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玄+番外 by 常文钟(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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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玄+番外 by 常文钟(上)(3)
· ·     曹徽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觉得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让她呼吸不上来·· ·    她转过身来,回司马玄浅浅一笑,眉眼如故,“君侯何故要说出如此妄自菲薄的话来君侯虽离开了北境军,但只要有荆陵侯在,匈奴人就断不敢贸然进犯,君侯的- xing -命,诚如泰山重。”
 ·     “我答应过你父兄,要护你此生- xing -命无虞的,所以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绕不开我,”司马玄下了床,赤着脚站在地上,并不敢靠近曹徽,“然而我虽愚笨,却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曹首辅是否真的是谋逆逼宫了,右将军是否真的是拥兵相应了,你的叔父们以及堂兄堂弟们是否真的参与其中了,曹徽,事到如今,时移世易,你应该知道,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    “我知道,”曹徽打断司马玄,微微垂下的眉眼那般……那般绝望:“重要的是,有人想要曹家亡。”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那个人是谁你也知道”司马玄垂在身侧的手细细的颤抖起来,“所以你觉得你可以做什么查明真相为你曹家平冤昭雪还是让他向你这个曹氏遗孤低头认错他不可能答应,以你之力你也做不到逼迫他答应,所以你就选择了与他合作,选择帮他解决眼下过于平衡的现状,帮他收拾司马家和张家,让他为他的儿子铺平道路——可是曹徽”· ·    司马玄轻轻摇头,眼眶中的水雾在她的笑容中模糊了温柔的视线,“最后你能得到什么呢”· ·    曹徽坦然地笑了,声音似乎有些颤,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这个便不劳君侯- cao -心了,如今君侯既然已经把话挑明至此,那我便不用再如此装模作样了,累的很,先回屋了,告辞。”
 ·    转身,大步离去,两行清泪,线一般无声滑落·· ·    司马玄,你说的固然没错,可是——你守的,是你父亲安然无恙,我要的,是他司马修血债血偿,他亲手让我家破人亡,我岂能放他安度余生· ·    欠你的一切无法偿还,若最后我还能活着,曹媛容便任凭处置。
 ·    ……· ·    天亮之后,大年初二,司马家小辈的媳妇们都要回娘家,主府那边热闹了好一阵·· ·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在司马家那帮堂姐堂妹、堂姐夫妹夫来西跨府看望荆陵侯之前,福寿堂那边派了最得力的叶妈妈过来,说是请曹徽过去一起用午饭。
 ·     司马玄自然也是要跟过来的·· ·    “看的这么紧,我又不会吃了你媳妇儿,”老太君坐在圆桌前,边挥退了一屋子的丫鬟婆子,只留下叶妈妈和玉烟在旁,边同左手边的司马玄说话,“身上的伤好的如何了我听你书伦大堂兄说,那一刀不巧正刺在了你肚子上——这浑身上下,偏肚子最是不容易愈合的地儿,不过刺的好,得叫你记上一辈子才行。”
 ·    司马玄:“……”· ·    说罢,老太君目光移到右手边,眉目慈祥地看向素纱遮面的曹徽,“以后记着,下手的时候要再重些,直接让他卧榻不起才是最佳,媛容。”
 ·     “老、老太君”曹徽错愕到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司马玄·· ·    司马玄:“……”· ·    “你不必惊讶,不是元初告诉我的,来,你坐,坐下来,”老太君拉住曹徽的手,触手便摸到了曹徽手心里的伤疤,眼里的心疼真真切切。
 ·    “旁人认不出来你,我还能认不出来么那年在长安侯府,他们父子二人驻守北境,我老婆子中风卧床,是你第一时间寻了怀英来为我治病,你那继婆母碰巧‘感染风寒’卧床不起,便还是你衣不解带地在病榻前照顾了我三个多月,孩子,我怎么能认不出来你啊……”· ·    老太君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两只温暖干燥的手更是紧紧拉着曹徽,不住地颤抖,心疼极了,“只是这些年来委屈你了,媛容,是我们司马家委屈你了啊……”· ·    “祖母……”微凉的手被老太君握在手里暖着,再看着老太君真真实实的关切,曹徽终于红了眼眶。
 ·    “我媛容不哭,不哭,”老太君安抚地拍了拍曹徽的手,转头将脸上的表情换成咬牙切齿,挥手就朝司马玄的脑袋拍了过来:“你这臭小子,我让你欺负媛容,欺负我媛容,看我不打——哎呦还敢躲你往哪儿躲——”· ·    “祖母,祖母您勿要动怒,祖母……”曹徽赶紧起身过来,挡在司马玄前头,好心拦下了打孙子正打的得心应手的祖母老太君:“祖母,她身上还有伤……”· ·    曹徽的身后,司马玄还带着些许病容的脸上,偷偷又得意地朝老太君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
 ·    老太君这才装模作样地饶了司马玄,继续拉着曹徽的手,“元初那帮堂姐堂妹们都在各自父母那里吃团圆饭,你和元初今日留在这里陪一陪我老婆子可好”· ·    曹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司马玄,这家伙却躲躲闪闪不看自己,只好应到:“我们没打扰到祖母的清净才好。”
 ·    叶妈妈叫了饭,将一张小圆桌摆了个满满当当,退了摆饭的下人,屋里依旧只留了叶妈妈和玉烟在旁侍候·· ·     因为要吃饭,曹徽禀明老太君,取下了遮在脸上的素纱。
 ·    一张素净的脸上,一道无规则的暗红色疤痕可怖地纠结在右边的脸颊上,让这个原本仙子一般的人儿再不复往昔模样·· ·     “你这前世的业障啊”老太君忍不住拿着筷子敲司马玄:“你要是敢欺负媛容,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    “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啊……”司马玄半躲不躲,哼哼唧唧虚虚实实地挨了老太君两下敲。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老太君放下筷子,抬手就把叶妈妈特意摆在司马玄跟前的一道炒肉挪到了曹徽跟前:“媛容,来,吃饭”· ·    司马玄:“……”·    她爱吃的孜然小炒肉呦。
 ·    吃了午饭,老太君留司马玄一个人在明堂吃茶,自己拉着曹徽去了梢间说悄悄话,司马玄总是怀疑,自己会不会就这样被亲祖母给卖了·· ·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雪愈下愈大时,曹徽独自从梢间过来了。
 ·    “老太君正在午睡,君侯该回去吃药了·”曹徽的脸上遮着素纱,露出来的眉眼平静无波·· ·    “还要吃药”司马玄懒懒的靠在椅子里,面色带着几分疲倦:“那药苦的很,曹媛容,你莫不是故意整我罢。”
 ·    “良药苦口,”曹徽从玉烟手里接过来时穿的外氅,目光落在司马玄手边的茶盏上,“走罢·”· ·    司马玄咧咧嘴,起身跟上。
 ·    很是不巧,从福寿堂回西跨府的路上,途径府里的小梅林时,司马玄和曹徽的轿子碰上了司马玄的三堂姐——司马玄已故大伯父司马亿的嫡女儿,司马荣。
 ·    “我说这会子会在这儿碰见谁的轿子呢,原来是五弟弟的呀,”司马荣猛地抽出身边孩子手里握着的一株红梅,用力把小孩儿往下了轿子的司马玄这边推了推:“快,宁儿,快来给你五舅舅拜年”· ·    唤作宁儿的男孩被母亲推的一个踉跄,加之脚下踩了细雪,扑通一下就跪跌在了司马玄的脚下,脑门狠狠磕在了地上。
 ·    “这便是你那鼎鼎大名的,跺跺脚边境都跟着抖三抖的荆陵侯舅舅,你的五舅舅,快,快磕头拜年呐”司马荣一步上前,咬牙切齿地按着宁儿的头给司马玄叩首拜年。
 ·    司马玄脸上无甚表情,只是隐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捏住了曹徽特意准备的红包,寻思着一会儿拿出来给这个小孩儿压岁·· ·    宁儿被按着头,一下下的给司马玄叩首,司马荣嘴角高高一扬,脸上绽出来一个怎么看怎么显得刻薄的笑容,声音尖锐刺耳:“快拜年呀,你这下贱的东西,你那狐媚子亲娘不是把你教养的顶好吗说吉祥话不会说吗”· ·    这个宁儿看着不过才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整个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着,嘴里半天没蹦出来半个字。
 ·    司马荣干脆一巴掌把宁儿打的栽了个跟头,终于得意地骂到:“不识抬举的东西,和你那下贱的亲娘一个货色,不过就是把你养在了我的名下,你就真当自己是嫡出的贵子了吗哼,可笑……”· ·    司马玄听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便站在轿子旁没动,冷眼看着三堂姐司马荣教训孩子。
 ·    司马荣应该是在哪里吃了闷气,为了撒气,她此刻将宁儿骂的是狗血淋头·· ·    宁儿就跪在地上,额前的发丝上还粘着磕头时沾上的雪,他看起来害怕极了,眼眶通红,却硬是都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来。
 ·    过了片刻,这场嫡母对寄养在自己名下的庶子的责骂,以司马荣一脚将宁儿踹翻在地为结束·· ·     一通打骂之后,解了闷气的司马荣拿着手里的红梅扬长而去,只留宁儿趴在雪地里久久没能爬起身来。
 ·    直到司马荣走远了,曹徽才被得了司马玄允许的玉烟放出轿子,她方才透过轿帘缝隙目睹了全过程,下来后便大步过来,弯腰想要将宁儿扶起·· ·    被司马玄伸手拦住。
 ·    曹徽抬眼,自昨夜至今第一次这样与司马玄对视·· ·    “诸多责骂殴打,未见你哭·”司马玄没有松开拉着曹徽手腕的手,反而沉声问趴在雪地里的宁儿。
 ·    宁儿似乎被打疼了,听见司马玄的话后,他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从雪地里站起来——仰起消瘦的脸,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气势迫人的司马玄:“自幼在嫡母亲那里长大,她不喜有人哭泣。”
 ·    “独自一人也不会流泪”· ·    “从不·”· ·    “为何”· ·    “寄人篱下,要知道规矩,”宁儿拍了拍身上的雪泥,灼灼目光如炬:“五舅舅何必明知故问”· ·作者有话要说:·ennnn到年根了,好忙好忙· · · · · ·第20章 第二十章·    这个宁儿,小小的年纪,竟然敢仰着头对面前这个从未某过面的“五舅舅”说出这般知根知底的话,司马玄黑沉沉的眸子里带上了迫人的冷光。
 ·    与宁儿对视了两眼之后,司马玄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成功地把小孩儿吓得低下头去·· ·    于是这位五舅舅乘胜追击,用平板陈述的语调沉声问到:“小子你姓甚名何,多大年纪,家住哪里,父亲是谁。”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原本充斥在宁儿心里的,对于嫡母司马荣的打骂自己的愤怒与憎恨,转眼就被司马玄身上散发出来的迫人气场吓得渣都不剩,被司马玄这么一问,宁儿瘦弱的小身子本能地一抖,又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    “我叫骆不宁,九岁,家住城北铜锣巷,父亲是炎阳兵马指挥司的文吏骆耀宗·”小家伙回答的似乎咬牙切齿·· ·    不宁,不得安宁的不宁曹徽偏头看向旁边的司马玄。
 ·    只见这人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听了男孩的话后,凉薄的嘴角轻轻一勾,脸上竟浮现了一抹讥讽的笑意,只是,她口中那只因为冷笑而露出来的虎牙,生生将这人装出来的冰冷无情敲打得粉碎。
 ·    曹徽听见司马玄冷笑一声说:“小小年纪胆子挺大,孤还真想把你过继到跟前养着,只可惜,你不姓司马·”· ·    说罢,司马玄牵着曹徽转身往前走去。
 ·    才走出去没多久,宁儿快步追了上来,被留生拦在了离司马玄和曹徽五步远的地方·· ·    “要是我姓司马呢”宁儿跄踉了一下才站稳,喘着气问:“你是否会考虑过继我”· ·    “不会。”
 ·    “问什么”宁儿追问,眼角带着旧淤青的眼睛瞪的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错愕震惊。
 ·    司马玄冷冷地看了宁儿一眼,“孤膝下儿女双全·”· ·    宁儿似乎陷入了某种天塌地陷般的震惊之中,以至于脸上的表情近乎呆滞。
 ·    直到留生“哎”了他一声,这小孩儿才突然看了曹徽一眼,终于如梦初醒似的转身跑了,只是背影踉踉跄跄,好像腿上有伤·· ·    “这个孩子他……”曹徽微微探身看向宁儿瘦小的背影,心中颇为不忍,只好抬手在司马玄的小臂上轻轻拍打了一下:“他还只是个小孩子,你同他说这些话做什么”· ·    司马玄扭过头来,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被曹徽拍了一下的左胳膊,又强行压抑着自己满目的暗自狂喜,与心底里生出来的那股对自己左耳失聪的憎恶,终是不解地小心翼翼地看向曹徽:“你,你方才说什么”· ·    “我说,你素来温和,怎么会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曹徽微微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稍微高出一些的人。
 ·    倏而,不知道曹徽想起了什么,只见她的眉心无意识地蹙起:“难道是谁又想在你身上动心思,想算计你欺负你了是方才那位夫人还是那孩子的父亲……骆耀宗”· ·    看着这个样子的曹徽,司马玄心头一悸,好像心官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人柔柔地捏了一把,又酸又软,还带着隐约的痛意。
 ·    “没有的,没有的事,”鬼使神差的,司马玄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轻轻地捻开了曹徽微拢的眉心,“那孩子是个聪敏的,我不过只是想让他知道什么东西能想,什么东西不能想,没人敢欺负我的,你别担心。”
 ·    最后四个字是被司马玄放低了声音说出来的,好像习惯如此,每每同曹徽说话,她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生怕语气一硬就会把曹徽伤着了似的。
 ·    这份好让曹徽不敢接,可终究却又怪不得司马玄·· ·    人活一世,倾心牵挂之能有几何或问鼎九州的权名,或泼天收地的富贵,再亦或是高山流水的情谊,无与伦比的爱憎· ·    对于大晁国最年轻的超品君侯司马玄司马元初来说,从明刀明枪出生入死的北境,到暗箭难防步步为谋的长安,她所牵肠挂肚,所魂牵梦萦,所忧心忡忡,从始至终不过那一人耳。
 ·    “晁国人二十岁才取字,为何你十六岁就取了字”曹徽继续往前走,隐在袖子里的手悄悄伸出去,反手拉住了司马玄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这人的手竟然冰凉冰凉的,就像是刚从雪地里拿出来的冻萝卜似的。
 ·    司马玄小心地、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曹徽的神色,未见不悦或其他自己不想看见的情绪,便随口胡诌到:“可能是因为我那老子他闲来没事,想一出是一出罢——哎我说,你还不是生下来就取了字干嘛还像模像样的问我啊,我还没问你呢……”· ·    “这都是爹娘老子决定的事,我能做主么”被司马玄拉到右手边的曹徽本能地反驳:“我那时还是个孩子,还不是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    司马玄挑眉,充分发挥她十二年军伍生涯里学来的泼皮无赖:“这不就得了嘛,你我当时还都是孩子,身不由己,何必为难彼此。”
 ·    曹徽:“……”她身边这个司马玄可能是个假的司马玄·· ·    可是她的脑子里,却回响起了老太君不久前同自己说过的一些话。
 ·    老太君对她说:“我晁国男儿皆在二十岁行冠礼取字,可元初的冠礼却行在十六岁,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怕他小小年纪死在战场上,保不得全尸,成了叫不上名字的孤魂野小鬼,死了再受旁的什么东西欺负。”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想起自己那诗酒趁年华,无忧且无虑的十六岁,曹徽不轻不重地瞪了司马玄一眼,看起来好像是因为被司马玄那些不着四六的混话给噎的,实际上里面暗藏的情绪根本难以用语言表达。
 ·    司马玄似乎懂了那个眼神里的藏着的情绪,被人瞪了一眼后,她反而呵呵呵的低笑出声·· ·    跟在后头不远处的留生和玉烟听见了自家主子的笑声,下意识地彼此看了一眼——主子这些年很少这样在外头这样笑过了。
 ·    天上还飘着雪花,两人却舍了软轿,踩着路上新落的细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回了西跨府·· ·    留生喜滋滋地在心里的小本子上暗暗记上了一笔,以后要是谁再说他家荆陵侯人狠话少,他就能理直气壮地出面驳一驳了。
 ·    回到千字阁,玉烟很快就端来了一碗浓稠的汤药,司马玄下意识地就想找借口去睡觉,结果曹徽不过只是一个眼神看过来,吃药困难户司马元初就乖乖地接过了药碗。
 ·    却见这位年轻的君侯把冒着热气的药碗往面前的桌子上这么一放,颇为俊秀的脸上一派肃然,额角那道细细的刀疤更是为这张脸平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严厉,这让司马玄周身带上了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之气。
 ·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刑部右侍郎是在提审什么穷凶极恶的犯人——虽然刑部右侍郎没有提审犯人的权力·· ·    然而这位当朝的刑部右侍郎却只是盯着药碗,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    曹徽被司马玄的模样逗笑,“不过是几大口的事,一闭眼就喝了,你越是回想那个味道就越喝不下去,你就算再瞪它,它也不会变成甜的呀,快喝了罢。”
 ·    “人家都是‘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盏茶’,我可倒好,挨不尽的明枪暗箭,吃不完的苦涩汤药……”司马玄难得摇头晃脑地感慨了好几句,这才慷慨赴国难似的眼一闭,心一横,端起药碗将苦药灌了下去。
 ·    半碗汤药入腹,司马玄一张俊秀的脸立马就被苦成了茄子色,还是那种被冻坏了的茄子·· ·    “主子其实心里美滋滋的罢,”留生笑着接过空药碗递给玉烟,边闪身躲了一下司马玄眯着眼踹过来的一脚,边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呈过来,“昆世子的信,同王爷的家书一道送回来的,刚刚才从主府那边送过来。”
 ·    司马玄收起那副玩闹的心思,面无表情地拆开了司马昆的信·· ·    司马玄和父亲司马修的某些习惯一样,思考的时候喜欢蹙眉,她的眉间甚至也已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的纹路。
 ·    不过,与司马修威势迫人的强大气场不同,每当司马玄凝神蹙眉时,她单薄的身影便总是给人一种孤独又寂寥的感觉·· ·    曹徽安静地坐在暖榻上,默默地翻看着手里的佛经,她知道,司马玄只是个看起来冷脸无情的,高高在上的超品君侯,实际上,这人的- xing -格外向且深沉,开朗且孤绝,若是这人有心隐瞒,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都不会知道什么的。
 ·    谁知,司马玄看完信之后竟直接让玉烟把信拿给了自己,曹徽有些疑惑地看向那边那个原本脊背挺直地端坐在圆桌前的人·· ·    “作何这般看我”只见这人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地抱着膝盖,脚丫子一晃一晃的,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简直就是“纨绔子弟”四个字的代表,“看你手里的信呀,元祉那孩子写来的,抛开前头那两张啰哩吧嗦的废话,后头就说了一个有用消息——”· ·    说着,司马玄把头一歪,眉心轻拢,拿出了一派思虑渐深的模样:“内阁邓适昶的发妻年前病殁了……啧,你说她怎么没坚持到孙女出嫁呢……虽然说这对元祉的婚事影响不大,但要是照那些文人的理来说,这门亲事是不是就得往后推了啊”· ·    曹徽手里拿着信,顺着司马玄的话往下想了想,道:“邓公发妻乃是那孩子的祖母,按理说,要嫁给元祉的那个姑娘是不必守孝的,可长安的那些文臣相公们崇礼至深,如此,元祉的婚事怕是得往后推一推了,原定的日子是何时”· ·     “……八月……八月初三好像是,”司马玄两手抱着膝盖,身子往后微微一仰,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甚至有点高深莫测的意味,“我不太记得这些闲杂的琐碎——你是看出来或者想到什么了么”· ·    曹徽被她看得心里一阵发虚,连眼神都有些躲闪了,干脆装模作样地低下头看信,一针见血到:“这事你只怕是早就知道了罢,估计连对策你都想已经好了,眼下闲着无聊便又想来套套我的话,君侯的心思当真不同寻常。”
 ·    “……”司马玄摸了摸鼻子,肚子里不知道又在翻着甚么坏水·· ·    留生吃过太多诸如此类被套话的亏,一见到自家主子脸上出现眼下这个冷下脸的表情,他本能地选择向主子和主母拱手揖礼——开溜。
 ·    可是——· ·    “留生,”司马玄随口一声轻唤,留生心里咯噔一下,只见司马玄放下二郎腿,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摆,“下午记得让人套个马车候着,晚上孤要同夫人出去吃饭。”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司马玄的话有点让人出乎意料·· ·    留生竟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赶紧应是,然后才撒丫子退出了梢间。
 ·    而曹徽则脱口说:“你那伤口还没愈合呢,又想做什么去”· ·    司马玄:“……”· ·    身边有个太过聪明的人有时候真让人觉着……不不不,她不觉着气的,对,不气,徽儿无论怎么着她都不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看着存稿日渐消耗··那心情就像是以前的地主老财被人民大众批/斗时一样愁云惨淡万里凝· ·问:近视啥感觉·答:看天上的月亮有两个。
问:散光啥感觉·答:看天上的月亮有两个··问:近视加散光啥感觉·答:看天上的月亮有四个·· ·然后理直气壮地挨揍,但是还是觉得委屈巴巴·因为说的明明都是实话(摊手ㄟ( ▔, ▔ )ㄏ)· ·谢谢超级搞笑了的雷· · · · ·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曹徽是在十六岁的时候奉旨和少年新贵荆陵侯司马玄成的婚。
 ·    那时匈奴最强大的部落刚刚换了新的大单于没多久,离秋收还有一段日子的时候,北境的战事便吃了紧·· ·   黄土枯骨,洞房花烛,司马玄在新婚当夜就匆匆离开长安朝北境赶去了。
 ·     刚刚才在成婚的新房里见过一面的两个人,一别就是整整一年——甚至曹徽都还没来得及把那人的相貌看看清楚·· ·    司马玄再度从北境回来,是因为到了年关之下,要护送父亲司马德祖回京述职。
 ·    那时,司马修还是都亓侯,司马家一家还都住在都亓侯府,为了北境的总体安稳,他们父子要回家过年的消息此前不曾透漏出来一丁点·· ·    甚至直到司马玄跟着司马修从宫里回到了都亓侯府,在荆陵侯府主持年关大局的曹徽这才得到消息,和姑姐司马英一起急匆匆地赶来都亓侯府。
 ·    侯府前厅里灯火通明,府中下人来来往往十分忙碌,曹徽在下人通禀过后才缓步踏入前厅·· ·    自小接受的礼仪教养让曹徽不敢放肆地打量厅里的人,她只是跟在姑姐司马英的身侧,趋步上前,恭敬地给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堂之上的紫袍男人行叩首礼——这人是她的公爹,都亓侯司马德祖。
 ·    “英子,媛容,快快起来罢·”司马修起身,单手扶起了长女司马英·· ·    曹徽随在司马英侧后方缓缓起身,可旁边伸手来扶她的却不是她的陪嫁丫鬟云衣——这只手颇大,手背被晒的有些黑,也有些粗糙,但手上颇有力气,轻轻一带就将她稳稳地扶了起来。
 ·    心里突然生出了某种感应似的,曹徽落在这只手上的视线不禁往下去了去,直至在这只手的手腕处看见了一截紫色的袖口,以及里面露出来的白色中衣。
 ·    雪中退朝者,朱紫尽公侯,曹徽倏而脸上一热——这个伸手扶她的人,竟然是她的相公,荆陵侯,司马元初·· ·    这人……是她时不时的就会在心里悄悄思念的人……曹徽的脸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
 ·    “媛容,一年多未见了,你怎么也不抬头看你相公一眼”姑姐司马英打趣她到:“怕不认识他了吗”· ·    新妇脸皮薄,即便是已经嫁入司马家一年有余,司马英的话也还是让曹徽的脸干脆红到了耳朵根,亦成功逗笑了厅里众多的司马家亲眷。
 ·    在一片融洽的说笑声中,被怂恿的曹徽终于缓缓抬眼去看身边的人——大晁国最年轻的超品列侯,她的夫君,荆陵侯司马玄,司马元初。
 ·    害羞的少妇抬眼看去,那个被她幻想过- xing -格的人,被她时不时就在心里偷偷描摹相貌的人,此刻就真真实实地站在自己旁边,长身玉立·· ·    曹徽的视线落到司马玄的脸上,入目的先是紧致的下颌,肤色偏黑了一点,但是线条轮廓分明,再往上,是略薄的唇,嘴角微抿,鼻梁高挺。
此刻,这人狭长的双眸正微微垂着看着她,那长长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浓密的- yin -影,左侧额角上有一道细细的刀疤——如传言中的一样,这是一个相貌俊秀的少年将军。
 ·    此生第一次这样如此近距离的四目相对,曹徽就这样将司马玄的模样烙在了眼里,只是少年君侯的眸光太过深沉漆黑,她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作何举动。
· ·    她面前这个少年人却歪起头,嘴角闲适地扬起,露出两只洁白俏皮的虎牙,柔柔地朝自己笑了起来·· ·    ……· ·    “盯着我在看什么呢”司马玄忍不住出声打断了曹徽的思绪,她摸摸自己的脸,狭长的眸子一眯,声音沙哑地揶揄到,“难不成是我脸上长了花儿”·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曹徽回过神来,有些羞赧地别开了脸,片刻后,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低声呢喃到:“这还是头一次一起出来呢。”
 ·    这句话说的很轻很轻,却在摇晃的马车里不偏不倚地落进了司马玄的右耳中·· ·    原本识趣地不再打算逗她的司马玄立马来了精神,略显凉薄的嘴角轻轻扬起,倾身就向曹徽这边靠进了一些:“你是喜欢同我在一起的罢,就是嘴硬不说,还非要借口憎我厌我将我推拒的远远的。”
 ·    少时的司马玄易笑,却不是这样爱混说的,离开北境军七八年了,不曾想这人身上却时不时的就会带上些兵窝子里出来的流氓匪气,搞得曹徽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接招,只好沉默不语。
 ·    “……不逗你了,别生气,”司马玄伸手拉了拉曹徽的袖子,颇带着些讨好的意味,道:“我特意让书伦堂兄帮我、帮咱们在春秋楼订了一桌酒菜,春秋楼是炎阳首屈一指的酒楼,他们家的厨子花样可多了,他们拿手的有一道冰糖肘子,酥香微甜,脆而不腻,保管你吃了还想再吃。”
 ·    马车里的空间相对安静,烛灯照得车里一片橙红温柔,司马玄用沙哑中透着几分秀气的话语一一为曹徽介绍春秋楼的招牌菜,直听得曹徽心中一悸。
 ·    她感觉有一股温热的血液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到了心官里,心跳不免加快了跳动的速度——不知道是因为春秋楼里那些诱人的招牌菜,还是因为这个为自己介绍招牌菜的人。
 ·    幸好,春秋楼很快就到了·· ·    马车稳稳地停在春秋楼门前,司马玄先跳下马车,而后本能的伸手去扶随之出来的曹徽。
 ·    “荆陵君侯,荆陵君侯”一道青年男人的声音从马车后头传过来,打断了曹徽伸手出去握司马玄的动作·· ·    司马玄却没有动,仿若没听见有人喊自己似的,只是用漆黑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曹徽,等着她把手伸过来,好扶她下车。
 ·    “有人喊你·”走下马车,曹徽的手被司马玄握在手里没松开,便轻声提醒司马玄,“那边有人喊你·”· ·    司马玄这才扭过头来,疑惑地朝左边看过去——曹徽心细,至此,她已经完全确定了司马玄的左耳有听障,只是,这个人以前都是好好的啊,何时起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    “原来是叔白呀,”司马玄仔细的打量了对方一眼,嘴角轻轻一勾,笑意不达眼底,“你何时也回来老家了”· ·     “几乎同君侯前后脚回来的,”唤作叔白的青年男人向这边走近几步,看起来关系同司马玄不疏不近,“君侯也是来春秋楼吃酒的罢——咦这位是……”· ·    当朝御史中丞季叔白的注意力突然转移到了曹徽身上。
 ·    长安城中见过曹徽真面目的人虽然不多,却也有几个,好生不巧,这个季叔白就是其中之一·· ·    “这是荀公家的女儿,”司马玄有意无意地往曹徽身前挡了挡,“承蒙荀公信任,允了孤请荀姑娘来炎阳游玩。”
 ·    季叔白脸上一讶,忙敛袖拱手与曹徽揖礼:“竟是荀姑娘本尊,在下御史台季叔白,曾拜在令尊门下为生,这厢有礼·”· ·    戴着帷帽的曹徽没出声,只是屈膝还了对方一礼。
 ·    季叔白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春秋楼里某个收到留生暗使眼色后,赶忙跑过来的跑堂伙计打断了·· ·    “五公子,几位贵客,可是要移步往咱们楼里头请”极会察言观色的跑堂恭敬地给这三个人作揖,殷切地对司马玄说:“贵府大公子命小人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呢”· ·    一旁的留生暗自点头——这个小堂倌儿,是个活套的。
 ·    “那就不打扰君侯与荀姑娘了,”季叔白笑容和煦地同两个人拱手,“叔白今次也是陪亲眷出来的,就先行一步了,咱们回头再聊,告辞。”
 ·    司马玄充分发挥着自己“冷脸”的名声,没有开口说告辞,只是朝季叔白轻轻的颔首算作回应·· ·    晁国男权至上,女子从来受闺中教养极少抛头露面,可曹徽却不同,她被哥哥曹征带着,几乎吃遍了长安城里的所有酒家,见识不可谓不广,可等她进了春秋楼后,却还是被春秋楼里的布置装点、格局走势引的眼睛一亮。
 ·    春秋楼是个颇为宏大的建筑,呈外圆内方之像,司马呈替司马玄订的是个单独的雅间,位于楼中楼——方楼的四楼·· ·    “就连长安也少见有四层楼高的酒楼建筑呢,这春秋楼竟如此气派,”进门落座之后,曹徽语气温婉地说:“以前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号,许是近几年才兴的”· ·    “正是,”司马玄乐于在曹徽脸上看见任何的笑容,就赶忙示意了玉烟叫店家传菜,随口道:“且勉强把今年算上的话,春秋楼也是五年前才有的,我以前也不曾来过,元祉四年前倒是来过一次,回去之后就兴冲冲地同我讲了这里的菜食,我听了几耳朵,想着若是带你的话来你肯定会喜欢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曹徽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四年前,景初十二年,她在河州万安寺后的落霞观里,整日诵经礼佛,却也未能参透那大小乘的佛法,安抚心中的苦痛煎熬。
· ·    那时的日子落在了泥里,她一边恨着那个亲手杀了她哥哥的人,一边却被那人心中记挂着·· ·    一念间,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    好在,店伙计们将提前订好的饭菜很快上齐,都是热腾腾刚出锅的新鲜物,尤其是那道冰糖肘子,轻而易举就移去了曹徽大半的注意力·· ·    “书伦堂兄诚不欺我……”司马玄手里捏着一盏热酒,眯着眼睛看对面的曹徽吃东西,看起来心情甚佳。
 ·    玉盘珍馐,举杯投箸,一个爱吃,一个就宠着,可曹徽终究没能比过那个喝着北境的烧刀子烈酒长大的司马玄——前者不想让司马玄多吃酒,结果就把自己吃醉了。
 ·    ……· ·    时间已经到了阳光明媚的半午,头天的时候跟着哥哥在城西庙会上玩了一天的人赖在床帐里还没起,偏生西席先生还在等她去上课,母亲得了信儿,带着嬷嬷过来催她起床。
 ·    结果怎么都喊不起来她,这满腹才华的丫头哼哼唧唧歪理一堆·· ·    母亲急的又气又笑,挂起床帐来就掀了她的被子:“徽儿,徽儿赶紧起床了……懒丫头还不起,等哪- ri -你嫁了人,我看你敢不敢在婆家睡到日上三竿……”· ·    徽儿,徽儿。
 ·    曹徽一梦惊醒·· ·     好多年了,就算是午夜梦回,曹徽也没能再见到过父母唤着她“徽儿”时的音容笑貌,在那段天塌地陷的时光里,她能回想起来的,就只有突然冲进家里拿人的禁卫军,以及哥哥曹征倒在无痕刀下的场景。
 ·    如今竟这样突然梦见了母亲,只是梦中的人音容渺渺,身影模糊·· ·    她一直认为,时光流转,人只要还活着,身上就算有再大再深的伤口也都会有痊愈的一天,只是没承想,原本以为已经结痂的伤口,如今轻轻一碰,竟还是痛得入骨入髓。
 ·    更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    醉酒后睡醒的人没能从袖子里摸到那只常用的素帕,便扯起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努力地从床上坐起来,红着眼看着守在旁边的人。
 ·    只是她那双水雾朦胧的眸子里,醉意依旧弥漫其中·· ·    “鲜冠组缨,绛衣博袍,朱紫公侯,富贵无极,”曹徽自言自语似的,用一种游走于清醒和醉态之间的口吻,语调轻柔的说:“禅有三界—— 一乃落叶满山寻芳迹,二为空山落花入流水,三是万古长空本无相,可是我们都不愿意去懂,元初,我至今不愿意去相信,相信是你亲手杀的我哥哥,即便是当着我的面呀。”
 ·    说着,曹徽又抬袖子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痕,还十分不讲究地吸了吸鼻子,“在河州的这些年里,头几年的日子并不好过,落霞观里的姑子们欺负人,把我关在小佛堂里头,逼我用梵文抄写经书,两日里只给一餐吃食……给我住的房子也是漏水漏风的,一个冬天里能被冻的发上好几回的高热,有一次,高热烧得我觉得自己就快死了……甚至我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的时候,她们偏偏又把我给救了回来,当真是应了那句‘生不能安生,死不得好死’的老话……”· ·    眼前之人脸上的泪水愈来愈多,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司马玄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杀人的暴虐。
 ·    她放在膝头的两只手不由得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甚至连眼底都布上了隐约的红血丝——似乎随时都会暴起杀人的样子,结果却被曹徽轻轻地拉住了手腕。
 ·    尸山跟前的修罗瞬间就散去了所有的狠戾,司马玄半垂着眼皮,强行压制住了喉咙里的哽咽,“对不起……”· ·    “我说这些个,非是要听你说对不起的,”曹徽闭眼摇头,滑下床榻伸手抱住了司马玄。
 ·    将脸埋进司马玄的右侧颈间,细细地感受着这个人血脉的跳动,片刻后,曹徽隔着衣领吻在了司马玄颈间那道自杀未遂留下的疤痕上,低低哭泣着的话语一字一句的传进司马玄的耳朵。
 ·    “这些年来,真正无依无靠,变成孤家寡人的人,原来是你,元初·”· ·    与你这些年来受的苦相比,我方才说的那些根本什么都不算,而到头来的结果,竟却是你在想方设法护着我,我在想方设法——要你家破人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览· · · ·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炎阳最有名的酒叫做温柔乡,入口甘甜绵柔,后劲却无比上头。
 ·    可能是仗着有司马玄在身边的缘故罢,曹徽在春秋楼里吃饭时肆无忌惮地干掉了整整一玉壶的温柔乡··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温柔乡的后劲自然也来的猛烈,曹徽被司马玄带回家后直接就睡了个昏天黑地,她翌日醒来时只觉昏头昏脑,不知今夕何夕。
 ·    她的眼皮十分沉重,简直比司马玄的那柄玄铁无痕长刀还要沉,她又试着坐起来,结果头晕目眩地失败了·· ·    重新跌回床上之后,曹徽便干脆直接地仰面躺着了。
 ·    她的脑子直接在一片空白的状态下呆愣了好大一阵子·· ·    看着床顶的雕花图案,曹徽的记忆是恍恍惚惚的——她依稀记得自己跟司马玄一起出去吃饭了。
 ·   然后……然后呢· ·    然后她好像和人拌嘴了不对……是争执了不对不对,她好像拉着谁不撒手并且向人家吐了许多的苦水· ·    ……这好像也不对。
 ·    不过她好像做了一个不怎么好梦,但醒来之后却又什么都记不起来,眼下猛地一回想,竟然只剩下了心有余悸的后怕·· ·    ……她到底怎么了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呢除了醉酒,她为何还会觉得心里特别难受,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之感呢· ·    为什么为什么呢· ·    幸而,在曹徽想这些想到走火入魔之前,玉烟推门走了进来。
 ·    “夫人可醒了”玉烟试探着向床帐里头问了一声,见里头的人似乎抬了抬手臂,玉烟紧忙过来将床帷挂了起来,边感叹到:“夫人可算是醒过来了,奴婢都已经准备让人去请郎中过府了呢”· ·    “水……”床帷被挂起后,曹徽的嗓子干涩的发不出声音来,只好一遍遍向玉烟比着口型要水喝。
 ·    玉烟赶忙倒了不冷不热的温水,过来喂给主母曹徽喝·· ·    连着三杯水下肚,曹徽身上的难受这才稍微好了一点,五脏六腑中的灼热与干燥似乎也被压下去了一些。
 ·    她在玉烟的帮助下,半靠着床头慢慢坐起身来,捏捏眉心,好像有什么话想说有什么事想问,可张了张口却是没有出声·· ·    “还得请夫人稍等一下,小厨房这就该送吃的过来……”玉烟的手里似乎总是有事情可做,只见她边给暖炉添炭,边抬眼朝门口看了一眼,“哎,真是说来就来了呢。”
 ·    声落,果然就见外头有几个小丫鬟捧着托盘等一干物什鱼贯而入——进来的是两拨人,一拨人带来的是吃食,一拨人打来的是热水。
 ·    有那么一瞬间,曹徽想再钻回被子里继续躺着,她不想起床,她好难受,她的头好懵好疼哦·· ·    可是她不想起床也得起,正如多年前父亲对母亲所言——“徽儿要赖床那就由着她去罢,女儿家家的,这一生中可不就是在自己家的这几年里最自在了么,等过几年她出嫁了,成了别人家的当家主母,便再也不能这般的随心肆意了……”· ·    何况,这也不是在她曹徽自己的小家里,这是在外头。
 ·    起床之后简单收拾了一番,曹徽暂时没什么胃口,便安静地用了几口饭食,而后就走过去,靠在暖榻里发起了呆——大概是因为昨日夜里吃了太多的酒,她这会儿还隐隐的觉得身子有些不大舒服。
 ·    她于心中再三警告自己,以后即便是有司马元初在自己身边,什么东西该有多少拿捏,该忖到什么样的度量,她也是不可以松懈一丝一毫的·· ·    浩浩世间,有的人不能依靠,因为一靠就是一生的得失计较。
 ·    因为醉酒而睡了一夜又半个白昼的时间,这会儿才到未时末刻,曹徽的头脑依旧有些昏沉不甚清醒,便想靠在暖榻里再靠一会儿,没承想靠着靠着就又倒在暖榻上,昏昏睡了过去。
 ·    ……· ·    司马玄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她在外头的宴饮席面上晃了一整日,即便看着次间里还亮着灯她也没敢过去打扰。
 ·    本想着累了一天了洗洗睡觉罢,可司马玄从净室出来后路过次间时,却见里头还依旧亮着灯·· ·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    时间已然过了人定,漆黑的夜空偶有炫丽的烟花砰然绽放,璀璨夺目的炫丽烟火转瞬即逝,只余下连绵不绝的雪花还在飞舞·· ·    次间里,床头的一盏烛灯下,曹徽这一梦颠颠倒倒,怎么都醒不过来。
 ·    梆子声声,三途河旁结梦梁·· ·    “首辅曹克谋反逼宫,已伏诛,今凡曹氏之人,斩立决”· ·    一片雾气中回荡着皇帝陛下昭告天下的判决,梦中的曹徽站在原地不敢乱动,她看见有无数只白骨的枯手从四面八方出现,它们正在到处乱抓乱找,无论什么东西被它们抓住,转瞬就会在白骨的手里成为一把齑粉,随风飘散。
 ·    眼看着就有一只枯骨的手朝自己的脚抓过来了,曹徽正不知该如何躲闪,突然,一把由玄铁打造的无痕腰刀破空出现,不由分说的直朝着自己迎面砍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曹徽躲避不及,眨眼就看见了黑沉刀身上的那一抹光亮——那是传说中只有将死之人才能见到的无痕刀锋。
 ·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明明温润平和却叫人听得直起鸡皮疙瘩的男人的声音——“曹氏媛容,汝太过聪慧,不死何往”· ·    浑身一抖,曹徽猛地从梦中惊醒,她觉得脸上一片冰凉,随手一擦,发现自己挂了满头冷汗。
 ·    长长地舒一口气,两只耳朵里嗡嗡作响,摇摇头,发现梦中那句话似乎也跟着她从梦里跑了出来,逡巡在耳边挥之不去——“曹氏媛容,汝太过聪慧,不死何往”· ·    是,她是逆臣曹克的独女,是叛将曹征的胞妹,可除了贵为一国之母的姑母曹皇后尚在之外,她曹徽更是当年那一百二十三口曹姓之人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    所以梦中的那个人才对她说,不死何往· ·    仅有一盏烛灯照明的屋子里,曹徽甚至来不及平复急促且慌乱的呼吸,便弓起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贴到了床角里。
 ·    “徽儿,”她突然想起来,有人曾经对她说:“北境虽不比京城安稳,但你莫怕,我会守你稳妥无虞的·”· ·    司、马、元、初。
 ·    第无数次低喃着将这四个字在心里刻一遍,依旧能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    或许哥哥生前说的是对的,这世上,大抵只有再一次的鲜血淋漓才能掩盖上一次的淋漓鲜血。
 ·    窗户外寒风凄厉,夜雪纷飞,长身玉立的人身形一闪,终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只在檐外留下一双不甚明显的靴印,渐渐为飘零的雪花所覆盖。
 ·    ……· ·    司马玄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没有出现过了,曹徽的日子过的和往常没有丝毫不同,早起入夜都在后头的小佛堂里诵经礼佛,白日里偶尔到主府的福寿堂里陪一陪祖母老太君。
 ·    即便是被人问起司马玄的行踪或是近况,曹徽也总能三言两语又不着痕迹地搪塞过去,而她自己,也从来不曾有过只言片语是关于司马玄这个人的。
 ·    曹徽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得罪了司马元初那个脾气古怪的家伙,可即便她的心中素有成算,如今却也被司马玄这么一招“不见面”给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    ……或者说……是司马玄这个总是不动声色的家伙……· ·    司马玄对曹徽避而不见,直到两个月后仲春至,万物欣荣,草长莺飞。
 ·    这日午后,艳阳高照,天气甚好,旁边的小香炉正不疾不徐地吐着缕缕细烟,曹徽平心静气的坐在小书案前抄写梵文经书,玉烟挑帘走进来,禀告说外头有客来访。
 ·    客· ·    曹徽放下手中的毛笔,平静地看向玉烟:“若你家主子不在府中,便向客人回明实情,让人家改日再来,若客人愿意等候,那便请客人花厅等候便是——记得交代下人,无论来者身份是高是低,茶水糕点备齐些,莫要殷勤也莫要慢待。”
 ·    素来办事妥当利落地玉烟难得的犹豫了一下,“禀夫人,外院的方勇已经将客人请去前院的西花厅了,只是那位客人是来请见您的,他说他是您长安的旧识,姓季。”
 ·    曹徽心中咯噔一跳,随后眉目不惊地从凳子上站起身来·· ·  “君侯可在府中”曹徽问。
 ·   玉烟: “不在,今儿早上主子同棣二公子一道,应邀到炎阳城外的马球场打马球去了·”· ·    “玉烟,劳烦你过来帮我梳理一下发髻罢,”她顶着荀姑娘的身份,真正的荀姑娘尚不曾嫁人,青丝不当绾髻。
 ·    说着,曹徽来到窗下的梳妆台前坐了,柔声道:“你再派个可靠的人去禀告君侯一声,就说御史台的季中丞过府了,让她心里有个谱·”· ·    玉烟应是,先到门下将曹徽吩咐的交代下去,而后才趋步过来与曹徽梳头发。
 ·    很快,收整好妆容的曹徽依旧取素纱遮了面,领着玉烟去了前院会客·· ·    玉烟派的人一路寻来炎阳城外的马球场时,司马玄正同二堂兄司马棣坐在一块,跟一群世家子弟们一起吃酒看马球赛。
 ·    “可是家里有事”见司马玄听了留生的低声禀告后面色微沉,坐在右边的司马棣悄悄地用手肘碰了碰司马玄的胳膊,低声到:“不然你就先回去罢”· ·    “……也没什么事,”司马玄踩在凳杠上的脚已经放了下来,身子却在最后一刻选择了坐着没动,轻轻摇头,随手捏了颗下酒的炒花生丢进嘴里,虎牙半露到:“不过是有朝中同僚过府做客,她自己能应付的来。”
 ·    “啧啧啧……”司马棣狭长的眼睛微微一眯,偏头递给来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拖长了声音到:“人家姑娘还没过门儿呢,就已经让你牵肠挂肚成这个样子了,真是不得了,不得了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司马玄抿起嘴,嘴角下面抿出来了一个小肉坑,右侧那颗俏皮的虎牙不慎也露出了小尖尖头——这个小冷脸,竟然被人给说羞了说笑了。
 ·    司马棣脸上的笑渐渐从低眉浅笑转为哈哈大笑,将席上众多世家子弟的注意力也引了过来·· ·    “睦和兄你压的丙对输球,你怎么倒仰首大笑起来了”近旁一个面白无须的青年男人不解地瞅着司马棣,顺带还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司马玄。
 ·    “无它无它,”司马棣笑得双肩抖动几乎前俯后仰了,只见他摆着手,断断续续地说:“方才听了,听了个笑话哈哈哈……我家,我家哈哈——我家元初说他不会打马球哈哈哈……”· ·    众人:“……”·     威震北境十六州的堂堂荆陵侯竟然不会打马球……好想笑哦……但是不敢笑呀……· ·    司马玄:“……”·    她现在回炎阳城还来得及么……应该来得及罢……· ·作者有话要说:·傲娇的司马玄玄:哼,谁还没个小脾气呀。
 ·一头雾水的曹徽:谁能告诉我这家伙是要干什么……· ·咯咯咯咯咯咯,各位新岁安泰· · · ·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孤堂堂荆陵侯爵,超品列侯,竟然不会打那区区的马球”· ·    回炎阳城的路上,冷脸的君侯一改常态,在司马棣的耳边碎碎念了一路,“说出来多光荣似的,睦和哥哥你竟然直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把孤给卖了,合该孤被人家笑掉大牙才是……”· ·    被司马玄半嗔半怨着的司马棣就这么脊背挺直地坐在马背上,合不拢嘴的笑了一路,直到日落时分回到司马家,司马棣脸上的笑意都不曾消减过。
· ·    “笑,还笑仔细回去之后嘴巴给你笑歪了,很该让二嫂嫂数落你一顿才是……”司马玄在西跨府门前跳下马,随手将乌金马鞭丢给一旁的留生,负着手忿忿不平地进了府门。
 ·    一路目送司马玄进了西跨府,司马棣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消失,他盯着司马玄的背影最后消失的地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待贴身小厮忍不住开口唤了他一声,司马棣这才如梦方醒般打马离开了。
 ·    那厢,冷脸的君侯一路气哼哼地从大门口走进了内院里,直到视线里那些往来忙碌的丫鬟小厮只剩下从荆陵侯府带过来的心腹,司马玄这才咧开嘴长长地松出一口气,跟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孩子般,捂着嘴同留生一起站在青砖铺就的路上咯咯咯笑了起来。
 ·    “主子,您这招会不会太……太那什么了呀”留生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视线的余光里却突然出现了一抹淡蓝色的衣角。
 ·    “你想说太损了”司马玄斜过眼睛来看留生,狭长眸子微垂,眼角处的睫毛似有些许卷翘,不过淡淡一瞥,竟有了几分无比狷狂的邪魅之气,“太平本是将军定,如今是不让将军见太平,这也就罢了,眼下人人都想要从孤这里捞一点好处去,便人人都来插一脚——所有人都想要皆大欢喜,那凭什么独要我一个人万劫不复”· ·    说着,司马玄抬手揉了一下总是不大通气儿的鼻子,敛眉垂目的瞬间,有嗜血的戾气从脸上一闪而过,可这人的嘴角却分明扬起了一抹颇为释然的笑意:“留生你要记着,唯自救方有生路——徽儿”· ·    连通后园的芳草萋萋的小路上,曹徽同玉烟一道自那边走了过来。
 ·    司马玄不想让曹徽看见自己这般谋划算计的一面,错愕之下只好赶快收敛所有的情绪,眨眼就又变成了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冷脸君侯·· ·    因为只有冷着一张脸的时候,司马玄才可以完美地掩盖下自己的各种情绪,才能把自己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一面藏起来,好不让别人看出什么弱点。
 ·    她歪起头,看着正向自己缓步走来的曹徽,哑声到:“出来散步”· ·    曹徽自然看见了司马玄脸上的神情是如何由欢喜变成冷漠的,于是她缓步走过来,温声嗯了一声。
 ·    想起玉烟在自己的追问下回答的那些话,司马玄毫无意识的又抬手揉了一下鼻子,“季,季叔白来做客哈·”· ·    “嗯。”
曹徽答·· ·    “他走了”· ·    “嗯·”· ·    “……”司马玄闭着嘴舔了一下口中的虎牙,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    还是玉烟开口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她问曹徽到:“夫人,再不回去的话饭菜或该凉了·”· ·    “我先回去了,君侯请便。”
曹徽得了台阶,向司马玄微微颔首,便直接带着玉烟先一步回了千字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主子,”留生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食盒,又偏头看司马玄,不确定地问到:“这奶糕还要给夫人么”· ·    “直接去给玉烟就好了,”司马玄轻轻地说:“别让夫人知道。”
若是让她知道东西是我给她买的,她就又该拒绝了·· ·    “是,主子,我这就去·”留生闷闷地应了一句,提着食盒从侧门进了千字阁。
 ·    ……· ·    不过要说这司马玄也是个不简单的家伙,躲着人不见的本事练的是炉火纯青,要不是今日季叔白突然登门造访,曹徽还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逮到司马玄本人呢。
 ·    眼下——她就把司马玄堵在了内院书房里·· ·    “既你来了,便也省得留生再往你那里跑了,”司马玄的手里握着被她卷起来的书册,头也不抬地说:“来炎阳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回去了,毕竟我身上还担着朝职,要是被御史台参的丢了官,侯府的一家老小就得跟着我喝西北风去了。”
 ·    曹徽站在多物架那边的圆桌前,看不太真切司马玄的模样,默了默,她说:“庆徐王纵容亲眷子弟侵良田圈私地之事,已经由御史台上达了天听,季中丞说天家已经下发诏令,命内阁牵头,大理寺及六部协从,成立有司调查此事,你若此时回去,岂不正中敌方下怀”· ·    曹徽的话说完时,司马玄已经从书案后晃到了多物架跟前,她两手负在身后,手里还握着页脚泛黄的书册,探出头来,一只肩膀抵在了多物架的边沿上。
 ·    她静默的看了曹徽片刻,突然似笑非笑到:“我自有爵位在身,元祉又是庆徐嗣王,除了我与元祉两个,他庆徐王爷还哪儿来的甚么亲眷子弟还侵良田,圈私地老头莫不是吃饱了撑的罢,”· ·    眉心突然微微拢起,司马玄抬手挠了挠眉梢:“要说是老头纵容军中部下做了什么为非作歹的事,这倒还有几分可信的。”
 ·    “人心不足蛇吞象,”曹徽垂下眼避开司马玄的目光,“没有人会觉着自己财多势大的,所以说即便此事非是庆徐王爷所为,非是你们兄弟姊妹所为,那主使也逃不了是你家的哪个人。”
 ·    “说的没错,”司马玄突然从多物架后头走过来走到曹徽跟前,捉着她的手将那本书册放在了她手里·· ·    曹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的身子磕到圆桌上,还顺带碰倒了一张凳子。
 ·    这个冷淡疏远的态度,似乎终于惹怒了司马玄·· ·    再欺身走近一步,逼的曹徽退无可退,司马玄沙哑的声音里带上了近乎逼迫的喑哑:“你的脑子如此聪明,赋了你这颗头脑的曹公怎会不知只是当初有人为一己之私选择了背信弃义,以致你曹家满门抄斩——徽儿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的,当真只是我司马家血债血偿么”· ·    曹徽被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人欺的只能抬眼与之对视,不知为何,她突然在对方这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看见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冷光——那似是一种惧怕,又似是一种希冀,亮若夜幕辰星,暗如地狱深渊。
 ·    而在那深渊里面挣扎着的,是数万条明明身负忠义却无从申诉平反的屈死冤魂·· ·    一扇没关紧的窗户砰地一声被夜风吹开,曹徽猛地浑身一震——再回过神来看向司马玄,这人漆黑的瞳仁里分明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的倒影。
 ·    魔怔了·· ·    曹徽一把推开司马玄,单手捂着心口,呼吸和心跳都有些凌乱,猛不防被灌进来的风呛了个对冲,曹徽忍不住连声咳嗽了起来。
 ·    这一口突如其来的冷风灌进她的肺官之中,仿佛是一个刚被人从水里救上岸的溺水者突然呼吸到了第一口救命的空气,直呛得她咳出眼泪·· ·    司马玄过去重新关上窗户,再转回身来走到曹徽身边,伸了伸手却没敢拍抚那个瘦弱的后背帮她顺气,只好冷着脸倒来盏热茶放在桌边。
 ·    “吃口茶顺顺气,我让留生送你回去·”依旧冷着脸的司马玄蹙起眉说·· ·    曹徽没有吃茶,反而红着眼眶一拳头捶在了司马玄的上臂上。
 ·    “你……”司马玄没有动,只是不解地看曹徽·· ·    曹徽顿了一下,盈盈泪水已蓄满眼眶,打人跟猫挠似的小拳头接连不断的落在了司马玄的身上。
 ·    司马玄也不躲,就直眉楞眼地杵在原地挨打,还边挨打边听了一通曹徽的哭诉·· ·    可怜名门贵族出身的大才女曹媛容实在不会骂人,就是气极了恨极了也只会抡起粉拳不痛不痒地打人。
 ·    曹姑娘边打边指控,其内容大致如下:· ·    “你这个黑心肝的家伙,从头到尾就是在拿我当猴子耍,自落霞观失火开始到假死脱身,到认亲荀公,再到天子赐婚要我再嫁与你,还有敬慧公主下嫁蔡国公府,庆徐世子婚期延后,以及眼下的庆徐王被御史台参告,这一桩桩一件件便就是你司马元初在后头- cao -控的罢恕我眼拙,以前竟认为你是个只会领兵打仗的,甚至连王府里一个区区的幕僚都应付不了的纯善人,‘十七生诞收河镜,三千虎旅庆勒山’,这是多大的褒赞啊,君侯原是心有那般大谋略的人,该是叫朝廷的八大相公联手都望尘莫及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通常情况下,人在不冷静的时候所思所想难免会与原意出现差池,司马玄也难免俗,她觉得自己的心底突然漏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啦啦全灌了进来,凉飕飕的,冷的她几乎浑身发抖,七筋八脉都开始发麻了。
 ·    “原来你是这般想的——”司马玄气得冷笑一声,垂下眸子歪头看着曹徽·· ·    片刻的静默后,司马玄突然暴戾地扯下了曹徽脸上的素纱,再度欺身靠近,直至呼吸相闻,她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    司马玄的墨眸无光,声音低得近乎无声:“你被大火毁了容貌,你难过,难道我的心里就会好受吗”· ·    她气得红了眼眶,咬咬牙,似乎有些说不下去,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我两个本无怨无仇,不幸双双成为他人手中棋子,被迫结成夫妻,我知自己对不起你,便豁出- xing -命护你周全,想着日后时局安稳了我就放你离开,让你,让你清清白白地寻个好人家嫁了,同枕……同枕边人一起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曹媛容……原来一切都是我的自作多情罢了,到头来我竟忘了,忘了你憎我至此,怎么还会信我的只言片语”· ·    “哈,可笑,当真是可笑”脾气上来的人后撤一步,一脚踹开了碍眼的凳子,直气得两手叉腰来回在原地转圈。
 ·    “当、当、当”,三声敲门声卡在这个空挡上不急不缓地传进书房·· ·    “哪个不开眼的有屁就放”一声冰冷的呵斥从司马玄嘴里骂出来,将门外的方勇吓了一跳。
 ·    见自己把旁边的曹徽都吓到了,司马玄的脾气眨眼就消了一半,她抹了一把脸,一句说给曹徽的“抱歉”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    她虽然是女子,但也是打小在军营里混大的半流子,自然不比长安城里那些达官贵族家的姑娘们知书达礼温良恭让,更亦不如那些生来尊贵的勋爵子弟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即便是这几年来学会了隐藏情绪,眼前这个叫做曹媛容的女人却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叫她心绪大乱,丢盔弃甲,节节败退。
 ·    方勇来的不是时候,却也只好在外头拱了手,硬着头皮禀告到:“是长安那边的,王府里派了人来,急见主子,说是有要事·”· ·    司马玄用拇指揩了一下内眼角,又看了一眼还被曹徽握在手里的书册,这才嘟哝着“一个个没一个省心的”诸如此类的气话气哼哼地离开了书房。
 ·    曹徽站在原地,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自己原本是来找司马元初干什么的· ·    又想起方才司马玄离开时那个带着愤懑的意味深长的眼神,曹徽终于抬起手,低头看向了手里这本被司马玄塞来的书册。
 ·    ……这不是一本书,这是一本贴身的札记,细看的话,依稀还能看出来封页的纸张是由防水防虫的南临乌玄烫金纸制成——前一品辅国公曹克之女曹徽对这种百金一张的烫金纸并不陌生。
 ·    这本札记的封面已经被流转的时光磨去了以前那无与伦比的大气端庄的高贵模样,甚至边角的地方还缺了一块,露出了里面泛黄的页脚,以及沾着斑驳血迹的笔墨内容。
 ·    颤抖着手翻开封页,指尖沿着记忆里的纹路往右下角的隐蔽处寻去,曹徽终于脱力了一般实实地靠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    那里写着一个小小的字——“克”。
 ·作者有话要说:·可是大年初一过的好无聊啊,你们呢· · · ·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庆徐王司马修是头恶狼,在他的麾下,所向披靡的北境军里奉行着这样一句话:一人必死,万夫莫当,万人必死,横行天下。
 ·    而那个与当朝天子同岁的一品辅国公曹克,作为文治天下的内阁首辅,他的信仰就显得温和多了——“听用我谋,庶无大悔,乃君臣恳恳之求也。”
 ·    然而也正是这样听起来温温润润平心静气的“恳恳之求”,却实在是比北境军里所有的刀枪剑戟加在一块还要锋利尖锐·· ·    ——便是曹克的“谋”,让当朝天子能有所依凭地,在八年前那场搅动天下的血腥屠戮中釜底抽薪,平山河动乱于千钧,安家国社稷于血海,防朝纲颠覆于未然。
 ·    时至今日,但凡是知道那场平叛的背后真相的人,未有不为曹公之凛然大义而感佩痛哭的·· ·    只是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如今曹公已去,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 ·    ……· ·    父兄被冠以谋逆大罪,曹氏一族惨遭灭门,整个辅国公府都被一把大火给烧了个干净,那么八年前的遗留,雪泥鸿爪能有几何· ·    曹徽拿着父亲的遗物,像个痴呆的傻儿一样独自在内院的书房里坐到了深夜。
 ·    炎阳偏靠南方,虽说此处的仲春之季可比长安的暮春时节,但深夜里依旧是冷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和父亲派来的心腹见过面后,司马玄骤然觉得肩头被压上了某种更重的、她可能承受不来的东西,吩咐人带了父亲的心腹下去安置,司马玄从偏厅里走了出来。
 ·    伸出手,觉夜凉如水,复抬抬头,见星空如洗·· ·    人都说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司马玄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至今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不敢留丝毫的回旋余地,可是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她觉着自己没有那个精神头了。
 ·    真的,很累——勾心斗角,- yin -谋诡计,争来抢去,身心俱疲·· ·    心中杀伐之意翻涌,司马玄真的好想提着刀一刀一个地将天家眼里的钉子全帮他拔了——可她不能这么做。
 ·    若她真的这么做了,可能所有人会都得一个皆大欢喜,甚至就连她豁出- xing -命守护的曹徽也会有个安稳的余生可度·· ·    但若真的如此之后,那么在这浩浩世间,纯善忠义该怎么评判是非黑白又该如何决断对与错,又要从哪里去寻找衡量的标尺· ·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人欢乐几人愁。
 ·    至于曹徽,司马玄更是从不敢去奢望什么,终归也只有一句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    “主子,主子——”留生突然提着一盏灯从斜刺里冒了出来,还一个没刹住脚差点滑倒,他站稳之后揉了一下鼻子,禀告到:“玉烟说夫人还待在内书房里没有出来,敢请主子处理完手里的事情之后过去看一看。”
 ·    自家主子脸色不是太好,要不是那边事关夫人,猴精的留生才不会这个时候过来触主子的霉头呢·· ·    司马玄冷着一张脸,眉头皱的老高老高,却是一言不发地直接朝内院书房去了。
 ·    留生提着灯,亦步亦趋地埋头跟在司马玄后头,心道果然还是夫人在主子这里有份量,估计以后主子犯犟时自己是可以拿夫人的由头来给主子提醒的,嘿嘿嘿嘿……· ·    那厢,曹徽并不知道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多久,只是当那个长袍之人突然推门进来时,她蓦地觉的心中的那片万里孤寒,出现了一盏微弱的烛火。
 ·    “夜深了,回去歇罢·”司马玄卸下所有的提防,周身温和地站在那里向曹徽招手·· ·    从纷乱无章的思绪中回过神的曹徽缓缓抬头看向司马玄,脸上的神情渐渐从疑惑转变成了某种释然,接着就又浮起了隐隐的忧虑与不解。
 ·    某个瞬间,曹徽竟然觉得虽然司马元初就站在自己眼前,可实际上她却离自己特别远特别远,远的咫尺天涯·· ·    “今次我特意从屋里过来,不是来同你吵嘴生气的,也更不是腆着脸来指责你的,”曹徽两手捧着父亲的遗物,极力克制着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你何时有空闲的时间,咱们找个清静的地儿坐下来聊一聊,眼下既然已经很晚了,那我就不打扰君侯了——”· ·    向司马玄微微颔首示意后,曹徽倾身欲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不知何时已经麻木的失去了知觉,站都站不起来了。
 ·    “这是怎么了”司马玄发现异样,三步并两步走来曹徽跟前,毫无意识地就将眉心那道褶皱给拧了出来:“是哪里不舒服了吗——没事没事,我这就叫留生去请郎……”· ·    “郎中”两个字还没有说完,转身准备喊留生的司马玄就被曹徽拉住了手腕,后者轻轻地摇了摇头,解释到:“我没事,只是坐太久了,腿麻了。”
 ·    “腿,腿麻了啊,”司马玄先是看了一眼那只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而后才慢慢地又转回来身子,试探似的小声嗫嚅到:“我,你……不然你,不若我给你揉一揉罢”· ·    说罢,像是怕被拒绝似的,司马玄急忙补充到:“腿麻的话揉一揉就会好了,真的,每每我,不是,不然就……就叫玉烟进来”· ·    这人垂眸的一瞬,曹徽看见了那双漆黑眸子里被刻意掩藏下去的缱绻。
 ·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突然像是被人拿刀子滚了一圈似的,疼的血肉模糊·· ·    “做甚要麻烦玉烟,”终于,曹徽听见自己声若细蚊地说,“你不是在这儿呢么……”· ·    司马玄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愣怔,似乎是没有听懂曹徽的意思,顿了顿,这人微微俯下身,又侧起耳朵,追问到:“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    曹徽真的不确定司马玄是不是真的没有听清楚自己的话,只好带着满腔的羞涩准备再说一遍,结果抬眼就看见这人站在自己面前,正笑的眉眼弯弯。
 ·    看着曹徽呆愣愣的模样,司马玄搬来凳子坐到旁边,弯腰就将曹徽的双腿捞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以前在军中训练时常会浑身酸痛,帮人松解筋骨活络血脉什么的她司马元初最在行了。
 ·    而多年之后,曹徽虽然很少会再回想起这一幕的笑容灿烂,但这一刻的感受于她来说却是让人难以忘却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气氛流动在四周,曹徽听见自己的心跳倏然加快了,一时之间,书中的百千词句,竟未有只言片语可以被拿出来用来形容此时的感受。
 ·    无言之中竟契合了那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戏文——“此绝非是那见色忘利的怦然心动,实乃是不离不弃的日久生情·”· ·    蓦地,曹徽慌乱地把腿脚从司马玄的手里挣了出来,也顾不得脚上残留的麻和疼了,她抱着那本残破不堪的带着血迹的札记,几乎是跄跄踉踉着,夺门而去。
 ·    曹徽非常清楚,自己是个女人,司马元初那副皮囊之下也是个女人,所以,所以……唉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    对于曹徽突然夺门而去,司马玄不解地眨了眨眼,赶紧起身追了出来。
 ·    “你,你……”从来手起刀落干脆利落的人跟在曹徽身后,“你”了好半天,又察言观色了好半天,终于在回到千字阁后“你”出了一句话来:“你的腿上的血气可是走通了”· ·    “通了通了,多谢君侯”· ·   司马玄站在廊外的石阶上,一时半会儿没能反应过来——曹徽似乎是不想和自己多说一句话,只扔下这么一句带着敷衍的回应,就急急忙忙的进了次间。
 ·    次日,天气很好,艳阳高照,鸟语花香,但是毫无意外,昨夜晚睡的曹徽没能早起诵经礼佛·· ·    阿弥陀佛,佛祖宽宏大量,不会责怪徽儿那个小赖床鬼的,司马玄坐在院子里的花架旁晒太阳,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根碧绿的细长草叶,闲闲地逗弄着脚边这只半大的小猫崽子。
 ·    “主子主子,”留生喘着气儿小跑进来,压低声音道:“前头院子里都已经收拾好了,主府那边大概已经闻了信儿,这会就该有人过来了的——夫……呃,夫人……夫人她还没……”· ·    “没呢,别吵她睡觉,”司马玄弯腰将半大的猫崽子抱到腿上,玄色的锦袍上立马就被踩出了几个痕迹清晰的梅花爪印,司马玄扯起袖子,毫不讲究地把猫爪子往袖子上蹭蹭干净,然后抬手将小家伙塞给了留生:“带回去罢,给晴儿养着玩。”
 ·    “礼物啊,那小公子的呢”留生随手接过这只他从后花园里捡来的猫崽子,结果差点被这只半大的小猫的体重闪了手腕,“——哎呦我的天爷,主子您给它吃了啥呀,胖成这样”· ·    “走罢,把主府那边的人拦在前院就好,别让他们进来内院了——”司马玄起身,边拍着自己身上被小猫踩出来的爪印,边提步朝前院走去,“我记得永嘉郡主的无问园里养着一条亚狼犬,待回京之后去向她讨个狗崽子来送给桓儿,桓儿惦记那条亚狼犬很久了。”
 ·    留生:“小公子也惦记您很久了·”· ·    司马玄:“……”· ·    ……· ·    司马玄虽贵为超品列侯,食邑荆陵郡,但她毕竟身上还挂着刑部右侍郎的朝职,即便是借着养伤的由头回老家来休养,如今春已过半,她也该回长安去了。
 ·    离开的前一天傍晚,司马玄同曹徽一起来了祖母老太君的福寿堂辞别·· ·    “我看外头那些小打小闹的啊,元初也是不屑的,”老太君拉着曹徽坐到自己身边,和往常一样亲近:“只是要连累你,跟着他一起卷进这些肮脏里来了。”
 ·    曹徽垂了垂眼,除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祖母老太君每每说起都是司马玄欠了她曹媛容的,而司马玄本人,虽然嘴上不说,但这人所作所为无一例外不是在表达着对她的歉意——可是扪心自问,除了哥哥曹征之死,司马玄这人从始至终根本不曾有过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一丝一毫都没有。
 ·    那么这些车轱辘一样翻来覆去的道歉,到底从何而来· ·    “这回一别,日后不知何时才能再在祖母膝下承欢,”见叶妈妈朝自己点了头,司马玄过来扶着老太君往用饭的偏堂去,她垂眸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脊背佝偻的祖母,竟觉得眼中一阵发胀:“明日二伯父定是要带着众多亲眷为孙儿饯别的,今次孙儿特意与媛容一道过来再多陪一陪祖母……”· ·    本就有些不舍离别的老太君听了这些话不禁有些动容,她抬起头,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混小子——元初跟他那个老子一个德行,是个平时用铁棍子也抡不出一个屁来的闷棍,可这会儿怎么突然变的这么会说话了· ·    ……想来,或许那些淡漠冷冽消失的背后是因为媛容的归来,暖热了元初这块冷石头· ·    老太君的心里刚刚生出了些许这样的欣慰,就听司马玄挨打不挑地方地补充到:“——但求祖母别总只是拉着媛容说体己话,也多少顾一顾孙儿的感受啊,不知道祖母都与媛容说了什么,每每回去她都要与孙子赌气呢。”
 ·    “你,你这前世的冤家小猢狲,胡说八道的,看我不抽你才怪……”老太君最终是没能因为离别的感伤而红了眼眶,倒是身体康健行动自如地追得司马玄在屋里一顿上窜下跳的躲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只是待那两个孩子自己回去了,夜深人静时,老太君一个人在暖榻里靠了许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那个小小年纪就位高权重的孙子,竟是有那般非同常人的玲珑心思。
 ·    祖宗保佑,竟叫他们司马家一门武将莽夫里头出了元初这么一个心有成算的细致人· ·作者有话要说:·曹徽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刚学会打麻将,沉迷麻将一时无法自拔,还了本金后还赢了母后五块钱,觉得自己好得瑟吼吼吼吼· · · ·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这日,荆陵侯启程返京的消息传进来时,大晁国的一国之君正在小花园的那片菜园子里拾捯自己种的蔬菜。· ·    这个消息来的似乎有些突然,以至于皇帝陛下手里握着小锄头,直接保持着锄草的动作在原地僵硬了片刻。
 ·    “陛下”候在陇边的花尽忠适时地提醒到,“时辰差不多了,绍文殿的人也都到齐了呢·”· ·   “……这个不急,叫那帮家伙等上一等也不是什么坏事,”皇帝陛下回过神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继续锄着那些刚冒出头的嫩草。
 ·    又是片刻,皇帝陛下突然闷着头感叹到:“佛家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我细细想来,菜园子里这些草本也无错,得阳光普照,受雨露恩泽——”· ·    “嫩绿嫩绿的,看着也是同御花园里那些精心修养的草无二致的,”皇帝陛下抬手拭去额角的细汗,终于拎着锄头从长势喜人的菜蔬之间走了出来,他从花尽忠手里接过帕子擦汗,温厚和善地说:“只可惜它们长错了地方,所以即便是再招人喜爱,再无辜可怜,那也是万万留不得的……”· ·    花尽忠不接话,从头到尾只是浅浅笑着,似懂非懂地侍候皇帝净手,然后有条不紊地张罗御驾到不远处的通和后殿更换衣袍,准备去绍文殿接见内阁的那帮相公大臣们。
 ·    绍文殿里,内阁之中能排的上号的乌沙朱袍们几乎都来了,久候皇帝陛下不至,臣工们不禁开始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低声交流·· ·    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内阁首辅大相公,此刻的荀润只是两手抄在宽大的官袍袖子里,半垂着眼皮,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老僧入定一般神神在在的。
 ·    即便是有同僚想过来同他老人家搭两句闲话,也都被他这副看起来像是在趁机打盹儿犯困的模样唬的不敢上前开口——首辅大相公日理万机,能得空补眠是极为不易的。
 ·    别说眼下众人是在绍文殿里等候皇帝驾,就算是现在是正在承天殿里早朝,若荀首辅偷空打盹儿,那也是打扰不得的,打扰不得的·· ·    幸而,在荀润真的站在那里睡着之前,绍文殿的小黄门那略微有些尖细的唱报声及时从外头传了进来:“皇帝驾,临”· ·    殿内原本低声却杂乱的说话声骤然消失,众臣工按照职位高低极快地站列,一个个拱手垂目恭候圣驾进来。
 ·    从进来后就一直站着没动的荀润缓缓睁开了眼睛,此刻的他就站在行列之首,伸伸胳膊,展袖敛衽——该来的,就要来了·· ·    ……· ·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大抵一时也是波及不到司马玄这里的,此刻,荆陵侯的车架也才离开炎阳没几天。
 ·    因为曹徽晕船晕的太厉害,司马玄舍弃了来时的路线,全程取陆路北上归京,巧的是,荆陵侯的车架在刚停在赤溪官驿之外,便巧遇上了不知从哪里过来的永嘉郡主赵清嘉。
 ·    “啧,当真是巧了,”赤溪的官家驿栈门前,沐着血色夕阳的永嘉郡主闲闲地眯起了眼睛,她上下打量了司马玄一通,似笑非笑到:“看来炎阳的水土确实养人,君侯的气色看起来还是顶不错的。”
 ·    只是这冷脸的家伙周身的气场还是那样冷了些,脸上的神情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生不死,无欲无求·· ·    “你这是从哪里过来的”司马玄看着曹徽被一众丫鬟侍卫护送进驿栈,这才收回视线,背对着西天边灿烂耀眼的落日,歪头看向永嘉郡主,压低了原本就有些沙哑的声音,道:“今岁出年之后形势愈发的不稳,估计不要多久那边就会有什么大动作了罢,你可是要同我一道回长安”· ·    “谁要同你一起回去,”永嘉郡主抱着胳膊睨了司马玄一眼,终于率先一步向驿栈里走去,“利可共而不可独,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比不得的……”· ·    “哎赵清嘉”司马玄挠挠眉梢,随后提步追了进去,“无问园里的那只亚狼犬今春可有小狗崽桓儿他……”· ·    ……· ·    行路之人大都是比较疲惫的,可这回到了赤溪,骑马骑了一整日的司马玄却有些无心睡眠,夜里,旁人都已经睡下了,她摸黑起身,轻轻地推开了房间朝南临街的那扇窗户。
· ·    外头繁星满天,柔光若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抬首仰望,目之所及处有三颗星正悬在中天之上,并列着勾勒出璀璨的光芒,明亮地横陈在夜空。
 ·    司马玄盯着星星看了一会儿——据说猎户们就是靠它们在深山里头摸路布陷阱的·· ·    吹了一会儿冷风,司马玄的心里总算是稍微好受了点,她刚要伸手去关窗户,却一不留神看见斜对面的房脊上摸过来了十来个黑衣人。
 ·    ……· ·    在太岁头上动土一般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尤其是在这位太岁的心里还不大舒爽的时候,毫无意外的——这帮黑衣人还没等摸到永嘉郡主的房间附近,甚至还没和永嘉郡主的暗卫们交上手,就被司马玄的人跟从枣树上打枣一样稀里哗啦的全都打了下来。
 ·    这下闹出了颇大的动静——就连赤溪的父母官以及通判等衙门官员都得了消息急匆匆赶了过来·· ·    看着眼前这些吃着朝廷俸禄的牛鬼蛇神,以及五花大绑的一众黑衣刺客们,永嘉郡主忍不住低低的讥笑出声。
 ·    “作何突然发笑,”负手而立的司马玄挑了一下眉毛,不解地看了永嘉郡主一眼,“哪里不对吗”· ·    “哪里都不对——”永嘉郡主回了司马玄一句,而后微微一颔首,脸上的笑容由讥讽转变为赤/裸/裸的不屑,她朝那帮黑衣人略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道:“遂梧。”
 ·    “是·”侍卫韩遂梧会意,几步来到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跟前,伸手扯开了一个黑衣人的衣襟·· ·    众人看见刺客正胸口露出来的那个狼头刺青的同时,这个黑衣人突然挣开了身上的绳子,窜天猴一样就奋命朝永嘉郡主扑了过来。
 ·    结果可想而知——人,被默默的守在一旁的十六一刀划了脖子的同时,又被元存遇给一刀捅穿了肺官——只是黑衣人手里那把趁机从韩遂梧的腰间抽出来的匕首,却刺伤了韩遂梧自己。
 ·    既然有人报了官,那么即便是有司马玄和赵清嘉这样的高位之人在,她们最后也只得将黑衣人悉数交给本地的官府衙门立案审理,至于死了的那个黑衣人——过往神明作证,那人是杀人未遂才不小心丢了小命的。
 ·    一场滑稽的刺杀在一片咋咋呼呼的嘈杂声中慌乱地落下了帷幕,永嘉郡主和司马玄聊了一会儿,又拐到隔壁曹徽的房间里同曹徽说了几句话,这才回自己位于回字走廊那头的房间。
 ·    只是从某个房间的外头路过的时候,永嘉郡主一不小心看到了听到了一些不该看不该听的东西·· ·    深夜里一通闹腾,永嘉郡主真正睡下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她的身体极其疲惫,思绪异常混乱,以至于睡着之后她做了一个似真似假的梦——便是她回房间时不小心看到的那些内容:· ·    “怎么总是这么大意”元存遇小心地包扎着那道被匕首划破的伤口,语气颇为不悦。
 ·    韩遂梧的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他本能地反驳到:“这不是没事么,不过划伤了手臂罢了,过几日就好了·”· ·    听了这几句不知道惜命话,就连永嘉郡主心里都有些来气,遑论元存遇气的抬手就要打韩遂梧。
 ·    可那愤怒的一巴掌终究也是没舍得落在韩遂梧的脸上,元存遇轻轻的叹了口气,无奈又心疼地把这个不惜命的家伙搂进了怀里,“这回你躲的快,只是划伤了手臂,以后你若还总是粗心大意,万一要是……到时候你要我怎么办”· ·    ……· ·    翌日收整队伍启程上路,司马玄在驿栈门前与永嘉郡主告了别,骑马往前行没多远,这位几乎彻夜未眠的君侯就钻进了马车里。
 ·    “我,我只是想进来靠着马车歇一会儿,歇一会儿我就下去……”锦袍人进来马车后就靠在了门口的地方,面色看起来多少有些憔悴。
 ·    曹徽没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马车的最里面,可能真的是太累太困的缘故,进来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那个靠在角落的人似乎就睡着了·· ·    超品列侯的马车规制与王爵之列比肩,四匹齐头乌黑骏马拉着马车稳妥前行,并不怎么颠簸,何况荆陵侯的马车内还铺着一层软软的蓉覃毯,车内甚至连一应使用的物什亦都齐备着。
 ·    小香炉里头燃着辅以静气凝神的香,兽嘴里正丝丝缕缕吐着香雾,又过了许久,曹徽从身后拿出一条毯子,探身过去,蹑手蹑脚地给司马玄搭在了身上。
 ·    “……以后,你莫要对我好,更莫要回应我丝毫,”脑袋靠在马车车壁上的人突然开口,沙哑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说不出口的情绪,话语都变得喑哑了,“不然我怕自己忍不住,到最后不愿意再放你走……徽儿。”
 ·    桑条无叶土生烟,箫管迎龙水庙前·朱门几处看歌舞,犹恐春- yin -咽管弦·· ·    曹徽坐回到原处,搓着手,又默了默,最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道:“即便是与君侯仇人一场,却同时也算得上相识一场,你我之间的仇怨是你我二人之间的问题,至于旁的事,我终究也不能什么都让你替我扛着,你护着我,我也绝计不能眼看着你独自斡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原来曹徽眼中,自己与她只是仇人一场相识一场,司马玄盖在毯子下的手紧紧攥住了搭在膝头的衣摆,此刻,她对自己的厌恶当真达到了某个极点——司马玄啊司马玄,你一个顶着男人身份过活,不知何时就会身首异处的女子,怎么还敢对同样身为女子的曹徽生出这般践越人伦的心思你自己个儿命途坎坷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拉着旁人同你一起下那炼狱般的深渊,变成一个一生都见不得光的肮脏物· ·    司马玄,你......你凭什么......· ·    眼皮微动,狭长的眼睛缓缓睁开,青年人深邃漆黑的墨眸深处藏着某种对规矩礼教的极端不屑与冷漠,她沙哑着声音,轻轻地问曹徽:“待你大仇得报,除了仇人和相识,你我之间,还能......还能成为朋友么”心里总有那么一点不肯就此作罢的期盼,期盼着一个不敢幻想的将来。
 ·    那个未来里,不仅有自己,还有她心里的这个人·· ·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若是我错了,便是将我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我都绝无怨言,可若是我没错,我终究也只是要他们一个道歉,要他们还我曹家一个大白天下的清白忠义”司马玄听见曹徽说:“我本该在当时就随父母兄长一并去了的,侥幸得君侯深恩,一路苟且偷生至今,已然万分感激——昨夜刺客一事是我没能想到的,本以为自己还能有多一些的时日筹谋,但看样子那些人已经被逼急了,这一路上......君侯更要小心了。”
 ·    司马玄再次合上眼,还把往下滑了一截的毯子往身上拉了拉,又咧咧嘴嘟嘟哝哝到:“小脑袋里怎么整日想这么多东西,仔细白了头发。”
 ·    曹徽:“......”谁能来告诉她,她面前这个司马玄,当真是司马玄吗· ·作者有话要说:·永嘉郡主:亲眼看见自己的亲侍卫搅基还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有点方,怎么办,在线等,挺焦急的......· · · ·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曹徽的话,果然没错。
 ·    即便是为了安全起见一路只挑人多的地方走,可当荆陵侯的车架行到离帝都长安不远的辅城长定城郊外时,路边的林子里终于再次窜出来了一伙儿出手就是杀招的杀手。
 ·    来者目标清晰,执刀提剑,直奔荆陵侯的马车而来·· ·    训练有素的拉车骏马在一片打杀声中稳稳地停在原地,手无缚鸡之力的曹徽就端坐在马车之中,毫无惧色。
 ·    刚刚下了一场春雨,雨过天晴,晚风轻拂,吹的马车的窗帘微微摆动,泥土花草的清香里夹杂着突兀的血腥味一并漏了进来·· ·    马车突然一沉,车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单手执刀的司马玄向手里握着一只银簪子保护自己的曹徽伸出手:“出来”· ·    一声利刀折骨入肉的声音清晰地从车门外传进来,曹徽通过敞开的车门看见留生一刀挑了一个杀进保护圈里来的杀手——这个情形似乎有些不太好。
 ·    曹徽伸出手,被司马玄轻轻一拉便跃下了马车·· ·    “拿着这个,”司马玄抬膝从靴口抽出一把匕首塞给曹徽,纷乱之中喊了一声马车那边的留生。
 ·    曹徽刚把匕首握到手里,就见司马玄和留生一边一刀砍断了套着马车的绳索·· ·    “快上去,”司马玄单手掀了马背上的车套子将马散开,反握着无痕刀,轻而易举地就将曹徽抱上了等在一旁的自己的马,沉稳沙哑的叮嘱声里终归还是带上了隐藏不去的忧惧:“只管打马沿着官道往前跑,留生会跟着你的,别回头——走”· ·    话音未落,驮着曹徽的骏马就被司马玄一刀背抽在屁股上,高头大马一声嘶鸣奋蹄狂奔,在一片混乱的厮杀中扯出一条尘土飞扬的生路。
 ·    远远看去,通体乌黑的大马驮着素色衣衫的女人沿着官道绝尘而去,像一把刀一样干脆利落地斩开了原本混战在一起的侍卫和杀手·· ·    ……· ·    曹徽不会骑马。
 ·    她伏在马背上抱着马脖子不敢撒手,在不知道跑出去多远,直至看见了长定城外的长亭后,留生才打马从后头追上来,他并不敢停下,只小心翼翼地一路引着司马玄的马,护着曹徽一路小跑着进了长定城。
 ·    拿着路引进城之后发现城里依旧有那边的人在,留生一路东躲西避的,熟门熟路地带着曹徽敲开了一家民舍的大门·· ·    里面出来几个婆子小厮迎曹徽进去,留生将马交给小厮,边往里走边同曹徽解释道:“长定是大姑爷的兵马司辖管所在,夫人尽管放心就好,此处是极为安全的。”
 ·    留生将曹徽带到了一间洁净的屋子里,他停在门口,恭敬地给曹徽拱手揖礼:“夫人在此歇息片刻,主子很快就会回来了·”· ·    “玉烟呢”曹徽的呼吸还有些慌乱,声音也有些颤抖,“至始至终都不曾见到玉烟,她如何了”· ·    留生:“玉烟在主子身边,夫人尽管放心就是,都会安然回来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或许是因为留生的话回答的太过掷地有声,也或许是因为留生背后的那个人本就能轻而易举的让人去相信去依托,曹徽胸腔里那一颗吊在喉咙口的心官慢慢落回了原地。
 ·    留生退了下去,自有丫鬟婆子们过来候着,屋中陈设简洁,茶水糕点一应具备,甚至香炉里还燃着安神香·· ·    曹徽就这样呆愣坐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回过来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仅手脚冰凉,全身还在不住地颤抖着。
 ·    颤抖,是因为害怕··    害怕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怕杀手怕死亡还是怕失去·    不知道呢……· ·    大抵是安神香的作用,有嬷嬷推门进来要给屋里掌灯时,发现那位被留生敬若主母的、素纱遮面的姑娘,不知何时靠在椅子里睡着了。
 ·    曹徽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 ·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会儿是自己尚是孩童时追在哥哥曹征身后玩耍的场景,一会儿又是点兵台上哥哥手提红缨虎头枪与司马玄交手的画面,纷纷嚷嚷杂乱无章,终于,梦境忽的一转,梦中的曹徽来到了和荆陵侯成亲那晚的新房。
· ·    龙凤红烛吉祥如意,洞房里挤满了来凑热闹的人·· ·    几个健硕的妇人嘴里说着各式各样的吉祥话,边大把大把地往床上扔果子,那些果子种类繁多,一股脑的都是往喜床上扔的,有的果子砸到了曹徽身上,那些妇人们反而更加高兴——曹徽知道,被那些红枣桂圆花生等果子砸到身上,这是极好极好的兆头。
 ·    她的耳垂都红成了两颊的胭脂色·· ·    接下来是一应的新婚礼仪,直至那个曾被自己远远地在宫门外瞧过一眼的荆陵侯司马玄,拿着挂有大红喜花的秤杆子挑开自己头上的凤舞呈祥如意平安盖头。
 ·    在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中,十六岁的曹徽怯不敢抬眼看对方,只是在对方侧身坐到自己身边时,她极快地抬了一下眼睛,瞥见了对方的一个侧脸——这人在笑,露出了一颗虎牙,笑得侧脸温和纯善。
 ·    只是在那人被闹洞房的同袍们拖出去吃酒前,曹徽从那人看似不经意间偷偷看过来的眼神里,看见了一种深渊一般的痛苦与挣扎·· ·    那个眼神转瞬即逝,甚至让曹徽觉得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    没承想,只那匆匆一瞥,便是她们二人此后一年多里见的唯一一面——北境狼烟突起百里,那人脱下喜袍换上甲胄,连夜带兵回了北境的生死战场。
 ·    “——杀了我”· ·    热闹喜庆的新房被突如其来的血腥黑雾吞噬,四周倏地燃起了熊熊大火,一个沙哑的声音拖着幽长冰冷的语调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声音传进曹徽的耳朵里,- yin -冷可怖之至。
 ·    曹徽的身体渐渐被大火吞噬,耳边尽是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与房屋倒塌的毁灭之声,那些声音太过嘈杂,似乎是木头裂了,又似乎是什么东西砸下来了,一个旺盛的燃烧物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飞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    好烫,好疼——· ·    她想躲,想呼救,明明恐惧极了,张张嘴却偏偏发不出任何声来,两只脚似乎也被钉在了原地,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    四周的火焰像是长了牙齿的饿了千百年的怪兽一般,张牙舞爪地朝她扑了过来·· ·    大火如愿以偿地将她吞了进去,火舌泛着妖冶古怪的红光死死地卷住她的喉咙,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扣住了自己的脖子,拼尽全力的呼吸着——呼吸呼吸——她呼吸不上来了——真的呼吸不上来——· ·    在她就要窒息的时候,“呛喨”一声利刀出鞘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凌厉的刀风裹挟着橙色的火焰一刀切下,无边火海竟被这只三尺长的玄铁刀生生劈成了两半。
 ·    这一刀切的太过凶狠,刀锋砸到地面上,狠狠将青石地面劈开了一道大口子,碎石迸溅,火焰纷飞之中,一个广袖玄袍的人沐着烈火缓缓出现,这人出现之后,不由分说的就将手中的刀直直向曹徽扔过来。
 ·    那人就站在十步之外,周身带着来自黄泉路上的那种沁透灵魂的寒凉,宛如地狱归来的嗜血修罗·· ·    只见这人闲闲地将两只手拢在宽大的广袖之中,用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在无边业火中徐徐开口,声音温和,语气平缓,不知契合了谁家姑娘的梦中情郎模样,“曹媛容,杀了我,万事可休矣……”· ·    那人的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大山封顶般沉重地落在了曹徽的手上——她手里的长刀忽然像是有了灵魂一般,引着她直直朝玄袍的修罗杀了过来。
 ·    万钧之际,就在玄铁刀的刀尖没入玄袍修罗的腹中的一瞬,四周的烈火瞬间散去,曹徽终于看清楚了玄袍人那张模糊的面容——额角细细的刀疤,眉下狭长的墨眸,以及那两颗俏皮可爱的虎牙……· ·    “元初”曹徽惊叫着从噩梦中醒来,同时已经猛地掀开床帐从床上滑下——脚被身上的毯子绊了一下,却正好跌落在了一个不是特别宽厚但是却异常温暖的怀抱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我在这里呢,徽儿,没事,我在这里呢……”司马玄意外地接住了这个突然从床榻上扑跌出来的浑身颤抖的人,一时贪恋,她竟不忍撒手松开抱在怀里的人——每当这样亲近地抱着她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总是可以偷得到一时片刻的安宁。
 ·    真的是抱一会儿就好,哪怕……哪怕是抱一下也好·· ·    可是这次曹徽竟然抬起双臂主动圈住了司马玄的腰身,她在她耳边低喃着,带着梦中残留的哽咽,断断续续毫无章法,“你不能死,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不是一心要你死的,不是你知道的那样的,元初我——你知道的,我怎么也不会选择,他,你……他们,火……大火烧了房子……不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元初……”· ·    语无伦次,害怕极了,大火,人命,真相,冤仇,挣扎,矛盾,纠结,执着……在诸多纷乱的杂糅折磨之下,这个从噩梦中醒来后有了怀抱可以躲避的人终于将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放声大哭了起来,像个走失在熙攘庙会中的孩子,那般无助。
 ·    肩颈处的袍子很快就被泪水打- shi -了一片,司马玄抬起一只手安抚地捏了捏曹徽白皙纤细的后颈,她忽然想了起来,好像那年最初的开始,就是因为她怕她一辈子摇晃,上不了岸。
 ·    ……·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曹徽终于哭累了,她哭的身上没力气,甚至灵台都有些发懵,但是人却清醒了过来。
 ·    她慌慌张张地躲开司马玄,饱含歉意地给对方屈了屈膝——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至于梦中之事如何,醒来后忘掉就好了·· ·    “真真是失礼了,还望君侯……望君侯能海涵。”
她哭的狠了,竟冷不丁抽起了哭嗝,双目中依旧水雾蒙蒙的视物不清,曹徽侧过身去擦拭眼角残留的泪水——她手里握着的这个帕子还是司马玄的·· ·    “我倒是情愿……情愿你同我讲一些心里话的。”
司马玄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最终还是没敢过去扶曹徽坐下·· ·    她一时不知自己该怎么办,于是只好选择冷着脸,边淡淡地朝那边的矮榻抬了抬下巴,边倒了一杯水放在了矮榻正中间的小几上:“你先坐罢,喝口水歇一歇,我让平妈妈带人进来侍候你洗漱一下,然后再用些饭食垫垫肚子,今日白日里吓到你了,趁着天还不亮,你再休息休息。”
 ·    斜眼看了一眼肩头被泪水打- shi -的衣服,司马玄垂眸遮掩下了瞳仁里的所有情绪,她安安静静的,好像永远都不会对旁人造成丝毫的影响。
 ·    “君侯,”曹徽手里捧着水杯,鼻音浓重地唤住了司马玄的脚步,她犹豫了一下,问到:“白日之事凶险,君侯可有受伤”· ·    司马玄眨了眨眼,有,我被人在后腰窝划了一刀……她回过头来朝问问题的人温温一笑,大方地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万幸,不曾受伤。”
 · · · ·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曹徽没有让司马玄喊那位平妈妈进来·· ·    她只是朝司马玄慢慢抬起手,手指握拳掌心朝上,手心里攥着一点月白色的中衣袖口给面前的人看。
 ·    这个动作让司马玄无甚表情的脸上极快地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她下意识地反手去摸自己后腰处的伤口——曹徽的袖口蹭上了点点血迹,月白色衣料与白皙的手腕一起将袖口的红色血迹衬得格外刺目。
 ·    “若是真的受伤了,君侯只管说出来就好,何必要藏着掖着·”曹徽未遮素纱的脸上浮起一个温温婉婉浅笑,如画眼眸微微低垂,敛收了- shi -润目光中的所有情绪。
 ·    是啊,何必要瞒着,司马玄点了一下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意,人家不会在意的事情,作何自己还要捂的严严实实· ·    怕她担心那就当真是自作多情了……· ·    “我手边没有金疮药,一应包扎伤口的东西也都没有,你差人送进来一些罢。”
曹徽不愿甚至不敢去想像司马玄独自和回到房间里,然后坐在桌子前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于是她干脆两步过去,拉着司马玄就将她摁在了床榻上坐着·· ·    看着坐在床沿的有些迷糊地看着自己的司马玄,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突然从曹徽冰冷记忆的最深处翻涌上来,好像这一幕曾在以前的某个时间里真实的发生过,但她却记不清楚了。
 ·    “让人拿药来呀,看着我做甚”曹徽站在床榻前,居高临下的与被自己摁坐在床沿的人大眼瞪小眼·· ·    虽然最终是司马玄败下阵来,但她却还是指了指那边的小柜子,又惊又喜的神情里还带着些不确定的小雀跃:“柜子自上而下的第二格,里头有一个小箱子,一应的伤药以及包扎用具都在里面,里头应该也有金疮药的……你,你要做什么”· ·    彼时曹徽已经从那个小柜子里拿来了需要的东西,她一手抱着小箱子,一手指着床,学着司马玄的样子态度清冷:“自己把外袍脱了,然后乖乖地趴下上药。”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这一句话说的,态度之绝然,语气之坚定,直接让素来反应灵敏的人一时愣在了那里——徽儿说要给我上药她她她她……她要给我包扎伤口她,她这是在,在关心我· ·    曹媛容在关心司马元初· ·    司马玄木讷地哦了一声,动作也跟着慢了半拍,像个手脚不利索的老人家一样,抬起手来慢吞吞地开始解腰间的革带,然后,玄色的外袍脱掉,再慢吞吞地趴到床榻上,不过是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她的额角就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不过嘴角却仰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    此心不可欺·· ·    赤色的中衣在后腰上有一小块地方颜色比较深——是被渗出来的血侵染的,那便是伤口所在了——曹徽将小箱子打开放在一旁,她先是站在那里捻了捻自己的手指,这才慢慢弯下腰去,轻轻地掀开了那处中衣。
 ·    “……这伤口是你自己胡乱包扎的罢,疼么”看着这人腰上歪歪扭扭随意包扎着的细布,曹徽听见自己嗫嚅到:“你看我,净说胡话了。”
 ·    司马玄没出声,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让曹徽给自己处理伤口——这不是曹徽第一次给自己处理伤口,却是第一次在她清醒的前提下给她包扎。
 ·    “人人都说‘欲知山中事,须问砍柴人’,此之前我还有些许的不屑,不过现在看来哎呦……”伤口被上好药,被曹徽拉着胳膊缓缓坐起来的人突然低声笑到:“不过现在看来,这一刀我挨的也不算亏了。”
 ·    “好在伤口不深,不然你就又得吃汤药了,”曹徽盖好金疮药的瓶盖,扶着司马玄坐好,拿来干净的细布给这人包扎,语气平平板板到:“自己拉着中衣别掉下来——”· ·    曹徽开始在司马玄的腰间缠细布,一圈一圈的,每每缠绕到后腰时她的脸都会贴近司马玄的心口。
 ·    时间已是深夜,外头一片寂籁无声,故而靠近司马玄之时,曹徽清晰的听见了这人的心跳··脸一下子就红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    “越是靠近长安,那些人的动作就越是肆无忌惮,”曹徽有些慌乱的将细布缠好再拿布条系上,一刻也不停留地开始收拾旁边的小箱子,甚至有了几分手忙脚乱地味道:“听留生说长定城是魏将军的辖地所在,你若是不怎么着急的话,咱们干脆在这里停留个一两日再走罢。”
 ·    司马玄放下被掀的露出肚子的中衣,目光随着曹徽而移动,闲聊似的沙哑着声音说:“你莫不是想故意吊一吊他们,然后再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兵者,诡道也,”把小箱子放回原处的曹徽回过头来,赞许的看了司马玄一眼,“这还是你以前教我的呀,”边说着,她过去倒了一杯热水过来给司马玄喝:“再说者,你的这个伤口虽然不深但也是得缓一缓歇一歇的,莫要再像上次那样出现反复才好。”
 ·    “你素来比我沉着冷静,脑子更也比我灵光,”司马玄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她低低笑了一声,歪起头看着曹徽,轻声说:“我自然都是都听你的。”
 ·    “做甚都要听我的……”在一颔首一垂眸之间,曹徽的嘴角忍不住就扬起了一个愉快的弧度·· ·    不过,在司马玄发现那抹略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之前,曹徽的嘴角已经恢复成了原本无波无澜的平静。
 ·    曹徽的大半张脸都被她用那面素色的面纱给遮住了,只露了一双眉眼与光洁白皙的额头在外,此刻,她看着司马玄,眼神多少还是有些闪躲:“君侯你这个,嗯……你总不能,不能一直这样子下去罢——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从头到尾都不敢请大夫看郎中……”· ·    司马玄单手撑着床沿,身子微微挪动,伸出胳膊将另一只手里的水杯放在了床旁的高脚凳上,她知道,曹徽说的是她女扮男装的事情。
 ·    这件事情并非是那种步步蚕食的积毁销骨,而是打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执迷不悟,司马玄无声无息的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 ·    若非是母亲姜氏当初受的那些流言蜚语太过刺骨锥心,若非是当时父亲司马修在都亓侯府与北境军里的处境十分困窘,她司马玄或许根本不用生来就顶着男儿身份过活,或许根本不会八岁就被父亲从锦衣玉食的侯府里带到飞沙走石八月飞雪的北境。
 ·    若是以真实的身份生活,或许自己可以和大姐姐司马英一样趴在母亲膝头睡午觉,可以骑在父亲的脖子上被父亲驮去朱雀街上看花灯……可终归,一切只是一个“假如”罢了。
 ·    她素来不敢看郎中,便是害怕自己的身份会暴露,这事一旦被人发现,便就是抄家灭门甚至是株连九族的欺君大罪·· ·    “佛家讲究因果轮回,如今因果已成,我早已逃不了了,”司马玄脊背僵硬地侧着身子站起来,伸出一只手在曹徽的手肘处握了握,“这几次来,你为我诊病开药,还帮我包扎伤口,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还是那句话,徽儿,无论你是从什么样的心理出发,感激也好同情也罢,都请你以后不要对我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这些话,她竟然已经可以说的这般轻松自然了,挺好的,以后就会习惯的·· ·    “时候不早了,我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走了。”
司马玄拿起搭在衣屏上的自己的外袍与腰带,步伐沉稳地走了出去·· ·    ……· ·    “荆陵侯车架在长定城郊遇袭,荆陵侯不幸负伤”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回了长安城里,传到了皇帝陛下、镇海王张超以及首辅荀润、庆徐王司马修的耳朵里。
 ·    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黎明,漆黑夜幕浓稠无光,让人看着恍恍有种身处混沌的错觉··    ·    忠武将军府:· ·    因为要赶着城门甫开的时候,打南城门出去,赶回位于长定的护都兵马总司,魏靖亭天不亮就起了床,可不知怎的,即便他已经放轻了所有的动作,他的夫人司马英也还是跟着醒了过来。
 ·    司马英从床上坐起来:“我就起来给你弄些吃的,你填填肚子再走·”· ·    结果被魏靖亭毫不犹豫的按了回去:“早饭我到长定再吃,你别起来了,”俯下高大的身躯,男人在女人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就好,万事小心。”
 ·    “你也是,万事小心·”· ·    魏靖亭带着四五个心腹从将军府东侧门出来时东天边还是一片漆黑,按照路程来算,当他们一路打马至南城门时,城门刚好起钥落桥。
 ·    只是没承想,在离南城门不远的一个街口,一行人被庆徐王府的侍卫长何统给拦了下来·· ·    “大姑爷,”何统抱着无痕腰刀给魏靖亭行礼,然后朝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做了个请的姿势:“主子有事商议,在里头等着大姑爷,请大姑爷下马随我来。”
 ·    魏靖亭的一双眉头下意识的就压了下来,他不会违拗岳丈大人,却不知岳丈大人以如此方式同自己会面到底有几个意思,他借着翻身下马的功夫别有深意的看了旁边的随从尤建一眼,然后步履端方的跟着何统进了巷子。
 ·    东天边的朝阳已经将夜幕撕破了一条缝隙般的口子,淡淡的白色光亮从浓厚的云层后面漏下来——天要亮了·· ·    魏靖亭脸上的表情被不大明亮的天光映的影影绰绰,他只是递了一个眼神过来,尤建就十分的心领神会的明白了将军的意思,于是,在自家将军与何统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里后,他就立马调转马头继续奔城门而去了。
 ·    尤建打马离去,巷子里的何统自然也听见了静谧街道上传进来的马蹄声,他不动声色的在两扇紧闭的宅院侧门前站定,侧身推开一扇,微微欠身:“大姑爷,主子就在里头。”
· ·    眼前这个普通的民宅侧门只开了一扇,身材高大的魏靖亭先是回了何统一个颔首礼,这才微微侧着身子迈步走进这个陌生的院落。
 ·    “魏将军不愧是护都兵马司的尊首,”屋门推开,当朝首辅荀润侧坐在红木云纹圆椅中,他手捧茶盏,笑容和煦的看着出现在门口的魏靖亭,“一点点的刀兵之气都能被将军嗅出来——长安城的安危交在将军手里,当真是没有托付错。”
 ·    魏靖亭的眉目冰冷如霜,在看见荀润身后之人的一瞬,他眼底无声的戾气与戒备静悄悄的散开去了一些,同时,他握在腰刀刀柄上的手却不曾松开丝毫。
 ·    男人好看的唇角微微一勾,声音低沉的吐出四个字:“岳父大人·”· ·    “进来罢,靖亭,”司马修缓缓转过身来,斟了盏热茶放到荀润下首的茶几上,严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心斜着一条冷冷的褶皱:“荀涉川非得同寡人打赌,赌你跨进脚下的门槛时会不会拔刀,”倏地,魏靖亭似乎在岳父大人深邃的眼底看见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一闪而过:“他又输给我两坛烧刀子。”
 ·    魏靖亭迈步进来,目之所及,靠屋门的两侧墙边整整齐齐的站着数十个黑衣暗卫,而他们手里的无痕腰刀,此刻正在烛光下泛着昏黄的冷光。
 ·    一呼一吸之间,男人后背上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 ·作者有话要说:·老同学们约看电影,然后就真的东南西北的聚一起仅仅只去看了个电影喝了杯饮料就散了,,,理工科出身的都是如此干脆利落· · · ·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魏靖亭的心腹尤建跑来这座平平无奇的民宅里请见荆陵侯时,忙活了差不多一整宿的司马玄方也才回到自己的卧房里不久,甚至连床榻上的被子都还没来得及铺开。
 ·    无奈地叹口气,司马玄随手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袍子套到身上,让留生先把尤建带去书房里,她自己跑到院子里用井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了清醒。
 ·    书房里,司马玄进来时,侍卫尤建正心急火燎的在屋子里等着·· ·    一见到荆陵侯本人,尤建就将魏靖亭被庆徐王拦住的事如实禀告给了司马玄。
 ·    “你说何统是在纳福街口拦住的你家将军”司马玄捏捏眉心,少见的一连问出两个问句:“你确定是庆徐王府的何统无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风尘仆仆的尤建点头如捣蒜:“是的君侯,虽然当时天光尚未大亮,但小人确定无疑,那人就是庆徐王爷的长随侍卫何统,何副将本人。”
 ·    “……”司马玄半侧着身子,脊背挺直的坐到书案后头,眉心被紧蹙的眉头压出了一条浅浅的褶皱·· ·    此刻,若是庆徐世子司马昆或者将军夫人司马英在场,他们就会发现,司马玄现在的神情与气场,几乎与他们的父亲庆徐王司马修如出一辙。
 ·    而他们“父子”二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大概便是司马玄比父亲司马修少了一份不怒自威的冷峻威严与铁石心肠的冷酷无情·· ·    “你家将军派你来这里,可是有何话要你带给孤的,直说罢。”
司马玄伸出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 ·    她觉得心口闷闷的,总是有一口气噎在胸口里,喘不上来但也咽不下去,她简直就快被憋死了。
 ·    于是她连声朝门下吩咐到:“留生,留生把这几扇门窗都打开,通通风透透气,屋子里就快闷死人了·”· ·    “”糙汉子尤建不解地看了一眼进来开窗的留生——屋子里明明很冷,哪里就闷了可这些不是他考虑的:“回禀君侯,将军要小人给君侯带一句话,说是差不多都已清扫干净了,君侯只管回来住就好,另外,鱼钩与鱼饵也都备好了,就等君侯回来便能钓鱼了。”
 ·    “孤知道了,”司马玄若有所思的抬起眼皮朝尤建点了点头:“辛苦你跑这一趟——留生,先带尤侍卫下去用个早饭,好歹歇歇脚再走。”
 ·    将书房门窗都打开了的留生再度领了主子的吩咐,同饥肠辘辘的尤建一道拱手退了出去·· ·    初夏的早晨凉风习习,正在努力往天上爬的日头尚还没那么炽热,穿堂风徐徐吹过,把书案上的书册纸张撩拨的哗哗翻动,也将司马玄的脑子吹了个清醒。
 ·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司马玄边文绉绉的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边提笔蘸墨在信绢上写下小小的两行消息·· ·    “方勇,你进来一下。”
司马玄将信绢上的墨迹吹干,对折了一下将之交给了应声进来的方勇,声音沙哑,略带鼻音:“将信绢飞鸽送到北山的房闾子手里,现在就去·”· ·    方勇抱了拳领命而去,不过他前脚刚走,书房里后脚就又进来一个人。
 ·    十六·· ·    “谁放你进来的,”司马玄执起放在桌边的茶盏,低头吃了一口茶提神,可打趣的口气还是隐隐带着一丝疲惫:“别说又是初九那个破小孩儿。”
 ·    “现在外头是冷诺在当差,”十六颠了颠肩膀上的小包裹,单膝跪地,话语和表情一样清冷,“永嘉郡主说她已经找到人了,就放卑职回来,十六回禀主子,任务完成。”
 ·    “……”司马玄抓了抓耳朵,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拿来一个镇纸压在了那些被穿堂风吹的胡乱翻动的书册上,声音沙哑到:“那就回来罢,孤的手里也正好缺人——啊对,你的命契是不是要到时间了。”
· ·    十六:“还有十一日·”· ·    “岭上那边来消息,说是寻到你那个流落在外的表妹了,”司马玄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嘴角自然而然的微微抿着,看起来反倒像是故意冷着脸的,不过她身边的人都知道,这个表情之下绝非是什么冷脸,反而是荆陵侯为数不多的那一面柔软。
 ·    果然,十六听见司马玄说:“孤让人暂时安置了你表妹,亦派人将你老家那边的宅子做了修葺,父母的坟冢牌位也已经迁了回去,等时间一到,孤就烧了你的命契放你自由,你便可回老家过安稳日子去了。”
 ·    烧了命契,重获自由,父母的坟冢已从北境迁回老家,主子甚至帮自己把世上仅剩的亲人也找到了……· ·    十六慢慢低下了头——她给司马家做了将近十年的暗卫杀手,待十几日后那一天真的来临了,届时自己真的有勇气光明正大的活在日头光下吗自己除了刺杀人和保护人,别的还会做什么呢· ·    “主子,夫人来了,还有玉烟。”
即便是心中有纷杂的思虑,耳力极佳戒备心极强的十六也依旧听见了那道脚步声·· ·    司马玄透过敞开的窗户朝外头瞄了一眼,然后用眼神示意十六从另一边的窗户跃了出去。
 ·    那厢的十六刚刚闪身跳出窗户,曹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司马玄的视线里·· ·    曹徽同玉烟一起由远及近的从花繁植盛的院子里走了过来,可是等看清楚玉烟手里提着的东西后,司马玄突然有了一种既觉欣喜愉快,却又想和十六一道跳窗逃跑的冲动——曹徽莫不是来给自己送苦药喝的· ·    素来惧怕吃药的荆陵侯心里此时只有五个字,苍天老爷啊· ·    曹徽踏上屋门前的青石台阶,竟发现书房门窗打开着,里里外外没有一个人值守,曹徽偏了偏视线,直接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了垂珠月亮门后坐着的海蓝色人影。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玉烟与曹徽对视了一眼,提着食盒走上去前敲了敲门框·· ·    “……进。”
里头传来一道沙哑的回应声,鼻音有些重,听起来似乎不是太乐意让人进来·· ·    曹徽从玉烟手里接过来食盒,迈步走进书房的时候,女人遮在素纱之下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个无奈又温和的笑容。
 ·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司马玄直着腰背走过来,伸手替来者挑开了月亮门隔断上垂着的翡翠白玉珠串成的隔帘,温声将人请了内书房里来:“可休息好了”· ·    “听玉烟说你已经一个昼夜都不曾合眼了,连今日的早饭也还没用,”在迈过月亮门隔断的小门槛时,曹徽下意识的抬手扶了一下司马玄那只正在挑着帘子的胳膊,“我做了些吃的,顺便过来给你送一点,留生呢我给他也带了。”
 ·    司马玄接过那只寻常人家里常见的暗红色食盒,放下帘子的手在垂下去的过程中自然而然的拉住了曹徽的,牵着她一道来到了南窗边的矮榻前坐下。
 ·    将食盒放在矮榻正中间的条几上之后,司马玄走过去把几扇窗户逐一的关好,回过头来时,她看见曹徽正在把吃食一盘一盘的从食盒里往条几上头摆放,遂清了一下嗓子,乖乖的坐过来吃饭,嘿嘿,这回没有苦药要她喝。
 ·    “手·”曹徽将碗筷摆放到自己对面的条几上,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来·· ·    饥肠辘辘却还没来得及吃饭的司马玄抿了抿嘴,视线被迫从饭菜上拉回来,又慢慢的眨了几下眼睛:“……我去洗。”
 ·    看着司马玄转身去盆架前就着铜盆里的水净手,曹徽放好碗筷,抬手取下了遮在脸上的素纱——时间,总是过的这般似曾相识又晦涩难辨。
 ·    “对了,留生带着尤建上外头的厨房吃饭去了,”洗干净手的人重新坐回来,未扎束袖的袖口因为洗手而被她折上去两三下,露出了里面一小截消瘦的手腕,执起筷子的时候,这人手腕外侧的那块骨头颇为突出,“你给他带的饭不若就一并让我吃了罢”· ·    借着夹菜的空挡偷瞄对面的人,司马玄刻意压了压嘴角,不至于自己当着曹徽的面就直接笑出来——她取了脸上的面纱,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自己的戒备心终于有了一丝的松动呢· ·    “自然是要尽着你吃的,”曹徽用公筷给司马玄布菜,话语温婉,“我得到消息,说是关于庆徐王爷侵田圈地之事的调查,有司官员已经在北山那边坐实证据了,这点于我来说自然是有利的,可你这边呢”· ·    “……不大乐观,”司马玄咽下嘴里的糯米粥,又眨了眨有些僵硬的,还微微泛红的眼睛,沙哑的声音毫无意识的变低,“荀公有意要放长线,但张不凡这条老鱼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钓起来的,可若真的要将其连根拔起,我父亲就免不了牵扯其中,到时你就可以混水摸鱼,趁机去求证你想要的答案了……徽儿,你的心里,从始至终就只装了这些东西么”· ·    “但看起来似乎是我这边的情况愈发明朗起来了,就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一样,”面西而坐的曹徽自动忽略了司马玄的最后一句话,她偏过头去,目光落在了北边墙上挂着的那幅朦胧迷蒙的山水烟雨图上,“……难不成,其实是那位打算借我的手除了你父亲,原因便是那庆徐王爷功高盖主,嚣张跋扈目下无尘……”· ·    轻轻蹙眉,旋即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以上猜想:“可那也不对啊,如今朝堂上正好几方势力相互制衡掣肘,最终权力悉归那位手中,于他来说,这样的局面看似不利实则最是容易- cao -控的,但是……”· ·    但是那位怎么会想着打破这个来之不易的平衡呢这句话曹徽没有说出口——说了许久不闻司马玄这边有何动静,曹徽收回视线来,却发现对面那个黑发长袍的锦衣人两只手肘抵在条几边沿上,一手里拢着粥碗,一手执着筷箸,不知何时竟垂着头睡着了。
 ·    曹徽知道,这个总是不声不响的家伙被累坏了·· ·    连着赶了大半个月的路,本来休息的就不好,加上昨日傍晚同刺客的一番斗杀,夜里回来后,因为怕她曹徽因为经历那般直接的刺杀而害怕,便又在她的跟前守了差不多一宿。
 ·    可是从她的房间里离开后,这人又直接去了护都兵马司的牢狱,审讯那个刺客中被捉住的唯一活口,可谓整整一个昼夜未眠未休·· ·    二十七岁不比十七岁,十七岁,年纪轻轻的身体底子好,即便是不眠不休连着熬上三天三夜好像也不知道疲倦似的,而司马玄在十七岁的春末夏初啊,前后只有一句话可以概括——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
 ·    想到这些便又觉远了,曹徽收回遥远的思绪,伸出手指去,用柔软的食指指腹轻轻点了点司马玄骨节分明的手背·· ·    ……没动静,看样子真的是睡着了。
 ·    于是她一手扶着司马玄的手腕,另一只手慢慢抽出了尚被司马玄手握在里的筷箸·· ·    又过去将玉烟唤进来,两人一起将摆满饭菜的条几搬下去,将矮榻腾空铺平,轻手轻脚的将司马玄侧着放在了矮榻上睡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因着顾及司马玄后腰上的伤,曹徽叠了一个薄毯垫在了这人的腰侧,不至于让这人因为睡觉而扯疼伤口·· ·    做好这一切后,曹徽知道自己应该离开的书房的,可当她看见司马元初那张并不怎么放松的睡颜时,她缓缓在矮榻边沿上坐了下来。
 ·    看着司马玄的脸,她甚至一个没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这人长而如鸦羽般的眼睫·· ·    这个人待她曹媛容,真的是豁出- xing -命一般的好。
 ·    可是自己,该怎么对她呢· · · ·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司马玄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是被自己的噩梦给惊醒的。
 ·    凡是打那些流血漂橹的战场上退下来的人,几乎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自生死场上遗留下来的心病,她司马玄也不例外,即便她有着杀人不眨眼的修罗称号。
 ·    刚刚醒过来的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不是特别清醒,这个结果直接导致司马玄忘记了后腰上的刀伤,而直接从侧身的姿势翻身平躺了下来·· ·    “嘶……”存在感极强的伤口顿时让它的主人疼的倒吸一口冷气,旋即就又龇牙咧嘴的捂着后腰继续侧身躺了起来。
 ·    蓦地,刚刚侧躺过来的人像是被点了- xue -一般定住了所有动作,包括清浅的呼吸——她换了个方向侧躺才看见——这矮榻的里头,自己的身侧——竟然睡着曹媛容。
 ·    ……她,徽儿她好像,好像没有被自己翻身的动作给惊醒……· ·    司马玄静静的观察片刻,见曹徽始终睡的安然,一口十分低缓的气终于轻轻的从她的鼻腔里顺了出来。
 ·    窗外的天光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屋子里没有点灯盏,一片黑漆漆的,只有淡淡的如水月光从窗户上透进来,落在矮榻之上,落在了曹徽的脸上,影绰斑驳,虚虚实实,司马玄要凑的很近了,才能看清楚想看的那副面孔。
 ·    周遭安静的很,只有呼吸声一道清浅一道温和地交替着响在耳侧,这个场景让人觉得有种莫名的温馨·· ·    可屋子里被月光稀释过的夜色却有点凉,让人忍不住的想往温暖的地方靠,司马玄慢慢用手肘撑起自己的上半身,沉默片刻之后,这人终于慢慢起身,摸黑走出了书房。
 ·    曹徽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儿,她坐起身来,看着书房里头烛光昏黄,竟然也没能及时清醒过来——她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觉睡的很沉,也很安心。
 ·    玉烟就候在月亮门隔断的外头,见矮榻上的人睡醒,她在原地轻轻的咳了一声:“夫人,您醒了·”· ·    “……”曹徽依旧呆坐在矮榻的里侧,身上还搭着原本由她盖在司马玄身上的薄毯子,她拧了拧眉心,睡意尚未完全消散的睛里慢吞吞的闪过了一抹遮掩不住的惊慌失措。
 ·    然后,她告诉自己,没事,没事的,只是自己一不小心在这里睡着了而已·· ·    你看,那个名唤司马玄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不是么。
 ·    “天都已经黑了呀,这一觉睡的真是久,”曹徽掀了身上的毯子,初夏的凉夜竟然让她直接打了个寒颤,她坐到矮榻边沿弯腰穿鞋子,并及时阻止了过来帮忙的玉烟,却还是忍不住的低声问到:“你……你家主子呢”· ·    玉烟:“大姑爷从长安回来长定的护都兵马司,主子寻大姑爷去了,应该快回来了罢,夫人可要奴婢吩咐人去门下盯着”· ·   “不不,我……”下意识想拒绝与司马玄一切相关的曹徽顿住了口中残留的只言片语,曾经言不由衷的话语犹犹豫豫的在唇齿间绕了几匝,最后只是和玉烟一起,静默着恢复了矮榻上原本的摆设。
“咱们回去罢·”曹媛容说·· ·    ……· ·    初更起月色明碧空如洗·· ·    司马玄却很晚才从外面回来,路过曹徽的屋子看见里头还亮着灯,她的脚步微微一转,鬼使神差的就来到了曹徽的门前。
· ·    可当自己真的站在这里了,她又没了抬手敲门的勇气·· ·    今日白天,她的大姐夫魏靖亭从长安过来,出南城门之前被她的父亲司马修和未来“岳父”荀润给拦下来了一段时间,那期间发生了什么事,父亲和荀首辅又与大姐夫说了什么话,说的话里每一句都是什么意思——司马玄就是去和魏靖亭说这些去了。
 ·    得出来的结果,可谓喜忧参半·· ·    当然,从朝廷众臣的角度看来,刑部右侍郎司马元初是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作为庆徐王爷的嫡长子,她得上报四重天恩,下济三途民苦;作为超品荆陵侯,她得大慈同一切众生乐,大悲同一切众生苦,上上下下几乎不能出一丁点的差错,不然一身是嘴都难以辩解。
 ·    若狠心把一切说白了,那便就只是四字人心叵测,而此番自己被人谋划,除了那位真正的幕后主使,旁的狗屁倒灶的鸡零狗碎之事,竟然都是那些宵小鼠辈想趁机落井下石的结果。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也怪自己素日里实在是有点嚣张了,得罪了不少小人,啧,可是不嚣张也不行啊· ·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虽然把一朝天子比做贼不太好,可理就是这么一个理——她若平时不得罪人,凭着在北境的那一身功劳自己迟早成为天家的眼中钉,倒不如干脆主动犯错,让天家抓着把柄,觉着你就算再嚣张也没逃出他的手掌心,最后还是得靠他老人家给撑腰。
 ·    正值司马玄犹豫之际,玉烟这丫头突然就从里头拉开了房门,见到门口之人后玉烟明显一惊:“主子您回来了啊夫人还没歇下呢”· ·    司马玄:“……嗯。”
    她闭着嘴嗯了一声,然后负着手心事重重的沿着长廊朝自己的卧房去了·· ·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给曹徽说这件事,甚至,她都又有些不敢见到她了。
 ·    难道,要她直眉楞眼的跑去跟曹徽说——“曹媛容,我老子和荀公把你我二人的婚期定下来了,一个月后你就又要成为我的夫人了”——司马玄知道,这样只能让她更厌恶自己。
 ·    自己与曹徽,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一品辅国公曹家,乃是晁国世代的簪缨世家,清流名士,书香门第,而辅国公的独女曹媛容,除了那天仙般的相貌与仪态,她更是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就连天子都忍不住夸这女子兰质慧心,卓尔不群。
 ·    可自己是什么人从小就被迫扮作男儿身份,少时跟着家里的堂兄们疯跑打闹,拖着一根小竹竿玩骑马打仗的游戏,长大之后,竹马换成真正的战马,手里的武器换成了真正的无痕长刀,整日手起刀落,砍人如切瓜。
 ·    看着曹徽的脸,自己会自卑——原来真正的女儿家是长的这个样子,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眼角的泪痣仿若是说书先生嘴里的狐妖转世的胎记一样,她随意间的一颦一笑,轻而易举的就能让她司马玄这个凡夫俗子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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