏离,宴黎便忍不住想要叹气,整个人也有些恹恹的。
送走燕王和柔嘉后,她又在灶房外徘徊了两圈,想着温梓然难得的冷淡模样又不敢进去,最后还是宴擎身边的亲兵来唤,这才将她从灶房外叫走了,只不过走几步仍旧免不了回头看看。
这些温梓然当然看不见,不过她听得见脚步声,还有老板娘在旁边描述宴黎的反应给她听··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不过到最后老板娘都没有对宴黎的作为评价半分。
因为她看得出宴黎此刻的真心,但谁又知时过境迁后,这少年会不会后悔今日错过这一条通往权势的捷径,继而迁怒于人呢·因为不确定,所以不评价,少年人的事还是交给少年人自己决定吧。
更何况她也不是梓然她娘,这些事其实也轮不到她管……这样想着,老板娘偷偷瞥一眼少女沉凝的眉眼,不由得有些惆怅··灶房中,两人各自惆怅且先不提,病房里宴黎也是刚在床边坐下。
她暂时收敛起其他心思,目光在父亲苍白又疲惫的脸上听留了片刻,开口劝道:“阿爹伤势未愈,合该多休息才是·”·宴将军便笑了笑,声音比起之前面对燕王时虚弱了几分:“我这才刚醒,哪里又要睡了”说完这句顿了顿,好似歇了口气,才又道:“南门那边的胡兵不能轻忽,得派些兵马去剿灭。
还有城中,要让人一寸寸去搜,不能再有漏网之鱼了……”·宴黎听他一样样的安排,慢慢的点头应下,现在宴擎的虎符将牌都在她手上,她确实能够调动兵马去善后。
不过这些小事其实不用宴擎安排,高副将他们经验老道,大抵也会一样样做好的··就这样断断续续说了一会儿,宴擎也发现宴黎情绪不高,于是安排事务的话音一转,又问道:“阿黎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给阿爹说说看”·宴黎抿着唇盯着宴擎瞧了片刻,其实宴将军在外人面前威严,但在宴黎面前总还是宽容的。
他大抵觉得当年愧对了夫人,又害得宴黎流落在外多年,这些年来便对宴黎格外的好,甚至于有些放纵·哪怕此刻身上重伤,他也还有心思去在意宴黎身上发生的一点小事。
对于当下发生的那些事来说,儿女情长确实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宴黎并没有说这个·她轻蹙着眉头想了想,倒是问出了一个心中疑惑:“阿爹之前与燕王说了些什么”·其实宴黎想问的是关于“太子通敌”的事,宴擎究竟有没有告诉燕王,又或者是怎么告诉他的。
她虽然不涉朝堂,京城也离边城远得很,但好奇心她还是有的,尤其是这么一个天大的秘密或者天大的- yin -谋摆在面前,正常人都免不了会有几分好奇··宴擎显然知道宴黎的意思,不过他自觉宴黎不会从军更不可能参政,便不想让她知道太多掺和太多。
于是想了想,只是对太子评价了一句:“太子此人,颇为中庸·”·中庸这个评价不能说不好,但用在一国储君身上显然就不算是个好词了·尤其这个储君还有一帮想要夺权的兄弟,他的地位也就注定不那么稳固。
就宴黎所见,如今边城里这位燕王殿下便不是个好相与的,他有盛宠而不骄纵,人不蠢还能礼贤下士,对于太子来说当为一劲敌··边城的事是不是太子主谋不好说,但燕王回京之后定是要掀起一番波澜的,届时朝中局势如何,储位之争又如何,都不是如今的宴擎父女俩能够妄自揣测的。
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宴擎想起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笑意:“说起燕王,之前他倒与我说了另一件事,与你有关·阿黎不妨猜猜,燕王与为父说了什么”·宴黎一听,脸色当即一黑,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开了口:“燕王是想与晏家联姻,让我娶了柔嘉郡主吧”·宴擎没想到她竟是知道的,再看她那黑沉黑沉的脸色,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 ·第73章 原来不一样·笑归笑,但燕王想要与晏家联姻可不是小事, 就算宴黎身份没有问题, 宴擎也是不会答应的·因为晏家掌兵, 历来都不会参与皇权争夺, 更不会与哪位皇子亲近, 这个惯例不会在燕王这里打破。
宴擎到底伤重,与宴黎交代过今后对待燕王父女的态度之后, 脸上的疲惫便再也掩不住了·宴黎当然不会拉着父亲费神,便站起身道:“阿爹伤势未愈, 我再让人来替阿爹诊诊脉, 若是无事,阿爹便先休息吧, 其他的事我会与高叔他们一起处置好的。”
说完这话,也没等宴擎阻拦,宴黎便又匆匆跑了出去··宴擎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怔忪, 总觉得女儿走得有些着急,想了想问床边守着的亲兵道:“我昏睡这一日, 阿黎身边可有发生什么事”·亲兵虽然细心, 但男人的关注点显然和女人不同。
因此在亲兵心中,小将军换回燕王算事, 小将军追杀百里手刃霍达王子算事,小将军肩上受伤也算事·但小将军和温姑娘亲近,几个年轻人谈情说爱这些小事,是算不得大事也上不了台面的, 更不值得重伤的宴将军为此费心。
·于是问过亲兵之后,宴擎也只是知道女儿肩上添了伤,其余依旧一无所知··而另一边,宴黎出门之后就直奔灶房去了,可惜她去得晚了些,抱着花生糖的温梓然已然不在灶房里了。
倒是老板娘还在,凑在秦云书身边嘀嘀咕咕,也不知是不是说了小将军坏话,态度刚缓和下来的秦云书再看见宴黎时,目光中重又带上了警惕和忧虑··宴黎是敏锐的,当即就发现秦云书的态度又变了。
她并不喜欢与不熟悉的人打交道,但秦云书毕竟是温梓然的母亲,因此她还是放缓了态度开口询问:“伯母,不知梓然现在何处”·秦云书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反问道:“小将军寻梓然何事”·小将军这回找人是有正事的,被问及也是毫不心虚,当即便正色道:“我父亲醒过来了,之前有燕王造访,还没来得及让人诊脉看伤。
梓然医术不错,之前那两道药方也很有用,我便想请她再过去替我父亲诊断一番,也好让我父亲的伤势早日恢复·”·这理由秦云书拒绝不得,不提宴将军本就对母女二人有照拂之情,也不提宴将军守城辛苦,就是她们现在也是寄人篱下受人庇护的。
因此秦云书只短暂的沉默了一下,便回道:“梓然回房去了,就是西边头一间厢房·”说完顿了顿,又道:“小将军……”·秦云书明显有话要说,可开口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所幸宴黎并不缺耐- xing -,等了片刻,才听见秦云书叹息着说出下文:“梓然自幼便无父亲庇护,失明之后亦是受了不少苦楚,可万般辛苦却从来不与人说·这些年来她过得不易,也请小将军千万莫要……”相负。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没有听到最后两个字,但她已然明白了秦云书话中的意思·她心中忽然懵懵懂懂明白了什么,心跳也是从未有过的快,可万千的话语到了嘴边也只有一句:“我,我知道了。”
没能如秦云书所愿般给出承诺,宴黎说完这句便转身跑出了灶房·她脚步有些匆匆,脑子里也有些乱,右手在心口按了按,还能感觉到心跳的剧烈——·她是很喜欢温梓然的,很喜欢温梓然的气息,很喜欢温梓然的亲近,也很喜欢温梓然喂自己吃点心,对自己好。
可喜欢有的时候也是不同的,比如她也喜欢阿爹,她也喜欢吃糖,她偶尔也会觉得傻乎乎跟在身边的高大山不错……但这些喜欢和对温梓然的喜欢是不同的··宴黎在感情上敏锐又迟钝。
她敏锐的在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这份喜欢,可又迟钝的从来没有发现对温梓然的喜欢和对其他人的喜欢有什么不同·她懵懵懂懂的靠近着温梓然,却讨厌柔嘉的介入,固执又霸道的想要霸占温梓然全部的关注,却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直到方才被秦云书一番言语点破,她忽而明白过来,自己对温梓然的喜欢,或许并不是对于朋友的喜欢,而是男子对于女子的那种喜欢·想到这里,宴黎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些,仿佛有什么秘密终于被窥破,让人无端激动起来。
****************************************************************************·厢房的房门被敲响时,温梓然正对着一油纸包的花生糖发呆··今早发生了太多事,颠覆了她的认知,打破了她的心防,让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可她明白,从她想要自欺欺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证明她放不开,舍不下··可放不开舍不下又能如何呢现实并不会因为她的想法而改变·因为无法放下,也无法改变,甚至无法继续自欺欺人,温梓然陷入了自己设下的困境和痛苦之中。
如果没有重生,如果不曾重来,如果她就那样死在了阿兄身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秘密都不被揭破,只与心慕之人生不同衾死同- xue -,或许对于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吧·只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如果。
敲门声锲而不舍的响着,敲门的人似乎极有耐- xing -,好像温梓然不理会就会一直响下去般·这让温梓然想要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也不能够,她终究活在俗世,不可能忽略身边的人,所以呆怔了许久之后,她到底还是站起了身,走过去将房门打开了。
房门外的人并没有开口,可温梓然已然知道那是谁了·即便不动不出声,可那人的气息却已然熟悉入骨,温梓然下意识的便知道,敲响房门的是宴黎·她忽然生出了些气恼,气恼自己将这人记得那般深,看得那般重,以至于想要将她抛却都好像要剜心抛肺般根本不可能·房里房外,隔着一道门槛,两个人默默的对峙着。
宴黎的心情也还未平复,在明了自己心意之前看见温梓然,和明了自己心意之后再看温梓然,感觉是全然不同的·哪怕两人还未说话,哪怕明知温梓然黯淡的双眸根本看不见自己,可宴黎白皙的脸颊还是忍不住一点点涨红了,不知不觉脸烫得就跟要烧起来似得。
片刻,又似许久,宴黎终于顶着一张通红的俊脸开了口:“那个,梓然,我,我阿爹醒了,你可以去帮他诊诊脉吗”说完似乎怕温梓然拒绝,又道:“还有你那两个药方,会不会需要改动”·温梓然能听得出来,宴黎似乎有些紧张,她对此不明所以,也无心在此时理会更多。
沉吟了一瞬,她开口道:“我医术不精,诊脉的事交给吴大夫或许更为妥当·至于那两个药方,止血药宴将军暂时恐怕用不上了,补血药也并不需要改动·”·宴黎听出了她不想去,甚至于在温梓然还算平静的脸上,她看出了她情绪的低落。
小将军眨了眨眼睛,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梓然你,是不开心吗”·温梓然面色平静,只是不见了往日温柔的微笑,她微微偏了偏头,空洞的眼眸直勾勾的对上宴黎,语气间也平静得不见半丝怒气:“没有,没有不开心。”
说完之后顿了顿,温梓然又轻声说了一句:“但也没有什么好开心的啊·”·这话粗听起来没毛病,可从温梓然口中说出,宴黎就是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颓然来。
或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宴黎就没在温梓然身上看见过什么负面情绪,哪怕她目盲,哪怕她丧父,可她仍旧能够乐观向上的继续生活下去·于是这一点点的颓然,在宴黎眼中也被无限放大了。
想想两个月前温梓然还想方设法的编绳结补贴家用,再看看她此刻看似平静实则颓然的模样,宴黎莫名就有些心疼·她下意识的上前了一步,却不料温梓然听见动静竟是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之间表露的排斥,让宴黎忍不住诧异:“梓然你……”·温梓然微微低下了头,连那双黯淡的眼眸也被长长的睫毛遮掩了起来,让人越发看不清她的神色:“我没事,阿……阿兄你还是去找吴大夫吧,宴将军还等着呢。”
宴黎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妙,虽然她根本不知道温梓然这般变化为何,而且明明早晨两人还好好的,梓然甚至还专门为她准备了甜粥,现在却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正好撑住了温梓然关到一半的门板,又因为一时不察用了受伤的那只手,肩上的伤口顿时一疼。
无师自通一般,向来能忍痛的小将军轻“嘶”了一声,毫不掩饰疼痛··温梓然关门的手果然一顿,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怎么了阿兄你伤到哪里了吗”·宴黎的眼眸顿时亮了亮,哪怕明知温梓然看不见,她也伸手捂住了受伤的肩膀,蹙起眉头忍痛似得说道:“没事,就是刚才忘记肩上有伤了,也不知道伤口有没有崩裂。”
说着话,宴黎也侧头往肩膀上瞥了一眼,干净的衣衫上并没有血迹渗出·只不过疏忽是真疏忽,疼也是真的疼,所以她那番话也不算说谎··买过惨的小将军满心以为会得到温姑娘的温柔以待,谁知回过神来的温姑娘只是抿了抿唇,然后又把门关上了。
然后隔着门板,小将军听到温姑娘说了一句:“阿兄既然牵扯到了伤口,还是快些回去换药处置一下吧·”·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这算是关心吗可为什么完全没有了以往的温柔和亲近·宴黎望着关闭的房门呆站在原地,先时只觉得莫名其妙,过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变得慌张——梓然一直把自己当阿兄,这次不会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才变得这么冷淡的吧· · ·第74章 一日之间·在被温姑娘拒之门外之后,宴黎并没有在门外等多久, 也没有再去敲门, 只是盯着房门沉默了片刻就灰溜溜的走了。
因为她心虚, 她突然发现除了偷偷喜欢上拿自己当阿兄的小姑娘外, 她还对对方隐藏了一个大概很重要的秘密——她其实并不能当人阿兄, 她也是个姑娘来着·女孩子的话,可以喜欢上另一个女孩子吗·宴黎在离开的时候, 忍不住也想了想。
这个问题对于旁人来说或许答案是否定的,甚至于问题本身就有些离经叛道, 但对于宴小将军而言, 答案却是不言而喻的··不去考虑旁人的看法,不去纠结世俗所赋予的对错, 只问己心的话宴黎早在想起这个问题之前就已经有答案了。
而宴黎大多时候活得自我,关于感情的事自然也不会太在意旁人的看法,因此这个问题只在她脑海里转了个圈儿, 就被她毫不在意的放下了··温梓然不肯出面,宴黎最后也只能去找了吴大夫, 只是这一来一去便耽搁了不少时候, 等到她带着吴大夫回到宴擎病房时,宴将军已经闭目养神着等了好一会儿了。
听见人终于回来了, 宴将军睁开眼有些不满道:“阿黎你怎的去了这么久”·宴黎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差点儿就把这受伤的亲爹抛在脑后了。
她面无表情的脸看上去有些严肃,说出来的话也好似变得诚恳起来:“我自然是替阿爹请大夫去了,只是找人的时候花了些功夫·”·这话音刚落, 被宴黎找来的吴大夫便不由得看了她一眼,那目光略微有些怪异——宴擎养伤的小院并不大,吴大夫的住处正好是在温梓然隔壁,因此之前隔壁的动静他都听见了。
虽然宴黎确实是去请温梓然过来看诊的,但结果……那难道不是少年人打情骂俏闹矛盾,所以才耽搁了时间吗·吴大夫在心里咂咂嘴,到底背下了这口锅没说什么,收回眼神后便恢复了一脸正色。
他仔细的替宴将军诊了脉,确诊之后神色终于一松,露出了两分笑意来:“将军的伤势恢复得不错,应当还是温姑娘的良药奏了效,如今将军只需好生修养着便是·”·此言一出,屋中众人脸上具是露出喜色,宴黎也很高兴,她问道:“那吴大夫,阿爹既然已经好转,之前的药方需要改动吗”·吴大夫闻言又看了她一眼,摇摇头道:“温姑娘药方神奇,不是我等庸才可以擅改的。
再说也只是补血药而已,将军伤重失血过多,眼下正需要补血,这药还可以吃上一段时间·”说完见着众人神色轻松,他顿了顿,忽而又道:“将军的- xing -命已然无忧,但将军的伤……”·听出了吴大夫话语中的迟疑,众人也意识到了不对,一时间都安静的将目光投了过来。
边城是梁国北境第一道防线,晏家人在此镇守已不知多少年月,对于边城的人来说,“宴将军”这三个字已经不是一个称呼,而是一种信仰了·吴大夫很清楚宴擎对于边城的意义,而且宴将军正值盛年,小将军尚未长成,边城最需要的是晏家有序的传承,而非任何变故·但显然,天不遂人愿,变故来了。
宴擎身为当事人,自然是最清楚自身伤势的·他目光微深的看了吴大夫一眼,完全不理会众人或担忧或探究的目光,开口道:“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原本盯着吴大夫的目光都移向了宴擎,不过宴将军的命令却没人敢不听,于是亲兵们面面相觑一阵后还是退下了。
只是看宴擎的态度便知,他的伤势恐怕并不轻,离开的众人也是忧心忡忡··宴黎自然没有走,宴擎看她一眼后倒也不赶人,转而看向了吴大夫:“好了,吴大夫,你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了。”
说完微顿,又道:“我的伤势自己清楚,你大可以直说·”·吴大夫便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宴擎的右肩上,哪里裹着厚厚的纱布,包裹着的是一道狰狞至极的伤口:“将军可知,您右肩上这道伤,这道伤太重,斩断了筋骨。
您这右手,算是废了”·宴黎闻言陡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宴擎——她并没有看到父亲被救回来时的惨状,自然也不知道那时的伤口有多狰狞可怖。
所有人都急着救下宴将军的- xing -命,她也以为当父亲- xing -命无忧之后一切就都会好转,可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废了·正值青春年少的宴黎不能想象,如果就这样失去了一只手,生活会变成什么样·然而宴擎却很平静,他今年三十有七,自十四岁随父兄出入战场至今已有二十三年。
这二十三年间他失去了父亲和兄长,见过太多次马革裹尸,与之相比只是废了一条胳膊根本不算什么大事·甚至于这伤也是他计算好的,用肩膀硬抗刀刃,用一条手臂换回- xing -命,总归值得·宴擎只平静的点了点头,回道:“我知道了,这件事还请吴大夫暂时保密。”
吴大夫的脸色比宴擎还沉重,因为他知道废了右手对于一个武将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有些忧心边城的未来,可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就被一旁的宴黎扯住了衣袖问道:“吴大夫,我阿爹的手,就不能治吗他的肩膀,他的手臂看上去都还好好的啊”·小将军少见的焦急起来,吴大夫闻言却只能叹气:“看上去好好的有什么用小将军,将军的肩胛骨都要被砍碎了,筋脉也都断了,老夫医术不精,根本治不了。”
宴黎看着老大夫无可奈何的神情,缓缓松开了手·她紧紧的抿着唇,皱着眉头看向宴擎的手臂,似乎想要让宴擎动一动胳膊,证明他的手还没废··宴将军的手臂自然没动,此刻也没有出言安抚宴黎,反而开口遣退了吴大夫。
等房中只剩下父女二人时,他平静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忧色,半晌抬起左手搭在了宴黎肩头,幽幽叹道:“阿黎,爹的手废了,将来可能再也护不住你了,你今后可怎么办啊”·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头一回,宴擎开始后悔起当初的决定,因为晏家的担子实在太重。
****************************************************************************·这一天,宴黎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刚刚才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转眼一切就又变得那样糟糕比起与温梓然的那些儿女情长,现在的她更忧心父亲的伤势。
宴擎的伤确实很重,损失的精气也并不是简简单单昏睡个两天就能恢复的,因此他只清醒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又昏睡了过去,而宴黎却在他的病床前守了整日··直到傍晚,天色将暮,亲兵推开窗户洒进满室斜阳,然后开口唤她出去吃晚饭。
宴黎的- xing -子本就冷清,也并不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因此当她踏出房门那一刻起,任何人都不能在她脸上发现端倪·不过出门之后没走两步,她清冷的目光便是一凝,落在了饭桌旁那一道素白的身影上——是温梓然,午饭时没有出现的她,晚饭到底还是出来吃了。
这一日间着实发生了不少事,不说温梓然的认知颠覆,就是宴黎心中也有过百转千回·到此刻再相见,其实不过相隔短短几个时辰,却已有恍然隔世之感··还记得晌午吃了闭门羹后心虚的离开,此时的宴黎却似乎已经将那些事都放下了。
她的脚步只是略微停顿,就径直走到了温梓然所在的饭桌旁落坐,然后拿起饭碗举起筷子,却是先替温梓然布起了菜·她的动作和态度都是那般的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她该做的。
温梓然拿着碗筷的手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然后又平静的吃起了饭··她并没有拒绝宴黎的照料,因为这本也是做不到的事·眼盲之人的不便正在于此,哪怕她表现得再从容,可日常中有些事该做不到还是做不到。
既然如此,那么对于别人的好意就不要轻易辜负,哪怕她现在仍旧满心复杂,哪怕她现在也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宴黎··宴黎替温梓然布好了菜,看着对方不紧不慢的将饭菜送入口中,自己这才开始用饭。
这一顿饭她吃得慢条斯理,比起平时来说速度慢了许多,一顿饭吃完却是恰好与温梓然同时放下了碗筷··同桌用饭的人吃得比两人都快,等到宴黎和温梓然放下碗筷时,桌上已经没有了旁人。
温梓然忽然觉得不自在,她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想要离开,可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宴黎拉住了手腕:“梓然,你先别走,我有事想要与你说·”·宴黎常年习武,掌心带着习练兵器留下的薄茧,她的手并不柔软,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这温度曾经是温梓然最眷恋的,此刻再次触及,哪怕物是人非也依旧让人忍不住失神··等到温梓然回神时,她已然被宴黎拉着重新坐回了凳子上·这时候再要离开就显得太过刻意了,所以她稳了稳心神,还是开口问道:“阿兄若有事,还请直言。”
宴黎垂眸,沉吟了片刻问道:“梓然你医术不俗,我想问问筋断骨折,你可有办法治”· · ·第75章 害怕失去·有那么一瞬间,从容内敛如温梓然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些许复杂。
在宴黎突然伸手拉住她的那一刻, 温梓然还以为对方是要与她说什么要紧事……虽然结果对方问的确实也算是要紧的事, 可与她所想的却是全然不同·她还以为阿兄会问她为什么突然那么冷淡, 她还以为阿兄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甚至于会给她一个解释·可其实, 在阿兄心里,她根本就没有那么重要吧所以生不生气无所谓, 冷不冷淡也无所谓,而自己这一天的突然疏离落在对方眼里, 或许只是无理取闹·这样的念头在温梓然的脑海中盘旋, 她不可抑制的又陷入了前世伴随自己多年的无力感中,深深地压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好在宴黎在这一刻打破了沉默, 也打破了压抑,她有些着急的问道:“梓然,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可是哪里不舒服了”·温梓然恍然回神,这才将自己从前世的记忆与情感中抽离出来。
只不过还是有些恍惚, 甚至于在听到宴黎那清朗的嗓音时, 仍旧不可自已的感到了心动··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猛的拧紧,温梓然也不知道自己耗费了多少忍耐, 才将心头的悸动与酸涩统统压下。
只是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较之寻常略微沙哑了些:“我没事·”说完清了清嗓子后,声音似乎也恢复了正常:“对了,刚才阿兄说了些什么, 抱歉我没有听清。”
宴黎明显察觉到了温梓然的不妥,看向她的目光也忍不住带上了些忧虑·可她看得出来,温梓然并不想说,于是也暂时压下了满心疑虑,又说了一遍:“我是想问问,梓然你有没有办法救治骨断筋折之伤。”
说完几乎没有停顿,又补了一句:“实在没有办法的话,我也不强求·”·温梓然这回却是将宴黎的话听进去了,不用猜她也知道必定是宴将军的伤出了问题。
因此凝眸沉思了片刻,她说道:“我得先看看宴将军的伤势·”·宴黎闻言,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毕竟温梓然没有一口气就回绝不是吗她有那么好的医术,有那样神奇的药方,说不定真的能将阿爹的肩伤治好呢·只这样一想,宴黎的心中顿时就火热了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来,仿佛一刻也不愿意多等,拉住温梓然就往病房里跑:“那你现在就跟我去看看·”·温梓然猝不及防被拉得趔趄了一下,结果还没来得及感到惊慌就被一条手臂环住了腰肢。
腰上被搂得紧紧的,宴黎的手臂一如既往的有力,她的怀抱也还是那般柔软中带着熟悉的气息,让人忍不住觉得眷恋又安心·耳边是宴黎尴尬又歉疚的声音:“对不起梓然,是我太着急了。”
虽然眷恋,可温梓然还是很快站直了身体,纤柔的手掌按在宴黎肩头,将人微微推开了些许:“没关系,宴将军的伤势是我疏忽了,我们现在就过去吧·”·这实则也怪不得温梓然,毕竟她看不见,旁人一眼可见的伤口对于她来说也是难以探查的。
所以她替宴将军诊过了脉,给出了两道救命的药方,而对于伤口本身她却做不了更多了·即便到了此刻,知道宴将军的伤势不轻,温梓然能做的其实仍旧有限··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因为温梓然的推拒疏离,宴黎心中头一回涌起了淡淡的失落。
这种情绪对于她而言相当的陌生,也让宴黎刚才高涨的情绪顿时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般,瞬间冷却了下来·她甚至拘束的收回了牵着温梓然的手,低垂下眼眸说道:“嗯,那我们过去吧。”
进屋时宴黎又一次提醒了温梓然小心门槛,但事实上温姑娘相当聪明,这两日的光景早已经将整个小院和几间屋子的距离陈设都记住了·她没有走神,自然也就不会被门槛绊倒。
两人顺利的进了屋子,宴黎回头看了一眼好端端竖立在那儿的门槛,竟莫名有些失望··****************************************************************************·对于目盲之人而言,探查伤势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宴将军肩上伤得又深又重,于是连伸手触碰都要小心翼翼的,以免碰裂了刚结痂不久的伤口。
温梓然试探着确认了宴将军的伤处,更多的还是通过吴大夫的讲述了解伤势·其实吴大夫行医数十载,医术并不会比温梓然差,只不过温梓然先前拿出的那两道药方着实厉害,这才让人产生了一种她的医术高明,甚至于吴大夫远远比不上的错觉。
两个医者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的商量了许久,宴黎守在旁边也听不太懂·直到夜色深了,宴将军再次醒来,两人似乎也还没有商量出个定论来··宴擎对于自己的伤势很清楚,在选择牺牲掉这条手臂换取- xing -命时他就知道,那一刀足够废了他的手,这样的伤势根本无法拯救。
但当他第一次昏迷醒来,第一次知道自己那样严重的伤势也被人救回了- xing -命,知道温梓然给出了两道神奇的药方……此时此刻,他是不是可以奢望一下呢·渺茫的希望在心头酝酿,宴擎看了看守在病床边的宴黎,到底没有开口询问。
他打起精神说了些话,将宴黎的注意力从温梓然两人身上拉扯回来,又用过了饭吃完了药,直到亲兵帮他解开绷带换药时,满脸凝重的吴大夫才终于开口喊了停··换药的亲兵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满脸疑惑的看着他。
宴擎看着吴大夫的神色就将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奢望彻底抛弃,因为不奢望不强求,他的态度反而变得平和起来:“怎么了,吴大夫,我的伤不能换药吗”·吴大夫依旧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似乎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咬牙道:“换药的事先不急,我有些话想要与将军说。”
宴擎只是微一沉吟,便将房内的亲兵都遣退了,心头却是又燃起了一点点火苗··房中再无外人,吴大夫这才踌躇着开口道:“将军,方才我与温姑娘商议了一番,觉得您这肩伤或许还可以一试。
温姑娘有接骨良方,我虽未曾见过,但有那止血药珠玉在前,想必也是非凡·只不过,只不过接骨续筋并非易事,以将军现在的身体和伤势,恐怕受不住·”·这一次宴擎没有再急着失望,宴黎也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吴大夫,问道:“所以呢”·吴大夫看看面前两人,又看看温梓然,最后咬咬牙道:“还请将军早日养好身体,一个月后我替将军重新接骨续筋。”
说完顿了顿,又道:“届时重新撕裂伤口,将军恐怕少不得要吃些苦头,而且伤势耽搁太久,恐怕,恐怕恢复起来也不会完好如初·”·这样的伤势当然是立刻接好骨骼经脉才是最好的,又有温梓然费心收罗来的良药,不说能够恢复个十成十,恢复个七八成总还是可以的。
但宴擎现在就跟个瓷娃娃似得,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一碰就可能鲜血四溅,谁又敢去折腾再加上他之前本就失血不少,这会儿再在他那血淋淋的伤口上接骨续筋,无疑是在雪上加霜,说不定一个不好,还能要了宴将军刚救回来的- xing -命。
宴擎显然很明白自己的处境,他也不怕受伤吃苦,听完后面上倒还平静·他想了想,只问道:“如此,我的伤能够恢复到何种程度”·吴大夫也没有把握,便扭头看向了温梓然。
温梓然虽然看不见,但似乎也察觉到了一屋子的人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微微垂眸想了想,倒也坦然道:“如果吴大夫筋骨接得不错,再配上我的药膏,将军的手或许能够恢复三成。”
恢复三成是什么概念就是原本能够挽弓提剑的手再也拿不动刀兵了,甚至连重一些的事物也拿不动,细致一些的动作也做不了·但日常来说,能够抬得起胳膊,端得起饭碗,拿得动笔墨,比起原本整条手臂都废掉不知要好上多少……这或许,也是极限了。
宴黎听完解释后微微皱眉,倒是宴擎洒脱许多,他甚至开怀的笑了起来,只是笑语中仍旧透着两分虚弱:“这样啊,也很好了,还要多谢吴大夫和温姑娘为我费心·”说完话,见着宴黎闷闷不乐,便又费力的抬起左手拍了拍她的肩:“好了阿黎,阿爹也不是总要自己上阵拼杀的。”
这也是实话,领兵的主将大多时候并不需要像先锋一样冲杀在前,他们更多还是坐镇后方指挥全军·可战场总归危险,靠别人保护永远比不上自己有本事。
宴黎皱眉想了会儿,突然道:“今后阿爹出战,我便相随左右护你周全·”·话音落下,宴擎和温梓然的脸色都是一变,差点儿同时喊出了“不行”。
宴擎根本就没想过真的将宴黎送上战场,否则他十四岁便随父兄上战场,不会拖到现在也没让宴黎从军·而温梓然则是本能的想要反对,她不想宴黎再次踏足战场,她害怕前世之事重演。
前世宴黎究竟是病死途中,还是另有隐情,温梓然不知道也无力深究·但她并不想让宴黎再上战场了,更何况她本是女子,又为什么要像个男儿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呢·只是短短的一天时间,温梓然的想法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还没有接受心慕的阿兄突然变成阿姐,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宴黎,但相比之下她更害怕的是再次失去……· · ·第76章 我喜欢她啊·总的来说,宴将军的伤势也算是峰回路转, 宴将军本人对此相当满意, 并且已经决定等身体恢复一些就开始练习使用左手——无论如何, 他也不想将晏家的担子压在宴黎身上。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简单的商量一番, 天色已经不早了, 吴大夫和温梓然先后告辞··虽然如今大家都同住在一个小院里,宴擎所在的屋子距离温梓然等人暂居的厢房也没几步路, 可宴黎还是坚持将人送了回去。
路上宴黎几次想要与温梓然说些什么,结果纠结了太多时间, 等到她终于打定主意要开口时, 就听温梓然道:“我到了,多谢阿兄相送·”·宴黎抬眼看了看眼前熟悉的房门, 一时哑然,旋即又开口道:“梓然,我有些……”·没等宴黎将话说完, 就听“吱呀”一声,面前的房门已然打开。
开门的秦云书看了看两人, 目光最后落在了女儿身上, 问道:“梓然,这么晚才回来, 没事吧”·温梓然便冲母亲笑了笑,应道:“我就是去宴将军那里看了看,没事的,倒是劳烦阿娘久等了。”
她说着话, 自然而然的迈步,从宴黎身旁走向了自己和母亲以及老板娘三人暂居的屋子·直到进了房门,她才回头说了一句:“时候不早了,阿兄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看似礼貌周全,但熟悉温梓然的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变了·宴黎看着似乎有意疏远的温梓然,只觉得心头堵堵的,莫名觉得难受·旁观的秦云书也微微皱了眉,望向两人的目光越发探究。
当着长辈的面,宴黎就算有再多的话也只能暂时咽下·她盯着温梓然清丽的脸庞多看了几眼,清冷的月光似乎也替那张脸镀上了一层冷色,最后宴黎只闷闷的回道:“这样啊,那我就先回去了,梓然和伯母也早些休息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过不了两天,你们应该就能回家去了·”·温梓然闻言面上平静,可藏在袖中的手却不由的紧了紧··她突然意识到两人如今的距离是多么的近,她们同住一个小院,她们同张饭桌吃饭,甚至于她只要愿意,喊一声阿兄对方就能听见。
可一旦战事平息,一旦她们回归到之前的平静生活,那么两人的距离将被无限拉远·这不仅仅是两座院子的距离,更是她们身份上的差距·温梓然胡思乱想着,因为自己的某些想法变得焦躁,而一旁的秦云书却已经得体的回应道:“多谢小将军,也请小将军替我们母女向宴将军道谢,多谢他这几日的庇护。”
两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寒暄两句之后,宴黎便只能告辞回去了··宴黎一走,秦云书便将温梓然拉回了房间,房中老板娘正在整理自己的地铺,见着两人回来便抬头笑道:“梓然回来了我听那些当兵的说了,你这医术可是不错,还救了宴将军一命。
刚才也是去替宴将军看诊了吧这样不错,以后有宴将军撑腰,你们母女也不必怕人欺负了·”·温梓然听着老板娘絮叨,她心中本就烦闷,自然热络不起来,勉强笑笑回应两句简直像是在敷衍。
开着饭馆的老板娘自然也不会看不懂人脸色,渐渐的便止住了话头··老板娘不再说话了,但不代表秦云书不会过问,事实上她将女儿今日的情绪变化都看在了眼里,也早就想和女儿好好聊聊了。
只不过白天没时间,晚饭后温梓然又被宴黎拉走了,所以直等到现在快半夜了,她才找到机会和女儿好好说会儿话··拉着女儿到窗边坐下,秦云书倒也没有特别避讳老板娘的意思,便问道:“梓然,你今天怎么了早间还好好的,后来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温梓然抿着唇,心中羞窘难以自抑,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说这件事。
哪怕当初喜欢阿兄的事,她也是坦坦荡荡的对着母亲承认了,可到了此时此刻,她又要怎么告诉阿娘,她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其实不是个少年郎,而是个同自己一样的姑娘·少女沉默着,平静的眉眼中却似乎透着无措与心伤。
都说知女莫若母,温梓然的神情变化自然躲不过秦云书的眼睛·她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女儿对宴黎的感情,觉得两人间的差距太大,终究难成佳偶·可后来眼见着宴黎眼中也有了钦慕,知道了两人在城外遇敌不离不弃的经历,她以为会有不同的,可此时看来似乎是她一厢情愿了。
秦云书抬手抚了抚女儿柔顺的长发,轻声问道:“是因为宴黎吗”·温梓然的指尖微微颤了颤,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可此时的不语岂非就是默认·秦云书盯着女儿透着倔强的脸庞看了片刻,忽而叹气道:“若是忧愁,若是不安,那便散了吧。
这世上总不是只有你,也总不是只有他,何苦总盯着一人不放呢”·看似柔弱的秦云书说起话来却是洒脱,然而温梓然却半点没有继承这份洒脱。
她放不下的,两世的执着,两世的眷恋,又岂是一句“散了”就可以舍弃的·片刻后,温梓然扑进了秦云书怀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阿娘,我放不下”·****************************************************************************·宴黎并不知道温梓然此刻的矛盾与痛苦,更不知道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她隐瞒的身份,还有那一声声的“阿兄”。
回去的路上她只觉得不解,完全不能理会温姑娘突如其来的冷淡疏离——就她观察而言,温梓然明显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心思啊,更不可能因此厌恶排斥她·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将这事暂且放下,宴黎只希望今晚过去,一觉睡醒的温妹妹能恢复常态,明早继续温温柔柔的喊她“阿兄”。
不管这是不是奢望,宴黎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回去的·她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换药休息,而是先去了宴擎的房间,看他换好药后有没有立刻休息·如果没有的话,他们父女俩或许也还能说说话,她爹之前明显有话要说的模样,只是当时碍于屋中还有旁人在便没开口。
宴擎确实还没有休息·一则他之前昏睡了太长时间,暂时还不想睡觉,再则他见宴黎执意要送温梓然回去,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于是趁着宴黎去送人的功夫,他专程问了亲兵关于宴黎和温梓然的事,然后惊讶的发现在这些亲兵眼中,这俩年轻人黏黏糊糊已然成了一对·宴将军便有些不淡定了。
虽然他之前就看出了温梓然对他家阿黎有好感,但那是对方不知道阿黎也是女子,少女痴心错付虽然可惜,但在他眼里并不算大事·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阿黎真是男装穿久了,便忘了自己其实也是个姑娘,还真要娶个媳妇回来·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在宴黎回来之前,宴将军已经捂着脑袋头疼了半晌。
因此等真的见到人了,他也就忘了最早想要与宴黎说的话,反而一开口便问道:“阿黎,你和温家那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宴黎眨巴眨巴眼睛,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也没什么,就是我喜欢她啊。”
说完却是眉头一皱,又烦恼道:“不过梓然今天好奇怪,都不太搭理我·阿爹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得她不高兴了那我明天是不是该做些什么,讨她高兴,或者给她道个歉”·难得遇见一个能问的人,宴黎说这话时神情也是异常认真,那目光灼灼满脸严肃的模样,简直让人以为她是在请教她爹什么家国大事。
然而被问题兜头砸了一脸的宴将军却哽了哽,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有生之年没想过会被女儿询问如何讨好姑娘,他深吸了口气,强忍下满心的荒唐,开口时却仍旧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你,你刚才说什么”·宴黎已然将父亲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也将宴擎此时的心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然而小将军依旧不为所动,她很认真的反问宴擎:“梓然才刚救了父亲的命,父亲觉得她不好吗”·宴擎闻言眼皮颤了颤,还是实话实说道:“她自然很好,可这并不代表你们……”·没等宴擎将话说完,宴黎便已经接口道:“既然很好,又为什么不可以我很喜欢她,把她娶回来给阿爹当儿媳妇,难道不好吗”·宴擎忽然觉得自己这十来年的教导算是白费了,宴黎这固执的模样分明是没将世俗礼教放在眼中。
她依然我行我素,从不将旁人的眼光和看法放在眼里,对于她所执着的事,更不会因为旁人的劝阻而退缩·而这个所谓的“旁人”里,自然也包括了他·父女俩无声的对峙了片刻,宴黎眸光清亮毫不退缩,宴擎看着这样的她却只觉得头大。
半晌后宴黎忽然放缓了语气,有些无奈的道:“其实在遇见梓然前,阿爹不是也担心过我会孤独终老吗现在有了梓然,这样不是很好吗”·确实,以宴黎那样的- xing -子,宴擎也不知道哪家男儿能够匹配,他甚至也无法想象宴黎嫁人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这难道就是她娶个姑娘回家的理由吗·宴将军觉得,自己依然不能接受· · ·第77章 喝了我的粥·宴黎骨子里其实是个固执又自我的人,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对于自己认定的事也从不轻易放弃。
如果宴擎不是她亲爹, 如果宴擎这些年来不是对她这么好, 她或许也根本不会费心与他多说什么·可如果说过之后宴擎不接受, 她还是会选择我行我素··父女俩这一晚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宴擎也因为这个插曲忘了最初的目的,直到人走了他还捂着脑袋满心懊恼——早知道, 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当初就不该因为那份歉疚, 对阿黎这般放任的·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早知道, 也从来没有后悔药,所以宴将军哪怕有再多的憋屈郁闷, 也只能默默往肚子里咽。
而已经长大的少年并不会因为父亲的阻扰,便选择退缩··这纷乱的一天终于过去,当晨光再次洒落大地, 便又开始了新的故事··虽然昨晚与父亲谈完话已是深夜,但宴黎第二天一早还是准时起了床。
她洗漱好来到院子里, 院中果然已如昨日一般摆上了饭桌, 比她起得更早的亲兵已经围在桌边吃起了早饭··宴黎目光飞快的在院中扫过,坐在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上, 而后满心期待的望着灶房——之前一眼扫过她就瞥见了灶房里那一片素白的衣角,梓然此刻就在灶房里,而且刚才院子里亲兵们与她打招呼的声音不小,梓然定是听见了的, 所以今天她还会特意端着甜粥来给她吗·眼眸亮晶晶的小将军怀着满心的期待,可惜等了将近一刻钟,同桌的亲兵都已经吃完换人了,她也没等到那一碗甜粥。
岂止是甜粥,她甚至都没有等到温梓然出面·所以说,梓然还在因为某个她不知道的原因,生着她的气吗·昨晚才对着亲爹放过大话的小将军顿时蔫儿了,她兴趣缺缺的看了眼桌上熬得浓稠却略显寡淡的白粥,又看了看桌上刚端来的包子小菜,到底还是没什么胃口。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动,小将军想了想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于是干脆起身自己往灶房去寻人了··灶房里当然不止温梓然一个人,秦云书和老板娘也都在·她们俩还在准备早饭,蒸包子做小菜忙得不可开交,倒是一旁的温梓然其实没什么事做,她眼盲在厨房里帮不上什么忙,基本上就是坐在灶房的一角发呆。
宴黎出现前她还帮忙端个盘子,宴黎出现后她就连灶房的门都不出了··老板娘见着这状况,终于忍不住找了个机会凑到秦云书身边,然后小声问道:“梓然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和宴小将军闹别扭了吗”·秦云书其实也不甚清楚,她这女儿自来心思便重,有什么话都喜欢闷在心里。
昨晚虽然扑在她怀里哭了一场,可为什么难过为什么要哭,又与宴黎有什么矛盾,温梓然却是一个字也没说·她刚想摇头回老板娘一句“不知道”,结果一抬头却瞥见宴小将军正站在灶房门口·宴黎已经看见温梓然了,她带着些踌躇走进了灶房,目光刚落在温梓然身上,对方就好似有所察觉般别过了头。
那周身满溢而出的拒绝和排斥,让不知内情的小将军有些不解和委屈··眼见着小将军眼巴巴的望着自家女儿,秦云书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她是不知道两个年轻人这是闹了什么别扭,但这样下去总归是不行的。
尤其秦云书作为年长者,更能看清两个人或者说是两家人的差距,所以她主动打破僵局,上前问道:“小将军过来可是有事”·听到秦云书询问,宴黎这才将目光从温梓然身上收了回来,那股委屈劲儿也随之收敛了。
目光在灶房里扫了一圈儿,宴黎最后支吾着说道:“我就是,过来拿碗粥·”·亲兵们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正是能吃的时候,所以早饭为了方便这些人取用,包子和粥都是整锅整锅的往外端。
宴黎说要喝粥,外面的饭桌上其实就有现成的,不过此刻谁也没有不知趣的去提醒,老板娘更是直接打开了刚熬好的一锅粥,让宴黎自行取用··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这一回没有去看温梓然,她自己拿了只碗,然后从粥锅里舀了大半碗粥。
不过盛好粥之后他也并没有急着离开,反倒是在灶台边翻翻找找不知在找些什么··老板娘看得好奇,便开口问道:“小将军,你这是在找……”·话还未说完,老板娘便看见小将军打开了一只陶罐,然后终于找到目标似得开始舀陶罐里的东西。
她这两天在小院里帮忙做饭,这灶房早就摸熟了,因此一眼便认出宴黎打开的那个陶罐里装的是糖·所以说小将军刚才翻翻找找的,是在找糖吃·老板娘感觉怪怪的,实在无法将战场上英勇无畏的小将军,和眼前这跟个孩子似得爱吃糖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不过无论她是怎么想的,小将军本人却是毫不在意,她舀了一大勺糖到热粥里,脸上终于露出了些满意的神情·然后她端着这碗粥,犹犹豫豫的凑到了温姑娘身边··温梓然坐在灶房里的小板凳上,宴黎便捧着粥碗半蹲在了她旁边。
两人间只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虽然连衣角都没有挨着,但熟悉的气息早已经笼罩了温梓然全部的感官··心弦紧绷,排斥感犹在,可身体却早已经下意识的接受了对方的存在……·宴黎永远都不会明白温梓然此刻的矛盾。
她手上迅速的搅拌着碗里的粥,一面是将刚舀的糖搅拌均匀,一面也让这碗刚出锅的粥尽快的凉下来·过了片刻,感觉粥的温度大概变温了,她才带着几分小心的开口问道:“梓然,你,你吃早饭了吗”·温梓然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还是开口回道:“我吃过了。”
这并不是假话推脱,但温梓然今早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连平日里一半的饭量都没有用到·不过这也无关紧要了,毕竟温姑娘本人并不会觉得饿··宴黎闻言却忍不住有些失望。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粥碗,又偷偷瞄了一眼温梓然精致的侧脸,皱着眉头有些踌躇,最后试探着开口道:“那,那你还能再吃一点吗”·话音落下,却并没有等到对方出言拒绝,一勺带着米香和丝丝甜香的热粥便被宴黎热切的送到了温梓然唇边……瓷白的勺子,雪白的粥,衬着温姑娘略显浅淡的唇色,竟也有种别样的美丽。
以至于宴黎看着看着,竟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了··温梓然没张嘴,似乎是在无声的拒绝着··宴黎也没有动,她固执的举着勺子,半晌才开口说道:“礼尚往来。
梓然你昨天给我准备了甜粥,今天换我给你准备,你为什么不吃呢”·温梓然被长发遮掩着的耳朵微微发烫,因为她想起此刻灶房里并不止她们二人,宴黎的话阿娘和老板娘肯定都听到了。
而昨天那碗粥,其实是她偷偷为宴黎准备的,甚至为了找到糖罐,还费了她不少功夫·那般小女儿的心思,该是独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又岂能为外人道·温姑娘一时羞窘,对于送到嘴边的热粥更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另一边,旁观了全程的老板娘忍不住偷笑,既笑小将军笨拙的讨好,也笑少年人感情的单纯·而同样看了全程的秦云书就更不必提了,她虽然还是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到底为了什么闹别扭,可既然梓然放不下,小将军也愿意学着哄,两人重归于好也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正巧一笼包子蒸好,秦云书便拉过了老板娘,两人一同将刚出屉的包子端了出去,顺便将灶房暂时留给了两个别扭的年轻人··灶房里只剩下两人后,- xing -格温软的温姑娘到底还是拗不过固执的小将军,张嘴吃下了那一勺粥。
加了糖的粥甜丝丝的,虽然算不上多美味,却意外的让没什么胃口的温姑娘有了吃下去的欲望·所以在察觉到宴黎继续投喂的动作后,她开口道:“我自己来吧。”
温梓然伸出了手要去接粥碗,宴黎却别过身子避开了她的手,坚持道:“我喂你吃·”·说着话,又一勺粥送到了温梓然唇边,微温的热度刚好入口。
温梓然深知宴黎的固执,不得已只好再次张嘴吃下了粥,吃完却蹙眉道:“你别喂了,我不吃了·”·宴黎喂粥的动作顿了顿,收回的勺子无意识的在粥碗里搅动着,她觑着温梓然的神色,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那梓然,你还生我的气吗”·温梓然闻言微怔,脸上一瞬间闪过的复杂神情宴黎有些看不懂。
不过也不等宴黎深究,她便听温梓然语气平静的说道:“阿兄多虑了,我没有生阿兄的气·”·宴黎才不信呢·她把勺子扔在了粥碗里,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温梓然的眉心,不满道:“你说谎。
眉头皱得这般紧,怎么会没有生气”说完顿了顿,声音又弱了下来:“梓然,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我哪里做错了,你与我说,我能改的。”
改吗可是这种事又能怎么改呢·温梓然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需要改的不是宴黎,而是她深藏在心底的那份情谊。
如果不再爱慕,如果只是把眼前人当亲人,或许她便不必矛盾,不必痛苦了吧·许是见温梓然久久不答应,宴黎又端起了粥碗,然后底气不足的说道:“你不想说就算了。
咱们继续喝粥吧,你喝了我的粥,就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 ·第78章 请教·果然,底气不足的“威胁”是没有效果的, 温梓然虽然吃了那碗粥, 可该不理人的时候还是不理人。
这让放下豪言壮语要娶温姑娘当媳妇的小将军有些着急, 却又无可奈何··用过甜滋滋的早饭, 温梓然就去找吴大夫了, 昨晚两人虽然已经商量过宴将军的伤该如何救治,可真要动起手来却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
有许多事她还要去与吴大夫商量, 比如这段时间宴将军的用药,再比如接骨续筋前吴大夫需要做好的准备等等··这是正事, 宴黎不能打扰, 看着一老一少商谈她也插不上话,最后只得眼巴巴的等在了外面。
时不时瞥吴大夫一眼, 那目光都是冷飕飕的透着哀怨··不过小将军到底也没闲到整天跟在姑娘身后打转,小半个时辰之后,消失了好几天的高大山便找上了门·他这几天也没闲着, 跟着父兄在城内清剿残余的胡兵,经过了这次战事洗礼, 整个人都迅速的成熟稳重了起来。
到今日城中基本上已经安稳了, 他才找上门··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看着一身簇新铠甲的小伙伴却是兴趣缺缺,再加上昨晚睡的时间不够, 她没什么精神的问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高大山抬头挺胸,已然有了军人的模样,不过面对宴黎时他还是满脸的笑:“老大,宴将军的伤势好多了吧你这两天应该也没什么事, 咱们出城去追击那些逃匿的胡兵啊。”
看得出来,少年正是一腔热血的时候,说出邀请时整个人都显得神采飞扬·他这几日都在城中清剿胡兵,错过了宴黎交换人质和追杀霍达王子的事,心中多少有些遗憾,不过也因此对宴黎更加信服。
而这一回追击胡兵也不算小事,高大山一下子就想到了正在家“闲着”的宴黎··宴黎闻言想了想,她倒不喜欢战场,也不喜欢杀人,更不稀罕什么战功,可总闷在这小院里守着爹也没什么意思,温梓然又莫名其妙不理她了,日子更显得无趣。
于是也没有犹豫多久,她便点头同意了:“那行吧,等一会儿我去跟我阿爹说一声,咱们就走·”·高大山自然应是,还陪着宴黎一起进屋去看了宴将军一趟。
这两日恢复下来,宴擎的情况显然比之前要好上许多,虽不至于能下床行走了,可至少精神是好了不少,也不再成日的昏睡·高大山来时,他也已经醒了,两人见面后高大山顺便带来了高副将的问候,以及这些时日城内清剿胡兵的具体消息。
宴将军听完点点头,说道:“这段时间高副将费心了,你回去与你爹说,还要劳烦他安抚百姓整顿防务·等这场战事彻底结束,我替他请功·”·说道请功,高大山的目光就不由得往宴黎身上瞟。
以前他们一群小伙伴都只是摄于宴黎的武力,对宴黎敬畏多余亲近,可这回宴黎就带着那么几百个人夜袭了胡人军营,大获全胜不说还生擒了胡人王子,之后又有那斩草除根的百里追击,一群少年早就对他心服口服了。
高大山身在局中,尤其明白宴黎生擒了霍达王子的意义,整个战局真正的扭转正在于此·所以比起高副将在城中勤勤恳恳的清剿胡兵,处理杂事,高大山这样的少年显然觉得宴黎的战功更甚。
不过话说回来,当爹的总没有亏待自己儿子的道理·因此高大山瞥过宴黎一眼之后,倒也没说什么,乖乖应承下了宴将军的话,然后顺便提了一句和宴黎一起追击胡兵的事。
宴将军并没有要让宴黎上战场的意思,此番宴黎立下战功也多少- yin -差阳错的缘故·因此一听这话,宴擎便皱起了眉头想要拒绝,只是不等他开口,宴黎便主动道:“阿爹,你就让我去吧,在这院子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宴擎盯着宴黎瞧了两眼,最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是轻易的同意了··出了房门,宴黎又盯着吴大夫暂住的厢房看了两眼,最后想着温梓然这两日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态度,到底还是没有上前。
她只换了身衣服,便跟着高大山一起走了··两人骑马离开,街道上除了搜查巡逻的士兵外还没见到寻常百姓走动,倒不担心在城中驰马会误伤了人·高大山低头瞧一眼自己身上的簇新银甲,再看一眼宴黎与往常一般无二的装扮,不由得问道:“老大,咱们是要出去打仗,你都不换一身盔甲的吗”·宴黎闻言不在意道:“我没有盔甲啊。”
高大山顿时诧异的“啊”了一声,倒不是他大惊小怪,而是边城里像他们一般出身的少年,因为注定会上战场的缘故,盔甲兵器还有战马这些都是早早就准备好的。
高大山显然没想过宴黎会没有盔甲,更想不到宴将军根本就没打算让“小将军”上战场·宴黎对于他的诧异不置可否,也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她看着身边并辔而行的小伙伴,突然道:“咱们不说这个了。
大山我问你,你知道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吗”·高大山也就是个半大的少年,遇见漂亮姑娘他也会多看两眼,可再进一步的接触就没有了·再加上边城的姑娘本就不多,他其实都没跟姑娘说过几句话,此刻乍然听见宴黎的问题,面上就是一红,然后结结巴巴的说道:“老,老大,这个我怎么知道”·宴黎瞥见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就知道没戏了,可好不容易遇见个能问的人她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想了想又问道:“那你阿爹如果惹了你阿娘不高兴,你阿爹都是怎么哄你阿娘的”·将军府没有女主人,所以宴黎连寻常夫妻相处都没见过。
不过这样问的话,高大山就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想了想答道:“我阿爹就给我阿娘买礼物道歉啊·”送完礼物两个人当天就早早回房,第二天他娘一准就不生气了,他爹也能乐呵一整天。
半大的少年隐约已经明白了些男女之事,所以后面的话高大山没好意思说,不过他说出口的话已然给了宴黎启发·小将军低头看了眼仍戴在手腕上的绳结,又摸了摸胸口挂着的平安符,突然意识到总是温梓然送她礼物,她还没送过温梓然什么东西——小黑不算,更何况她还换回了一只小白,而且经过这一场战乱,两只狗崽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着,又有没有跑丢。
想到自己收了两回礼物都没有回礼,宴黎顿时懊恼起来,也觉得温梓然忽然不搭理自己情有可原了·她皱了皱眉,想了半晌还是继续向高大山寻求帮助:“那,那你阿娘一般喜欢什么礼物啊”·没有母亲教导,自幼跟在父亲身边长大的小将军,其实不太清楚女孩子的喜好。
倒是高大山在这方面比她强了不少,当下不在意的列举道:“很多啊·比如漂亮首饰,再比如漂亮衣服,实在不行漂亮的花花草草也可以·”说完总结道:“总之女人都喜欢漂亮的东西。”
宴黎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一旁被三连问的高大山终于忍不住了,就算坐在马背上他身子也往宴黎这边倾了些,然后贼兮兮的笑问:“怎么了老大,你惹温姑娘不高兴了”·少年人对于感情的看法都很单纯,高大山不会在意温梓然的身份配不上宴黎,也不会因温梓然目盲便将她低看一眼。
从一开始,高大山的调侃就是认真的,他是真觉得宴黎喜欢温梓然,再加上几人在城外也算一同经过生死,他便越发觉得两人在一起没什么不好了··提起温梓然,宴黎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柔和了不少,这让常年见惯了他冷脸的高大山忍不住啧啧称奇。
然后又好奇道:“老大,温姑娘那般好脾气,你怎么惹她生气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宴黎她也不知道啊·心头暗自惆怅,但实话却是不能与小伙伴说的,因此宴黎只是冷冷的瞥了高大山一眼,接着没好气道:“好好骑你的马,问这么多作甚。”
·高大山啧啧感叹了两句过河拆桥,对于宴黎的冷脸倒也不以为意··两个少年揭过这个话题,又随意说了几句闲话,话音伴随着马蹄声飘散在边城炙热的夏风中。
他们驾着马儿踏着轻快的步伐,没多久便赶到了南门,见到了几个同样初上战场便热血上头急于表现的小伙伴,也看到了在南门内刚刚集结的五千兵马··晌午时分,宴黎便拿着分派的干粮随同兵马出了城,温梓然却是直到午饭时才发现宴黎不见了。
人总在她面前晃悠,她会觉得心烦意乱,可人不见了温梓然心里又忍不住着急·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儿,确定没有听见宴黎的声音也没有察觉到宴黎的气息,这才拧着衣袖回了灶房。
也不等她开口问,秦云书便说道:“小将军跟人走了,说是出城去追击残兵·”·温梓然一听便蹙起了眉头,着急的脱口道:“她怎么还要去战场”·老板娘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秦云书也忍不住说道:“梓然,宴黎是宴将军的独子,他当然是要上战场的。”
说着顿了顿,又叹道:“如果你担心他同你父亲一般,还是……”·温梓然怕秦云书又要劝她放弃,她心中还有坚持,并不想总听见动摇她的话。
于是下意识的别过了头,打断道:“阿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她肩上还有伤·”·秦云书对于女儿的反应不觉意外,摇摇头炒自己的菜去了·· · ·第79章 焦虑·宴黎这一回出城追击残兵其实并没有什么危险,打仗都是士气为先, 胡兵溃败已成定局, 甚至就连领兵的霍达王子都已经死了, 尸体还被燕王从城头扔了下去。
南门外那些胡人早就慌了, 此刻宴黎他们追击的, 就是一群溃兵,对着寻常百姓还能逞勇斗狠, 真对上军队就只想着跑了··出城两日一夜,大半的时间都在追逐的路上, 马儿倒比人先累。
第二天傍晚, 宴黎和高大山等人便随着一支小队回了城,几个少年还有些意犹未尽, 一路精神百倍的说笑打闹·便是高大山也是一脸的神采飞扬,忍不住吹嘘着:“我这一回砍了五个胡兵,要不是他们跑太快追不上, 我肯定还能杀更多”·旁边少年有起哄的,也有不服的, 更有佩服的。
他们中不少人其实还是第一回 上战场, 不像高大山之前已经跟着宴黎在胡人军营杀过一个来回了,头一回杀人有人手抖, 也有人扭头就吐了,甚至一个人头都没收获的也大有人在,所以他们对于高大山的佩服也都是真心实意。
高大山被吹捧得有些得意洋洋,那一身银甲上沾染的暗色血迹也都变成了勋章·不过他还有自知之明, 杀敌他是杀了,可就是在这样的追击溃兵时他也挂了彩··低头瞄了一眼包扎好,却还用不上什么力气的左腿,高大山又觉得有些泄气。
其实他们之所以这么早就跟着队伍回来,还是因为这群初上战场的毛头小子不顶用,一群人里十个伤了九个,唯一完好的那个是宴黎,不过小将军还是随他们一起回来了,这让高大山觉得自己是拖累。
想到这儿,高大山便收起了脸上的得意和失落,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宴黎,真心说道:“老大,其实你又没受伤,也不用这么急着回来,留在外面还可以多攒一些军功呢。”
这次追击溃兵真是个难得攒军功的好时候,毕竟军功也是靠斩获来计,这样的溃兵杀起来,可比平日里凶悍的胡兵容易对付多了·高大山他们之所以那么积极的出城来追击,也是想着多攒些军功,如果不是受了伤,他们肯定是不甘愿在此时回城的。
宴黎却是不在意这个的,也不理会少年们或兴奋或失落的心情,她正举着把匕首在照脸——利刃雪白,曾经沾染的血污早已经被宴黎擦拭干净,如今举在面前恰好能映照出她的脸。
于是小将军便拿着匕首当铜镜用,时不时照一下脸,然后扯着衣袖去擦脸上干涸的血迹··听到高大山的话,宴黎不以为意道:“谁说我没受伤的我肩上有伤,两天没换药了。”
高大山却没管伤不伤的了,他看着宴黎擦了好一会儿脸,浓眉拧成了一团,最后终于忍不住别扭的问道:“老大,你这是干什么呢,对镜梳妆吗”·头一回被人用“对镜梳妆”来形容,宴黎虽为女子,心中却只觉得说不出的古怪。
她又往那雪亮的刀刃上瞥了一眼,旋即手指一旋,随手将匕首插入鞘中,接着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只是怕脸上都是血,回去以后不小心吓着人。”
高大山闻言低声嘀咕了句:“反正温姑娘也看不见,吓不着她就是·”说完见到宴黎愈发不善的目光,他顿时头皮一紧,赶紧话锋一转说道:“老大你还是别擦脸了,反正也擦不干净,还不如等回去再洗。
而且就这样回去让温姑娘见了,她肯定心疼,说不定就不生老大你的气了·”·这话说得宴黎眉梢一扬,微微有些心动,最后也就真没管那沾满血污的脸了·然后伴着少年们慷慨激昂的说笑声,一行人打马回城。
出城两日,边城其实也没有多少变化,只不过城里大概已经彻底清查过一回,躲在家中的百姓渐渐出现在了街道上·然而与战前相比,曾经还算热闹的边城算是彻底萧条了下来,街上的行人不及以往十之一二,就算还有军士巡逻来往,也显得冷清。
见宴黎入城之后脸色凝重,高大山不由得开口劝道:“老大,没事的,之前有许多人为了逃避战乱南下了·现在战事平息,他们的户籍也都在这里,要不了多久人就会回来的。”
高大山以为宴黎是在忧国忧民,然而他劝解的话音刚落,却收到了宴黎的一个白眼,她道:“这我当然知道·可是现在人都跑了,城里的店铺也都被抢了,我该到哪里去买礼物”说完又忧虑的往城外高耸的西山上瞥了一眼,嘟囔道:“不会真要去山上挖些花花草草回来吧”·忧国忧民的高大山:“……”·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宴黎回到小院时,众人已经开始收拾行装打算搬回将军府了。
城门刚破时,将军府算是众矢之的,曾经被不少胡兵攻打过·之后开始巷战,宴擎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回去将军府住,受了伤也只能寻个偏僻隐蔽的小院暂居养伤。
不过现在城中已然恢复了秩序,这小院里的众人自然也可以各回各家了,而宴擎还没搬走只是因为他的伤势暂且不宜移动··宴黎的归来没引起太大的反应,几乎就跟她离开时一样悄无声息。
因为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都知道,这一回出城追击溃兵不会有多少危险·小将军连敌营都敢闯,连胡人王子都能绑回来了,如今这点阵仗就跟骑马出门遛一圈儿没多少区别,完全不用担心。
当然,这只是那些老兵们的想法,小院里除了宴黎以外的三个女人还是偷偷为她担心了一回的·尤其是温梓然,哪怕表面上不动声色,但秦云书明显发现女儿在院子里待的时间长了。
总是待在院子里做什么自然是等心上人平安归来了·秦云书看破不说破,还专门在院中- yin -凉处放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恰好能看见院门,看不见也能听见院门口的动静。
温梓然被老板娘领过来时没说什么,昨天也装了一整天的若无其事,可整夜过去都没等到宴黎回来,今天有了空闲果然便在那椅子上坐下了··温梓然不是头一回等征战的宴黎归来,可这却是她头一回感觉到焦虑。
或许是知道了宴黎女子身份的缘故,曾经在温梓然心中能征善战厉害无比的阿兄,如今也让人牵肠挂肚起来——温梓然总忍不住会去想,宴黎有没有受伤,受伤了谁能帮她处理伤口她的力气够不够大,是不是比不过那些凶悍的胡人她在外面露宿荒野,和男人们混迹在一处真的没关系吗·以前从来不会考虑的事,这两天温梓然想了许多,越想越觉得不放心,连原本的纠结和难堪都被抛在了脑后。
于是当她听见院门口有了响动,马蹄声停在院门口,接着传来宴黎那熟悉的脚步声时,她下意识的站起了身,甚至往前走了两步,从- yin -凉的树荫中踏入了烈日骄阳下··宴黎一进门便看见了院子里的温梓然,她眼眸一亮,旋即快步迎了过去。
小院里有微风拂过,吹动树枝摇曳,从枝叶间洒落在地的光斑随之一阵明灭摇晃·风里带着独属于夏日的灼热气息,同时也裹挟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温梓然对这种血腥气并不陌生,甚至于在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对这股气味儿相当熟悉。
那是曾经阿娘罹难时萦绕在她鼻间的气息,也曾是阿兄将她救出生天时对方怀抱中最浓郁的气味,让人惊慌恐惧,可也让人心安神宁……·目不能视的人,总很容易被其他感官影响。
温梓然又忆起了前世,于是不可避免的走了会儿神,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之前明明已经走到她面前的人,似乎又退开了·温梓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阿兄受伤了,因为宴黎以前只有受伤了才会特意避开她,以免她担忧追问。
刚落下不久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温梓然一面抬手向着宴黎所在的方向摸索,一面眉头蹙着,看上去担忧又急切的询问道:“阿兄,你怎么了”·宴黎当然没有受伤,她之所以退后是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满是血污。
她记得小姑娘有些洁癖的,汗味儿都嫌弃,就更别提她现在满身的血腥气了·为了不让自己更遭嫌弃,小将军果断退后几步,说道:“梓然你别担心,我没事。
我,我先去换件衣裳,一会儿再来找你·”·说完这话,宴黎赶忙跑了,顺带提了桶水回房打算先擦洗一番,然后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温梓然面前·却是全然忘了早先想让对方为自己心疼的打算。
温梓然却是不知道这些的,她听见宴黎的脚步声急追了两步,脚下失了分寸险些绊倒·幸而秦云书听见动静出来了,正好将她扶住,却是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臂问道:“阿娘,你帮我看看阿兄怎么了,她可是又受伤了躲着我”·宴黎跑得快,秦云书基本只看见了她的背影,但她那一身血污实在有些骇人。
甚至于她从院子里跑过,空气中都残留了一股血腥气,秦云书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受伤,于是犹豫道:“这,我也没有看清,不过小将军刚从战场上回来,衣服上全是血……”·温梓然听后虽然明知道这是正常的,可心头还是忍不住重重一跳。
 · ·第80章 你不管我了·宴黎还记得温梓然之前突如其来的冷淡,一心惦记着别再惹人嫌, 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样不说清楚就跑的行为, 该是让人何等的担忧。
拎着桶水回了房, 因为不是在将军府的缘故, 这临时居住的小院也多有不便, 立刻烧水沐浴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先将就着先用凉水擦洗一番·宴黎想着要赶紧收拾干净出现在温梓然面前, 于是刚进屋随便将门一插,转身便开始脱衣服。
宴黎的动作很快, 三下五除二便将外衣扒了下来·她没有穿盔甲, 这两日杀敌的数量也远远不止高大山那五个,外衣上全是血, 原本的颜色早已不见,只能看到一片暗红。
外衣除下,中衣也是血迹斑斑·小将军本人其实也是个爱干净的人, 之前跟高大山他们在一起时还不觉得如何,等看到干净美好的温姑娘后, 便立刻嫌弃起自己来。
这会儿脱着衣服, 也是微蹙着眉,一脸嫌弃的模样, 脱下的衣服更是直接扔在了地上,不大想捡起来了··中衣刚脱到一半,宴黎便听到身后的房门被敲响了·这小院里的屋子简陋,根本没有屏风遮挡, 宴黎被吓了一跳,赶紧捂了衣服回头问道:“谁啊”·哪知话音刚落,便听“吱呀”一声,房门便被推开了。
宴黎懵了一下,她记得自己之前是插了门的啊不过眼下这个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小将军不可能就这样光着身子让人看了去·因此身体比脑子更快,宴黎飞快的蹿到了门边,一手捂着衣服一手就准备关门——不管门外站着的是谁,她都打算趁人没进来直接把人关门外了。
然而等宴黎三两步跑到门边,抬头一看,却是与站在门外的温梓然四目相对··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小将军甚至忘了温姑娘根本看不见,对上少女目光的那一刻,她就倏地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脖子,连带着关门的手也僵住了。
门外的温梓然也有些茫然,她就是敲了下门,想问问宴黎究竟有没有受伤,谁知这门刚敲两下就自己开了她是不知道宴黎之前因为着急,插门的动作太匆忙,以至于门栓根本没有插好才被她敲开了,她还以为宴黎根本就没有插门,也没有在做什么私密的事。
看不见门内宴黎的狼狈,温梓然的态度自如多了,不过敏锐的她还是很快察觉到了空气过于安静,以至于气氛都有些奇怪·她略有些疑惑,试探着喊了一声:“阿兄”·这一声似乎惊醒了什么,宴黎猛然回神,想起自己还半光着身子站在门口,随时都可能有人经过将她看了去。
然而门外的人是温梓然,之前还生着她的气,宴黎却是不能再一言不发就将人关在门外了·于是还有些空白的脑袋也没多想,宴黎伸手一把就将温梓然拉进了屋子··“哐当”一声,敞开的房门终于被合上了,捂着衣裳的宴黎小小的松了口气。
此刻的小将军并不知道,晚温梓然一步过来的秦云书恰巧看到她拉人进屋的一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已是不妥,还有更不妥的是秦云书看见了小将军赤条条的手臂,两人进屋后还立刻把门关了·哪怕秦云书觉得宴黎人品还行,见着这一幕也几乎五雷轰顶,拔腿就要冲过去拍门。
恰巧这时有几个亲兵从屋里出来了,还在院子里耽搁了许久·而秦云书作为母亲害怕坏了女儿名声,于是只能停下步子,咽下了满心惶急,眼巴巴的差点儿把小将军的房门门板瞪穿了。
****************************************************************************·屋中,宴黎和温梓然间的气氛也有些怪异,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有说话··温梓然没想到宴黎会将她拉进屋,动作还那般着急又突然。
宴黎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把人拉进来了,还是在她衣衫不整的情况下··小将军到底脸皮薄,虽然明知温梓然看不见,可现下的状况还是让她尴尬不已·于是她小心翼翼的看了对面的人一眼,然后将捂在胸口的衣服拿了下来,也不嫌弃上面的血迹脏污了,偷偷摸摸开始穿。
宴黎的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但目盲之人耳力较之常人总要敏锐许多,所以那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是传入了温梓然的耳中·温姑娘不傻,她甚至聪明得厉害,此刻听见穿衣声再联系之前宴黎那着急的动作,便不难猜出当下的情形了,于是红唇轻抿,清丽的脸庞也偷偷爬上了一丝绯色……·说到底,还是因为知道了宴黎女扮男装的身份,否则哪怕看不见,知道阿兄此刻可能没穿衣服,温梓然也不可能还坦然的与她共处一室。
中衣穿好系上衣带,宴黎总算有了些安全感,但因为之前的意外她还是下意识的捂了捂衣襟,又回头看了一眼被插得好好地门栓·等确定一切都没问题了,紧绷的神经这才松缓下来。
宴黎重新将目光移向了对面一言不发的姑娘,问道:“梓然突然敲门,是有什么事吗”·温梓然的脸还红着,很想问宴黎更衣为什么不将门插好,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被人看见了要吃亏的吗心头有些埋怨,更有种说不出的在意和着恼,可质问的话终究问不出口,所以最后她只能微微别过了脸,说道:“我就是想来问问,阿兄这回出去可有受伤”·还以为温梓然这么着急来敲门是出了什么事,见她是问这个,宴黎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旋即又因为喜欢的人为自己担忧而高兴起来。
她双眸晶亮的看着温梓然,已然将之前的尴尬抛下,语气柔和道:“之前不是与你说了,我没事的,你别担心·”·温梓然便应了一声·她之前担忧宴黎为她着急,可这时候经历过那样一场尴尬事,哪怕看不见,她也并不想在这房中久待了。
不尴不尬的问过那么一句,也算是为自己之前的冒失一个交代,听到宴黎回答后温梓然便准备离开:“阿兄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话音落地,人已经抬步向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之前衣衫不整时,宴黎心里便没什么底气,可如今她穿好了中衣又见着温梓然主动示好,心思顿时就又活络了起来·而且两人这才说了一句话,她也并不想就这么错过了相处的机会,便在错身而过的时候突然伸手一把将人拉住了:“梓然,你先等等。”
本就心慌意乱,又被突然拉住手阻了去路,温梓然下意识的挣开手臂后退了一步·可是感受着身旁熟悉的气息,她又很快平复下来,抿抿唇问道:“阿兄是还有什么事吗”·宴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挣开的手,略微有点小失落。
不过这点小事她也没有放在心上,眸光在温梓然姣好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没,没什么,就是之前的肩伤,我该换药了·”·说完话,小将军又将目光移了回来,眼巴巴的望着温梓然。
那目光略炙热,哪怕温梓然并不能看见,还是感觉到了一点点不自在——她知道她在看她,甚至于宴黎这两日的态度转变得相当明显,换做以前温梓然必然是欣喜的,可现在却是满心的复杂,难以言表。
宴黎的意思温梓然听懂了,她垂着眸,短暂的沉默后说道:“我一会儿将药送来·”·伤药宴黎这里当然是有的,甚至昨天她就是自己换的药,没有麻烦过温梓然。
可此刻听到温姑娘如此“无情”的话,小将军心里还是免不了一阵委屈·她少见的垂头丧气起来,还是眼巴巴的看着温梓然,清朗的嗓音也带上了委屈和控诉:“你不管我了”·温梓然是看不见,可她何曾听到宴黎用这样的声音说过话本就彷徨无措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只是仍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宴黎,便只否认道:“我没有。”
宴黎说着委屈巴巴的话,目光却是一直关注着温梓然的神情变化·她看出了温梓然的心软,也看出了温梓然的犹豫,虽然满心不解,却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个亲近的机会,于是道:“那你等我一会儿,等我清理一番,你便帮我换药。”
温梓然此时已经反应过来,她第一次知道宴黎竟也有这般无赖的一面·这让她有些茫然,记忆里阿兄冷淡却强势的印象在她心中渐渐崩塌,而面前之人更使她无措。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女扮男装·见温梓然久久不曾答应,宴黎心里有些没底,她又试探着问道:“可以吗”·温梓然总是拒绝不了宴黎的,哪怕如今的阿兄早就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个阿兄了,连带着曾经可以生死相随的爱慕,现在看来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可只要宴黎还是那个宴黎,温梓然也还是那个温梓然,她就拒绝不了她··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宴黎委屈尽消,一双星眸顿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甚至因为温梓然看不见,她的唇角还偷偷弯了一下,带着一点点的窃喜——高大山说的果然没错,女孩子总是心软的,没事卖个可怜装个委屈是真有用·宴黎心满意足,但她也不可能真留温梓然在这里欣赏她擦洗更衣,哪怕温梓然看不见也一样。
所以她便与温梓然说好,让温梓然在门外稍等片刻,她擦洗完就换药··打开房门准备将人送出去,谁知一抬头,却正对上了秦云书几乎喷火的目光……·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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