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玄+番外 by 常文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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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玄+番外 by 常文钟(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第40章 第四十章·    “从军戎马不解鞍,夙夜铠甲不离傍,一年年兴师征战,一年年无功而返,孤王今年六十五喽~”· ·    面积不大的戏台子上,白髯长须的武生单手执刀,铿锵的念白字字落在点上,直听得人感同身受,不禁悲从中来。
 ·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戏台下唯一的看客正架着腿,闲散的靠在梨花榻上,他摇了摇头,将手里把玩的念珠放到了旁边的小几上,对旁边的人笑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志在千里又如何呵呵,总是无可奈何的,你说是罢尽忠”· ·    花尽忠候在旁侧,他应声欠欠身,无声的笑了笑。
 ·    “现下外头是甚个情况”皇帝陛下慈眉善目的笑着将目光投回戏台子上·· ·    在御用戏班子紧锣密鼓的伴奏声中,花尽忠弯着腰凑近榻上的赤龙袍,道:“如陛下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未有出格儿者。”
 ·    听了花尽忠的禀告,神态温和的皇帝陛下轻轻的挑了一下象征长寿的眉尾下垂的眉毛,似乎对“未有出格儿者”六个字有些不敢置信。
 ·    他上身微微靠向梨花榻的靠背,偏过头来看向花尽忠:“司马家那个小刺儿头呢,没给我憋甚坏主意”· ·   花尽忠:“荆陵侯府里的眼线递回来消息,称小君侯回去之后就发了风寒高热,君侯夫人急急请了司马怀英过府。”
 ·    “司马怀英”皇帝陛下眼睛轻轻一眯·· ·    花尽忠会意,忙道:“故武威大将军司马霖家的幼子,好像长了荆陵君侯……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罢,似乎是师从名医百里忌的,只是听说诊病开药小有名声。”
 ·    “也难怪,”皇帝陛下别有深意的随着戏台上的锣鼓点儿晃着脑袋,随口似的说:“俯首称臣易,忠心不二难,可他们司马家的人太硬,宁去荒土驳火,亦不开口称奴,尤其是那个小刺儿头……”·“还有啊,”皇帝陛下突然问:“宣国公那里如何”· ·    花尽忠没有立刻回答,他回想了一下,这才开口:“刑部逼的紧,他家女婿如今正四处搜集司马家老少的错处,在庆徐世子案上还暗中帮了些小忙。”
 ·    “哎我说尽忠,”皇帝陛下搭在膝头上的手,正随着伶人的唱曲随意击打着节拍,“你说要是让那小刺儿头知道是我整了他们小两口,这孩子会不会像八年前那样提着无痕刀再闯一次通和殿”· ·    花尽忠掰了掰手指头,忽然就认认真真的说:“陛下,小君侯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呀”· ·    “……呵,你个惯会顾左右而言它的老滑头。”
皇帝陛下要笑不笑的抬手在花尽忠的胳膊上戳了一下:“三岁看八十,那孩子简直和他老子一个臭德行,别说是二十七,我看就是八十七他那- xing -子都改不掉”· ·    被天子戳了胳膊的花尽忠只管乐呵呵的应着,并不接话。
 ·    翌日一早,荆陵侯府:· ·    被人三岁看八十的人还没来得及洗漱完毕,前院的周成向内院的掌事玉烟转报,大理寺请荆陵侯赴其官署配合大理寺过堂审案。
 ·   “吃了药再去罢,君侯·”曹徽站在旁边,抬起下巴远远的向司马玄示意了一下听竹手里端着的托盘——托盘上的那碗热气腾腾,正是荆陵侯避之唯恐不及的治病的汤药。
 ·    仅仅只是退了高热的司马玄抬手揉了揉不甚通气的鼻子,闭上眼睛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以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势走向听竹手里的药碗。
 ·    “你有你的事情要忙,此后就不必再特意往大理寺跑了,”司马玄披上风衣转身对曹徽说,“万事小心·”· ·    曹徽站在安和居的回廊下,在一夜烟雨过后的水雾朦胧的清晨,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那个身形消瘦的人一步步远离自己的视线。
 ·     最后,当司马玄刚前脚离开荆陵侯府,曹徽后脚就派人去了无药堂请司马仁过府·· ·    司马仁昨日夜里急被一户人家请去给那家的老父亲诊病,老人家年纪太大,最终没能救过来,在子孙们的一片痛哭声中不是太/安详的去了,他折腾到后半夜才回的无药堂,心情沉重的刚和衣睡下没多久,就被荆陵侯府的马车载来了荆陵侯府。
 ·    “夫人一早请在下过府,可是君侯要复诊君侯退烧了没或者说烧热反复没”侯府前厅里,司马仁半闭着眼睛坐在椅子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     司马仁虽然身上也有武将世家出身的正直豪爽,但他素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因此,在曹徽这里他一直就是个痛快人·· ·    和痛快人说痛快话,曹徽也不遮掩,将下人们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她直接且坦白的说:“我想知道君侯的身体现下到底如何,她大概能撑多久”· ·    “夫人何意”司马仁反问。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便是先生理解之意·”曹徽答·· ·    晨起的新鲜美好空气似乎突然凝结了一下,司马仁的脑子里暂时- xing -的出现了一片空白,可还没等他做好准备,回忆就猛地被人强行塞进了某个过往的时空里——· ·    “元初不过才二十七岁……”司马仁睁开眼,白色的眼球上尚布着明显的红血丝,这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怒意。
 ·    他盯着墙角处某个空虚之地,静默了片刻,他缓缓的说:“她十三岁开始吃自绝经血的甘琼草,除了身上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伤疤,她左腿膝盖下头有一个强弩留下的对穿伤,是在她封侯拜将的那场石勒之战里留下来的,至今十年整,每逢气温骤降,天- yin -或者雨雨雪,她的整条左腿就会发疼,疼的她死去活来,”· ·    “北境传着一首歌谣,里头有一句话被苏老学士写进了他的诗,夫人可知是哪一句”· ·    曹徽隐在袖子里的一双手微微颤抖起来,那句诗闻名天下,她怎么会不知道她还曾因一时怒火而用那句诗讽刺过司马玄呢,“十七生诞收河镜,三千虎旅庆勒山。”
 ·    “是啊,八岁被送进北境军,十七岁就替晁国两代帝王完成了他们都不曾竟的心愿,可是她换来了什么结果——她说自己连最亲近的人都守不住,不知道活着还能做些什么,”司马仁在自己的左耳垂上重重点了几下,苦笑着问到:“夫人知道元初的这只耳朵,是因为什么完全听不见了吗”· ·    因,因为……因为……她,她被,被人……曹徽心里突然有个风轻云淡般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带着某种无法用语言来具体形容的平和与释然,神奇的经由她的嘴说了出来,“因为她被人打了。”
 ·    司马仁一愣,好像对曹徽知道这个而感到有些诧异,但旋即,他再次问到:“元初乃天子亲封上柱国超品列侯,食邑荆陵郡,敕造荆陵侯府,拜北境军副帅,尊贵显赫之至,夫人可想过,如此一个朝廷新贵,大晁国内,有谁人敢打她而她又是因何挨的打”· ·    这时,曹徽心中的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在她的耳边轻轻呢喃着温柔的话语,那个声音说:“那些东西不好,太让人痛苦,你不记得最好不过,甚至更也无需太过了解……”· ·    不,不· ·    曹徽单手撑住额头——她为什么不需要了解这些她不记得的又是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司马玄左耳失聪的原因·还有,她不是在问司马怀英先生问题吗怎么会突然扯到这些问题上来· ·    “怀英先生,您想说什么”曹徽不是遇事毫无主见的人,方才那一瞬间的万千纷乱思绪,让她在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     ——司马怀英为何突然给自己说这个难道是因为……· ·     “草民以一介布衣之身份托大说句不敬之话,夫人见谅。”
司马仁从椅子里站起身,理理衣袍,恭敬的给曹徽揖了一礼·· ·    曹徽颔首:“怀英叔叔请讲·”· ·     司马仁的目光闪了闪,沉声道:“夫人以一女子之力曾几番于危难之中救下元初,在下感佩之至,然,夫人您负元初之处亦实在良多,司马家此番逢难,司马仁敢请君侯夫人看在元初的份上不要赶尽杀绝。”
 ·    曹徽静静的看了堂下立着的司马仁一会儿,片刻后,她倏然就笑了,隔着素净的白纱,气质斐然的女人笑得眉眼弯弯,眸色映着前厅里的各色华丽装饰,流光溢彩:“怀英叔叔此话言重了,我乃司马家之妇,必是与司马家荣辱一体,何故就要赶尽杀绝”· ·    ……· ·    玉烟一直守在门窗大敞的前厅门口,她家夫人与怀英老爷在里头说了很久的话,后来,怀英老爷面色沉重的离开了,夫人却温声将她唤了进去。
 ·    夫人问:“大理寺那边可传回来了什么消息”· ·    玉烟赶忙将方才夫人同怀英老爷说话时,府中亲卫成勋回来了一趟的事情禀告:“留生派亲卫成勋回来禀告,说三司二度开堂会审,已经将世子案与文昌伯卫海舟杀人灭口案并在一起审理了,留生的口信是事情纷乱,君侯中午估计回不来了。”
 ·    说的是留生的口信,可留生素来奉谁的令那还不是明摆着的曹徽心知肚明的笑了笑,招呼玉烟同她一道回安和居下小厨房去了。
 ·    小一个时辰后,玉烟捧着一个木胎大漆雕花卉纹捧盒,奉夫人之命去了外院找方勇——主母要她把捧盒送去大理寺给主子,因为主子离开时没用早饭。
 ·    “夫人,还剩的这些点心呢”听竹立在一旁,歪着头认真的看着蒸笼里这些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各式各样的糕点——不禁再次由衷的感叹,夫人的手艺实在太好,单单是闻着味道就让人一个劲儿的吞口水。
  ·    曹徽解下身上的襜衣,让厨里的小孩儿把架子上那个雕百子图红漆大提盒取了下来·· ·    食盒这类东西在荆陵侯府里同那些研经判史的书册一样,都是属于束之高阁的类别,眼前的这个食盒虽然被放在架子最上头,但拿下来后发现它里外都是干净的,像是天天都有人用似的,一尘不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盒子倒是干净·”曹徽在食盒的浮雕图绘上多看了两眼·· ·    一旁的胖厨娘双手叠放在自己的身子前,向曹徽欠身到:“主母容禀,主子虽平日里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府里四司六局及诸多杂务,但奴婢们多受主子大恩,并不敢因主子信任而懈怠。”
 ·    曹徽让荀家跟过来的陪嫁丫鬟小纯带人取来些多赏钱,悉数分发到了厨房所有人手里·· ·    见大家有些胆怯的收了赏钱,曹徽亲自动手将一些拾好的糕点分门别类的放进食盒,温声到:“你们不必胆怯惧怕,我听闻君侯往日在北境时便是以赏罚分明统兵的,前些时日前院杖毙的那些东西,明面上给侯府办事,暗地里却贰主给别人忠心效劳去了,所以才会落得那种下场……”· ·    说起前些日子前院里杖毙的那些下人,厨房里的大小老少们不禁再度想起那日不绝于耳的惨叫哀嚎与皮开肉绽的血肉纷飞,个个面褪血色噤若寒蝉,除此之外,厨里几个年长的厨娘婆子,甚至隐隐觉得这位新夫人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好似以前在哪里见过,或者说,是自己以前曾在这位的手下讨过生活· ·    “不说这些了,”曹徽轻轻叹了一声,在听竹的帮助下将食盒装好,她吩咐听竹到:“让小纯的父亲老徐给你套个马车,你同小纯一起将这个送去王府,就说请王爷王妃尝个鲜。”
 ·    厨房里这些在侯府待了多年的老人儿,在听到“王府”两个字的时候就下意识的把头低的更甚了一些,小纯不知晓这里头的意思,只管奉命提着食盒,拉听竹一起出了门。
 ·    场面一度沉默,周遭只有灶下的火舌跳跃着舔着锅底,蒸在火上的高笼屉发着呲呲呲的声响,边吐着浓重的蒸雾·· ·    衣袖高挽的厨娘轻轻的问了一声:“主母,今日府里还没有买新鲜的鱼类,那这道蒸鱼的话……”· ·    “无妨,”曹徽淡淡看向厨娘,“备上渔具,且随我后园一行。”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哈然而今天并没有坐火车走哈哈哈哈哈啊哈哈· ·母后大人原话:钟啊,你看看能不能再抢订一张高铁票,直接坐高铁走吧,虽然你也是站那儿挺像回事,但火车站人那么多,你一个人坐火车再转乘我不放心啊。
 ·站那儿还挺像回事的作者君被母后大人冷不丁的煽情感动的闷进被子里哭成狗···· ·【小剧场】· ·常文钟:“不像回事不像回事,站那儿坐那儿都不像回事,呜呜呜孩子好感动……”· ·司马桓(费劲的抱着小胖胳膊,一脸高傲唤来司马晴儿):“妹妹,你的衣服是谁帮你穿的”· ·司马晴儿(笑的灿烂):“是娘亲。”
 ·司马桓:“妹妹,是谁给你洗脸净牙的”· ·司马晴儿(笑):“是娘亲·”· ·司马桓:“妹妹,是谁喂你吃的饭”· ·司马晴:“……是娘亲。”
 ·司马桓:“妹妹,是谁——”· ·“哥哥”被司马晴打断:“说罢,你是不是在嫉妒娘亲更爱我”· ·司马桓:“………………”· · · · · ·二·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邻近中午用饭的时间,长街上行人商客往来不绝,一辆淡蓝色绉纱遮挡的马车从荆陵侯府东侧门平稳快速的驶出。
 ·    马车声辘辘远去,如雨珠敲打在晶莹玉板上悦耳动听·· ·    两刻钟后,大理寺隔离厅重兵把守的一间房舍外,荆陵侯府的侍卫长留生不疾不徐的敲响了房门:“启禀主子,咱们侯府里来人了。”
 ·    房门应声从里头拉开,朱玄锦袍的俊秀之人拢了拢眉心,似有些疑惑的迈出了门槛:“府里”· ·    留生:“夫人派来的。”
 ·    想起早时玉烟送来的那些糕饼点心,司马玄闭着口,舌尖若有所思的舔了一下嘴里的虎牙,嘴角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极快的扬了一下·· ·    她说:“将人带过来罢。”
 ·    片刻后,留生去而复返,他的身后,戴着淡蓝色帷帽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竹篾髹漆描金三撞八棱形提食盒,端庄平稳的出现在了隔离房里。
 ·    “二,二嫂嫂”司马昆虚弱的从休息榻上站起来,声音里带着轻轻的疑惑·· ·    门下,留生亲自将主母夫人曹徽送进隔离屋送到自家主子面前,然后拉上屋门,再次守在了门外。
 ·    司马玄走过去接下曹徽手里的提盒,引她走了进来·· ·    “真的是二嫂嫂呀,昆儿见过二嫂嫂”司马昆手里抱着坠得人胳膊疼的粗铁链,恭敬的给曹徽欠身行礼。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世子不必多礼,”曹徽半侧过身子去虚虚受了司马昆一礼,同时自己欠身回应·· ·    “坐罢,”司马玄把食盒放在屋里唯一的这张八仙桌上,边招手让司马昆过来,边问曹徽到:“你怎么来大理寺了,你的事情忙完了”· ·    司马昆帮司马玄将大食盒里的饭菜逐个摆放出来,而后就规规矩矩的坐在了一旁,一如过去的十几年一样乖巧。
 ·    “我没什么事可忙的,”曹徽去下帷帽放到一旁,扭过身来的时候顺便在司马玄的小臂上按了一下,示意她来盛饭,边问到:“今日又审理了一上午,可说有了什么进展”· ·    司马昆垂下头不出声。
 ·    曹徽没再追问,只是先盛来一碗饭放在司马昆跟前,“我见门外有大理寺的甲卫重兵把守着,你身上的这些铁锁链不能先取下么”· ·    执筷往嘴里扒饭的司马昆抬眼看向右侧边的二哥哥司马玄——只见自家二哥的目光依旧落在食盒的最底下一层上,不曾有功夫应声。
 ·    曹徽顺着司马昆的小眼神一路看过来,不禁伸手捅了一下面南而坐的司马玄,“哎,问你话呢·”· ·    “取不了,戴着罢,受几日牢狱之苦以后就知道长心眼儿了,”司马玄艰难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突觉自己舌根发苦。
 ·    曹徽也看见了司马玄盯着食盒在看什么,于是乎,在司马昆含糊不清的“虽然御史中丞给我加了五十斤的铁链,但作为回报,二哥哥硬是当堂在卫海舟那老家伙身上加了八十斤的枷锁,他现在估计连喝水都费劲”的解释声中,曹徽一派淡然的从食盒的最下头一层里拿出来一个保温的小藤桶。
 ·    司马玄搭在桌沿的手神经质的抽了一下——不用猜,藤桶里是曹徽给自己带来的汤药·· ·    “咦,二哥哥,你身上中的毒还没好吗唔——”藤桶盖子被错开的一瞬间,在嗅觉灵敏的庆徐世子不解的问司马玄的同时,几片粉白的糖醋莲藕被塞进了嘴里这孩子的嘴里。
 ·    “以前听军中的老人们说多吃莲藕也能长心眼儿的,”塞了司马昆一嘴莲藕的人语重心长的嘱咐“四弟弟”到:“专心吃饭,小心被噎着。”
 ·    司马昆:“……”· ·    最后,司马玄虽然极其乖觉的吃了药,但深邃黑沉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些烧热刚退不久的暗红血气,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
 ·    曹徽本希望让司马玄饭后能小憩一下恢复恢复精神,奈何一餐午饭还没用完,大理寺就已经派了差役过来催促,说是三司已经到了公堂,请司马玄同司马昆赴公堂。
 ·    “回去罢,”司马玄把帷帽拿给曹徽,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大局在握的自信,还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高兴·· ·    目送留生护送着曹徽及玉烟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极目眺望的视线里,司马昆这才甩了一下两手上的铁锁链,挥起一阵哗啦啦叮当作响,笑到:“二哥哥你在高兴什么”· ·    “元祉,待你脱身囹圄之后,若是邓家上门来退亲,你当如何”司马玄用力按了按眉心,冷不丁的问出了以上问题。
 ·    司马昆边拖着脚腕上的锁链往前走,边毫不犹豫的回答说:“我还能如何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的”· ·    “好的呀,”司马玄抬手揉了一下鼻子,脸上的神情如平常一样的冷峻疏离:“我替你把这话记下了,只要你开口,我定叫那邓家不得将那孙女嫁进司马家。”
 ·    “二哥哥说话当真”司马昆面色一喜,拖着二十五斤脚镣的步子都迈的轻快了·· ·    “我何曾食言于你过”司马玄温温一笑,头上天空碧蓝如洗,极远的天边静静的飘着一团洁白的云朵。
 ·    ///· ·    自景初年间以来,在今上广施仁政文治武功的统治之下,大晁国就连最遥远北境的匈奴之患都被平息了下去·· ·    昔日的连天战火已经随风远去,散在了水草丰茂的济科尔草原之上,如今的大晁国总体上来说算得上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    可能是因为国内久无事端,庆徐嗣王杀人的案子一出来,长安城里那些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谏言之臣以及各路官员吏使们,就像闻见了腐臭尸腥的凶恶鬣犬一样,虎视眈眈的围在了案子周围,随时准备举着正义与律法的大旗,扑上去将司马昆这个不足十七岁的孩子撕咬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    “不足十七岁又如何你也不想想那是谁的种儿,他老子当初是如何将匈奴淳唯部落的人屠戮干净的你怕是不知道罢”· ·    “就是,龙生龙凤生凤,他老子那般暴虐,他二哥哥的手段更是狠戾,在这种人家里长大,那司马世子怕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女干杀一个伯爵府嫡女又如何,让那孩子落个好死就不容易了……”· ·    “是啊,你们不知道,上次我还听人说,那庆徐小世子在街上走着,让一个过路的盐商给撞了一跌,结果就当街将那盐商活活打死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打死盐商的人那不是宣国公府上的小公爷么”· ·    “哪儿啊,那杨小公爷是被推出去顶罪的,真正打死人的就是庆徐府的小世子……”· ·    谪仙居酒楼里,独自出来吃饭的赵清嘉一不小心就听见了以上各路碎催们在饭桌酒坛前言之凿凿的各抒己见。
 ·    可即便是那些话越说越离谱,永嘉郡主对此也只能摊手表示——流言难禁,软舌如刀,即便是盖世英雄也莫能奈之如何·· ·    “人都这样的,”一只盛满美酒的白玉酒壶被轻轻放在了八仙桌上,作普通郎君打扮的展青衿侧身坐到赵清嘉的下首,姿态清冷的朝不远处的青纱立屏抬了抬下巴,“何必糟污脏了耳朵。”
 ·    赵清嘉知道十六指的那边坐着谁,她不甚在意的挑了挑眉,欣然的将手边的空酒盏往白玉酒壶跟前推了推:“你如今倒是清闲,还有功夫出来吃酒了。”
 ·    “托主母之福,休息一日·”展青衿敛袖给赵清嘉斟酒——实际上自己从主子中毒到世子爷案发至今都不曾好好休息过了,今日自己如此光明正大的出来,其实也是在给主子办事,不过不能说罢了。
 ·    赵清嘉虽然- xing -格外向,但倒底也有深沉的一面,即便是心中藏了什么事,她终究也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无异·· ·    她执起半满的酒盏,落落大方的与展青衿碰了一盏,口齿间顿时溢满米酒清香。
 ·   赵清嘉再次将酒盏伸到酒壶旁边,打趣到:“若是敢让我吃醉了,你就得负责将我送回家,十六,我这回可是独自一人出来的·”· ·    展青衿眨了眨眼,继续给赵清嘉添酒。
 ·    当第五盏酒下肚,赵清嘉将第八声“十六”叫出口之后,展青衿突然低低的说:“我姓展,叫展青衿·”· ·    “……”闻言,赵清嘉只是似有若无的抬起眼皮看了侧手边的人一眼,没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倒酒。
 ·    不知道赵清嘉是从身边哪个侍卫或者丫鬟的嘴里听说十六,不对,是听说展青衿酒量好的,一壶米酒吃完,她果真见这家伙面色如常,一便时兴起拖着展青衿吃起了酒。
 ·    最后的最后,当西天边的如血夕阳只剩一抹残余的时候,嚷嚷着谁先醉谁付账的永嘉郡主财大气粗的趴在了桌子上·· ·    展青衿犹豫片刻,又在酒楼里环视了几圈,终于抬手招来酒楼的跑腿儿小厮,扔给他几两碎银,让他到外头叫来了一顶软轿。
 ·    酒楼这小厮估计识人,得了展青衿的交代后,他认认真真的从门外街上候着的诸多车马轿撵中雇了一顶不太失赵清嘉身份的薄纱垂帷软轿·· ·    谪仙居离无问园不远,轿子里载着永嘉郡主赵清嘉,展青衿就同轿夫们一起步行着朝无问园去。
 ·    与谪仙居所在的朱雀街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的是,无问园正门所在的巷子清幽僻静·· ·    街上行人寂寂,晚风微凉,轿子里的人突然轻声说:“此前你同我示意的那个立屏后头,坐的正是内阁邓适昶家的嫡长孙女,实话讲罢展青衿,若是小元祉被咬死,你那主子为救弟弟,是不是打算把大半个朝廷都卷进来,直至元祉脱身为止”· ·    展青衿没回答,轿夫们对这些话置若罔闻,只管抬着轿子往目的地走着——就好像方才赵清嘉说的那一大段话都只是她自己的错觉,她以为自己说了,其实她根本没开口,所以外头的那个人没有回答她。
 ·    “哎,我说”半晌,眼看着就要走到无问园的大门口了,赵清嘉突然掀开轿帘将头探了出来,“展青衿是罢,好歹曾经主仆一场,不搭理我是怎么回事”· ·    “……”展青衿继续目不斜视的朝前走着。
 ·    高傲的永嘉郡主没再出声,直到轿子停在了无问园门口,台阶上的方静带着一干丫鬟女使涌过来接她这个主子,展青衿立在轿旁半垂着头恭敬的给自己揖礼——· ·    郡主娘娘才在一只脚迈过自家门槛之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说:“这轿子本就是我无问园的,不知道展侍卫你给了酒楼小厮几两纹银当赏钱呢”· ·    展青衿:“……”· ·    吃了闷亏的展青衿回到荆陵侯府已是日落之后,夜幕降临,没承想竟然在东侧门遇见她主子的车架。
 ·    司马玄记得十六今日只有一个简单的小任务,她便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边朝里头走边有些恹恹的下命令到:“你下去多带几个人,今夜务必要同十五他们一起守好世子。”
 ·    刚回到侯府的展青衿再度领命而去,司马玄步子发软,没走几步就干脆乘轿子回安和居·· ·    代步轿子抬的平稳,司马玄闭着眼,疲惫的靠在最角落里,耳边是整齐划一的轿夫的脚步声,多出来的那个步伐轻盈的是留生,偶尔成行成伍走过去的脚步声是巡逻的府兵……·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轿子在安和居的院子里落地的那一下颠簸,直接将差点睡着的司马玄猛地惊醒,轿帘甫被留生从外头掀开,司马玄就听见了次间里断断续续的传出来的无忧孩童的嬉笑声。
是龙凤胎·· ·     “爹爹你回来啦”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司马晴总是和“父亲”司马玄特别亲近。
 ·    映着屋中烛光的门帘被玉烟挑起来,司马晴兴高采烈的叫喊着“爹爹”一蹦三跳的从屋子里奔出来,砰的一声将自己撞到了司马玄的腿上。
 ·    许是这孩子最近又胖了——她这一撞直接将司马玄撞的向后退了两步·· ·    司马玄尝试着抱起小晴儿,结果可能因为身上高热刚退的缘故,没力气,她没能把孩子抱起来。
 ·    她干脆牵着孩子往屋里走,边佯装生气的问小晴儿,“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这里奶娘呢,怎么不带你回去睡觉”· ·    “爹爹一整日都不在家,我和哥哥当然要来陪一陪娘亲喽。”
司马晴把小脑袋一歪,头上软软的小发髻随着她走路而一摆一摆的,当真可爱极了·· ·    这一大一小甫进屋门,迎面就见司马桓穿着一袭冰蓝直裾,腰上系着同色竹纹带,下头坠着一块小小的白玉佩,两个小胖手一叠,端着方小大人儿的模样恭恭敬敬的给司马玄揖礼,童声问了句“爹爹好”。
 ·    司马玄眼角聚拢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要不是桓儿胖胖的小肚子凸了出来,模样看上去有些憨态可掬,这孩子当真就像个早熟的小大人儿了。
 ·    于是,司马玄淡淡的应了儿子一声“嗯”,走过去的时候顺便在小桓儿的发顶上揉了一把,瞬间就让这孩子撅起小嘴破了他那高傲冷艳的“大公子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的神功。
 ·    曹徽吩咐下去的饭菜,在司马玄进门的同时已经先后从小厨房里端了上来·· ·    她弯下腰分别将两个孩子抱到凳子上坐好,边对到里头更衣净手的司马玄说:“晚饭是我亲自在厨房盯着的,你回来前方勇就已经把饭送去大理寺了,估计这会儿世子也已经用过晚饭了罢。”
 ·    换了一身赭色窄袖直裾的司马玄边挽着袖口,边低了一下头侧身从里间出来·· ·    她点点头坐到小桓儿身边,声音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沙哑:“回来的路上见到方勇一行人了——”复递了那副小儿用的乌木劲松纹筷箸给儿子,司马玄温温一笑:“桓儿乖,再同爹爹一起吃点儿夜宵”· ·    司马桓扭头见妹妹已经拿着筷箸同一个蔬菜球做起了斗争,心中不免一阵感慨,他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小胖手握着小筷箸犹豫片刻,最终低下头担心的看向了自己半小西瓜似的肚子。
 ·    ——嗯,自己就舍命陪君子,陪爹爹吃个夜宵罢·· ·作者有话要说:·神奇,软件提醒我有别的手机登录我的晋江号,我上那个账号的“最近登录”一看吧,苍了个老天,真的除了我自己的安卓系统和pc外还另一部机(也是安卓)在登录,还登录了不止一次【惊悚脸】· · · · · ·第42章 第 四十二章·等到今年秋天,荆陵侯府的龙凤胎满打满算也才六岁整。
 ·可是在这俩孩子从出生至今的六年时间里,其实大多时候都是被寄养在忠武将军的府上,被寄养在其长姑母司马英的跟前,而作为名义上的“父亲”,司马玄其实并没有怎么亲力亲为的教养过两个小家伙。
 ·甚至,司马玄以前从来都不知道小桓儿是个天生的左撇子,因为被身边的奶母强行给矫正了多年,所以他现在多少有些不喜欢用筷子吃饭·· ·当日夜里,打发两个孩子回了他们自己的院子休息之后,司马玄独自躺在宽敞的千工拔步床上闭着眼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窗户外断断续续的虫鸣声中略微有些迟疑地开口,轻声的问曹徽到:“那握笔呢我记得桓儿他是右手执笔的,莫非这也被教书先生强行矫正过的后果”· ·“这个倒不曾,桓儿比一般同龄的小孩子都肯下功夫,他是两只手都会执笔写字的。”
离千工拔步床五六步远处的南窗下的卧榻上,曹徽抱着毯子蜷缩在最角落里头,这边床头处唯一的那盏灯的光亮几乎都照不到她身上·· ·想了想,她又补充到:“他如今写的字写的大有进步,或能跟你还有的一比呢。”
 ·自己的字从来都是被打趣的,疲惫的司马玄有气无力的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似乎隐隐约约的生出了一份柔和·· ·“我听安和居里的下人们说,你今儿一整天差不多都待在了安和居的小厨房里,”头朝北躺着的司马玄将两只胳膊抱在身前,侧起身子垂着眼皮悄悄看向南窗下的卧榻,“不过——咱们可是有契约的,你进展如何别忘了告诉我呀。”
 ·“你这人,原就是你先不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的,现在怎的还突然先开口赖我了,不兴这样耍无赖啊……”卧榻上,被拱成小鼓包的薄毯窸窸窣窣的动着,是曹徽在左翻右翻的寻找舒适的睡姿。
 ·元祉的案子现下进展如何,宫里的那个人不是该时时给你传送最新消息么,不该我再多向你饶舌的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心理活动丰富的荆陵侯用力眨了眨酸涩且僵硬的眼睛,本想抿着嘴无声笑笑,结果却被右边那颗倒霉的虎牙给划疼了口腔里的嫩肉。
 ·嘶……他老子娘的,好疼· ·良久没听见司马玄的下文,曹媛容姑娘难得有些好奇的抬头向这边看过来——床上那个家伙啊,闭着眼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呼吸绵长均和,许又是不知何时睡着的。
 ·不知怎的,曹徽突然想起了这家伙在自己人生中刻下的第一道的生死关头的袒护·· ·在过去的那几十年中,晁国和匈奴之间的秋收之战从来不曾因为北境晁民的粮食是否欠收而有过任何一年的暂停——· ·景初七年,北境耕地的收成特别好,曹徽在北境的对月关城里度过了一个极为短暂且凉爽的夏天后,司马玄怕匈奴得到粮食丰收的消息而提早出兵,便决定一入秋就立马就送她回长安。
 ·曹徽本来以为司马玄是安排自己跟着朝廷派来的宣抚使一起回京的,直到出发那天她才知道,除了宣抚使的仪仗车架外,司马玄还带了八百骑兵与自己同行·· ·她问她是不是不放心她,可那个任何事情都不宣于口的人说,她只是要在秋收之战前带人再巡查一遍北境各部的城关守卫,正好与她同路。
 ·她轻易的就信了·· ·胡天八月即飞雪,那年北境的大雪在宣抚使的车架刚走过北境最后一座城关筒子关的时候,就以一种不可阻挡之势纷纷扬扬的从遥远的天上飘洒了下来——· ·从筒子关外回望苍茫广阔的北境十六关,还未待头一次在入秋时节见到苍山被雪的宣抚使将对北境的赞叹说出口,西北方向的林子里就乌乌泱泱的蹿出了一大帮占山为王的马匪。
 ·不过两口茶的功夫,天不怕地不怕的马匪们就将护送宣抚使的卫队杀了个落花流水七零八落·· ·宣抚使已经被人拿刀架住了脖子,曹徽手里用以防身的小匕首也早已被打飞,甚至,与她自小一起长大的陪嫁丫鬟云衣为了护她已然命丧马匪刀下。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宣抚使队伍中,有反抗能力的早已没了最后一口气,女人落到马匪手里是什么结果曹徽不是不知道,只是她的傲然绝不会让自己那般受辱而死。
 ·然而,她却没能找到任何可以自我了断的机会——马匪第一时间梆了她,马匪头子将她扔进了宣抚使那宽大柔软的马车里,在众多手下的哄闹声中,马匪头子直接脱了外袍,只穿着一条裤子,那里顶着高高的小鼓包,打着赤膊就钻进了马车——· ·那种绝望,没有任何声音,却叫人生不如死。
 ·马车里,当马匪首领将她死死的压在身下的时候,当她的衣衫已经被撕扯开的时候,当她的嘴里被堵着一团麻布而不得选择咬舌自尽的时候……· ·万幸,送她出筒子关后还没有走远的司马玄突然折了回来。
 ·八百骑兵山呼海啸的冲出筒子关,在没有调命的前提下擅自踏上了北境之外的晁国内土·· ·若用“凶”字来评价占山为王凶狠异常的马匪的话,那么普天之下就只有一个“悍”字能用来形容司马玄麾下的北境骑兵了。
 ·——柳城军几次三番都没有能剿灭的号称三千兄弟的胡云山马匪,就这么被北境军的八百骑兵砍瓜一样给收拾了·· ·直到深秋的时候曹徽才回到长安,一道随着三千里军情奏报一同被送回来的家书,几乎与曹徽同一时间踏进的都亓侯府——景初七年的秋收之战结束,御史台诘责北境军骑兵于秋收之战前擅自内折,踏出北境领土,大动干戈一事。
 ·朝堂之上,受了司马玄救命之恩的宣抚使不敢开口为十八岁的北境军少将军求情,天家有意用秋收之战大获全胜之捷将功抵过,御史台坚持不懈,联合兵部、户部以及内阁某些重臣学士,联名奏请究责荆陵侯司马元初擅自带兵重踏出筒子关一事。
 ·于是,天家向北境发旨,诏荆陵侯年关之下回京述职——· ·述职之后,擅自率兵离开北境被究责,上柱国荆陵侯被罚没一年俸禄,司马玄本人到兵部去领了八十大板。
 ·被留生哭着抬回荆陵侯府的时候,司马玄已经处于半昏半醒的边缘了,这家伙并不宽厚的后背被打的血肉模糊,在看见她后,那家伙抓着她的手,在完全昏过去前,喉咙里呼呼噜噜的吐出了四个带血的字。
 ·“不要离开·”· ·于是,她帮这个后背被打的不剩一块好皮肉的家伙上了药,一声不吭的守在她跟前三天两夜·· ·于是,她知道了这人致命的秘密。
 ·可是这人醒来后却懒洋洋的趴在床上,笑容明朗的对她说:· ·“我愿拿命护着你,而你也承了我的情,媛容,你是我的同伙儿无疑了·”· ·……· ·从无尽的回忆中抽身出来,曹徽看着面前这个温和的身影,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悄悄的把命运的走向挪回了正轨。
 ·她只知道,那些悲痛肆虐的过往,已如高台上那根红烛流出的蜡泪一样终究凝固不动,而待它完全燃尽的时候,天就会亮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床上那个正在熟睡的人突然爆发出一串儿沉闷的咳嗽声,曹徽探起头看过去,只见司马玄直咳嗽得连脊背都弓了起来——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吃了汤药助睡的缘故,司马玄即便是咳嗽得如此厉害,却也依旧没有从睡梦中醒过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耳听着这家伙咳嗽得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曹徽猛然一惊,跳下卧榻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她边喊着司马玄的名字,边伸手去拍这个将脸埋在被子里的人。
 ·然而,曹徽的手才碰到司马玄的肩膀,原本沉在梦境中的人骤然惊醒,下意识的撑着身子往床里侧一挪,直接和曹徽来了个四目相对——那猛烈的咳嗽声也戛然而止,若非是司马玄的脸色因为咳嗽而正微微泛着红,曹徽恐怕就要怀疑刚刚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出现的一场幻听。
 ·“你,你怎么了”曹徽收回手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突然咳嗽得那么厉害·”· ·昏黄无力的烛光下,司马玄的脸色透着一种异样的惨白,乌黑的鬓发中缓缓渗出细细的冷汗,那双素来深邃黑沉的瞳仁像是大雨过后的荷塘水面,雾蒙蒙的,清晰的倒映着曹徽的倒影。
 ·她两只手向后,掌心稳稳的撑在床上,不是完全平坦的胸膛小幅却高频的起伏着,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嘴里露出一侧虎牙的牙尖·· ·“……”与曹徽对视片刻之后,司马玄那颗猝不及防就悬到嗓子眼儿的心脏终于悄无声息的落回了原处。
 ·她用力清了清有些发痒发疼的嗓子,但开口的声音依旧沙哑:“我没事,你回去继续睡罢·”· ·凉夜寂寂,傍晚十分尤为吵闹的蟋蟀等夏虫在深夜里是不出声的,屋子里此时安静极了,曹徽不用侧耳就听见了司马玄依旧粗重且短促的呼吸声。
 ·赤着脚踩在木制脚踏上的曹徽发现司马玄眼下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但她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便干脆盘腿坐到床上,还踢了踢司马玄的小腿示意她往里头挪挪,看似随意的问:“做噩梦了罢要喝水吗”·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放在脚踏侧床尾处那个二尺见方的小桌子上的白釉执水壶,道:“这里放有,还温热着。”
 ·然而睡前被迫喝了大半碗汤药的司马玄现在并不渴,她只是对曹徽主动坐到床尾表示有些惊诧·· ·曹徽收回手,就直接抱着胳膊靠坐在床尾,歪头看着司马玄。
 ·只见这人忽闪着漆黑浓密的眼睫,不可置信似的连着眨了好几下眼,紧接着,这人又有些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随便扯起自己月白色的中衣袖子,胡乱的擦了擦额角鬓边的冷汗。
 ·似乎有些紧张:“你去睡罢,我真的没事·”· ·“……”曹徽垂下如画般精致的眼皮,眸子半眯,细长的眼角藏起了一抹无可奈何的黯然。
 ·她和司马玄两个人,就如同是两只被人丢进冰天雪地的刺猬——若两个人互不相扰的各自待着,势必逃不了被冻死的结局;可两人若是想靠进了互相取暖,就会互相扎的满身是伤,结局依旧是死。
 ·这样的进退维谷亦只有两个结果——生不能安生,死不得好死·· ·可现在并不是一个开口的好时候,曹徽放下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柔声说:“晚上吃药的时候你不是说自己的病好了么”· ·    “嗯,”司马玄略有些狐疑的点了一下头:“怎么了。”
 ·曹徽轻轻一挑眉,直接从身后的床柜里拽出来一条毯子,三两下爬过去躺在了靠近床沿的外侧,并且背对着里头已经呆若木鸡的司马玄·· ·“既然君侯你的已经病好了,那我就躺回来睡罢,卧榻睡着太不方便,哎,还是床躺着舒服啊,何况还是千工的拔步床……”荆陵侯夫人曹媛容躺卧下来,懒懒散散的解释到。
 ·随着曹徽一动不动的躺在外侧睡觉,自从中毒之后就经常耳鸣的司马玄突然无比清晰的从左耳朵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嘭咚,嘭咚,嘭咚——司马玄下意识的抬手捂住右耳,内心深处欢天喜地般的生出了一抹小心翼翼的喜悦——这些声音真的是自己的左耳听见的吗或是右耳耳鸣导致的罢不然就是因为最近太累,自己出现了幻听也不尽然· ·司马玄抱着略微厚一点点的锦罩毯,表情有些木然的在床上呆坐了许久。
 ·屋子里静的,估计绣花针掉地毯上都能让人听见响儿,曹徽有些紧张的侧躺在大床的边儿上,即便是下巴被身上盖着的锦缎毯子蹭的有些痒她也不敢挠,生怕惊了身后那个不知所措的家伙。
·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曹徽快要支撑不住去活动一下因为躺下去的姿势不对而有些发麻的脚时,她终于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传来了一些细碎的小动静。
 ·——以自己当初那两年、以及成亲余月来对司马玄的了解,这家伙虽然睡觉很轻很敏感,但却基本是个沾着枕头就睡的,果然,当曹徽忍不住翻身平躺下来的时候,里头那个家伙的呼吸果然已经变的平稳绵长起来了。
 ·“别再做噩梦了,也别再独自害怕了,”曹徽向里侧偏过头来,于心里悄无声息的说:“我在这儿陪着你,元初·”· ·作者有话要说:·上来就是连堂的大课,上午九点五十到十二点二十汽车构造,下午两点半到五点五十液压与气压传动,没事没事没事,工科老油条表示必须顶住。
·存稿是个好东西,希望自己也有· ·捧着18块2买来的六个油桃瑟瑟发抖· · · · ·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因着太/祖武帝年间那整整十年的清肃前朝余孽之举,百姓臣民们在战战兢兢的日子里过了心惊胆颤的十年,大晁国纯朴良善的民风里不知何时已更多了几些油滑自保的女干私,如今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商贾之间,“见面三分话,余听弦外音”已然成为常态。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司马玄从八岁到十九岁都是长在北境军中,后来因至亲亲眷牵涉谋逆大案而避嫌挂印回到长安,朝廷面子上过不去,便给她在刑部挂了个右侍郎的虚职。
 ·    奈何入朝之后司马玄才发现,自己不仅与那些说话虚虚实实、一张脸十个面的京城官吏说不到一起,而且还几次三番差点被那些高门大族之间错综复杂的各式蛛网般的关系给绊跟头。
 ·    万不得已,这位根基尚浅的庆徐王府嫡长子只好将父亲留给的许多精心布置的脉络悄无声息的按回地下·· ·    时间是一个神奇的东西,从荆陵侯收敛浑身羽翼回京任职,至今不过才八年,那些久久提防的人便已经渐渐放松警惕,将司马玄这个收起獠牙扮作奶狗的修罗当成了家养的土狗。
 ·    然而,与司马玄那冷不丁将獠牙露出来咬人一口的胸有成竹不同,东宫储副眼下明显有些头疼·· ·    给庆徐王府那个看起来乳臭未干,但实则却胆小又狡猾的小世子下生死绊子,实在不是件三五个月就能做成的容易事情。
 ·    他赵选即便是身为大晁一国的东宫储君,终究却也是费了好大功夫将那个孩子下进了牢里·· ·    令人觉得有些糟心的是,眼瞅着处死司马昆的证据就像铁链子一样摆在了跟前,说话间就能给那个叱咤半生的司马修重重一击,自己就此能在皇父面前抬起头,让皇父对自己另眼相看,可不提防竟然半路杀出来了个“程咬金”。
 ·    不过那沉寂已久的“程咬金”司马玄也终于算是露出些许马脚,让东宫顺势将其暗藏在大理寺里的一些势力给牵了出来·· ·    然而这个似乎没什么大用——这么些年来,朝廷里谁不知道荆陵侯同大理寺少卿钟攸之走的近· ·    此刻距离庆徐世子案发已经过去整整六日了。
 ·    庆徐王司马修此前因平州的人命官司而被暂时停职在府,加上近年来通和殿对各方权臣互相制衡的态度多少有些暧昧,庆徐王的势力亦是大不如前,可没承想本来证据确凿的案子竟硬生生被那半路杀出来的司马玄搅和的一塌糊涂。
 ·    年近而立的年轻男人斜靠在吐着冷雾的纳凉冰床上,身上的玄色四爪五龙暗纹外袍大敞着,内里赤金色的中衣领口歪斜,大方的露出了里头一小片白皙却结实的胸口,只是男人浑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微微偏着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美姬喂来的各种新鲜水果。
 ·    偌大的东宫偏殿里,除了这里的主人与两个美姬,以及那个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旁的并没有什么宫人在·· ·    不知过了多久,跪在小台阶下的布中丞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终于小心翼翼的抬起了眼皮子:“殿殿殿殿下,那荆陵侯在案子里牵扯至今,使三堂会审始终无法给司马元祉定罪,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    “……”太子没有立马吭声,他挑了一下斜飞入鬓的乌黑俊眉,边嚼着嘴里的葡萄,视线隔着飘渺的冷雾落在远处的某个空虚之地,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    片刻后,就在布中丞想要再次开口时,他听见了东宫之主那虽然年轻但却低沉有力的声音·· ·    “既然司马元初不顾他老子的一番苦心,选择自己主动搅进来,那咱们也就不用太过留情,本宫偏就不信了,凭他司马荆陵的本事,到了战场之外,他可还能通天不成”· ·    ……· ·    司马玄并不知道自己的本事能不能通天,她只知道眼下自己开心的很。
 ·    连着两天醒来都能看见这个叫曹徽的人睡在自己旁边,并且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这种感觉罢……怎么说呢,啧,除了暗自开心之外,她还始终觉着有点儿不真实。
 ·    倏地,眸子里的人眉心轻轻拢了一下,似乎是醒了,司马玄心下一慌,紧忙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冷着脸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并窸窸窣窣的绕过外侧的曹徽,浑不在意似的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收整。
 ·    曹徽果然醒了,她半坐起来,揉着眼睛问走进衣屏后头穿衣的人,“你今日还要上大理寺么”· ·    “不了,今日要咳——咳咳……今日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一趟,”全红木衣屏后头,耳阔有些泛红的司马玄低着头,用力的将重新缠紧实的裹胸布系上,复拿起搭在衣屏上的净衣一件件往身上穿着,“哦,就是那个头一个被你免了佃税的泾阳庄。”
 ·    说着,司马玄从衣屏后头走出来,指着自己身上的锦袍,偏着头问曹徽到:“你见我的腰带没,与这袍子同色的·”· ·    曹徽下得床来,抬手将鬓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微微歪着头似乎是回想了那么一下,然后,她走到衣柜前,从里头拿出来另一件袍子。
 ·    “今日不若就穿这件罢,”曹徽将叠的整齐的浅蓝色乱针绣团云纹圆领袍递给司马玄,并熟门熟路的从一旁的两个抽屉里分别拿出一条黑色襄宝革带,与一方同色穗饰的镇邪白玉佩,道:“用革带罢,好佩刀,出门在外,腰刀莫离手边的好。”
 ·    司马玄的视线在手里的袍子和曹徽之间打了两个来回,最后,她吸了一下鼻子,一并接过革带与玉佩再次转身回了衣屏后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闪身走到屏风后头之后,司马玄忍不住揉了一下发酸的鼻子——若是不提及八年前的往事,自己原来也是可以得到她曹媛容正眼相看的,甚至,自己也会奢侈的得到一些她温柔的话语与日常的关心。
 ·    “哎媛容,你要是有空儿的话咱们就一起去罢……”司马玄边低头把软牛皮襄宝革带往腰上扣着,边同外面的人说话,怕人家不答应,她还赶紧着补充到:“不然就再带上芝兰院里的那两个小的反正今日他俩闲着没事。”
 ·    一些平日里被压抑在内心最深处的情绪猛地就堆积到了心口上,要是不立马转移一下注意力的话,司马玄怕自己会流出眼泪来·· ·    坐在小圆桌前喝水的人极快的想了一下,回答道:“我和小晴儿都是有时间的呀,桓儿的话你可能就得问一问了,看他是否愿意去。”
 ·   司马桓去年开智,今年秋天就要拜师入学堂了,小家伙听明远侯家那个比他大两岁的小公子邱庆余说,邱家的西席先生严苛的很,《三字经》、《三字经注》及《千字文》都是入门要考的基础。
 ·    司马玄先穿好衣袍,而后走过去拉开房门,唤了几个心腹的丫鬟婆子进来与曹徽梳洗打扮·· ·    和平常一样,司马玄脊背挺的坐在外间让丫鬟给自己束发,她问曹徽到:“桓儿怎么知道我要送他去拜明远侯府的西席先生”· ·    曹徽虽然也曾是金玉富贵堆出来的世家女,但曹家遇变故之后,她至今都不大适应一帮丫鬟婆子围着自己一个人打转,便只留下了三两个手脚麻利的帮她穿衣梳头,其他的皆退了下去。
 ·    她立在衣屏前穿衣裳,听见司马玄的话后,温声道:“是桓儿自己猜的,他说去岁入冬之前,你曾带他去过好几次明远侯府,还每次都见了人家府上的西席何频先生,然后他就自己猜出来了——难道你不是要把他送去明远侯府念书”· ·    穿好衣裳,曹徽只留了陪嫁来的两个丫鬟小纯和春茹帮自己梳头,那厢,直接在屏风隔断外头洗漱好的司马玄说着话走了进来,“桓儿他日渐长大,这几年来我多番留意了长安城里几个颇有名声的先生,这个何频虽不是名声显赫的大儒,亦不是各大府门的座上宾客,但他却是为数不多的会教书的。”
 ·    她负手站到梳妆台旁边,先是看了几眼春茹给曹徽簪头发,而后才温温的开口,“我这就去一趟芝兰院罢,去问问桓儿要不要一起去庄子上玩,顺便把晴儿那个爱赖床的小妮子从床上弄起来。”
 ·    “……你等一下,”曹徽轻声唤住转身欲走的司马玄,等待春茹给自己簪头发·· ·    待春茹将那根白玉簪子簪好,已经完全洗漱收整干净的曹徽拿起遮面的素纱遮好脸,起身来到了司马玄跟前:“一起过去罢,省的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    司马玄点头,转身之前,曹徽抬手将她肩头那条衣服上的褶皱给拉平展了——司马玄一愣,随即又眼睛微弯,脸上扬起明朗的笑容。
 ·    不常笑的人若是偶尔一笑,不经意间就会醉了人的心神,何况司马玄长的也不算差,她这么一笑,眉眼弯弯,虎牙洁白,连旁边的小纯与春茹也都忍不住恍惚了一下神思。
 ·     ——她家莫姑爷平常虽然是个冷脸儿,但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好可爱……· ·    司马玄猜的没错,她和曹徽一起来到隔壁的芝兰院里后,早已起床的司马桓才拖着狗从侯府的后园遛狗回来——就是那只司马玄为他从永嘉郡主那里讨来的、如今也才小半大的、名字叫做绵羊的亚狼犬。
 ·    “儿子问爹爹安,问娘亲安·”一路把不愿意回来的疯狗拖回来的司马桓顶着一脑门儿汗,气喘吁吁的拱起小胖手给爹娘请安。
 ·    “汪”被司马桓强行拖了一路的亚狼犬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挣着狗绳一声叫唤就朝司马玄扑了过来,险些将司马桓扽趴下。
 ·    司马玄任那狗崽子扑到自己腿上,扒着自己的膝盖撒娇,她弯下腰及时扶了一下差点摔倒的儿子,顺手把狗绳接过来扔给后头的十六展青衿,温声问司马桓到:“这东西的个头儿如今愈长愈大了,桓儿你可还牵得住它”· ·    司马桓被“父亲”亲手一扶,明显的愣了一下,旋即,他努力的站稳自己的小胖身子,从袖兜里掏出一方棕色的小汗巾帕子,矜持的擦了擦头上的汗,认真的回答“父亲”到:“绵羊是爹爹亲手送给儿子的,儿子自然就牵的住它。”
 ·     “喵~”那厢,一只通体油光水滑的花猫正迈着优雅的步伐,在绵羊这只缺心眼儿大狗崇拜的注视下,端庄高贵的沿着那边鹅卵石铺就的小道儿走到梢间门前,矜持的从门下那个猫洞里钻了进去。
 ·    当然,要是忽略掉因为肚子太胖而在门洞上卡的那一下,这只司马晴养的猫就真的简直了·· ·    “呀,这胖猫儿,怕不是就要成精了罢”同行而来的丫鬟听竹终于回过神儿来,惊讶的感叹到。
 ·    司马玄和曹徽对视一眼,明显都从对方的眼睛里品出了强忍的笑意与那显而易见的认知——这俩猫狗应该互换一下主人才对··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妹妹呢”司马玄两手插/到司马桓的胳肢窝,将这小子举到身前掂了掂重量——果然是又胖了。
 ·    曹徽在一旁忍着笑,在司马玄把孩子放下来后,用自己的帕子细细的拭去了孩子额头上没被他自己擦干净的汗水·· ·     “妹妹可能还在睡觉罢,”被爹爹举了高高,又有娘亲擦汗的司马桓开心的笑着,小脸儿红扑扑的:“儿子这就把妹妹唤起来,请爹爹和娘亲到明堂稍候片刻”· ·    素来比同龄人沉稳的六岁的司马桓撒丫子跑进了妹妹司马晴睡觉的梢间。
 ·    院子里,曹徽眉眼弯弯的看向身边司马玄,声带笑意:“要是他自己有长随的话,指定还要吩咐长随给你我奉茶呢罢——君侯,你有一个好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平地一声惊雷响,东宫Boss已出厂·不对,,已出场· · · · ·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司马玄颔首一笑,难得没有接曹徽的话。
 ·    她早就知道,无论将来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桓儿这孩子的人生,大都不会过的像寻常人家的儿郎一般舒坦·· ·    因为他是荆陵侯司马元初的独子,甚至,他也可能会是庆徐王司马修一脉的独孙。
 ·    想到这里,已经坐在芝兰院明堂里的司马玄,忍不住再次想起了远在大理寺羁押的“四弟弟”司马昆·· ·    默了默,她禀退屋里的下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守在门外的十六,示意她守好这里,而后她面容沉静的给曹徽斟了一盏茶。
 ·    然而,却是没有开口的胆量——要是她把话说出来的话,这无疑是让她亲手把自己心底里那些由那个丑陋的、已经结痂的伤疤所带来的苦涩,当着曹徽的面重新再温习一遍,可她若是不说出来的话,事情真的是不能不让徽儿知道。
 ·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的功夫,也许真的过了很久,司马玄几番张嘴,低缓的开了口·· ·    声音沙哑,略带鼻音:“虽然现在开口多少显得有些迟了,但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个事还是得说与你知道。”
 ·    “唔,”曹徽呷了一口茶,平静的抬起眼睛看对方:“何事”· ·    “……”司马玄抬眼的瞬间就愣住了心中所有的神思。
 ·清晨的阳光是金色的,温和明媚的从高门大窗外洒进来,不偏不倚的正好落在了进门之后就取下了遮面素纱的曹徽的脸上·· ·光线也爱美,它们缠绕在曹徽的身上,依偎在曹徽的脸上,将她好看的眉眼细细的一丝不苟的勾勒出来,将她的鼻子、嘴唇,以及脸上那块并不怎么好看的疤痕都温柔的包裹起来,映成一副美人图,带着俏皮,带着认真,更带着一抹无可抗拒的悸动,那般精致,那般好看。
 ·“……元初”曹徽开口,轻轻唤了一声突然停住口的司马玄·· ·“啊”司马玄掩饰的舔了一下嘴,急忙将视线垂下来落在手边的无盖茶盏上:“啊,是是是那个,是元祉呀,她,她那日给我说了一件事,就是你去天牢接我的那日……”· ·大概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当司马玄才把四弟弟司马昆其实也是女儿身的一干事情给曹徽说清楚,甚至曹徽还没来得及消化掉这个消息——荆陵侯府的小公子司马桓就带着才被他从床上拖起来的、还顶着鸟窝头的妹妹司马晴,欢喜的来到了明堂。
 ·奈何小桓儿刚像模像样的松出一口气儿来,刚松开妹妹的手,刚抬手准备给父母揖礼——这位被哥哥硬从床上拖起来的荆陵侯府二姑娘司马晴,就甩着两条小短腿蹬蹬蹬的扑倒了她的娘亲曹徽身上。
 ·司马晴小姑娘直接把脸到到她娘亲的肚子上,一派委屈巴巴的模样加上软糯的声音,开口就直接软化了她娘亲曹徽的心,“娘亲娘亲,哥哥他捏着我的鼻子不让我睡觉,娘亲,哥哥好坏呀,我也好困呀……”· ·“桓儿,过来。”
司马玄招手将司马桓唤来身边,抬手就将这小胖娃抱起来放在了腿上坐着·· ·然后“父子”两个就一起眨着漆黑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坐榻那边的两个人看。
 ·“是哥哥捏我们小晴儿的鼻子了啊,”曹徽将小晴儿抱到怀里,柔声细语的安抚着小家伙的起床气:“哥哥为什么要捏晴儿的鼻子呢”· ·闭着眼睛的小晴儿将脸往娘亲的肩窝埋了埋,好似还想要再继续睡觉一样:“因为哥哥叫我起床,娘亲~哥哥他非要叫我起床……”· ·司马玄:“……”咦小姑娘家原来都是这么会撒娇的吗· ·司马桓:“……”不妹妹这不是那个刚刚一脚把我踹下床的你· ·“可是哥哥为什么非要叫晴儿起床呢”抱着孩子的曹徽低着头,用下巴轻轻的蹭着小晴儿柔软的鸟窝发顶。
 ·“……”小晴儿又把自己的小胖身子往娘亲的怀里拱了拱,似乎有些不服气:“哥哥说天亮了该起床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曹徽继续问:“那哥哥说的对不对呢”· ·司马晴:“……,……,……”可是她真的不想承认哥哥说的是对的啊。
· ·于是小姑娘抬起两条小胖胳膊,嘤嘤嘤的环住了她娘亲白皙细致的玉颈:“那我只好不睡觉了,娘亲,我得起床了,虽然我还很生气,可是我就是得起床了嘤嘤嘤嘤……”· ·“是嘛,我们家的小晴儿要起床了呀,”曹徽抱着小晴儿起身,示意了司马玄一眼后就抱着女儿朝外头走去。
 ·剩下明堂里的“父子”俩面面相觑·· ·司马玄:“……”徽儿好厉害·司马桓:“……”娘亲好厉害· ·最后,司马玄和儿子商量好一起去庄子上玩,然后当她牵着小桓儿来到女儿睡觉的梢间里时,曹徽正坐在梳妆台前的高凳子上,给身前这个坐在矮凳子上的小胖丫头梳头发。
 ·“爹爹哥哥”起床气退下去之后的小晴儿喜气洋洋的和进来的两个人打招呼,她笑眯眯的,简直跟年画里的胖娃娃一样,可爱极了。
 ·“嗯,晴儿乖,”司马玄松开儿子的小手,随意应了女儿一声,直接问曹徽到:“同她说了没”· ·“说了呀,”曹徽手里梳头的动作不曾停顿,她之前一直在和小晴儿说话,突然和司马玄说话时,语气口吻不仅没能及时改正过来,甚至自己也都没有意识到:“小晴儿,告诉你爹爹,咱们今天要去哪里玩呀”· ·“我们要去庄子上玩,”小晴儿十分高兴,直接把自己笑成了一个和蔼可亲的西天弥勒佛:“娘亲说我们可以去捡鸡蛋,去钓鱼、捉龙虾和抓螃蟹,而且爹爹还会带我们去捉小兔子”· ·说到小兔子的时候,小晴儿还把两只手各伸出两根手指头,放在头上学了一下兔子的耳朵。
 ·司马玄无声一笑,忍不住伸手过去捏了捏女儿胖乎粉嫩嫩乎的小脸蛋——小孩子的喜悦总是这样不加任何掩饰,直白且灿烂·· ·“好啊,”司马玄点头,“到了庄子上之后,如果爹爹有时间,就带晴儿和哥哥去捉兔子。”
 ·身为哥哥的小桓儿总是最懂事的那个,听见爹爹的“如果有时间”这句话后男孩儿眼睛里亮晶晶的光芒渐渐平静下来·· ·无忧无虑的妹妹小晴儿在亲耳听见爹爹的承诺之后,变得更加开心高兴了。
 ·等曹徽心灵手巧的给小晴儿梳好今下长安最时兴的双丫髻,便直接同司马玄一起将两个孩子带回了隔壁的安和居用早饭·· ·玉烟已经将饭菜摆好,一家四口回开正好用饭,而当小晴儿伸出执筷的手去够那道青菜豆腐时,一大早就亲自去给司马昆饭菜的留生回来了。
 ·“今儿如何”司马玄随口问留生·· ·留生拱手:“回主子,夜里的守卫撤了十个,白日人数不变,改成了两个时辰轮换一差,另,昆世子胃口好了些,只是精神依旧有些萎靡。”
 ·“这个正常,”司马玄朝留生摆了摆手,让他下去用早饭去了·· ·曹徽用公筷将一块嫩豆腐夹到了数次夹菜都失败了的小晴儿的小碗里,边抬眸看了司马玄一眼:“世子怎么了我记得几日前见他……见她的时候,她的精神头也还是不错的。”
 ·“她倒是也没什么,”司马玄将目光回视,却总是会下意识的避开曹徽的眼睛:“她打小爱玩儿,整日四处跑野了,自然是受不了眼下这般的束缚羁押……不过也好,搓磨搓磨于她终究也是多有裨益的。”
 ·“……”曹徽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而后顺其自然的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照顾龙凤胎用饭的事情上·· ·这餐饭说起来吃的也是极不容易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荆陵侯府,或者说是司马家,司马家自荆陵侯续弦以来,至今都没有消停过。
 ·这一家的劫难颇多,先是新婚当夜司马玄身上潜伏已久的朱砂慢毒被牵引出来,府中上下一时毒与杀手“表征齐发”,险些就要了司马玄的小命;而后就是庆徐王,他因王妃赵氏的外甥呼云旸打着庆徐王府的名头在平州欺男霸女圈地侵田,而被天家口头勒令停职在府休养。
 ·眼下又是庆徐世子司马昆被牵扯到命案里,以司马玄的- xing -子,她绝不会甘心受此种被动——她必须得有所行动了,而之所以心念一动选择带上媛容,带上孩子,或许只是因为她定力不够,没能控制住自己。
 ·于是,便有了“一家四口”成立以来聚在一起吃的头一餐早饭·· ·曹徽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懂司马玄,余光看见那家伙边吃饭边几番将嘴角翘起又落下,曹徽只好暗自思忱着……· ·司马玄十七岁食邑荆陵郡,位居超品列侯,名下产业的数量比照郡王爵,其中位于长安城辖下的泾阳庄,是当年皇帝陛下亲自从皇庄里头选出来赏赐给司马玄的。
 ·司马玄素来是不怎么上心侯府里的这些事务的,一来是因为她远在北境,二来,也是因为她实在不会打理,幸而后来曹徽接手了荆陵侯府的中馈,这才没让堂堂荆陵侯府直接穷到去向都亓侯府要吃的。
 ·只是至于曹徽为何会先从泾阳庄入手,先后免了荆陵侯府名下所有庄子的佃税,司马玄从来都没有细想过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她总觉得,既然将一切都交给了人家打点,那么曹媛容要怎么做就都不是她司马玄要多心的——这正是因为如此,八/九年前才会有那么一段满长安都知道的佳话——“荆陵侯司马玄,宠妻无度。”
 ·少年夫妻,情谊深厚……· ·长安城通往泾阳的官道上:· ·司马玄抱着胳膊,心事重重的靠在罗锦软厢的马车角落里,她闭上眼睛重重的拧了一下眉心,强迫自己把思绪从过往的岁月里抽离出来,边伸手将快要滑落的小毯子重新给躺在她旁边睡觉的小晴儿盖到了身上。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手执白棋的司马桓偏头看过来,紧拧的小眉头来没来得及被他松开,白皙细嫩的眉心上硬是被这孩子挤出了一个“川”字·· ·司马玄单眉一挑,抬手就在小孩儿额头上赏了一记栗子,低声笑问到:“小小年纪的,怎的将眉头拧成麻花儿了,嗯”· ·小桓儿抬手按了按被爹爹屈指弹了一下的脑门儿,顶着来自他“老子”在心里上的“轻视”以及他老子娘在战术上的重视,又颇为委屈的将视线在“爹娘”之间逡巡了几遍后,在他爹的百般怂恿下才和他娘下围棋赌中午饭的荆陵侯府小公子,终于在爹娘的压迫下颤颤巍巍的举起了造反的小旗帜。
 ·只见小公子将捏在指间的棋子往盒子里一丢,吭哧吭哧的把屁股往他那正睡的流口水的妹妹身边挪了几下,半耷拉着眼皮,瘪着嘴道:“还是爹爹亲来领教一下娘亲的本事罢,免得最后儿子还要害爹爹被罚,要亲自下到池泥里去捉黄鳝,到时候儿子心里必是有愧的。”
 ·“……”司马玄微微探身,颇有趣味的直接隔着半个马车车厢将小桓儿抱过来放到了膝头,抬手,在他鼻子上轻轻一刮,眉眼都带上了温和的笑意:“小家伙,敢和你老子呛话了,长大了嘛”· ·作者有话要说:·ennnnn谢谢阅览· ·一件悲桑的事:四级差四分· ·奔三的年岁里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认清了自己是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大废柴。
· · · · ·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直至一行马车队伍抵达荆陵侯府在泾阳的泾阳庄,曹徽思来想去也没弄明白司马玄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档口离开长安跑来泾阳的原因。
 ·但有一点她是确定的——司马玄此行,必与司马家的大姑爷,忠武将军魏靖亭有关·· ·“娘亲娘亲你快看,那匹马儿长有犄角”小晴儿被司马玄抱在胳膊上,边用很小的声音唤着一旁的曹徽,边手舞足蹈的指着不远处的一头水牛:“好奇怪哦”· ·“……”被曹徽牵着走的司马桓忍了几忍,终于在自己爹爹和泾阳庄管事任管事的聊天声中无奈的指出了妹妹的无知:“妹妹,那不是长犄角的马儿,那是大水牛。”
 ·两个孩子低低的交谈传进传进司马玄的耳朵,面色疏离冷峻的人没有停下和任管事的交谈,只是停下步子弯腰将小晴儿放到了地上,纵容着头一次来庄子上的两个孩子肆意玩闹去。
 ·眼瞅着小兄妹俩得了“爹爹”的无声许可后,撒欢儿一般的跑向了河边的那头大水牛,曹徽识趣的也随着跟了过去,并不打扰司马玄与任管事说话·· ·……· ·傍晚时分,日头已经渐渐向西偏去,蒸人的暑气亦渐渐消散,和任管事交谈了一下午的司马玄遣了任管事离开,然后带着留生以及两个任管事派给的手下,信步走出了管事日常处理公事的院子。
 ·当她一路打听着一路寻来流水清澈的河边时,正好看见曹徽独自一人在拦着小桓儿和小晴儿两个小家伙下河捉鱼——显而易见,灵活的小胖子司马晴已然跳进了水里。
 ·司马玄走过来,她看了看在水里和许多年龄相仿的孩童玩水的司马晴,复又将视线落到曹徽身上,她笑着,映着灿烂夕阳与粼粼水面的眼睛里盈满光晕:“这是在做什么”· ·曹徽一只手里攥着小桓儿的胳膊,另一只手里还提着小晴儿的绣花罗袜,见司马玄负着手悠悠闲闲的走过来,年轻夫人带着嗔怪的意味朝来者挥了挥手里的孩童罗袜。
 ·道:“杵那儿笑什么还不快去将孩子抱上来”· ·“唔,”司马玄抬手摸了摸鼻子,走过去顺手把小桓儿从曹徽手里解放出来。
 ·“玩儿去罢·”司马玄撒开小桓儿,顺便不轻不重的在小孩儿屁股上赏了一脚·· ·“谢谢爹爹哈哈哈哈……妹妹我也来啦……”且听从来沉稳内敛的司马桓捂了一下屁股,笑声欢快的奔向了水深才及膝的、河面宽宽的浣衣河里,同玩伴们玩水去了。
 ·“你便纵着他两个罢,”曹徽在司马玄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依旧带着嗔怪的意味:“傍晚天凉,若是待夜里两人着凉发烧,亦或是拉肚子腹泻,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那就去请大夫呗,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司马玄抬手朝不远处的凉亭指了指:“过去坐会儿”· ·“你留人看着点儿他俩,”曹徽朝水里那两个正在和庄子里的小孩子们嬉戏玩水的小疯子抬了抬下巴,“莫要跌水里出了什么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都六七岁的大孩子了,哪儿那么娇贵啊,”司马玄虽然不满的低低嘟哝了两声,但也还是听话的让留生带人守在了河边。
 ·浣衣河横贯泾阳庄,最宽的地方有五丈余宽,最深的水域也不过才没过司马玄的膝盖,河水清澈,河中更是小鱼小虾无数·· ·此河的底部都是各式各样的鹅卵石,未有淤泥流沙之类,其水势亦是平缓,哗哗啦啦的,冲击着河间的石块欢快的朝东流去。
 ·河北岸有个供人歇息纳凉的小亭子,名曰“对影亭”,亭下矮矮一方小石桌,四张小石凳——正是当年曹徽亲自命人置办的·· ·司马玄在最北边的那张矮凳子上铺了帕子,然后才让曹徽坐下。
 ·“多谢君侯·”曹徽说着,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向了那数丈宽的,折- she -着夕阳光辉的粼粼水面上·· ·晚风轻拂,波光荡漾,河边水意凉爽,人立在旁边颇有些心旷神怡之感。
 ·司马玄没出声,甚至也没有停在曹徽身边,她转过身去,提着衣摆坐在了凉亭南边的台阶上·· ·弯腰,从旁边的草丛里捡起一块小石头,用指腹擦去上面的- shi -润泥土,司马玄轻轻一抬手,远远的就将它抛进了水里,“咚”的响起一声颇为清脆的落水之声。
 ·“任管事家的女眷们中午请你吃了什么”司马玄背对着曹徽,平缓的语调和往常一样带着淡淡的疏离:“泾阳庄近年新开了两百亩水田,田里头的鲫鱼可肥了,你可尝过了”· ·除了搜集各种书籍字画外,曹徽唯一的爱好便是美食,这是惦记在司马玄心里的头一大事,自然是要问一问的。
 ·“未曾,”曹徽盯着司马玄的背影看,见夕阳光笼罩在她身上,温暖平和,没有半点杀伐之人特有的凶狠戾气:“不过水田的事任夫人倒是同我提了几句,我记得蔺丘下那片田是极好的,光照充裕,水源丰沛,想来那确实是个置水田的好地方。”
 ·司马玄点点头,隐隐有些复杂的神色被她强行压制在了疏离冷漠的表情之下·· ·曹徽对泾阳庄并不陌生,甚至要是说起对泾阳庄的熟悉程度,司马玄是远不及曹徽的——即便是已经过了许多年,庄子上的大体规划与沿用的规矩,亦都是当初曹徽掌管侯府中馈时亲自定下来的,更何况,当初她几乎亲自走遍了泾阳庄的每一处土地。
 ·只为了打理好从皇庄里分赐出来的这个泾阳庄·· ·曹徽声落,凉亭下一时沉默·· ·“我的得到消息,说是你把人手都撤了。”
司马玄屈起长腿,随意的将双脚踩了在两级之下的台阶上,两个手肘撑在膝头,十指交叉抵着下巴,“你……你不继续查下去了么就快接触到……”·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很少再梦见父母了,”曹徽取下脸上用来遮盖伤疤的素纱,半个身子同样沐在橘红色的夕阳里,一襟晚照:“最近一次梦见他们的时候,母亲开口同我说,这一次他们真的要走了——然后,他们就真的没有再出现过。”
 ·哪怕每次他们的出现都伴着满天的腥风血雨以及噬天吞地的熊熊烈火,哪怕这一切让曹徽即便是在梦里,也能再次清晰的感觉到大火烧身的痛苦绝望,可她也还是舍不得他们离开。
 ·她思念着父母,思念着哥哥,她并不想在这万丈红尘里,偷偷的活成一个无家可归的浮萍·· ·人的某种感情在无可依附的时候,有时仅仅只是那一个空空不灭的念头,便能支撑着她一声不吭的独自前行许久许久,哪怕遍体鳞伤,更无畏回过头来时发现自己只剩下一副血肉模糊的躯体,与半个无路可退的人生。
 ·“那你想他么,”司马玄问:“你的兄长,曹征·”· ·这一句话问出口,司马玄豁然松开了不知何时悄然紧握的拳头,掌心里血迹点点,她陷入肉里的指甲掐破了自己的手心——没有人知道,她问曹徽的这一句话,花了她多久的时间。
 ·八年,她花了八年的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 ·“山河太平,乾坤安定,这盛世,不负四大边军的生死儿郎,”司马玄仰起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徽儿,我们司马家世代从军,前朝的功勋不宜多言,单单是晁国以来,司马家便已有先后两代人,数十位儿郎马革裹尸血洒北境——父亲说过,司马家的儿郎,即便是死,亦都是铁骨铮铮的死在战场上,黄沙埋骨,天地为冢,断不会在那些山清水秀的陵地里,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坟包。”
 ·“而我非是儿郎,却- yin -差阳错的上了战场……幸而才明白,原来我司马家效忠的,不是天子,不是皇族,”司马玄回身站起来,半个身子露在光里,半个身子隐在亭柱投出的- yin -影里。
 ·她微微抬头看着从凳子上站起来的曹徽,神情明暗交错,让人辩不出情绪,“我炎阳司马家效忠的,守护的,从来都只有天下百姓,徽儿,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曹徽看着眼前这个将明暗交集于身的人,她突然有种错觉,司马玄会当着她的面,在某个夕阳灿烂的傍晚,带着最后都不宣于口的某种牵挂,默默的,永远退出她的人生……· ·一种莫名的恐惧,密密麻麻的爬上曹徽的心头,让她在暮夏的傍晚瞬间生了满身冷汗。
 ·“……不不是的”曹徽狠狠的摇着头,明明想要往前走,双脚却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她笑着,眉眼中盛满讽刺,“当今天子赵禹璟,心术不正,昏聩冒进,专玩弄权柄,擅朝堂制衡,百姓,你说百姓司马玄,你知道你们司马家以命相护的百姓在他心里是什么份量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轻如鸿毛草芥,”这样的答案司马玄自然说不出口,那便由曹徽代替她说出来,“万寿三十一年春月,南樾国新君以庶子身份登基,急于立威,便趁着我朝惠帝病重,联合百挝等数十小国举兵进犯,南境当时还是他赵禹璟的封地,外敌来犯,他没有整军迎敌,你知道他那时在做什么吗”· ·“他与敌军虚虚交战不过数次便立马声称不敌,撤军北上,留下南境一十二座城池,留下上百万手无寸铁的老少妇孺任敌军杀戮凌/辱,司马玄,当时的情形到底是如何,成年之后你断比我更清楚。”
 ·司马玄拧眉看着曹徽,没有出声·· ·万寿三十一年春,尚在大宝的惠/顺安帝赵舜璟卧病,大晁天下一夜之间狼烟四起,东海倭国、南境樾国纷纷与大晁提兵会猎,北境匈奴、西境大凉北蛮皆都秣马厉兵蠢蠢欲动,时帝都长安,更是纷乱不堪。
 ·惠/顺安帝无子,太子之位空置多年,朝中大臣分立两派,一派力主从宗室子弟中过继少年儿郎以继嗣承祧,另一派则主张从天子手足中挑选贤能继任大宝·· ·然而就在主张手足继嗣的另一派里,也同样分出来了数多个小派:他们有支持太/祖三子颂亲王赵颛璟的,有支持太/祖六子赵辕璟的,诸王等等多达八/九位,当然,这其中也有支持太/祖嫡幼子镇南王赵禹璟的,但是呼声却是最低的。
 ·然而,就是这位任谁看来都觉得在这场皇位争夺中胜算不大的镇南王赵禹璟,最终成了大事——众王之中,独他一个敢放任国土受侵,敢暗弃百万百姓于不顾,敢纵容战火北上,加剧朝廷混乱程度,逼着身体不济的天子连发十二道金台令将他召回长安,命为监国。
 ·再到后来,赵禹璟荣登大宝,改元景初·· ·景初元年至今,曾任内阁首辅大相公楚公身死案、一品辅国公曹克及其子曹征谋逆被诛案,甚至还有当初骇人听闻的朱叙侯卖国通敌案,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为了这位天子制衡朝堂统掌天下而做出的牺牲· ·司马玄用微凉的手心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还有,她的左耳,以及差点再也说不出话的嗓子,也是拜那位所赐。
 ·“可是这有什么办法”然而她终于沉沉开口,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却是为了维护那个不得不维护的人:· ·“媛容,他,他是不堪,他是昏聩,可是大晁国在他的统治下,自景初五年至今,文武百官各司其职,四方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政通人和,百废俱兴,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你难道感受不到么· ·他尊九五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拜上将军蒙翼为帅,发兵南境,直捣樾国黄龙国都,迫使南境四十二国国君俯首系颈入朝称臣。
 ·而后几年至今,在内而言,他敬拜荀公为内阁首辅,轻徭薄税,与民生息·于外,他向东陈出重兵,痛击倭国,荡平倭寇,东海再无海患;西则与大凉开通互市交好为盟;在北而言,他重用北境军,大力改制,强军扩备,使祸乱北境多年的匈奴,近年来亦不曾再发动过什么大规模的战争,媛容,这些功劳属于边军儿郎们的没错,可你能说,这些赫赫功劳里,就没有他的份儿吗”· ·“你说的没错,固然没错……”后退数步的曹徽此刻已与司马玄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夕阳已落下大半,耳边依稀的孩童嬉闹声不知何时也渐渐消散了,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人,倏地想起了茶楼酒肆里那些说书先生们对她眼前这个人的一篇日常描述。
 ·“司马荆陵身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而轻抚额角刀疤,谓妻曰……”· ·闭闭眼,岁月的长河里光- yin -荏苒,是是非非各有对错,评判并无绝对的标准。
曹徽强迫自己冷静了两个呼吸的功夫,该有的沉着也悉数回到了脑子里,蓦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害怕,突然侵袭了曹徽的所有感知·· ·“景初八年,你与北蛮大将军比阚苏和的兴都库勒之战,不该只是那样一个憋屈的结果的,”曹徽轻轻的摇摇头,脸上竟然缓缓绽出了一个勘破红尘般清浅的笑容,她说:“大通和侧殿里的那份生死契约,也是不应该出现的,元初,或许你和我,从一开始,就都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览· ·放心,作者君会拼命把结局往HE上凹的,嗯,没错是这样·· · · · ·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你一个逆反罪臣之女,哪里知道什么是天道正义”脸色- yin -沉的人一声怒斥,大步流星的走过来,抓着曹徽的上臂一下就将她惯到了旁边的亭柱上。
 ·顺势欺身而上,司马玄将曹徽逼在了自己与石雕亭柱之间,甚至逼近得她与自己呼吸相闻——这让司马玄自己有了一瞬间的怔忪,但她嘴角一沉,黑沉沉的眸子里骤然浮现出了某种杀而后快的暴虐。
 ·她垂眸看着低头避开她目光的曹徽,突然就将别着曹徽手腕的手抬起来,带着薄茧的手指毫无征兆的捏住了曹徽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亭子之外,不论从哪个角度往亭子下看过来,这边无疑都是荆陵侯夫妇因为口角上的辩驳而发生了一些争执,以至于脾气不好的荆陵侯差点向自己的夫人动手。
 ·片刻后,在曹徽执拗的无声反抗之下,司马玄终于失落般的松开了曹徽的下巴,转而将手抵在了她身后冰凉的亭柱上·· ·“别乱动,他们只是现身在了你的正后方,亭柱挡着呢,伤不到你,”司马玄微微俯下身来,用一种温和沉静的语气在曹徽的耳边低声说,“已经有人往那边过去了,徽儿,在我眼皮子底下,不会有事的,别怕,别怕……”·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然而,或许是语言的安慰来的太过苍白,无法给人信任与安心的力量,亦或许是察觉到刀兵杀气的曹徽什么都没有听进去——曾不止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身体的瑟瑟发抖。
 ·“……我是,我不怕的,真的,不怕的·”她张张嘴,终于磕磕绊绊的开了口·· ·司马玄离的近,明显听见了她牙齿之间因为害怕发抖而互相碰撞的咯咯声。
 ·“不害怕,那就是生气了”司马玄似有若无的叹了口气,干脆利用身高优势伸手将人拢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道歉,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也不该和你对着来,那些话只是做戏说给那些偷听的人听的,咱们自己就不生气了好不好,嗯”在确保身后的人也伤不到曹徽的同时,司马玄犹豫再三,终于抬起手来,一下下轻轻的抚拍着曹徽的后背。
 ·这人态度温和,出口的话语就像哄孩子入睡那般的耐心——可这人的语气却分明带着几分成年人之间的爱恋与倾慕,曹徽知道,在这幽微难明的生死关头,这个抱她在怀的人,又一次悄无声息的选择了拼上- xing -命袒护于她。
 ·她护持着她,护持她一方平安,护持她一方温暖,更护持她一方有枝可依,护持她一方有家可归·· ·曹徽惊觉,似乎只要这个人在这儿,自己就不是漂泊浮萍,就不是野鬼孤魂。
 ·这人不过用似笑非笑的语气打趣着问了一声“嗯”,便叫她整个心官都随着那一声商量似的疑问轻轻一颤·· ·心跳有那么一瞬间的加速,脸颊耳朵微微发起烫来,她不敢去确定去细想这样的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看见你的身后侧,离河不远,似乎是也有人,”曹徽抬手拉住了司马玄腰间革带下垂着的扣腰刀用的环扣,环扣上什么都没有,她忍不住嗔她:“不是要你出门佩刀的吗腰刀呢”· ·“……可能落在马车里了罢,回头我让留生去寻一寻。”
司马玄不以为意的垂下了眸子,同时也垂手握住了曹徽拉着自己腰间环扣的手,沙哑的声音被压成了亲昵的耳语低喃:“别怕,我好歹还有爵位官职在身,而你如今不仅有侯爵夫人的身份罩着,荀公在朝堂上也是翻手云覆手雨呢,他们终究也是不敢太过嚣张放肆的。”
 ·“……”曹徽没说话,只是将额头抵在了司马玄的两根锁骨的正中间·· ·半晌,那股莫名的害怕渐渐为一种安稳所代替,不知不觉的,曹徽试探着说:“元初,你近来也太瘦了些了。”
 ·你的骨头,硌得我脑门疼·· ·“嗯……”司马玄随口回应了曹徽一声,此刻,她的注意力与视线皆放在了不远处的某棵树冠茂盛的大树之上——那密不透光的树冠里,藏着四十暗卫中专司盯梢的暗卫十三。
 ·很快,见暗卫十三举起握拳的右手朝自己左各右摆了三下,司马玄暗暗松口气,轻轻松开了环护着曹徽的双臂·· ·曹徽却- cao -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原本拉在手里的环扣随着它主人的撤步而从曹徽手里离开,她看着自己的手掌,里面空空如也。
 ·“没事了,”司马玄抬了一下手,似乎是想向曹徽伸过来,但不知为何最后又落了回去:“火烧云都下去了,今儿夜里可能会下雨,任管事给安排有院子,咱们也该回去了。”
 ·“你看——”司马玄语气轻快的朝那边的河里指了指,河水独自流淌着东去,原本散落在四下浣衣的女人们,以及嬉戏玩闹的孩子们,不知何时也都没了踪影:“大人孩子们也都各自回家回去了呢。”
 ·曹徽这才明白,司马玄要和自己过来这边的亭子下,完全是为了将危险通通引过来,不让龙凤胎的安全受到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好,”于是曹徽点头,“是该回去了。”
 ·……· ·当天夜里,白日里玩的欢脱了的龙凤胎用过晚饭后早早就睡了,即便是夜里天气有些闷沉燥热,庄子上条件不如侯府,纳凉不是太方便,两个累极了的小家伙似乎也丝毫没受到影响。
 ·玉烟在耳房里照顾睡觉的龙凤胎,曹徽让听竹将主屋里所有门窗都敞开了,但屋里依旧热得很·· ·司马玄从院子里打了一桶井水进来,分倒入几个木盆里头,先后将它们放置在了几个窗户下头。
 ·“睡不着就先过来靠着罢,”司马玄端着茶碗灌了自己大半碗凉茶,指着屋里的那方黄花木的凉榻,道:“夜里估计会雨雨,七月流火,眨眼就离凉快天儿不远了。”
 ·曹徽用帕子拭去额头上细细的汗水,缓步走过来坐在了铺着竹编凉席的凉榻上·· ·她看着司马玄的背影,问:“那些是什么人”· ·司马玄拿着一把折扇过来,坐到榻边的圆凳上不疾不徐的与曹徽扇着活风:“不过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家伙罢了,不妨事的,夜里你且安心睡觉就好了。”
 ·此刻,司马玄的周身还带着刚沐浴出来的凉意,她的头发尚没有完全擦汗,被她用一根木簪随意簪着,看起来略有些松垮懒散,与她平常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同。
 ·曹徽轻轻的嗅了嗅扇子扇过来的带着淡淡香气的、不算是凉快的风——风里夹杂着某种带着凉意的淡淡香气,似乎是薄荷,又似乎不是,让闻见的人觉得片刻清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今日随咱们过来的应该是东面的人罢,”曹徽突然开口,司马玄手里扇扇子的动作明显一顿,“其实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宫里那位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你还是答应了,元初,司马家与曹家当年的情况不一样,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无论旁的如何,你只管等着下一任天子登基,你不需要有任何动作便又是半世的功名利禄富贵荣华,你何必又非要……非要主动跳进来呢”· ·“你知道为什么,”司马玄微微垂下头,极轻的笑了一声:“不过你不必在意,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待我把你拉上岸,待你找到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我自然就会离开的,只望你不要厌恶我,也不要……不要刻意拒绝我。”
 ·曹徽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尖锐锋利的指甲狠狠抓了一把似的,猛地就疼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反复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指甲都陷入了肉里,她强迫自己说:“你的庇护大恩,我此生无以为报,可若你想要为此而拼上自己的- xing -命,司马玄,这份情我不稀罕,也更不在乎。”
 ·司马玄依旧在给曹徽扇着扇子,但是动作不知何时已经成了机械式的重复,似乎这只是一种本能·· ·片刻后,她笑了,眉眼弯出了从未有过的柔和:“将军说的没错,你一惯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白眼儿狼,我也只有拿命抵押上去,才勉强能换你几句关切的话语。”
 ·“起初我只是为了查明曹氏一案的真相,只是后来,竟然查到了东宫太子赵选的头上,”曹徽缓缓的偏过头去,无所谓的将视线落在了漆黑的窗外,她开口,话语中饱含着无尽的嘲讽与讥诮:“可是你知道东宫的太子是谁吗他是中宫皇后娘娘的亲子,是曹家的外甥,是我嫡亲的表兄呀,他的身上,也拥有着一半曹氏之人的血脉啊,可是他,他,他竟然——”· ·一些话决计说不出口,它们带着刀锋剑刃,被她憋回心中,反复凌迟着她自己——想说的话拖着不说,久了自然心事重重,毁身伤心——她再开不了口,只能双手捂着脸,悠长悠长的叹一口气。
 ·“徽儿……”司马玄终于停下了扇扇子的动作,可就算她的手伸出去了又如何·她并不敢轻易的去碰她·· ·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明光,紧接着,“啪嚓”一声巨响,墨一般浓稠黑沉的天边被一道紫色的闪电照亮,劲风裹挟着天雷轰隆隆咆哮而过。
 ·下雨了·· ·方才的沉闷燥热尚未散去,凄厉的夜风卷着窗棂砰啪作响,司马玄走过去依次将门窗关上锁好——从那边走到这边,往日步履端方的人眼下却步伐僵硬。
 ·某一刻,曹徽突然替司马玄感到委屈,无尽的委屈·· ·于是,当司马玄锁好最后一扇窗户后,她刚转过身来,原本坐在凉榻上的人竟然直接朝她扑过来,正正扑了她一个满怀。
 ·“……”·跄踉着退后一步靠到了窗户上后,司马玄浑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她的双手垂在身侧,任凭曹徽抱着自己,任她眼中的朦胧泪水逐渐成行滑落。
 ·曹徽放声哭了出来,伴着外面那些敲着瓦片叮当作响的大雨,每天都默不作声的在和恐惧作斗争的人忽然不想再这样假装坚强,假装刀枪不入了·· ·“元初,已经过去八年了,你我之间如今不仅隔着身份,更也隔出了一座血海深仇,我日日告诉自己我要为父兄平反,要为族人申冤——· ·我希望朝廷能给出最严肃公正的判决,我希望那些冤死的忠魂能从此得以安息,我希望,朝廷能为他们平反,让那些未来得及实现的抱负,那些未了却的心愿,还有那未团聚的亲情,未结果的爱情,以及未经历的人生,都得以稍稍平复,我也,也想愿他们尚存于世的亲人,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可是元初,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我害怕,我害怕自己当真成了那种只会躲在见不得光的地方搅弄- yin -风诡雨的- yin -谋小人,可我一边害怕着,一边还贪心着——我不仅贪念你身上的味道,我也贪念你的目光,便是你与我任何一丁点的好,我竟都想永永远远的将你占为己有,· ·你曾让我莫要回应你,你说你会送我走,司马玄,自八年前我嫁与你开始,若你不要我,我便再没了家,便什么都没了——· ·对不起,司马玄,我害怕你不要我了,我真的害怕,司马玄……”· ·曹徽的哭泣声声在耳,过往的八年时光里,司马玄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捱过来的,如今猛然回想起来,脑子里依稀只剩了一句沈先生的书中之言。
 ·“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览· ·对埋伏笔情有独钟的蠢蛋作者君真的埋了好多伏笔· · · · ·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司马玄敢在“四弟弟”司马昆被人强加杀人罪名下狱审判的档口上,如此拖家带口的从长安城跑来泾阳庄,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这里有一些事情可以让她将她大姐姐司马英先干干净净的摘出去。
 ·以免到时候再度陷入像八年前那样的,腹背受敌的,为人胁迫的,没有任何选择的艰难境况··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她司马玄今生今世,生生死死,都不想再重蹈那年的覆辙,一点都不想。
 ·深夜漆黑,雷霆渐消,外面只剩下了侧耳可闻的大雨如注,屋里的闷热不知何时也悉数消散退去了·· ·司马玄晃了晃头,觉得自己清醒着做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梦——大概是自己有了执念,所以才会出现了这般的心心念念的梦境罢——她竟然听见了曹徽说怕自己不要她· ·于是,她试着将两手抬起来落在曹徽的肩头推了推,结果没怎么费力的就推开了她。
 ·“我可能真的是腿疼的很了,媛容,”失去依偎的司马玄身形不稳,直接坐在了窗下那个及曹徽腰身高矮的香几上·· ·她微微歪头,一瞬不瞬的注视着面前的人,苍白无血色的脸上带着听了什么玩笑话似的笑意,道:“莫非方才我是直接出现了幻觉亦或是何时入了梦境——我,我听见你说,你说你害怕我不要你,”· ·说着,眉眼温和的人轻轻的勾起了嘴角,黑沉沉的眸子里倒映着旁边昏黄的烛光,那般温暖柔和,“可是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媛容呀。”
 ·你是曹媛容呀·· ·什么九州殿里一曲箜篌对天奏,引得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的百千万称赞美名,什么十几岁舌战多国使臣,令文武惊艳,让天下倾才,诸如此类种种,抛开所有的浮世虚名,你就是你呀,你是曹媛容呀。
 ·司马玄轻轻的弯起了眉眼——· ·景初六年,匈奴新单于兵发五路,一夜之间点燃了北境西线七座城关的烽火台,滚滚狼烟冲天而上,与长安城里的钟鼓馔乐,靡靡之音形成生与死的鲜明对比。
 ·狼烟起时,北境虎贲营那三千虎旅正提刀勒马北望着苍茫江山,胯/下战马扬蹄嘶鸣,只等将军归来,一声令下,北境儿郎万死不辞· ·锦衣征战,文武呢喃。
我和曾经的无数次一样,脱下玄常换上戎装,即便那日的夜——是我既期盼又卑怯不敢面对的新婚之夜·· ·可那一次,当我提着无痕长刀,抱着头盔准备率兵北上时,有个红衣长发的姑娘,追着我的步子跑出了荆陵侯府。
 ·她穿着红衣,青丝如瀑·· ·她就站在写着“敕造荆陵侯府”的鎏金门匾下,站在门下那两只一人多高的大红灯笼下,笑着对我说,“君侯,我在家等你回来。”
 ·这个人就是你呀,曹媛容·· ·景初七年,我带兵巡查北境军右翼防线,回对月关时不巧和图哈部落的小右庭王打了个迎头架,以少战多终究是不敌的,我身中数刀,一支带着倒钩的猎箭斜着- she -穿了我的左肩,那箭头刺穿骨肉的痕迹,离我的心脏只有两指远,险死还生。
 ·我从昏迷中醒来之后,所有人都来与我建言献策,说北境军少将军不能受此种羞辱,要我在秋收之战灭了图哈小右庭王一雪前耻·· ·可只有一个人,在我疼得三个大夜没能睡好觉的时候,默默的给我端来了一碗安神止疼的汤药。
 ·这个人也是你呀,曹媛容·· ·是你,是你的出现,头一次让我在上战场之前有了“我一定得平安归来”的念头,是你的出现,头一次让我对“家”这个字有了眷恋。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因为难产而身亡,当我母亲的尸首,和那个未来得及出世便夭折了的孩子一并下葬入土的那一刻,我便真真正正的没有了家·· ·父亲很快就娶了新的妻,他们组成了一个新家,还生了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儿子,每当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我都很羡慕他们。
 ·我是都亓侯府的嫡长,却特别羡慕庶出的三妹妹司马苪,因为她也有自己的阿娘·· ·我与大姐姐司马英相依为命,却也心知肚明,大姐姐将来也是要嫁人的,是要组建自己的家庭的。
 ·我的身份太过特殊,我不敢轻易和谁亲近,便只能选择让自己孑然一身,选择远远的、冷冷的看着别人一家和睦,温馨幸福·· ·然而我终究也只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凡人——我也渴望有一个地方能让我安放喜怒哀乐,也渴望有一个家。
 ·景初六年春,我重创了匈奴十八部落最引以为傲的长生天勇士铁骑,我将他们赶出河镜,在勒山灭了他们最强大的图哈图舍部落,亲手斩下了他们巴图洛伊大单于的首级。
 ·我,司马玄,少年功成,拜将封侯·· ·是年暮春,赐婚圣旨下来的时候,我立马就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人算计了·· ·我自然是不心甘不情愿的,可是,当你在侯府门下对我说出那句“我等你回来”的时候,即便我未曾看清楚你的容貌,我却也已经在想,这个娇滴滴的姑娘,以后就由我司马玄拼以此生的荣华富贵亲自罩着了……· ·想到这里,司马玄的思绪猛地从回忆里抽了出来,她朝面前的曹徽笑着,露出了口中那两颗尖尖的洁白的虎牙。
 ·她的两颗虎牙并不突出——它两个和和睦睦的同别的邻居们相处着,并且整整齐齐的长着,不过,除了尖尖的外貌之外,它俩还有一个神奇的功能——· ·当它们的主人时常面无表情的的脸上出现冷笑时,两颗虎牙就会稍微露出一点尖锐,让它们的主人看起来宛如地狱归来的嗜血修罗,可当主人温温一笑时,它俩的存在又毫无意外地将主人衬托的更加温良可爱。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司马玄笑着,对曹徽说:“我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给你买大晁国最好看的绫罗绸缎,看你穿最好看最时兴的衣裳,胭脂水粉,金银首饰,亦都给你用最好的,你是那么的好,想来世间唯有最好的东西才能与你匹配。”
 ·“我还拍着胸脯给将军保证,说你们曹家养的起的人,我司马玄同样也养的起,”此时,司马玄斜着身子靠在窗棂上,笑容似有些嘲讽,瞳仁里染着夜色流光:· ·“将军笑着给我说,你是你们辅国公府的独女,打小娇纵,怕我养不起,我就回将军说,荆陵侯府百余亩的地方上任你折腾,若是你嫌侯府地方小了,我名下还有几十个庄子,加起来逾万亩的地方,山清水秀也算广袤,随便你玩闹就是。”
 ·曹徽的兄长曹征在世时是率兵镇守西境三十关的守边大将,他以区区二十六岁之龄,便与北境司马修、东海张不凡、以及南境的蒙翼并称为“晁国四将军”,即便是他蒙上了反叛的罪名,后世之人提起他来,也莫不尊称一声——“将军”· ·曹徽的思绪没能在突然被人提起的哥哥曹征身上逗留,她听见了司马玄接下来的话。
 ·“可是到头来,我做了百种殷勤,竟却忘了问你一句,我给你的这些东西,你是否愿意接受……”司马玄的嘴角勾起一抹突兀的笑容,冰凉嘲讽:“当初将军不信我能护得住你,如今看来,他才是对的。”
 ·在曹徽的认知里,司马玄和她的哥哥曹征在某些方面是极其相似的——他们都是说的少做的多的那种人,他们有许多话都藏在心里,从来不宣于口。
 ·曹徽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有些没有知觉,甚至她的脑子都有些不能思考,司马玄的这些话,带给她的震惊不啻天雷·· ·“你,你……我并不知道这些,我不知道你和我哥哥之间有过这些交谈,我……”曹徽撑着额头,无力的跌坐到了身后的椅子里,语无伦次。
 ·司马玄没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下来,曹徽和司马玄,或许也一样冷静了下来·· ·留生却突然敲响了房门。
 ·“主子,长定传来消息,大姑爷在去善骑营巡营的路上失踪了”· ·“咣啷”一声闷响,一串丁零当啷的滚落声从屋子里传出来——司马玄失手打翻了香几上的铜香炉。
 ·///· ·永嘉郡主办事不按章法是众人皆知的事情,眼下,因着上头下达的命令尚未完成,连着吃了无问园六次闭门羹的鸿胪寺卿只好硬着头皮第七次登门拜访。
 ·这一次,寺卿王老头儿学精明了,他提前让人打听好永嘉郡主最近两天出园子的所有时间,然后就躲在巷子里的某个角落里,趁着赵清嘉不防备,一举将正要躬身钻进马车里的赵清嘉堵在了无问园门外。
 ·“好早呀,王寺卿,”赵清嘉撤步从马车上下来,抬手朝无问园的大门做了个请的姿势,干脆直白到:“天气渐凉,寺卿移步到园子里吃盏热茶”· ·“……”吃了六次闭门羹的王寺卿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灰白的山羊胡子,拱手给赵清嘉揖礼,“叨扰娘娘了,下官实在惭愧……”· ·赵清嘉引着王寺卿往无问园里头走去,听了老头的话,她忍不住嘟哝到:“知道惭愧还来叨扰,你们这些人啊,没一个嘴里有实话的。”
 ·“……”王寺卿最近在想,自己年纪大了,偶尔出现耳背的情况是很正常的,嗯,他就当什么都没听见罢·· ·走进无问园,赵清嘉把王寺卿请到了专以招待客人的西花厅。
 ·“寺卿这么早来,不知可否用饭了”赵清嘉亲自给王寺卿斟茶,吓的老头诚惶诚恐的起身来,双手接下茶盏·· ·象征- xing -地沾沾口,王寺卿看起来有些混浊的目光里渐渐聚拢起某种敬佩又敬畏的笑意。
 ·他说:“上一次有幸吃到无问园里的香茶,还是二十多年前,园子整体竣工的时候,”· ·说着,老头放下茶盏,无意识的抬手捋起了自己的胡子,回忆到:“那时娘娘年纪尚小,被先思追长公主抱在怀里,无比的乖巧可爱,白白胖胖的,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想抱一抱、逗一逗,只是这须臾一眨眼,便已是物是人非,物是人非了……”· ·“思追公主”是“思仁孝敏敦纯和克礼追大长公主”的简称,这是赵清嘉的母亲、先大长公主赵璃的谥号,十个字的谥号堪堪只比太/祖武帝的谥号少了两个字,足见天家对这位阿姊的情深义重。
 ·“王寺卿历任三朝,在朝廷里更是资历深厚,素来顶着鸿胪寺的一片天,深受内帷倚仗,可寺卿如今这一大早的跑来这里,莫不只是来与我回忆先母的罢”赵清嘉呷一口茶,清凌的笑意不达眼底。
 ·王寺卿一顿,好似才恍然大悟的明白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似的,自责不已·· ·他赶忙向赵清嘉拱手,叠着声同赵清嘉解释,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下官如今上了些年纪,近来总是会忆起一些过往的旧事,下官非是有意提起思追长公主,而惹娘娘伤怀的,娘娘恕罪……”· ·“恕罪的,恕罪的,”赵清嘉眯了一下深褐色的眸子,看着王寺卿的眼神里带了明显的不解与隐隐的探究,“鸿胪寺与王寺卿的府邸均距我无问园甚远,王寺卿跑这一趟不容易,有事便说罢,镇海王府的世子妃还约我去金明池外打马球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王寺卿隐在官袍袖子里的手忍不住互相搓了搓,终于三吞四吐的将来意与赵清嘉说了·· ·东宫借眼下正在修葺扩建的东山行宫一事,欲从六部及内阁辖下的五寺三府、四院二监卫中抽调一些人手出来助建行宫,可东山行宫的旁边有一座当初太/祖赏赐给先大长公主的园子,如今正好挡住了东山行宫的扩建。
 ·东宫与无问园交涉未果,便派了他来当说客·· ·听了王寺卿的话,赵清嘉不解的重重的“咦”了一声,“按理说,这件事情本是正常的土地问题,太子表兄主理此事,直接派东殿务府或者户部的人过来就好,怎么还动了专司仪典礼仗的鸿胪寺,劳烦王寺卿您亲自跑过来呢”· ·“……”遇见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郡主娘娘,王寺卿觉得自己那多年未犯过的老胃病突然有了点儿发作的趋势。
 ·老头儿只好打太极到:“诚明园是武帝爷当年亲赐给思追长公主的,诚明园连门匾都是武帝爷亲手题上去的,东宫的长史、詹事,以及东殿务府和户部,这些人里头,是没一个人有资格来同娘娘您开口此事的。”
 ·言闭,赵清嘉一脸“原来如此”的点了点头,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王寺卿立马惊觉话语不妥,却为时已晚·· ·只听赵清嘉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般的说:“哦,原来如此……那若我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东殿务府不仅独立于内阁本阁之外,而且还凌驾于六部及内阁所有管辖之上,王寺卿您虽然是历任三朝的元老,可是眼下出现在我的无问园,是不是有些……”· ·后头的话赵清嘉并没有再说出来,可却直听得王寺卿的后背爬满冷汗——当今天家虽然雄才大略知人善任,但他同样不免俗的有着帝王都会有的毛病——猜忌。
 ·天家素来忌讳朝中各部越级办事,万一此事被别有用心的人传进天家的耳朵里,甭管是三朝元老还是开国功勋,那位都是照收拾不误·· ·可,可是……王寺卿深深地吐息了两口气:他在朝为官的两个儿子都站在东宫那边,东宫是大晁国未来的九五至尊,是天家亲手带大的、是天家最疼爱最宠爱的孩子呀· ·眼下这件事虽然越权了,但他只是单纯的、被逼无奈的替东宫来的办事的——太子的意思是,永嘉郡主二十有五尚未婚配,若由天下礼仪皆出于此的鸿胪寺出面,半商量半威胁着,事半功倍,轻而易举就能把事情摆平。
 ·事成之后,天家不但不会追责鸿胪寺,而且还会为鸿胪寺替永嘉郡主- cao -心婚事而感到高兴……· ·“再说了,”这时,赵清嘉一脸“为君担忧”的补充说:“东宫突然抽调恁多在朝官员赴东山行宫,明面儿上说是为修葺扩建抽调人手,可到了那边到底做什么,旁人就不得而知了,既然不得而知,那会不好奇么既然好奇了,那会不派人探个究竟么”· ·“咦呀呀”赵清嘉突然抬手拍了一下座椅扶手,叹到:“王寺卿,您莫不是让人当枪使了罢”· ·王寺卿的内心此刻有一万匹北境战马嘶鸣着奔腾而过——来前儿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这个永嘉郡主原是这么个二百五似的混不吝,混不吝· ·什么是心知肚明什么是看破不说破她永嘉郡主怕是连这几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罢· ·老头气急了,差点一口气没翻上来,心痛病当场发作。
 ·“娘娘——”王寺卿憋着气儿开口,却立马被赵清嘉劫下了话头,她压着声音,别有深意道:“我为王老大人计·”· ·片刻后,无问园的西花厅里突然传出了永嘉郡主赵清嘉的呼救声:· ·“快来人啊王寺卿昏过去了,快来人呐请大夫呀……”· ·最终选择配合赵清嘉的王寺卿:“……”·一张老脸呦,红扑扑的没地儿放。
 ·作者有话要说:·赵清嘉:这不是混不吝咧,这叫气死你不偿命· ·刚下课的人在冷风中碎碎念:当我想起来的时候,自己的生日已经过去两天了· · · · ·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天子脚下,长安城外,护都兵马司五大将领之一的忠武将军魏靖亭,竟然于巡营途中突然失踪,疑似被人劫去。
 ·大内雷霆震怒·· ·除了调五城兵马巡防营配合金吾卫在长安城内寻找外,大内还另请出长安兵符,调动驻扎在长安城邻近的善骑营、通广营、弓箭营,以及戍守在长卫的,专卫皇室守备天家的羽林军。
 ·几路人马内外共计两万余数,所过之处遇山封山,见路设卡,帝诏明旨令诸军——寻迹我朝三品忠武将军紫金光禄大夫魏靖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如此兴师动众之下的寻找,依旧三日不见魏靖亭任何踪迹,第四日一早,长卫羽林在兴平县境内的枫栾山里找到了魏靖亭的软甲与佩剑,都染了血。
 ·按照长卫羽林将领的经验——忠武将军本人,怕是已遭不测·· ·同样在外头寻人的司马玄得到消息后,就立马从隶阳赶了过去,当日傍晚,她快马加鞭赶回长安时,忠武将军魏靖亭恐遭不测的消息已然早就传了回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司马玄没有回荆陵侯府,而是直接打马来到了她大姐姐司马英的忠武将军府,并且在病榻上见到了大姐姐司马英·· ·可即便是丈夫恐已遭不测,自己卧于病榻,司马英身上也丝毫不见寻常妇人那般失了主心骨的手足无措——即使她的焦心煎熬和痛苦都是显而易见。
 ·她的一切反应,任谁看去也觉是理所当然的·· ·看着风尘仆仆的独自归来的弟弟,司马英的眼里流不出泪水,忍了许久之后,她终于呛声咳出一口暗黑色的瘀血来。
 ·太医署的太医们,以及将军府里侍候的丫鬟婆子们,为了救人一拥而上,忙忙碌碌却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足见府里的下人们受过何种的规矩,这些人啊,是要见过何种的场面才能这般不显慌乱无措。
 ·那边忙着救人,司马玄被请到了纱屏隔断隔出来的卧房外间,太医们在里头救她姐姐的- xing -命,她无力的站在那里,只能透过纱屏看见里头来来去去的人影。
 ·——方才,就在她刚冲进里间的那一瞬间,她分明看清楚了大姐姐眼睛里那些难言的复杂情绪·· ·司马玄清楚的知道,她的姐姐是当之无愧的忠烈之后——司马英的亲生父亲,乃是当年在战场上与司马修有着过命之交的归德朗将毛子岸。
 ·当年,北蛮各部联手大兴战火,联合西凉国主,陈兵百万叩关攻晁,蛮凉联军来势汹汹,弯刀所向披靡,铁骑长驱直入,他们跋涉而来,趁着晁国遭遇天灾之际连破北境西线十一州,刀锋直指长安城。
 ·毛子岸镇守的际州,便是西北边境通往大晁腹地的最后一道防线——际州之后,便是大晁国一马平川的万里锦绣江山·· ·战火一路烧到际州,毛子岸转移际州百姓后,在无援无粮的困境下率领万余部众坚守际州两月之久,最后,当杀退匈奴的司马修领兵从北境赶到际州的时候,际州已经成了一座空城。
 ·毛子岸的尸体,已被西北的风沙和烈日吹晒成了无有血水的干尸,他就靠在已经烧掉了一半的城头旗杆之上,面朝着北蛮兵进攻的方向,身披战旗,单手执刀,死而不倒。
 ·其妻死于际州城破之时,留下养在乡下的六岁独女被司马修收养·· ·如此忠烈之后,即便是缠绵病榻之上、即便是丈夫失踪她身心煎熬苦痛,可是她流不出眼泪来,只好流血。
 ·过了许久,太医署的白太医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同好几位太医一起慢吞吞的从里头走了出来·· ·“君侯,”白老太医向司马玄拱手揖礼,缓缓开口,尾音发颤:“将军夫人的情况已经暂时稳住了,趁着她还有几分清醒,您抓紧时间进去看看罢。”
 ·“……”听到白太医的这几句话,司马玄蓦然想起了当年母亲难产时的情况,猛地,她有了一种她会失去姐姐似的错觉·· ·疲惫不堪的人愣了一下,连句“有劳太医了”的客气话都忘了说,直接拨开众位太医及下人迈步进了里间。
 ·卧房:· ·司马英静静的躺在床榻上,玄袍之人轻步走了过来·· ·“大姐姐……”司马玄开口,惊觉声音发颤,她咽了口唾沫,握拳的手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掌心。
 ·“我有几句话,想要同你讲一讲,问一问的,你且先坐过来·”司马英搭在床沿的手手心朝上的翻过来,缓缓的朝司马玄招了招手指,精神确实不济。
 ·司马玄侧身坐到床沿,轻轻的捧住了姐姐纤瘦的手,她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好不让它们外露·· ·默了默,她沙哑着声音道:“白太医说无碍的,你当初生产濮儿时伤了根本,身子本就弱了些,这回又是急火攻心才会卧床,寻姐夫回来的事情交给我,姐你只管安心养病就好。”
 ·都是些寻常安慰人的话语,司马英听到耳朵里后却温温的笑了起来,她喘了两口气,道:“媛容归来,而今你这榆木疙瘩都会说好听话了,我心甚慰……对了,媛容呢。”
 ·“她和孩子们现在在荀家,”司马玄轻轻俯身过来,用极低的声音向司马英低喃到:“姐,我已经有姐夫的消息了,就在东山·”· ·“东山”司马英拧眉疑问,她突然反手抓住了司马玄的手,毫无生气的脸上渐渐回拢起了些许的血色,“我收到各方线报消息,皆言你姐夫他……怎,怎么会出现在东山是你的人亲自寻到踪迹的咳——咳咳咳……的吗”· ·“大姐稍安勿躁,”司马玄伸手从床边的方凳上倒来半杯温水喂司马英吃下,才压低声音解释到:“是媛容找到的。”
 ·天家出动恁多人马,庆徐王司马修动了所有能派出去的暗卫,结果都是一无所获,然却是被曹徽给找到了魏靖亭的踪迹·· ·想当初曹家六世传家,曾出了三公五侯六位将军,即便是那年曹家蒙冤惨遭灭门,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如此大族乎· ·暗地里一些势力被保留下来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司马英努力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狂跳不已的心官,可她抓着司马玄的手却更紧了几分:“东山,东山行宫——那赵大郎在东山监修行宫”· ·东宫太子赵选乃天家嫡长子,民间百姓和官眷们并不敢直呼东宫,便以“赵大郎”代称之,司马玄没出声,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果然是他,”司马英撑着沉重的眼皮,听到丈夫的消息后她紧绷了三日的精神终于多少缓了些许,“除了寻常交代的话语,你姐夫这次出门之前,还连声与我说了些许别的话,”· ·司马玄搭在膝头的左手下意识的攥紧了膝头处的衣摆,只听司马英道:“他说河州魏家修来家书,提及近来盐茶生意不好做,那厢,他妹婿沈去疾也托人送信来府里,问他朝廷是不是要在盐茶酒税方面有新动作了。”
 ·司马英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弟弟在一起谋划着什么事,自然,她也不知道其实沈去疾信中说到的盐茶酒税实际上指的是什么·· ·“元初,”司马英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她拉住了司马玄的袖口,神色似有哀求之意:“你们素来不让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懂你们的苦心,这也就罢了,可眼下是个什么境况,你比我更清楚不过了”· ·默了默,司马英平静的呼了一口气,颤着声问到:“小玄,时至今日,你还要帮他、帮他瞒着大姐么”· ·“……”司马玄垂下了眼皮。
 ·她和姐夫魏靖亭如今做的事并不怎么稳妥,其风险之大动辄灭门毁家,旁的人即便是多知道一个字,那便无疑是多一分的危险·· ·没人敢随便拿- xing -命做赌注——那位还曾拿这个打趣过她,说若是匈奴知道她变得如此惜命如此不敢豁出去了,指不定立马就会挥师南下一雪前耻的。
 ·司马玄沉默了很久·· ·然而,当司马英就快支撑不住昏睡过去时,当她以为弟弟这样沉默是选择拒绝不说的时候,她听见那道沙哑的声音用极低极低的音调,缓缓的吐出了三个字。
 ·“赵,五,郎”· ·赵五郎……就是那个打小去了西境边军之中的,如今才回京不过两年的天家五子,靖安郡王赵清远· ·司马英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司马玄,她表现出来的震惊诧异,就像是亲眼目睹了神话传说中的昆仑神君是如何借着共工撞到不周山,而用一盏肩上魂火烧穿伏羲大封,将暴虐的鬼族从万丈黄泉下放出来祸害人间的。
 ·久不见司马英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司马玄以为这个消息吓坏了大姐姐,便试探着晃了一下依旧被她大姐姐握在手里的手:“姐”· ·“……”司马英动作僵硬的眨了眨眼睛,没有出声。
 ·司马玄摇头叹了口气——她觉得要是被姐夫知道她让姐姐知道了靖安王,她肯定是逃不了要挨姐夫一顿好打的·· ·“我来便是亲口告知姐姐,姐夫平安无事,”司马玄挣开司马英的手,并给她拢了拢被角,而后就回身站了起来,“如今大姐姐已然知道一切,还望大姐姐守住那三个字,待姐夫回来,必要他亲自与大姐姐你解释清楚。”
 ·说着,司马玄拱手揖礼:“姐姐好生歇着,元初就先离去了·”· ·“……”司马英没出声,只是神复杂的闭上眼,将脸别到了另一边。
 ·司马玄逐一交代了侍候司马英的丫鬟婆子们要好生护主,待魏将军回来后少不了恩赏,一众下人悉皆应承,又在门下见到了好几个魏靖亭的心腹侍卫,司马玄这才放心的从将军府主院出来。
 ·她刚走到前庭,将军府的嫡长子魏广就提着一杆未开刃的小红缨枪从西边的月亮门后跑了过来·· ·七岁的魏广身着素衣短打小皮靴,满身汗- shi -,显然刚才是在跟着师父学功夫。
 ·“二舅舅,”他汗涔涔的大步跑过来,伸手拽住司马玄的袖子,仰着头,一双眸子里黑白分明:“您有我爹爹的消息了吗”· ·“嗯,”司马玄抬手按了按魏广的发顶,孩子身上的热气蒸得她手心炽热,“二舅舅已经有你爹爹的消息了。”
 ·“那四舅舅和外祖父呢”小魏广眼中的焦虑方才消退了一丝,他随即就又问到:“四舅舅何时能出来外祖父还能再官复原职吗天家真的打算要舍弃了我们家吗”· ·司马玄的眉心微微一压,无甚表情的脸随即沉了下来,小魏广素来就有些害怕二舅舅,他下意识的松开抓着司马玄袖子的手,连着往后退了两小步。
 ·司马玄沉声:“哪个与你说的这些闲话”· ·或许是司马玄真的不招小孩子喜欢,魏广听了质问,鼻子一酸,眼眶立马显得有些红了——他就不该跑来问二舅舅这些的· ·“外头的人都这样说,”魏广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带上了哭腔:“外祖父被天家罢了官职,北境军说话就可能易主,四舅舅摊上人命官司,天牢地牢那边关押完了就换这边,我爹爹又莫名被人劫去生死不明……”· ·小小年纪本不懂别离,可魏广似乎早熟了些,小家伙心事重重,已然揉着眼睛呜呜咽咽的哭出声来了。
 ·他边哭边同司马玄诉到:“二,二舅舅,我娘亲眼下也卧病了,王府侯府将军府,三座府邸就剩下你一个人在撑着了,我害怕……我害怕爹爹回不来,害怕娘亲的病好不了,弟弟们的年纪还那样小,呜呜呜二舅舅……我,我害怕……”· ·西边的太阳不知何时已经落到了钟鼓楼后面,月牙弯弯从东边升起,明暗交错之时,天地间一片景物朦胧,眼睛无论看到什么都觉得有些影影绰绰,不甚清明。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司马玄提了提衣摆,把身体的重量都放在了右腿上,然后委身在魏广面前蹲了下来·· ·她平视着魏广,这孩子长的像母亲,眉眼中自带英气,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些相貌不凡来。
 ·“我七岁没了母亲,刚过八岁生辰就被你的外祖父带去了北境军里,”司马玄开口,音容平静:“到了北境军里,我连火头军的菜刀都拿不动·”· ·蓦地听见素来冷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二舅舅提起自己的小时候,魏广不知不觉的压住了哭泣与抽噎,他微微的歪起头,抽噎着听着二舅舅的下文。
 ·“我进北境军两个月后,匈奴夜袭,- she -进来的箭弩带着火头,下雨似的漫天落下,把整个军营都烧着了,我的两个堂兄为了保护我,就把我倒扣在做饭用的大铁锅下面,他们要我好好躲着,自己提着刀去和匈奴贼拼命去了,”· ·“后来,我们的援军赶来,匈奴杀了人抢了粮草就跑了,军里幸存的儿郎们整合队伍,跟着援军劫杀匈奴去了,可是那一战里,我的那两个堂兄,司马鸿和司马温都战死了,他们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三岁。”
 ·“广儿,”司马玄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轻拭去魏广脸上残留的泪痕,她看着魏广,黑沉沉的眸子里带着无比坚毅的光芒:“你身上流着一半司马家的血,你可以害怕,可以哭,但是你就是不能选择逃避,更不能选择畏缩,”· ·说着,司马玄捡起从魏广手里滑落的小红缨枪,重新放回他手里,“你爹爹不在,娘亲卧病,你就是将军府里顶梁的男人,有二舅舅在帮你撑着,你还害怕吗”· ·魏广泪眼朦胧的盯着司马玄看了许久许久,司马玄就这么耐心的陪着他。
 ·直到府里的下人将前庭各处的石盏灯笼都点亮,魏广突然握紧了手里头的红缨枪,说:“二舅舅,我记下了,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司马玄站起身来,跺了跺发麻的双脚,温温的笑了一下——自己不善言辞,把这个故事讲的颠三倒四,这孩子竟然听懂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忍不住伸手,拍了拍魏广那尚还没长开的,单薄的小肩膀:“好小子,通透·”· ·作者有话要说:·司马仁:比我年纪还大的侄女生病,怎么能没有我这个无药堂堂主在跟前呢作者君你hin棒啊……· ·皇帝赵禹璟:小子退下,此正是彰显朕爱惜臣子的大好时候,太医署云集天下名医,要你来多什么事儿· ·太子赵选: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司马玄:不好意思,鹬蚌都是我的·· ·靖安王赵清远:……我还没正式出场,不好多说什么——君侯夫人,来领你家君侯回去了~· ·曹徽还有三秒抵达战场:· ·对不起,我方大将司马玄玄已掉线。
 · · · ·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是夜,司马玄从将军府出来就直接策马去了五城兵马巡防营,她先是约见了巡防营的蓝统领,而后才从巡防营去的荀府。
 ·她来的有些晚,荀润大相公同老友吃酒去了,不在家·司马玄也无所谓,就直接跟着荀府的贾嬷嬷来了后院·· ·荀家的后院不大,多以竹石花草之属点饰装扮,却也是温馨的很。
而当司马玄踏进后院的凝月阁的时候,曹徽就坐在一床小榻上,手里头握着卷页脚泛黄的书册,正音容温柔的在给凳子上坐着的小桓儿讲民间的志怪故事·· ·曹徽的膝头,同样听故事的小晴儿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上面睡的昏天黑地口水横流了。
 ·“爹爹安好·”见司马玄进来,以前总是和司马玄有些疏离的小桓儿开心的同她问好,怕吵醒妹妹,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司马玄轻轻颔首,闭着嘴“嗯”了一声以示回应。
 ·“你回来了,”曹徽放下手里被卷成卷儿的书,抬起头来看向来者,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上无意识的就扬起了笑容:“可曾用了晚饭”· ·司马玄摇头,走过来坐在了曹徽另一边,俯下身来探看趴在曹徽腿上睡觉的女儿。
 ·司马玄伸手揩去女儿嘴角挂着的晶莹,心里头顿时溢满某种无法言喻的祥和,她打趣到:“这孩子是个吃饱就睡的——你们莫不是早已一起用了晚饭,又撇下我一个饿肚子的罢”· ·那边,司马桓小肚子一挺,麻利的从凳子上滑下来,他凑到司马玄腿边,撒娇似的将胖胖的小身子都倚在了司马玄腿上。
 ·他拉着爹爹的袖子,示意爹爹倾耳过来,神秘兮兮到:“儿子给爹爹留了鸭腿儿,是外外中午的时候下值回来,亲自下厨做的,味道可好了呢”· ·“是么”司马玄挑眉,伸手把儿子抱起来放在了腿上。
司马桓被抱起来的时候,脚上的小鞋子不小心踢到了曹徽的裳,司马玄顺手拍去了蹭到上面的灰尘·· ·她感叹到:“哎,养个女儿虽然白白胖胖招人喜,可整日没心没肺吃饱就睡,还是儿子好啊,知道给我留鸭腿儿,知道心疼我……”· ·司马桓被夸的小脸儿一红,害羞的抬袖遮了遮小胖脸。
 ·“你可莫要在这儿拐着弯儿的挖苦人了,”曹徽斜一眼身边这个笑意盈盈的人,同旁边的贾嬷嬷说:“还请嬷嬷让厨房上菜罢,我瞧着咱们姑爷这是饿的很了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贾嬷嬷笑而不语,只是屈了屈膝应声而去——真好,容姑娘嫁到荆陵侯府去,继子女知道孝顺,姑爷知道心疼,看样子不曾吃罪——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曹徽一言一语一颦一笑,这位真正的荀姑娘的奶母贾嬷嬷,总觉得心里得到了某种无可言喻的安慰。
 ·若是她们姑娘还活着,该也有这样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场景罢·· ·荀家的宅子是个典型的长安城两进四合宅外加一个后院,它前头的住宅面积并不大,荀首辅住在北院,故荀姑娘的房间在东院,曹徽在的时候就住西院。
 ·用过饭后,时间已经将近人定时分,司马玄带着玉烟亲自把龙凤胎抱去了耳房睡觉·· ·荀首辅吃酒还没回来,曹徽忍不住多问了贾嬷嬷两句·· ·贾嬷嬷笑容满面,眼里却分明含了泪水,她道:“姑娘只管放心,老爷平常也会同老友出去吃酒,若过人定还不回来,那就是吃醉酒直接在外头宿下了,姑娘放心。”
 ·司马玄安置好俩孩子再进来时,正好听见贾嬷嬷说的最后一句话,便追问到:“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姑娘在担心老爷呢,”贾嬷嬷便招呼下人撤走了桌子上的餐余,边回司马玄道:“老爷吃酒未归,姑娘想派人去寻一寻老爷。”
 ·下人们很快收走东西,屋里一时只剩下贾嬷嬷和听竹还在·· ·“想寻那就去呗,”司马玄直了直腰,抱着胳膊随便靠在了陈着一把倭刀的条几前,目光一错不错的落在曹徽未遮素纱的脸上:“我直接与你遣了人手来”· ·所幸,司马玄还没来得及向曹徽献殷勤,在外吃酒的荀润就已经派了随从回来,明言说明日休沐,今夜就直接宿在外头不回来了。
 ·曹徽放下心来,贾嬷嬷与听竹侍候她洗漱过后就退了下去,屋里真的只剩下了她和司马玄两个人·· ·自从那日在泾阳庄坦白心迹之后,这是两个人头一次单独相处。
 ·曹徽竟然觉得心里有些紧张·· ·她爬上床,轻轻的晃了晃头——反正该说的话不能说,想问的事也不能问——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紧张的。
 ·见曹徽已经蹬掉木屐爬上了床,坐在正屋圆桌前的司马玄清了清嗓子,起身过来,顺便将屋里的几盏灯都吹了·· ·只剩下床头一盏·· ·司马玄刚朝着这盏灯抬起手,就听见曹徽突然开口说:“留着罢,这盏灯就留着罢。”
 ·“……”司马玄抿了抿嘴:“嗯,我剪剪灯花·”· ·曹徽没出声,她抱着被子滚到床里头,只给司马玄留了一个消瘦的后背,司马玄默了默,安静的剪了灯花然后过去睡觉。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知道曹徽怕黑,知道曹徽怕火,知道曹徽有时候连小小的火把烛盏都怕,甚至她也知道,曹徽几乎每天都在默不作声的与心里那些无法克服的恐惧和黑暗作斗争。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司马玄掀开被子挨着床沿躺下来——她始终没有那个资格去敲开曹徽的心门,然后理直气壮的告诉她,不要害怕,我在这里陪着你。
 ·屋里安静极了,外面的虫鸣声显得异常高亢起来·· ·司马玄抓了抓后颈,抱着薄被疲惫的翻了个身,她闭上眼睛,又悄悄的睁开,她叹口气,又侧起身来面朝里对上了曹徽的后背。
 ·她盯着曹徽的后背,只见对方如瀑长发散在枕上,周身裹着某种极淡的清香·· ·其实,司马玄并不知道自己对曹徽的感情是在什么时候变成这种想起来就会心生雀跃的喜欢的。
 ·她对曹徽并非是什么怦然心动的一见钟情,也并非是什么耽于美貌的见色起意,甚至,她都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喜欢上曹徽——对,喜欢,就是那种想和她一起过一生的喜欢。
 ·她记得,景初七年她因擅自带重兵踏上内土,而被朝堂上那些高高在上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的大臣们联名参告,最后不得已的到兵部刑罚司挨了几十板子·· ·刑罚司里打板子的人都是手上有本事的军中兄弟——他们手里有功夫,下手有轻重,八十下大板子打下去,看似皮开肉绽要死要活的,其实根本就没伤到内里,养些时日就又活蹦乱跳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她在被人抬回来侯府之后,在见到因为担心她而红了眼眶的曹徽后,她司马玄就突然想借此机会把原本此生都不会让曹徽知道的、那个最真实的自己,通通都告诉她。
 ·她重伤,曹徽果然担心她,纵使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她却也依旧在她身边守了三天两夜·· ·她欢喜的很,于是就委婉着告诉曹徽,她想对她好,愿意拿命护着她——可曹徽却二话不说,抬手就掴了她两巴掌。
 ·那一刻,除了两颊火辣辣的痛感,她还在曹徽的眼里,看见了深深的厌恶·· ·她知道,以曹徽之聪敏,决计不会听不懂她那句用打闲腔的口吻说出来的真心话,于是曹徽选择掴了她两巴掌,对她的行为及时表达了拒绝。
 ·那时候自己就该收敛心思,从此安安静静的守在她身边的啊,司马玄紧抿着嘴,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的将铺在自己眼前的、曹徽的几缕发尾绕在了修长的指间。
 ·曹徽的青丝乌黑如瀑,摸起来亦是柔顺光滑,不像她的头发,从来不曾保养过不说,还整日束着男子发髻,散了发髻的时候就会发现她的头发弯曲零碎,发质干枯易断。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唉……”司马玄不禁轻叹出声·· ·“怎么了”背对着司马玄的曹徽突然声。
 ·吓得司马玄风驰电掣般的缩回了手,身子还下意识的往外挪了一下,结果咚的一声,脑袋磕到了架子床床头用来挂床帐的床柱上·· ·曹徽特意的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隐隐带着迷蒙睡态的眸子里似有笑意。
 ·“徽儿,”司马玄搂了搂薄被,唤了一声曹徽,却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好·· ·“……嗯,怎么了,”曹徽依旧背对着她躺回去,她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悦耳的慵懒,“你说罢,我听着呢。”
 ·“哦,也没什么,”平躺着的司马玄极快的向这边瞟了几眼,见曹徽没有翻身的意思,她就又贼兮兮的侧躺了过来,“我就是想问问,等你大事得成之后,你想去做些什么。”
 ·睡意渐浓的曹徽无声的睁开了眼睛,她借着床头那盏灯,静静的盯着里侧的床帐出了神·· ·半晌,就在司马玄以为曹徽不会回答她的时候,床里头那人再度开了口。
 ·她说:“或许会寻一个僻静的江南水乡罢,再置两亩稻米水田,忙时锄草护秧,田间劳作,闲时就教人弹弹箜篌,东篱下再种几株菊花,院子里再养条狗养只猫,日子也就过了。”
 ·司马玄顺着曹徽的描述想了想那样的生活,觉得应该还不错,她便无声的笑了笑,可莫名的,她又觉得心里有些发疼,就像是被人用卷了刃的冷铁刀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来回滚了几刀似的——在曹徽计划的未来里,她并没有那个幸运,能占得丝毫地方。
 ·“我不知道将来想做什么,”司马玄曲起手肘枕到脑袋下,在曹徽的身后,她揣着一份小心翼翼的试探,毫无底气的,沙哑着声音,低低呢喃到:“不如,我就跟着你罢”· ·“跟着我做甚”曹徽温温的笑出声来,肩膀都颤了一下,“你不要桓儿晴儿了你不要这超品列侯的爵位了荆陵郡乃富饶之地,多少人想食邑于此啊,你也不要了”· ·“我把爵位给桓儿就好,桓儿会照顾着晴儿的,”司马玄压抑着想要靠近曹徽的冲动,心里就像有数万只蚂蚁在爬似的,简直就快按捺不住了,于是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份颤抖:“只要你愿意让我跟在你身边,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 ·“若是北境呢”曹徽突然翻过身来,她盯着被吓了一跳的司马玄的眼睛,目光灼然,一字一句的说:“若是北境狼烟再起,天家给你兵权召你赴沙场,你要还是不要你去还是不去”· ·无疑,所有炎阳司马家的人,无论男女老少,软肋都在这里——一旦边境起狼烟,别说是不给兵权,就算你只让他们去当个大头兵,他们都保证没有二话的提着无痕刀就往最前线冲。
 ·但凡两军对阵,进军鼓咚咚敲响时,阵营上冲在最前头的那个,从来都是他们司马家的儿郎·· ·这样的人,早已把对国家的忠诚和对百姓的庇护刻在了骨子里。
 ·“扔下北境那十六座一线城关不管不顾,你舍不得,时势也不允,”曹徽躺回床里头去,盯着床帐顶上那些绣工简约的花纹,平静的说:“古人很早就有‘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一说。
待你我脱了这件事情,你慢慢就会看清楚自己的内心的,或许你会发现,其实与我也并非是生了情愫的喜欢,而只是一种共患难的依赖,当然,我也依赖着你,还是时常依赖着你,靠着你,就同那日我与你说的一样,我怕你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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