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玄+番外 by 常文钟(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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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玄+番外 by 常文钟(上)(4)
· ·    看着曹徽的手,自己会自卑——那才是女儿家该有的手,指若削葱根,白净且细腻,执笔或拈针,信手皆可来,所书字娟秀,所刺绣如生,她便是无意之间的掩嘴一笑,随随便便就能让她司马玄这个粗鲁之人自惭形秽。
 ·    而自己,自己……长相本就更像个少年儿郎,一张脸更被北境的风沙和烈日吹晒的又糙又黑,额角上还落着刀疤,怎么看怎么丑;一双手更是被无痕长刀的刀柄磨的布满老茧,手指僵硬,手背上明显可见冻伤所留痕迹以及被北风皲裂的龟纹。
 ·    以男子身份活得久了,司马玄甚至有种自己就是男人的错觉,于是每当接近曹徽的时候,她司马玄就总能清楚的看见自己的不堪与肮脏·· ·    说实话,有时候她自己都会嫌自己恶心——男不男女不女,她厌恶这样的自己,简直无以加复。
 ·    只是不知那些先圣大儒们,是如何摒除心中的杂念,做到了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的·· ·    ///· ·    永嘉郡主取道汀州,绕东而行,路上不曾遇到什么杀手刺客,顺顺利利的先司马玄一步回到了帝都长安。
 ·    一城之中自古以来就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之说,一局赌坊开在城东的富贵地儿,背后又有永嘉郡主这个皇亲国戚的身份在顶着,生意自然一如往常的红火。
 ·    见东家出现在赌坊里,日常负责打理赌坊的管事桂延武并没有像别家的那些管事们一样,狗腿子似的急忙迎上来谄媚献忠,而是亲自点了几个可靠的伙计悄无声息的跟在了东家的近旁,以防哪个不开眼的冲撞了永嘉郡主。
 ·    一局赌坊由门面楼、东边的东来阁以及西边的倚楼三部分组成,门面的两层楼里迎来送往的都是一些常见的散碎赌客,正所谓小赌怡情,这里不玩大的,只是骰子牌九比大比小,叮叮当当的全算是玩个热闹。
 ·    转两圈觉着无趣,永嘉郡主迈步来了赌坊的第三部分所在——与无问园几乎衔接着的倚楼·· ·    与门面那两层楼和东边的东来阁不同,倚楼只迎女客,且倚楼里也不玩那些粗俗常见的骰子牌九,而是玩那些棋牌插花的游戏。
 ·    永嘉郡主顺着五步一花十步一兰的走廊往里去,很快就听见了女人们说话聊天的声音·· ·   “呦,是什么风把咱们的赵大贵人给吹回来了啊”一个正在往青花瓷瓶里插花的女人眼尖的看见了永嘉郡主,她一手拿着剪刀,一手还握着一枝修剪好的含苞未放的花枝,一句话就将附近人的注意力都挪到了赵清嘉身上:“您那位心心念念的心上人找见了”· ·    这个女人曾是当朝某位三品大员养的外室,仗着两年前给年过五旬的大员生了个儿子,一举从外室跃身为此家的贵妾,如今恩宠正盛,自然目中无人。
· ·    赵清嘉不屑与这种人搭腔,便直接没说话,只是在听见了这人说话后眼睛似有若无的往这边瞥了一下,脚下的步子却不曾停顿,直接朝更里头去了。
 ·    那位鼻孔朝天的贵妾被无视,生气恼怒是一方面,回过头来还免不了被身边的人笑话打趣,贵妾咬牙切齿的盯着赵清嘉远去的背影,手里那根花枝也被她咔嚓掰折。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越过外头那些人,走过一条江南韵味十足的小回廊,再绕过一张由一整块寒山墨玉雕刻而成的天下太平宴饮图大屏风,往里复行数十步之距,推开那扇由金沙墨线红珊瑚襄刻明绘而成的小门,里头别有洞天。
 ·    “清嘉回来了呀”雍容华贵的少妇怀里抱着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儿,手里拈着一颗岐山玉制的白色棋子,一见永嘉喜笑颜开:“快快先来与我指点一二,你花家大嫂嫂欺我抱着孩子不得专心,就快要将我的大龙给拦腰截断了呢”· ·    永嘉郡主无甚表情的脸上终于缓缓绽出一个放松的笑容,走过来逗了一下少妇怀里的幼儿,复托着下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这局棋,她笑的眯起眼睛道:“若是秦姐姐你肯把怀里的哥儿给花大嫂嫂抱着抱一会儿,你棋盘上这条大龙很该活起来了罢,不然当是大国手在此也救不了这条龙喽。”
 ·    一句话戳中红心,既打趣了这位爱子如命的秦姐姐,又夸赞了棋艺高超的花大嫂嫂,两相便宜,引得这两人和几个观棋的一并哈哈大笑·· ·    “清嘉,你来的正好,”那厢,一个头戴金步摇,耳著明月珰的贵妇人风情万种的朝永嘉郡主招手,边把自己的椅子给永嘉郡主让了出来:“且先来替我一替,家中你子迁弟弟打坏了一个他老子喜欢的镇纸,这会儿估计已经被他老子揍的皮开肉绽了,我得回去拦一拦。”
 ·    妇人婷婷袅袅而去,永嘉郡主坐到了她的位子上继续摸牌——这是打晋国传进来的一种游戏,有点类似晁国贵族们玩的叶子格,叫做护粮牌。
 ·    “三条·”永嘉郡主刚看清楚手里的这十三张牌,上家坐着的刘家夫人就扔出了一张三条·· ·    永嘉郡主摸来一张牌,左手食指的第二关节在铺着万花锦簇绣绸布的桌面上轻轻的扣了扣,她抬手扔出了一张没大用的“九萬”。
 ·    没几圈轮下来,业余玩家永嘉郡主出牌不甚,胜券在握的帮坐在她对面的李家夫人点了胡牌·· ·    玩牌输赢有彩头,永嘉郡主虽是替的佘夫人在玩,但却没有输人家东西这一说的,李家夫人与永嘉郡主也熟识,便说笑着要永嘉郡主拿她手里那只襄宝鹿鹤同春金簪出来当彩头。
 ·    那只襄宝鹿鹤同春金簪是在一场马球赛上从庆徐王妃手里赢来的,传闻那只金簪乃是某位大师的封山之作,金贵的很,永嘉郡主笑弯了眼睛,只是不知那簪子被自己赢回来后随手丢在了哪里。
 ·    于是,在一片说笑声和金镶玉制成的粮牌的新一轮的接发声中,永嘉郡主从自己的牌里扔出去一张没用的粮牌,随口吩咐身后的人到:“你回无问园去,去帮我找一找这只金簪罢,十六。”
 ·作者有话要说:·后头两章把我们赵大贵人拉出来溜溜,放司马玄玄回去冷静冷静,准备告别她的单身生活·· · · · · ·第30章 第三十章·    永嘉郡主话音甫落,便觉的自己后侧方有人轻轻俯过身来,这人低声在自己耳边应到:“是,主子,奴婢这就去。”
 ·    “哪里来的十六啊,这分明是就张八条牌,”下家的薛夫人从自己的牌里拿出来两张八条牌放到一旁:“差点就放过去,我碰了——九筒子。”
 ·    “我也碰一个——正中——刘妹妹该你了呢·”·    “……哦,我出二棍,清嘉到你了。”
    “……”· ·    桌子上的护粮牌一个个的继续往下轮去,永嘉郡主摆着自己手里的这几张粮牌,猫眼石般高傲的眸子里眯着闲适从容的光点,拇指指腹却不断的挲摩着冰凉温润的金镶玉粮牌,某一瞬间竟有了一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    方才替自己去无问园里寻金簪的侍女随从是方静,不是司马元初手底下那个冰碴子十六……· ·    又是几轮开始和结束,那位让永嘉郡主替位子的佘夫人还没来,永嘉郡主已经喝凉水塞牙缝的连输好几张银票与金玉首饰了。
 ·    “主子,”外头进来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使,在一片搓牌声中凑近永嘉郡主的耳朵低声禀告到:“韩侍卫回来了·”· ·    韩遂梧回来了。
 ·    永嘉郡主这位超级大金主在牌桌上另外三位夫人不断的挽留与叹息声中起身离开,出了倚楼后就直奔无问园而来·· ·    “怎么样,可有眉目了”女人一进门就直奔主题,往侧屋走的同时也免了韩遂梧的抱手揖礼。
 ·    韩遂梧紧随其后:“查到了前渊文阁大学士曾虢礽身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这是当时的一些往来信件和证物·”· ·     接过小包裹,打开,里面是几封泛黄陈旧的信纸,以及一方没有任何纹刻的私印。
 ·    顺手从梳妆台上拿来胭脂盒,永嘉郡主坐到日常处理事务的小书案前,将蘸了胭脂的印章端端正正的印在了一张昂贵的洒金宣纸上·· ·    移开这方印体已被时间扯出裂纹的印章,“曹克私印”四个字就这么倒影在了永嘉郡主漆黑明亮的瞳仁之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即便是在嫣红色的胭脂泥和柔黄色的洒金宣的衬托之下,那四个字也依旧泛着无比周正端方的气魄,如同当初那个即便是被几十斤重的枷锁铁链加身,却也依旧脊背挺直如雪山劲松一般的文弱书生一样。
· ·    奈何天不遗一老,人已是千秋·· ·    永嘉郡主闭了闭眼,悄无声息的把记忆里那个中年男人登赴断头台的场景从自己的脑子里压了下去,“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    “……”韩遂梧被问的明显一怔,下意识的感受了一下侧腹处那道因收集证据时误闯曾老头的书房密室而被划出来的伤口,“无碍的,劳烦主子关切。”
 ·    永嘉郡主点了点头,她把面前的这张洒金宣对折合上,又顺手从旁边摸出了一个小瓶子扔给韩遂梧·· ·    韩遂梧精准的接下小瓶子,方垂眸打量了一眼它,永嘉郡主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我的身份尴尬,不比旁家的贵胄皇亲,你们在我这里自然混不出什么锦绣前程,但你们既愿跟着我,我便不能让你们轻易丢了- xing -命,遂梧,日后行事,安全为上。”
 ·    素来潇洒的主子突然对一个侍卫说出这些话,韩遂梧连着眨巴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来:“小人的- xing -命都是主子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再造之恩自该粉身碎骨以报”· ·    这个死脑筋的孩子,永嘉郡主偏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韩遂梧。
 ·    穿着黑袍的年轻侍卫正微微垂着头跪在那里,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还隐隐泛着青白色,总是笑嘻嘻的嘴角如今也紧抿着,这让本来就皮肤白皙的他看起来有了点弱不禁风的味道。
 ·    不知怎的,永嘉郡主突然想起了在赤溪驿栈那天晚上看见的场景·· ·    “行了,赶紧回去歇着罢·”永嘉郡主不知道又想起了别的什么,只见她红着耳垂打发走了韩遂梧。
 ·    见韩遂梧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侍卫脚下生风的蹿了出去,永嘉郡主这才凝神正气,缓缓打开了面前这张对折着的洒金宣纸·· ·    又拿来那些信件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查看,良久之后,永嘉郡主盯着面前的这些东西,隐隐觉得八年前那场已经被荏苒岁月完全覆盖住了的血腥屠戮,似乎已经再度被人掀开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角。
 ·    而这个小角的背后,则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赵清嘉也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 ·    又几日之后,夏至前两天,永嘉郡主在一味茶居约见了方归京不久的荆陵君侯司马玄。
 ·    一味茶居二楼,走廊尽头那间门楣上挂着“朝晖”二字的茶室里:· ·    司马玄盘坐在蒲团茶座上,手里端着一个烟雨色的无盖茶盏,侧过身去抿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茶水,她的身前,两条腿交叠的正中处坐着一个正在低头吃蒸茶糕的小女孩,· ·    “啧,”永嘉郡主放下茶盏,手肘撑到茶桌边沿上,托着下巴咂了一下嘴看向对面的人,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从窗户外透进来的血红色的夕阳余晖,“看着你这样带孩子还是觉得不顺眼——小晴儿,你爹爹还能再宠你些么”· ·    “没事拿孩子消遣个甚,”司马玄歪着头,伸手从茶桌上拿来另一个茶盏递到司马晴的嘴边,沙哑的声音里尽是温和,一点也不像个即便被数十个匈奴骑兵围攻也能面不改色的冷血之人,“来喝口水顺一顺,仔细噎着了。”
 ·    小晴儿正沉浸在蒸茶糕的美味之中,听到了自家爹爹的话后本能的偏过头来,咬着茶盏边沿喝了好几口温度适宜的白水·· ·    然后,小丫头就着她“爹爹”那个绣着复杂云纹的玄色袖口,不客气的擦了一下自己那张沾着糕点渣渣的小嘴巴。
 ·    永嘉郡主无奈扶额,对于这种宠女无度的人表示了千万分的不理解·· ·    于是她强迫自己低头吃了口亲手煮出来的香茶,虽然她没尝出来这茶叶与平日里吃的有何不同。
 ·    微微侧身,她从低矮的茶桌下摸出了由韩遂梧冒死搜集到的证据放在了明面上:“我查到的就这么多了,那边的人戒备心太强,我稍微有一点的动作就能被他及时发现——啧,邪了门儿了这真是。”
 ·    在永嘉郡主的说话声中,司马玄不疾不徐的用单手将这些信件摊在了自己面前·· ·    看着司马玄的一系列反应,永嘉郡主犹疑似的歪了一下头:“你都回来多长时间了别说你这阵子忙晕了忘记了要——”· ·    “没忘,”司马玄突然开口打断对方的话,疏离淡漠的神情让人看不透所思所想:“亚圣曰,上下交征利,国危矣。”
 ·    “……”永嘉郡主适时的翻了司马玄一个大白眼,她凑过去给司马晴递了一块玫瑰饼:“小晴儿,你知道你爹爹在说什么吗”· ·    “我爹爹说‘没忘,亚圣曰,上下交征利,国危矣’,”司马晴伸出小胖手接过脆皮玫瑰饼,酥脆的外层掉落在司马玄的袍子上,小晴儿明朗一笑:“谢谢嘉姑姑。”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永嘉郡主伸手在小晴儿柔软的发顶揉了一把:“你比你老子可爱,你大哥哥呢”· ·    “大哥哥在家里念书,”小晴儿挪着胖胖的小身体费劲的从司马玄腿上滑下去,手里还抓着那块脆皮玫瑰饼,歪头凝眉的样子竟然同司马玄带着三分的相似:“哥哥说等今天吃晚饭前,爹爹还要考问他的功课呢。”
 ·    言罢,小家伙甩着小短腿就蹬蹬蹬的跑到一旁自己玩去了·· ·    侍卫留生一直守在门外,期间他家主子为二姑娘叫了几份糕点,大概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他正在同永嘉郡主带来的侍卫韩遂梧聊天,身后的屋门一开一合,永嘉郡主走了出来。
 ·    留生左手握着腰间的无痕刀刀柄,右手虚虚握拳背在身后,恭敬的给永嘉郡主欠身施礼·· ·    永嘉郡主径直朝楼梯口走去,韩遂梧关上房门后趁机给留生使了个“回头再聊”的眼色,立马转身跟上了自己主子。
 ·    一味茶居位于长安南城,城南的人大都是帝都里的贫苦之户,然而所谓的贫苦其实也是相对于长安城这个一国之都来说的·· ·    换而言之,长安城的城南住的贫苦户其实并不怎么贫苦,只因为其他地方的人太过富裕尊贵,所以显得城南比较贫苦。
 ·    永嘉郡主踏着木制楼梯悠悠下来一楼的时候,正巧听见那边有人唤茶居伙计上一壶九思茶·· ·    九思茶是河州沈家出的茶,此茶价贵,多为京中那些勋爵人家以及非比寻常的大富大贵门庭日常所用,民间也有吃九思茶的,但开口就要一壶的却是少见。
 ·    永嘉郡主下意识的顺着声源看了过去——咦,没想到竟是个熟人·· ·    “今日可巧,竟遇见了赵贵人。”
司马仁从椅子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布袍,展袖给永嘉郡主拱手揖礼,“小人冒昧,敢请贵人赏脸吃一杯茶”· ·    “怀英先生太客气了,快快请坐罢,”永嘉郡主笑着摆了摆手:“我方同荆陵君侯吃茶下来,手头上暂时有些俗务,便不打扰先生雅兴了——先生自便,待先生闲暇,我再请先生吃茶。”
 ·    司马仁并未坐回椅子里,在永嘉郡主转身的时候同对方拱手揖了礼·· ·    “——哎展侍卫,您的东西没有拿呀展侍卫……”·    永嘉郡主刚走近一味茶居的大门口,便看见一个茶居的小伙计手里拎着一包东西追着谁跑了出去。
 ·    郡主娘娘没有在意,下了门前台阶后就立在原地,等韩遂梧招呼自家的马车过来·· ·    一味茶居位于城南闹市,门前长街由青砖铺就,宽敞洁净,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方才那个追出去的茶居伙计在人群里一蹦一跳的,成功的把赵清嘉的视线引了过去。
 ·    “你方才追着的人是谁”穿过拥挤的人群,被茶居伙计追上的人闪身就消失在了摩肩接踵的人流里,永嘉郡主只好一把抓住了茶居的这个伙计,言语之间不知何时竟带上了一丝迫切的意味:“什么侍卫,哪家的侍卫”· ·    茶居伙计不认得永嘉郡主,但看对方考究的衣着打扮实在非同寻常,人精似的伙计立马知无不言的拱手答到:“回贵人的话,小人方才追着的是司马侯府的展侍卫,展侍卫方才在茶居里买了些糕点,但付了钱却忘记拿东西,小人给展侍卫送出来。”
 ·    “司马侯府,展侍卫”柳叶弯眉轻轻一挑,长安城里有不少侯爵,但姓司马的却只有那一个,于是永嘉郡主缓缓松开了抓着伙计手肘的手,语气转而恢复如常:“你可知那侍卫唤个什么名字”· ·    伙计摇头:“只知姓展,不知名字,不过展侍卫不会说话,小人见展侍卫腰上挂着无痕刀,想来该是侯府里头的亲卫,应该很好打听的。”
 ·    “——主,主子”韩遂梧拨开人流费劲的来到了永嘉郡主身后,他不过是抬手招了招自家马车的功夫,主子就从他的保护范围里脱了出去。
 ·    见到永嘉郡主安然无恙的在同一个茶居伙计说话,韩遂梧这才随手把手心里的冷汗蹭在了衣服上,好家伙,这街上的人如此之多,幸亏主子没出什么事。
 ·    “有劳小哥了,你去罢,”永嘉郡主从袖兜里摸出几个碎银丢给了茶居伙计,扭头就朝自家马车所在的地方走去,边吩咐身后的人到:“荆陵侯府有个姓展的亲卫,你去打听一下……去,现在就去。”
 ·    韩遂梧领了命令立马窜进人流办事去了,永嘉郡主才坐进马车,却又突然掀开了车帘,只见元存遇已经安静无声的守在了马车旁·· ·    永嘉郡主看着总是神情温和的元存遇,挑着车帘的手捻着手里的锦缎车帘,“你……”· ·    街上嘈杂喧嚣,永嘉郡主“你”了一声后久不见下文,拱手听吩咐的元存遇怕自己听漏了,便微微抬了一下眼——入目所之及,他只敢看见主子的一片袖角。
 ·    “方静呢”永嘉郡主终于问··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元存遇垂下眼皮:“方掌事一早领了主子的吩咐上庄子里查账去了,还未回来。”
 ·    永嘉郡主低低的“唔”了一声,忍不住又瞧了元存遇一眼——这个总是无喜无悲的家伙把问题回答的平平板板无波无澜,一点也不像个会把人揽进怀里柔声诉说关怀的人。
 ·    不知为何,在永嘉郡主的意识里,仿佛那个每天都嘻嘻哈哈,脸皮厚如城墙的韩遂梧才像是个会关心人的家伙,至于元存遇,则是那个即使是受伤了也总是闷不做声的人。
 ·    “知道了,回无问园·”永嘉郡主放下车帘,收回身子坐回了马车里·· ·    四年前的秋天,她那病中的母亲大长公主突然想尝一尝西山的野味,她不放心厨房买来的野物,就亲自带人策马跑到长宿的西山为母亲狩猎,不曾想却在一片长满灌木荆棘的林子里被一波亡命的杀手刺客给围了。
 ·    那时有人明言想要她母亲交给她打理的一局赌坊,她不肯,直言拒绝后得罪了那个人,人家就直白的想要了她的命·· ·    杀手们设了埋伏,招招必杀。
她势单力孤,带出来的人损失惨重,若非是好友司马玄派来的人及时出手相助,如今她坟头上的草怕是早已长了好几茬儿了·· ·    便是那一次,她的长随侍卫元存遇受了重伤,她已经不记得元存遇是为了救谁而受伤的了,她只知道那家伙受伤之后就一直没有让她这个作主子的知道。
· ·    那个时候她一面忙着母亲的事,一面忙着自保- xing -命,等发现身边轮值的侍卫里始终不见素来妥帖稳重的元存遇时,那家伙已经在床上躺了六天了。
 ·    后来还是她请来了司马玄的小叔叔司马仁为元存遇诊治,花了将近三个多月的时间,才算是将元存遇的伤大致调养过来·· ·    “存遇,”永嘉郡主从马车的车窗里探出头,眯着眼睛问外头的人:“你今年多大了”· · · · ·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回主子,卑职二十五岁。”
元存遇虽然不解主子为何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却依旧有问必答·· ·    永嘉郡主摸了摸下巴,在一片红尘鼎沸的嘈杂声中沉吟到:“都二十五岁了啊,你还没有成家罢”· ·    马车悠悠闲闲的在人群中缓缓移动着,元存遇不动声色的稳住了跄踉了一下的脚步:“没有。”
 ·    “哎,我这个主子当的不称职,”永嘉郡主趴到窗棂上,从善如流的对自己的“失职”进行了剖析,最后果断的得出结论:“不若这样罢,我识得的良家姑娘也不少,回去给你物色一个”· ·    “……”作为一个时不时就给佩刀喂人血的死卫,元存遇那张温和的脸怎么看怎么像一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他摸了摸后颈,说:“卑职的- xing -命是主子的,脑袋日日别在裤腰带上,莫要耽误了人家姑娘才是。”
 ·    “哈哈哈哈……”· ·    元存遇抬起头,就见自家主子正趴在那里笑的眉眼弯弯·· ·    “……”永嘉郡主按了按眼角,说出来的话语里依旧带着笑腔:“我寻思着你们也老大不小了,谁想你小子还不同意,再瑆和遂梧都答应了呢。”
 ·    听了永嘉郡主的话,元存遇竟然一时忘记尊卑高低,直接抬眼直勾勾的看向了永嘉郡主·· ·    片刻,元存遇的眼睛里恢复了惯常的淡定,他没说话,看起来好像一切与自己无关,没甚所谓。
 ·    永嘉郡主这才满意的坐回车里,她翘着腿靠在车窗边,眯着眼睛闲适的瞅着外头的俗世凡尘·· ·    似乎只有这样不着调的拿自己的手下打趣,才能让她将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也意识不到的某种情绪轻轻的忽略掉,咳咳咳,永嘉郡主正了正神色,她没有再消遣手下,她是认真的在撮合那两个家伙,对的,没错。
 ·    无问园的马车载着永嘉郡主一路从长街上悠然远去,那厢,脚程快的韩遂梧已经到了荆陵侯府里·· ·    “留生哥跟我们主子出府去了,不在呢,”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侍卫一手搭在腰间的无痕刀刀柄上,伸手从韩遂梧怀里的牛皮袋子里摸了根牛肉条,咬在嘴里嘟哝到:“韩哥您要是找留生哥有事,可以留个口信,待留生哥回来后我定会为韩哥转述。”
 ·    “也没什么事,”韩遂梧将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两小坛贴着红封的酒放在了年轻侍卫身旁的石墩上,摆手到:“本就是寻他吃酒来的,既他不在,你就把这酒拿去与兄弟们吃罢,我再拎回去也是费劲。”
 ·    说着,韩遂梧在对方满是感激的神色中不轻不重的叹了一口气:“只可惜还是不知道那家牛肉铺子在哪儿·”· ·    “韩哥说的哪家铺子”年轻侍卫抱起酒,将鼻尖凑到坛子口轻轻闻了一下子,整个人顿时就喜笑颜开,里外更是殷勤了:“兄弟们也常跟着留生哥出去吃喝,知道不少牛肉铺子呢,兴许去过韩哥说的地儿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韩遂梧脸上那标志- xing -的明朗笑意愈发的深了,“之前你留生哥和一个姓展的侍卫帮了我一个小忙,原说好了我请他们吃饭,结果我因为当值走不开,他们就自己带了酒肉过来寻我……”· ·    不过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后,韩遂梧就揣着明明白白回到了无问园。
 ·    进门时正好碰见元存遇从主子的书房出来,韩遂梧未语先笑,结果元存遇冷硬的别开了自己的脸,选择无视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    “都已经查清楚了”屋子里,永嘉郡主跻坐在茶桌前,有条不紊的打着茶沫。
 ·    “查清楚了,”韩遂梧略一拱手,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如数倒出来:“那侍卫名唤展青衿,非是侯府里头的寻常亲卫,乃是同荆陵侯府的侍卫长留生一样,是荆陵侯的贴身近卫,这一两年领了什么差事一直在外,最近才跟着荆陵侯一道回的长安——”· ·    “对了,”韩遂梧伸脖子去看茶桌上的茶:“这次回来后展青衿不住在侯府里了,而是搬去了奉功巷里的一栋民宅,听留生跟前的人说是因为展侍卫把他什么人从老家给接过来了,还有,那展侍卫不是哑巴,只是不大爱说话。”
 ·    “还有还有,”韩遂梧嗅了嗅空气里漂浮着的清淡茶香,悄悄的咽了一口口水,努力按住了肚子里的馋虫:“那展侍卫不与人结交,素喜独来独往,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却不知为何总是不娶妻。”
 ·    不娶妻永嘉郡主放下手里的东西,斜起茶碗看了看打好的茶沫,掀起眼皮随口到:“哦说半天这展侍卫是个男子”· ·    “对呀,”韩遂梧摊手,无辜的看着永嘉郡主,一副“不是男人难道还是女人吗”的表情,道:“侯府的成勋说,那个被展侍卫接来长安的女子虽然对外说是他表妹,但兴许其实就是人家的相好呢。”
 ·    永嘉郡主:“……”·   她有点后悔派韩遂梧这个喜欢胡思乱想天马行空的家伙去打探了,派元存遇去多好啊,话少还沉稳。
 ·    你瞅瞅韩遂梧的表情,给他盏茶他估计自己就带有瓜子——聊八卦听故事的必备神器·· ·    要是再说下去,这姓韩的估计就能琢磨出一场无与伦比的精彩大戏了,永嘉郡主遂淡淡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若是方静回来,记得叫她立马过来见我。”
 ·    韩遂梧:“主子,方掌事上庄子替您查账去了,查账呀,没个两三日三五日是回不来的,再说,依着我们方管事的- xing -子,她查账回来铁定第一时间来见您,您着什么急啊。”
 ·    “……”作为主子,永嘉郡主赵清嘉终于忍无可忍:“准备分给你吃的九思茶没了,跪安罢·”· ·    他就知道是沈家的九思茶韩遂梧揖礼告退,转过身去时还是一脸的欲哭无泪,一走出条屏隔断就是好一番的捶胸顿足,最后却也只是无声的、狠狠的在自己的嘴上拍了一下——韩遂梧,我让你多嘴,吃不上九思茶了罢,该· ·    气哼哼的韩侍卫一路走回他和搭档共住的小院子,结果进门就看见元存正遇抱着腰刀,闲适的坐靠在门廊廊柱的栏杆上,还一只脚踩在地上保持平衡,另一条腿半曲着放在横栏上,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    天色已晚,廊下的灯盏投- she -出微弱的光芒,男人无声的看着脚下的某处空虚,半个身子都隐在夜色里,他那么温和平静,仿佛随时都会心甘情愿的被黑暗拖进去,然后不做任何反抗的由它任意吞噬撕咬。
 ·    “咳……”韩遂梧故意咳了一声,放重了脚步走过来,眼看着就要从元存遇身边走过去,方才低头出神的人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    “喏,这个给你,”在快要从元存遇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向来慈悲为怀的我们韩侍卫电光火石间就宣告了单方面原谅元存遇这个傻冒。
 ·    从怀里摸出还带着热气儿以及他的体温的油纸袋,得得瑟瑟的扔给傻冒:“谪仙居的酱牛肉,老子特意跑去那边给你带的,还有两瓶不过岗,我刚回来时就直接让人给放在屋里了,你看见了没”· ·    不过岗是烈酒,堪比北境最地道的烧刀子。
 ·    元存遇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好像才回过神儿来似的,他垂眸看着手里余温尚在的酱牛肉,温声到:“半个月后荆陵侯府办喜宴,主子把我调过去守院子,估计得过去几个月罢……这几日我告了假,那之前就不回来了,韩遂梧,你保重。”
 ·    一番话说的没有丝毫不妥,但心细的韩遂梧却莫名听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这傻冒怎么了· ·    “主子那边是老侯在当值,你这会儿还抱着刀做甚要出门”韩遂梧笑着问到,天色昏暗,他小心翼翼的隐藏了笑容里的担忧。
 ·    元存遇从油纸袋里捏出一片酱牛肉,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小口,抿嘴,咀嚼,待味蕾慢慢辨认味道,一抹撕心裂肺的疼从心里钻了出来,差点让他控制不住表情。
 ·    “嗯,要出门,”男人将一整片酱牛肉全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他放下油纸袋,又将腰刀挂到腰间,站起身来,学着某个人耍赖时的模样,扯着袖口擦了一下嘴,突然伸手攥住对方的衣领,一步上前将已经皱起眉心的韩遂梧惯在了屋墙上。
 ·    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似乎燃着一簇火焰,韩遂梧一个眨眼的功夫,那火焰就被海一般的深邃代替走了,他就这么被元存遇盯着,脑子里飞快的回忆着到底哪里不留神得罪了这家伙。
 ·    奈何最近他挺听话的,也很是惜命,一时半刻竟真的没想出来眼下这个情况是为什么·· ·    正当韩遂梧以为眼前之人要动手揍自己的时候,这人却突然松开他的衣领,转而恋恋不舍的抱住了他。
 ·    韩遂梧:“我错了,以后我改,一定改,真的,你别生气了——”· ·    感受到对方怀抱里的温度后,韩·知错就改不知道错哪儿了也要先认错·遂梧回抱住对方,微微偏头在元存遇耳边吹热气:“请你吃酒行不行不过你要告诉我我哪儿错了,以后我也好改正呀。”
 ·    “不用改,哪儿都不用改……”元存遇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尾音都无意识的有些破音了,“你很好,真的很好,遂梧。”
 ·    遂梧,遂梧,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叫了十年的人,元存遇轻轻的闭上了眼,再见了,我的爱人……· ·    男人闭上眼后没有再睁开,高大的身子也软软的倒在了韩遂梧的怀里,韩遂梧一手拦着他的肩膀,一手捉着他的手腕,脚步旁撤,转身就将被他一掌切昏昏的元存遇抵在了墙上,然后,偷袭成功的人沉着脸将元存遇背回了房间。
 ·    ……· ·    翌日傍晚,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简装衣袍的永嘉郡主领着侍卫韩遂梧,悄无声息的从后门出了无问园。
 ·    韩遂梧先是抬手扶着永嘉郡主上了马车,而后愣了一下,这才扭头来吩咐车夫老崔头:“去未央街·”· ·    未央街南接朱雀,北衔玄武,是一条横贯长安西城的长街,而它的正中所在,既是大晁皇城。
 ·    奉功巷,便位于未央街西段与昆仑街交界处,再往北逾一- she -之地不足两- she -的地方,那里与司马元初的荆陵侯府看似隔着几条街,其实荆陵侯府的后府门与这边的奉功巷,堪堪就真的只有一街之隔。
 ·    小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不起眼的停在了未央街和昆仑街的交界处·· ·    肯定是那冰块的主子眼下正忙于张罗自己的婚事,所以才忘了她的命契之事了,永嘉郡主下车的时候第十三次这样告诉自己,待司马元初那边的事情解决好,这个话少到让人以为她是个哑巴的冰块就该离开了。
 ·    离开,去过那些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生活,不为他人支配,亦不替别人买命,自由自在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    那边有个酒楼,眼下将近饭点,看那边进进出出的生意顶好,韩遂梧先进去打点了一番,而后把永嘉郡主领进酒楼二楼的一间雅间里。
 ·    房门一关,外头那些嘈杂声立刻就被截断在了门外,韩遂梧大步走过去,轻轻的将西边的那扇两开式的窗户推开了一扇,露出了三分之一的视野。
 ·    “主子您看,那个小院子就是了……”韩遂梧微微侧身,抬手将展青衿的院子指给永嘉郡主看,“就是院子里种着两棵樱桃树的那个,现下正有个女子坐在井台边浆洗。”
 ·    “哦,看见了,”永嘉郡主将窗户又合上了些许,视线里只留下了那个种着樱桃树的小院子·· ·    片刻后,也不知道永嘉郡主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候在侧后方的韩遂梧。
 ·    往日里总是笑嘻嘻的韩遂梧眼下竟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尽管他在努力克制了,可作为他主子的永嘉郡主却一眼就看了出来·· ·    永嘉郡主收回视线,继续半发呆半认真的盯着那个小院落走神儿。
 ·    直到夕阳去了西山后,天边还残留着一些不甘心的夕阳在摇曳着猩红却无力的光芒,那个小院子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了·· ·    就是这个人,永嘉郡主隐在袖子里的手正一只掐着另一只的手心——那时方找到冯倾城那个傻冒姑娘,自己来了又走,却还是在傍晚偷偷的看了她家院子许久,那时天寒地冻,直到日落掌灯之后,她最终也还是没能见到冯倾城的身影。
 ·    十六……不对,是展青衿,展青衿告诉自己,冯姑娘过的很好,不是被迫的·· ·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    蓦地,永嘉郡主打心底里对自己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极端厌恶——她竟然在这里偷看别人,偷看,偷看· ·    暗室亏心,神目如电,永嘉郡主慌慌张张的啪一声合上了窗户,闭上眼睛甩甩头,她问,自己作何要如此鬼鬼祟祟的偷看人家啊。
 ·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作者有话要说:··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很抱歉,脑抽作者君把发布时间设置成21:59:59了,刚刚看见,就赶紧改过来了(捂脸哭)· · · · ·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与永嘉郡主的自我懊恼不同,她身后的韩遂梧此刻除了紧绷的警惕神经之外整个脑子里都是乱哄哄的。
 ·    今天早上元存遇那个傻冒醒了,见他趴在床外侧睡觉,那家伙抄起无痕刀就跟他掐了起来,好家伙,那一通火气冲天几乎就要把房顶给烧了·· ·    韩遂梧从床榻上扑腾起来,几个闪转腾挪就跳到了屋子另一头,可还没等元存遇的无痕刀再次劈过来,韩遂梧就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自从两人认识以来,元存遇如此发火儿的情况可不多见。
 ·    可能是韩遂梧的笑声太过于丧心病狂了,结果直接导致拎着无痕刀的傻蛋二缺元存遇更加生气了·· ·    韩遂梧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了一些,没心没肺的管不住嘴,但正经的心思丝毫不输元存遇,加上他这些年来对这闷葫芦傻冒的了解——在无痕刀再次砍过来时他选择了站在原地没有躲避。
 ·    于是无痕刀也堪堪在触到他的衣领时就停了下来·· ·    他抬手握住了无痕刀的刀尖,敛去眉眼中那些笑嘻嘻的不正经,就这么直视着元存遇。
 ·    然后,元存遇松开刀柄,无力的按了按酸疼发沉的后颈,怔忪的低喃了一些话,让他韩遂梧登时灵台一激·· ·    “主子说她要给你说个家室,你已经答应了,也挺好,你是你们老韩家的独子,不能总这样不清不楚的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 ·    韩遂梧不是那些天真可爱的理想主义傻白甜,这世上大抵是不真的存在什么“只要两情相悦就能携手白头”的事情的,从十六七岁的懵懵懂懂到如今二十四五岁的身心成熟,自己与元存遇犹豫不定两厢为难的,不就是这个吗· ·     秦楼楚馆里嫖女人,梨园戏馆里玩伶倌儿,虽然大晁国对女人有着极其严苛的律条规法,但男人玩男人却是随处可见的。
 ·    甚至说那些长的好看的小倌儿被养在外头的比比皆是,可放眼晁国万千的疆土之上,却没怎么听说过直接有两个男人一起正儿八经过日子的··    ·   韩遂梧清楚,这一点不怪元存遇,错都在自己,是他在犹豫,是他一直举棋不定,是他,是他拖累了元存遇,若不是主子知道了些什么,然后下了话套子帮他点出来,自己还要这样逃避到什么时候呢……· ·    “走了,回去罢。”
正在走神的韩遂梧突然听见了自家主子的声音,他连忙回过神来,发现主子已经快走出屋门了·· ·    韩遂梧连忙追上去:“主子主子,听元存遇说您准备把他调去司马侯的府上作守备,我也想去,您给我也调过去呗怎么样……”· ·    酒楼外头的走廊宽敞曲折,永嘉郡主边往前走边偏头看了韩遂梧一眼,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答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响起,终于渐行渐远的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那个拐弯处。
    ·    ……· ·    入夏之后天气渐热,新鲜的食肉果蔬稍不留神就会坏掉,偏荆陵侯府在这个档口需要购进大量食材,高兴坏了卖东西的人,但却愁煞了侯府大管家周成。
没别的原因,只有一个字——穷·· ·    过来帮弟弟- cao -持事务的忠武将军夫人司马英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她的二弟弟司马玄司马元初,食邑八千的超品荆陵郡侯,庆徐王府嫡长,朝廷正三品大员,家里竟然穷的只能顾得上日常开销,嘿,说出去多新鲜呐。
 ·    “……那还不是因为,不是因为没人帮我打理那些事么,”司马玄坐在成摞的案牍之后,抬起头来艰难的活动了一下肩膀,握着毛笔的手酸的发抖。
 ·    她说:“所以我便去向大姐夫求情,请大姐姐您出山帮弟弟一阵子,我知道大姐姐您身子总是不大利索,可咱们家里的事情,交给旁的任何人都是万万不成的,只求大姐夫不要嫌弃侯府,不与大姐姐生嫌隙才好。”
 ·    “既你知道这些,怎的还敢把你姐姐我拖在这里· ·    司马玄:“……”她选择继续低头公务。
 ·    司马英掩嘴一笑,她这个亲弟弟啊,便是在那个大染缸似的、你不贪污就没办法当官的官场里混上一辈子,怕终究也是学不来一星半点的油滑世故的。
 ·    于是她说:“你姐夫常说我俩成婚是他高攀了我,时常嚷嚷着要尝一尝那句‘娘家是个坑,总也填不清’的滋味儿,如今你这里越是需要我他便越是高兴的,昨儿他把尤建从长定派了回来,还带了许多的心腹,说都是提过红刀子的人,用来给你守宅子,并让我把你那几个外甥外甥女都一并接来侯府同桓儿晴儿做伴,”· ·    说着,司马英又轻轻拍了一下手,长长的喟叹了一声:“你成婚便是你成婚,你尚不到而立之年,就算是婚后再添几个儿子女儿,那也与旁人无关啊,各人过各人的日子不好么,他们作何非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大姐,”司马玄放下毛笔,轻轻的靠进了椅子里,声音沙哑略带鼻音:“徽儿如今的身份顶的是荀公之女,荀公膝下无子,又是内阁首辅,位极人臣,我晁国文武有别,虽然律法中未有文臣武将不得通婚交好之规定,但为避嫌,司马家与荀家也是素无往来的,您说,天家享九五十几载从未主动坏过这种不成文的规定,怎么就突然把咱家和荀公拉成姻亲了呢。”
 ·    “我早就想到这些了,也曾同你姐夫聊过,甚至也私下里同咱们父亲提起过,”司马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可他们终究也没能与我说个清楚,朝堂之事我不懂,可元初,眼看着成婚在即,你总也得让我心里有个谱罢”· ·    “有个谱……”司马玄垂眸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温声说:“那便是徽儿过来后,大姐姐就不用独自辛苦的与那赵氏抗衡了,王府的内宅,侯府、将军府内宅,以及日后元祉的世子内院,大姐姐您与徽儿缠斗着这些,旁的交给我们就好……”· ·    司马英发觉自己二弟弟的心思简直同他们的父亲一样,看起来明明再简单不过,实际上却深邃的让人不可捉摸。
 ·    “你不怕我护不住你媳妇就好,”司马英站起身来指了指那些公文案牍旁边的一本小册子,道:“婚宴之事我已经大体拟好了,你看两眼,有哪里意见相左的就用红墨标出来,我明日再着人去修改,太累了,我先回去歇着了。”
 ·    “恭送大姐姐·”司马玄站起来,拱手揖礼送司马英走出了书房·· ·    “……启禀主子,”待司马英完全离开之后,书房某个昏暗的角落里无声无息的闪出来一个模糊的人影:“平州沅州那边,来人了。”
 ·    “沅州”司马玄站在书桌后,一手叉腰一手用力捏了捏眉心·· ·    眉心刺痛的感觉驱散了些许身体的疲惫,从她逐渐开始混沌的脑子里抽出了一半的清醒,以维持着这具身体的继续运行:“走罢,去见一见。”
 ·    不知道怎么回事,司马玄最近觉得自己愈发的容易疲累,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自己刚回来不久,官署事务繁忙案牍劳形导致的吗· ·    先不想这些,司马玄吃了一大杯浓茶,悄无声息的带着留生来了侯府的后院。
 ·    荆陵侯府占地百余亩,除了前头用来待客往来的外院,与日常生活居住的内宅等建筑,后头的园子里也是亭台楼阁连苑而起,小桥流水绿荷粉苞,山石林木巧夺天工,这般大的地方,寻一两个隐蔽之处也是最容易不过的。
 ·    司马玄便在一处竹制的雅阁里见到了平州与沅州来的人·· ·    “这么说,他们也确实是把人安全带离了平州,”司马玄隐在广袖里的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虎口,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那么算路程的话,他们少则半个月就会抵京——你们沅州这边的呢,怎么说”· ·    堂下的两个黑衣人中,左边那个看起来相对年长一些的,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拱手回到:“已经查实,自景初十年至今近,撇开间接被逼死的与籍为贱奴的,其子呼云旸手上共过了二十一条人命,其中一尸两命着有三,另还有几个……”· ·    小胡子顿住了,似乎有些难以开口。
 ·    “嗯”司马玄端起茶盏吃了一大口浓茶,有些倦懒的抬眼看向对方:“还有几个什么”· ·    司马玄的脸上本就没什么表情,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与她在外的威名合在一起,不用添任何修饰就会让不认识她的人无端感到害怕,在加上方才那抬眼一瞥的锐利,小胡子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了地上。
· ·    “君侯明鉴,君侯明鉴”小胡子连着给司马玄磕头,两个肩膀过筛子一般的抖动着,忽然就变的结巴起来:“还还还还有几个,几个七八,六,几个不过七岁的女童”· ·    司马玄微微向前倾身,泯着嘴拧眉不语,黑沉沉的眸子泛着刀锋般的冷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伏跪在地的小胡子。
 ·    小胡子头顶没有长眼睛,却明显感觉到了两道极具压迫- xing -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他简直快要抖成筛糠了·· ·    片刻后,就在小胡子顶着这道目光快要哭出来时,青年人沙哑的话语带着些许鼻音缓缓响起,“那些伤天害理又非是阁下所为,何故无端怕成这样,你只管与孤细细说来就是——留生,与客奉茶摆座。”
 ·    年轻一点的那个小眼睛的黑衣人对司马玄拱了手自己过去入座,而那个小胡子,几乎是留生半扶半拖这才把他弄到旁边坐了·· ·    小胡子抹一把脸,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无力的靠在座椅中。
 ·    司马玄眯了一下眼睛,她这才借着旁边的灯光看清楚此人的脸——这个男人不仅在害怕,他还在憎恨,没错,那淌出泪水的眼睛里布满了无能为力但却不甘心就此作罢的憎恨,这是司马玄绝对不会认错的情绪——她在匈奴掠过的地方,见过太多有着这种眼神的北境边民。
 ·    “看来阁下家中也卷在其中了,”司马玄轻轻向后靠去,脊背不再如方才一般的挺直,但散漫的模样也依旧让人胆颤:“节哀顺变,但该说的阁下还是得说与孤知。”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小人从成摞的诸多诉状中随意带了几份过来,敢请荆陵君侯过目,”小胡子又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吸吸鼻子,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被包裹的紧紧实实的小布袋,颤抖着手交给留生转呈。
 ·    留生将带着男人怀里的温度的粗布一层层抖开,几分素封的诉状出现在最里层,留生欠身将东西呈给面无表情的主子·· ·    小胡子同时从矮椅中直接滑到地上跪伏了下来,他全身发抖,满口的牙齿撞的咯咯作响:“小人听贵府里的人说了,君侯不仅是威震北境十六州的将军,君侯更是六部之中专掌刑罚的刑部右侍郎,君侯,君侯求君侯为草民们做主啊”· ·    “呵,要孤做主,”青年人随意翻看着手里的诉状,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你可就托错人了。”
 ·    此话一出,小胡子立马就以一个无比错愕震惊的表情抬起了头,一双紧紧盯着司马玄的眸子里布满了天雷加身般的意料之外·· ·    不,不是,怎么就,就不管呢· ·    “君、君侯,司马侍郎,这,您可是,可是司马……”小胡子身子一歪,咚一声颓到了地上,仿佛瞬间被人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
 ·    他干脆萁坐于原地,满脸泪的嗤嗤笑了起来,声声泣泪:“房先生是个好人,他是个好人,但我怎么就忘了你荆陵侯也姓司马啊你是刑部侍郎没错,但呼家也是你的亲戚亲戚”· ·    情绪积累到了必须得发泄的地步后,小胡子死死的咬着牙,以一种旁人无法想象的自控力收起了眼泪:“这个世道,这个有理不能伸,有冤不得诉的世道,非是狠狠要将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都砸进泥里不可好,既然您这大官儿不管百姓死活,那我就去告御状”· ·    司马玄不耐烦的按了按太阳- xue -,示意留生将人带下去。
 ·    留生一声“来人”,门下当即进来两个魁梧汉子,三下五除二就将小胡子捂着嘴拖了下去·· ·    平州来的这个小眼睛也是见过各种生死血腥场面的,可眼下的情况却是——眼前这位荆陵侯分明连一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小眼睛已经莫名被吓的开不了口了。
 ·    有一种恐惧,非是来源于情绪上的感知,而是发自灵魂的、似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惶恐,而这种感觉的源头,便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的司马玄·· ·    相比于同样武将出身的所有朝廷在职官员来说,荆陵侯都是那个最瘦弱的,但这人的瘦弱不只是字面上代表的身形消瘦,更是那种一边是满身陈旧的伤痕,一边是让人敬而远之的冷淡与疏离,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    人们对于这样的人往往只有两种态度,要么灭了,要么奉为神明·但是很显然,除了天家,大晁国目前还没有人能随便灭了“吃斋念佛,手起刀落”的庆徐王司马修的儿子。
 ·    “算了,你爱怕就怕着罢,”司马玄知道别人总是怕自己,她怕这个小眼睛会怕的尿裤子,干脆清了清嗓子直白的说:“平州的情况孤已经据实知道了,回去给你家主人带句话,就说他的人情孤记下了,来日当还。”
 ·    吩咐留生留下来好生安置两位客人,司马玄负手独自回了前头·· ·    因为荆陵侯府已有七年未有人主持中馈,所以司马玄就一直住在内外院接壤处的崇光院,这院子便坐落在外院最里面的外书房的后头,于是前院的人以为自家君侯平素睡在内院,内院的人以为主子日常歇在前头。
 ·    只是从后头园子一路过来,路过漆黑一片的厝晚轩,路过那个自从曹徽离开后自己就再也未曾涉足过的安和居,司马玄突然有了一种搬回内院来住的冲动。
 ·    下一刻,司马玄的嘴角却神经质地弯了一下,露出来一个冰冷且突兀的笑容,极具讽刺·· ·    天上弦月弯弯,地上人影孤单,没有人知道这个玄袍玉冠的超品的荆陵君侯在想些什么。
 ·    见主子独自回了崇光院的卧房,守在暗处的影卫们纷纷将刀柄握在了手中·· ·    越是天上月华璀璨递琏光,那些见不得光的人越是胆大,越是敢往荆陵侯府派刺客。
· ·    尤其是今夜——侯府里还住着从平州沅州来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阅览· · · ·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这一夜风平浪静,并未有任何风吹草动,素来自律的司马君侯却破天荒的睡过了时辰,硬是被留生拿着把房门拍散架的气势才强行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    可见留生是个做事专一忠心不二的家伙,他的拍门声几乎传遍了整个内外院,直到司马玄心烦气躁的抄起手边一个官窑烧制的马踏飞燕釉下彩绘瓷砸回门上,那震天响的拍门声才终于得以消停。
 ·    可怜的留生,不知道是谁昨儿个傍晚千叮咛万嘱咐留生一定要把自己叫起来,只答应一声“起床了”还不作数,还非要她司马玄亲自去把屋门打开才行,哼。
 ·    进门之后,看着一身月白中衣的司马玄站在盆架前低头洗漱,委屈巴巴的留生小哥儿小心翼翼的帮主子捧着紫色朝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好半晌之后,同样起的有些晚了的留生才有些心虚的,试探着开了口:“主子,您今日要登班早朝,现下已经来不及在府里用饭了。”
 ·    司马玄把捂在脸上的冷巾子拿开,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斜斜的瞥了留生一眼,嗓子里沉沉闷闷的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嗯”,然后就没在说过话。
 ·    根据晁国律法规定,像司马玄这样的六部副职二把手是不用像尚书们一样天天登班上早朝的,他们五日一次于早朝时向皇帝对奏,汇报部中所理事件。
 ·    刑部里头那些与尚书商议后依旧拿不定主意的事情,这时就要呈报上去由皇帝陛下定夺,或者由皇帝陛下下令,将事件移交内阁处理·· ·    刑部右侍郎虽然和刑部左侍郎是同级官职,但于权柄而言,右侍郎比左侍郎低半级,司马玄今次早朝要对奏汇报的事情,正是左侍郎邢侍郎交代下来的。
 ·    是关于长安某家勋贵之子当街打死了一个商贩的事情·· ·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之事之所以扯牛皮似的扯到现在还未有定论,不过就是因为被打死的是商人里最卑贱下等的叫不上名字的盐商,而打死人的却是长安高门中最尊贵无比的公子——宣国公府嫡外孙杨丞甫。
 ·    杨丞甫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但他的外祖父宣国公杨开泰却不是一般人能开罪得起的,甚至就连皇帝陛下到杨开泰跟前时,那都得恭恭敬敬的拱手揖礼喊一声续舅父。
 ·    朝廷里小一辈的年轻官吏们,尤其是景初三年之后才入朝为官的,大都不晓得这其中的一些道道,但司马玄却门儿清——她的好友永嘉郡主赵清嘉可是皇帝陛下唯一的外甥女。
 ·    虽然我们赵大贵人不是皇帝陛下血亲的亲外甥女,但皇帝陛下感念自己亲姐姐、永嘉养母先大长公主的护持大恩,没少在永嘉郡主耳边念叨那些铁马金戈爬冰卧雪的峥嵘岁月,以及那些腥风血雨动辄粉身碎骨万劫不复的可怕过往。
 ·    啊,是这样的,宣国公杨开泰这个老头,乃是当朝太后娘娘,即皇帝陛下的养母、先惠顺安帝的亲生母亲、太/祖武皇帝的续弦妻的亲弟弟·· ·    至于为何太后娘娘如今正别具宫外养老,其母家弟弟却依旧能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鬼神惧怕,这其中的曲折因由除了皇帝本人之外,大概也只有故去的前内阁首辅大相公曹克知道。
 ·    刑部之所以商议后决定让司马玄以右侍郎的身份在朝堂上一五一十的与皇帝陛下将宣国公府之案对奏出来,那便是拿准了司马玄那些简直堪比免死铁券的身份。
 ·    放眼整个大晁国,有资格的、敢直眉楞眼的在皇帝面前和宣国公府对峙的,又敢当庭要宣国公杨开泰交出杀人犯外孙子的,仅仅只有两个人·· ·    他们一个是镇海王府的世子张彧张文若,另一个就是庆徐王的嫡子司马玄司马元初,而司马玄之所以被选中,并不是因为她比张文若的身份高贵,而是她顶着刑部右侍郎的官衔,论此事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或者说,是有人想让她出面去得罪宣国公。
 ·    偏偏,偏偏宣国公杨开泰这辈子无有儿子,仅仅只有那一个女儿,老国公疼爱女儿就干脆为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又偏偏,这个女儿到了三十岁上才有的头胎儿子,而这个独一的儿子杨丞甫,今年也才十六七岁大。
 ·    杨开泰这老头儿大半辈子都高傲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肯因为一个区区刑部侍郎的逼迫,就把独一的亲外孙子囫囵个儿的交出去法办那不是要他宣国公府绝后吗· ·    于是,景初十六年五月卅日早朝,天气晴朗,夏风和煦,温度宜人,文武百官抱着各自的板笏,兴致勃勃的在大殿上看了一出“忠直秉法荆陵侯大战老年刺儿头宣国公”的年度大戏。
 ·    其内容之精彩绝伦,若是有想咂摸回顾的,可以去史官那里借阅《晁史·世家本纪·荆陵侯列传》,或者单独去看《荆陵侯传》,这一本里记载的或许要更为详细,连整场对峙过程中宣国公当庭跺了几次脚都记述详尽。
 ·    这日的早朝,退班时理所当然的比往日都要晚,皇帝陛下被臣子逼迫的两厢为难——司马玄这边是铁血律法,杨开泰这边是天大恩情,素来广布仁政的赵管家百般纠结,最后还是无可奈何的回通和殿去了。
 ·    众臣工三三两两成群结伴往外走,本以为今日见识到寡言的荆陵侯怼人就已经是大开眼界了,没承想快走到宫门时竟又看了场热闹:· ·    面无表情的紫袍乌沙荆陵侯腰里别着板笏,手里抱着一小摞文书,正同镇海王世子张文若,以及刚承袭父爵不久的明远侯邱丰年一起往外走,余怒未消的老国公杨开泰佛挡杀佛似的从左侧追将上来,猝不及防的一把拽住司马玄的左臂,回手就将这位十七岁就威震匈奴十八部落的荆陵侯扯了个踉跄,让她一不留神将手里的公文折报悉数扔了出去。
· ·    “老国公慎行”·    “杨老国公且慢”· ·    张文若和邱丰年急忙一左一右的拦住了杨开泰的身子,却没能及时拉住杨开泰的手——那一双皱纹与疤痕互相交错的,苍老却依旧有力的手,已经紧紧的攥住了司马玄的朝服衣领,看上去几乎就要将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荆陵侯从原地拎起来了。
 ·    官袍们议论纷纷的围观很快引来了宫中的内官,内官却也只是带着几个手下远远的站在德化门后,丝毫没有过来拦架的趋势··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司马小儿,你莫要欺人太甚”杨开泰瞪着司马玄,鼻喷怒气,猩红的眼睛瞪的目眦欲裂。
 ·    司马玄垂眸看着揪着自己衣领的这双手,一边暗暗确定了裹胸布没有因为方才那一扯而松动,一边从后面悄悄拉了拉邱丰年的袖子·· ·    可怜宣国公见司马玄一副“不想搭理你这个老头子”的表情,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只见他老人家鼻翼翕动,嘴角抖了好几下才抖出来后面的话:· ·    “司马小儿,你更莫要仗着你老子的身份就想骑到我杨开泰的头上来,老子还就告诉你,我拎着大刀砍匈奴的时候,你小子还在阎王爷的轮回里等着投胎呢他司马德祖算个什么玩意如今竟敢叫你一个毛头小子来欺到我杨家的门楣之上,你真当我宣国公府没有人了吗”· ·    有了方才的暗示之后,拦在司马玄身前的明远侯邱丰年果然心领神会的放松了对老国公的阻拦,他与张文若两人在司马玄身前形成的屏障不着痕迹的破了一个口子。
 ·    打,打,打……司马玄面无表情的抿着嘴角,心里对老国公挥拳揍自己有了一种莫名的期待——只要你一拳揍过来,老子回刑部就能带人上你国公府拿人去了,打,打啊……· ·    “国公爷”眼看着沉稳半生的杨开泰就要挥拳打过来了,一道平平板板却铿锵有力的男人声音,突然低沉有力的响起,万山无阻般的砸进了司马玄那颗悬在半空的心脏里,砰的一声:“身在朝堂皆是就事论事,国公爷何故要如此为难我家的儿郎小辈”· ·    是司马玄的父亲,当朝唯二的异姓王之一,庆徐王司马修。
 ·    司马玄讥诮似的抬了一下眼皮,视线越过面前怒发冲冠的老宣国公,终于似有若无的看见了老国公身后不远处,那个蟒袍金冠的,板笏别在腰里——即便是身材瘦高,即便是随意的负手而立,也依旧遮不住威仪堂堂的中年男人。
 ·    父亲,司马玄的嘴角似有若无的牵动了一下,下一秒,一记铁锤似的拳头硬生生打在了——邱丰年的肚子上·· ·    “唔”猝不及防的邱丰年一声闷哼,捂着肚子痛苦的蹲到了地上,张文若也一时慌了手脚。
 ·    他一边想去扶邱丰年,一边又怕宣国公会趁自己去扶丰年而对元初大打出手——张文若可不相信,若是元初挨打,他老子庆徐王会过来护崽。
 ·    这时,有人将围观的人群拨开了一条缝,红袍的年轻官员扶了一下被挤歪的乌沙官帽,一手拿着板笏,急匆匆过来探问明远侯邱丰年的情况·· ·    “哦,是你啊,叔白……”邱丰年被扶着缓缓站起来,额角落下冷汗的同时,勉强看了一眼扶自己起来的人是谁——可见老国公人老力未衰,这一拳头打的,够劲儿· ·    老宣国公杨开泰是从来不把庆徐王司马修,以及镇海王张超张不凡这两个人放在眼里的,听见了司马修不冷不热的话后,老头随手打了一个后生一拳算作出气,另一只手松开司马玄的衣领,气哼哼的大步离开了。
 ·    围观众人在这几位位高权重位极人臣的人跟前噤若寒蝉,却又在看了心知肚明的好戏后哄作鸟兽散,这段出宫的宫道上很快就只剩下了司马玄、张文若等人,以及不远处宫门后头站着的内官。
 ·    “明远侯可是无恙”司马修眉心斜着一条冷冷的褶皱,无波无澜的问了一声邱丰年·· ·    邱丰年识趣,立马回了一声“无恙无恙,多谢王爷挂怀”的屁话,然后不由分说的拖着一脸懵逼的张彧以及面色不详的季叔白撒丫子跑路了。· ·    开玩笑,参与司马家父子斗法虽然很能长本事,但这个可绝对比拦着老年刺儿头宣国公寻衅殴打元初要危险的多了。
 ·    谁都不傻,这世道,- xing -命天大·· ·    司马玄在原地立了片刻,待心里那一团无明业火静静的烧完,她提了提衣摆蹲下去拾捡那些掉落在地上的公文折报,依旧一言不发,甚至直接忽略了站在那里的父亲司马修。
 ·    有禁军羽林郎成伍成行的巡逻路过,他们走路时发出的那些铠甲碰撞以及战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厚重庄严,是军伍出身的司马修和司马玄死生都不会忘记的熟悉。
 ·    那些岁月肆意飞扬,虽然战争恐怖血腥,但他们“父子”之间互相信任着,没有猜忌,没有怀疑,更没有那些没完没了的互相试探,直至一切最后都幻化成了对对方以命相博的袒护——· ·    父亲不愿让可怜的女儿淌进这趟有去无回的浑水里,女儿不愿眼睁睁看着父亲豁出- xing -命孤军奋战,只为给儿女们拼一个亮堂堂的安稳来日。
 ·    这一场由宿命书写的故事里没有泾渭分明的好人坏人,没有绝对风骨决然的纯善良将,也没有绝对十恶不赦的女干臣佞子,所谓善恶的评判尺度,只不过是看故事的人使用了不同的角度。
 ·    “可有什么要说的”穿着银纹底四爪五蟒亲王袍的中年男人始终负手而立,他冷冷的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捡东西的孩子,沉着声音如是问到。
 ·    父亲的声音有种神奇的力量——低沉平缓,总能让人感觉到一种十分安全的依托,司马玄用力眨了眨眼,三两下将那些散落的公文折报捡起来抱到怀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她没有立马回答父亲的话,站起身后腾出一只手拉了拉朝服上的褶皱,而后才似有若无的摇了一下头·· ·    紫袍乌沙的年轻君侯抱着东西大步离去,留司马修在原地八风不动的怒火中烧着——元初这孩子,太犟了· ·    “何不由着他去”· ·    司马修负在身后的,紧握成拳的手突然被板笏轻轻拍了一下,荀润的声音带着揶揄的笑意低低响起,“我看你家这孩子可不是个吃闷亏的主,德祖,咱们不服老不行了啊”· ·    “你爱服不服去,”司马修气哼哼的甩开手,宽大的广袖兜起一阵轻微的温风,面色如常的往宫门走去:“荀涉川老子告诉你,儿子都已经大方的绕给你半个了,以后见着老子劝你最好绕着道儿走……”· ·    夏日的微风吹拂着面颊,让人的心情莫名愉快,荀润抱着板笏乐呵呵的站在宽广的宫道上,耳边随风消散的,是那个叫司马德祖的人碎碎念一般的叨叨。
 ·    他知道,一切都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赶在零点之前吃了今天的第五顿饭,忍下一个饱嗝之后隐隐约约想起来自己是要控制入口的食量的……索- xing -后来多喝口水都会被母后大人拿胃镜吓唬。
突然觉得寄几有点儿像给地主老财打长工的哆哆嗦嗦的穷苦劳动人民,连口水都不给喝···· · · · ·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满个荆陵侯府里,阖府上下都省得自家这位新婚在即的君侯近来脾气不大好,眼瞅着书房里奉茶的这几个小丫鬟已经被轮番骂哭过了,自家君侯的脾气也没有丝毫减弱。
 ·    整日随在司马玄身边的留生虽然不曾挨骂,但也是捧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以及时时念叨着“夫人保佑”这四个字才总是低空飘过“危险”,一路平安至今的。
 ·    留生是家生子,出生在都亓侯府司马家,更是十四岁就跟着司马玄上了北境战场·· ·    他追随着自家主子走了北境的每一方土地,匈奴当前,稚嫩的脸庞胡乱抹上一把锅底灰黑,快乐的少年郎明明无忧无虑,可拿起无痕长刀便是生里来死里去的阎王都怕的鬼见愁。
 ·    这么多年来他从不信奉鬼神,可眼瞅着主子婚期将近,留生心中时常忐忑不安,便见天的在内院的小佛堂里烧起了香·· ·    许是平日里无有太多欲求的留生好不容易求了一次佛祖菩萨保佑,心愿至诚至真,从那次自家主子与老宣国公在朝堂上发生了一些争执之后,荆陵侯府里真的就没再发生过任何出乎意料的事情,当然,除了主子的脾气依旧不大好。
 ·    直至大婚前一日傍晚,留生陪着最近愈发话少的主子来了曹徽嫁进荆陵侯府之后曾经住过的院子——安和居·· ·    “明日就迎亲了,主子。”
留生提着六角玲珑灯陪司马玄走到挂着“安和居”匾额的台阶下,识趣的停下脚步·· ·    “嗯”刚迈上一级台阶的司马玄提着衣摆疑问了一声,两个眉头微微往下一压,半侧过头来看向后头的留生。
 ·    留生不由得在主子的低气压下低下了自己的脑袋——这这这这是要挨骂了吗自己· ·    片刻后,留生没听见自己主子再说话,便轻轻的抬头向台阶上看去,只见司马玄正用手心捂着眼睛,另一只手摁在胃部,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    “主主子”留生跨步上台阶,顾不得别的就伸手扶住了司马玄:“主子您怎么了可,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吗主子”· ·    “……没事,”司马玄勉强站稳有些发虚的脚步,虚握成拳的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出了满手心的冷汗。
 ·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然后轻轻推开了扶着自己手肘的留生,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算了,咱们回去罢·”· ·    次日,大晁景初十六年六月十八日,超品荆陵郡侯府大喜,长安司马氏第二十一代嫡孙玄迎娶南临荀氏为续。
 ·    庆徐王府乃司马玄祖根所在,庆徐王司马修本人以及炎阳司马氏在帝都里的关系网脉千丝万缕也尚在,当朝首辅荀润的门生故吏更是不少,于是这一场喜宴办下来,几乎宴遍了帝都长安里的所有名门贵族,甚至连与庆徐世子司马昆交好的一些狐朋狗友也闻着味儿的赶来庆贺道喜。
 ·    作为名正言顺的继母,庆徐王妃想趁机将自己的人透进铁桶似的荆陵侯府里,但却被告知侯府一切内外事务都被交给了魏靖亭夫妇打理,旁人还是插不上手。
 ·    “他素来就不把尚在人世的高堂放在眼里,如今就连我送过去帮忙打理繁杂事务的婆子女使都悉数给遣了回来,王爷,您都不知道外头已经把话传成什么样了啊”· ·    ——入夜,庆徐王府的内宅里,庆徐王妃应付了该应付的客人后,又是疲惫又是心痛的靠进了西窗下的软锦凉榻里,明明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最后却还是欲哭还忍,犹豫心痛的说出了以上心酸。
 ·    大概是吃了酒的缘故罢,司马修此刻站在圆桌旁的身影多少有些不稳扎,他自己先吃了一大盏茶,又换了个净盏给妻赵氏端了过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中年男人那疏离冷漠的脸色上微微泛着浅红,他俯下身来坐到凉榻边上,温声劝到:“元初不过只是娶一个续弦罢了,何况那孩子十七岁上就分府出去独住了,这么些年过去了,与这边生疏也很正常,再者说,那边有英子两口子里外- cao -持着,你管他旁人说什么呢,就当听他放屁了,咱不生气,啊”· ·    正在擦着眼泪的赵氏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捏着深紫色帕子的手佯嗔着在司马修的手掌上捶了一下,“王爷身份高贵,放眼大晁国,人臣之中未有出于右者,怎么吃了几盏酒说起话来一点也不顾身份呢。”
 ·    “老夫老妻的,什么话没说过,什么话没听过岂顾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教条,哈·”司马修冷峻的面容上隐隐出现了一抹温和,他抬手拍了拍赵氏的后背,眉心的褶皱褪去了些许平日的冷峻。
 ·    赵氏也跟着温温笑了开来·· ·    可远在荆陵侯府的司马玄却没她老子这么轻松了·· ·    人定甫过,留生好不容易才带着身边的兄弟们,一道把自家的主子从沼泽般的喜宴上架回来。
 ·    穿着喜袍的青年人几乎已经到了烂醉如泥的地步,被人抬进来后就直接和衣倒在了床上·· ·    “……唔……”耳朵根通红的人艰难的翻了个身,表情痛苦的背过手去,在身后摸索半天,终于把硌疼她后背的那些果子给摸出来甩手扔到了一旁。
 ·    “……茶·”捂着眼的人天旋地转的想从床榻上坐起来,可惜几番挣扎都没能成功,只好毫无意识的将心中所想吐了出来。
 ·    可是,当一盏温热的茶递到自己嘴边的时候,司马玄猛的推开执盏的人趴到床沿吐了起来·· ·    ……· ·    新婚第一日,荆陵侯要偕新妇去往庆徐王府敬新茶,但司马玄却没能醒过来。
 ·    夏日的天亮的早,凌晨时漏下来的雾气还没来得及凝结成露水,那些挑着担子走街窜巷的货郎方挑起担子,路边卖豆腐脑热包子的商贩刚摆出摊子,以及出早门的人刚走上大街,老远就看见了庆徐王府的侍卫队骑着高头大马呼啦啦跑了过去。
 ·    长街上街宽路净,二三十匹骏马驰骋而过,竟然没能扬起丝毫的灰尘·· ·    荆陵侯府:· ·    因为昨夜天太晚而没来得及回将军府的魏靖亭两口子都已经赶了过来,魏靖亭沉着脸站在安和居的廊下,常年稳重的面容始终透着几分如临大敌的紧张。
 ·    司马英满头是汗的在丈夫旁边踱步子,在不知道踱到第几圈的时候,司马修握着马鞭冲了进来,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宿醉的司马昆·· ·    “爹,爹您怎么来了”司马英疾步从廊下冲过来,顺带还扶了一下差点被父亲司马修扔到地上的四弟弟,并抬手帮这孩子拢了一下掉下肩膀的外披。
 ·    司马修干脆松开左手里拎着的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小儿子,右手向后一抛,随意将襄宝乌金马鞭扔给了后头的副将何统·· ·    “你二弟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司马修大步往安和居的明堂走,边抬手免了大女婿魏靖亭的揖礼,边问身侧跟上来的女儿司马英到:“可弄清楚了原因那个那个,荀……”· ·    司马修已经走进了宽敞明亮的明堂里,一时想起来自己不知道荀老头家姑娘的名字,老头儿干脆大马金刀的往椅子里一坐,沉声问:“我那个儿媳妇呢”· ·    “……”随后跟进来的魏靖亭从丫鬟手里接过来茶盏,一声不吭的的分别给岳父和夫人放到手边。
 ·    “媛……原本是在的,”司马英差点秃噜嘴,连忙改口到:“怀英小叔叔在次间里头,二弟媳守着呢·”· ·    司马修端起茶盏,遮掩似的吃下一大口茶,手指的指尖几不可察的微微发抖,他顿了一下,问:“知,知道是何原因么”· ·    魏靖亭扶了一把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的,还没能从宿醉中彻底懵过劲儿的小舅子司马元祉,才接下司马修的问题,放低了低沉的声音道:“方才透出口风,说是……朱砂。”
 ·    司马修的脸色更加- yin -沉,司马昆仿佛遇了天雷加身似的惊愣在了椅子里·· ·    日常朱砂用途广泛,但常用大致分两大类,其中一种,是为中药所用朱砂,其质重沉降,- xing -寒清热,善清降心经之邪热,有镇心安神之效,治心火亢盛所致心神不安、胸中烦热、惊悸失眠等症。
 ·    而若是寻常朱砂中毒,则表上腹灼烧、视力模糊、呕吐、易怒、烦躁等症,他们这些人未得进到次间,不知道司马玄所中为哪种朱砂·· ·    不过好的是,当曹徽发现司马玄的表现不单纯是醉酒的时候,便立马请了无药堂堂主司马仁司马怀英过府。
 ·    时间回到昨日夜里:· ·    曹徽素来细心敏感,她从与司马仁仅有的几次来往中,果断的判断出司马仁不知道司马玄的真实身份,可当确定司马玄是中毒之后,她还是第一时间派人找来了这位名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以她的本事,只能大概猜到司马玄是中了某种毒,但又不能确定中了什么毒,派人去请司马仁的同时她便只能和玉烟一起不停的给司马玄灌水,引她呕吐。
 ·    司马玄吐了几番之后,曹徽的脑子里极快的闪过一丝恐慌·· ·     她一把撸下司马玄左手上戴着的那个墨玉扳指,转身交给留生,冷静的交代到:“你拿着这个扳指亲自去五城兵马巡防营找陈寻陈六爷,让他带人过来,配合府兵们将侯府从里头堵死,一只苍蝇都不能给我飞出去,另调所有的亲卫将内院也围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 ·    留生曾想象过自家主子马革裹尸战死疆场,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那个光明磊落的主子会在这种- yin -沟里翻船中招,留生也知道夫人在主子心中的分量,便领了曹徽的吩咐直接奔去了五成兵马巡防营找陈寻。
· ·    于是乎,天光乍破的时候,荆陵侯府外院内宅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就连接到消息后赶来的司马修也差点没能进到安和居里来·· ·    不知到底是哪种心理“作祟”,让司马修在这种提心吊胆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里,竟然有了一种“侯府有了女主人之后到底不一样了啊”的莫名感叹。
 ·    ……· ·    等司马玄本人从完全没有任何意识的情况,到她发现自己正在无边无际的漆黑梦境中游魂般漫无目的瞎晃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总之,她是被一道刺目的白光隔着眼皮晃醒的。
 ·    只是,她的意识是醒过来了,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的睁不开·· ·    她似乎刚想要开口说话,便有一些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嘴巴流了进来,反正她也没有力气拒绝,就直接味蕾罢工似的把东西咽了下去。
 ·    最后,当某方面特别心大的荆陵侯后知后觉地品出液体的味道时,一碗加了黄连的浓稠汤药已经被她给吃干净了·· ·    “苦……这他娘……什么玩意啊”昏睡了四天的人全然不顾声音嘶哑,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不客气的问候了别人的娘亲。
 ·    曹徽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的将药碗放到一旁,而后把这家伙的手从被子里摸出来,静静的看着司马仁给她搭脉·· ·    “怎么样,可有好转”等司马仁给司马玄切过脉象,守在一旁的曹徽压着声音颇有些急切地问到,“这都快四天了,怀英叔叔,元初她……”· ·    “眼下君侯体内的毒是祛的差不多了,”司马仁起身给曹徽揖礼:“如今人也算是醒了,这就说明先前的方子有效,夫人放心,大概明后天左右,君侯就该完全醒过来了。”
 ·    等到把司马仁送出次间,折身回来的曹徽一转过屏风隔断,就看见床榻上那个中了毒也不消停的人再次把胳膊伸出了被子·· ·    她搓搓有些发凉的手,走过去准备把那只劲瘦结实的胳膊塞进被子里。
 ·    结果,她的指腹刚碰到司马玄,这家伙就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    “就知道你醒了,”弯着腰的曹徽神色平静地看着司马玄,心道这人的脸色依旧不好,唇色也还是红的不自然,“怎么样,胸口还闷吗呼吸可还顺畅上腹是否还疼痛要是没力气说话,那你就动……”· ·    “……渴,想喝水。”
四天没说过话的人用嘶哑的声音打断曹徽,她握着曹徽温软的细腕,一时竟觉使不上力气·· ·    曹徽用另一只手拍了拍握在自己右手腕上的手,十分有耐心,“你松开手,我给你倒水喝。”
 ·    “我不松手,”司马玄终于把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并通过这条缝一瞬不瞬地盯着曹徽,断断续续到:“要是你,趁机跑了,那我这苦肉计,不就白费了”· ·    曹徽白他一眼,手腕顺着内侧微微一扭动,轻而易举的就挣开了司马玄的手,到旁边倒了杯热水过来喂给她喝。
 ·    躺着吃喝东西是一件颇让人不舒服的事情,在曹徽第三次用水匙喂自己喝水时,司马玄动了动身子,勉强靠起来了一点·· ·    “我……”司马玄突然抬手覆住眼睛,晕眩让她及时且生脆的把飙到嘴边的脏话压在了舌头下面,这直接导致她的舌头一顿,活生生被嘴里尖尖的虎牙给咬了一下。
 ·    “嘶……”晕眩感铺天盖地而来,司马玄吃疼且无力地说:“媛容,我看见有小蜜蜂在我眼前转圈,真的……”· ·    或许曹徽本是个容易被逗笑的人,司马玄的胡话让她的嘴角弯轻易的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    她拿来靠枕给司马玄垫在身后,让她稍微靠起来一点点,再开口时,她的心情终于少了点此前的紧张与沉郁:“别人头晕都是见星星,你怎么还看见蜜蜂了呢怎么样,蜜蜂向君侯你问安了吗”· ·    “没有……”司马玄撤开覆在眼睛上的手,偏过头,就着曹徽的手将一杯热水喝了个干净,“它们估计正采花忙呢罢,见我没事它们就又飞走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满嘴胡话,”曹徽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态度上的某些转变,她放下水杯,旋身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了,仿佛这样的动作曾是她做过无数遍的熟稔,“你中了朱砂慢毒,昏睡四日,我查了府中四司六局寻常与你送来的吃食,并未发现不妥之处,那么敢问司马君侯,你可方便同我回忆一下尊驾在别处的日常饮食”· ·    “那是你的东西”司马玄朝床尾几步远处的矮榻抬了抬下巴,睁开眼,眸光清亮地看着曹徽,反问到:“这几日来你一直宿在我旁边”· ·    矮榻上放着暂时被收成卷的被褥枕头等物,而安和居次间里从来不宿值夜的下人,一眼看过去,分明不用想就知道那套东西是谁用的,可某位险死还生的家伙还是屁颠颠的想听曹徽点头称是。
 ·    “君侯”曹徽微微蹙眉,板着未遮面纱的小脸,认认真真的模样甚而有些可爱:“- xing -命攸关的事情,你能不能别老打岔”· ·    司马玄一时没能管住自己的咸猪手,伸手捏了一下曹徽有点气鼓鼓的小脸蛋,笑到:“我这不是还活着么,说点别的多好啊,纠结这个做甚。”
 ·    曹徽闭了闭眼,觉得还是那个昏迷不醒的荆陵侯比较乖巧听话讨人喜··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雪都化了,好容易出太阳了,作者君坐在廊下晒太阳吹冷风顺带码字存稿,结果啪叽一声从三楼檐上掉下来一根冰溜子,准确无误的掉在了我的脚前头……· · · · ·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但可喜的是司马玄这个人终究是醒过来了。
 ·    “英姐姐带着你的那几个小外甥小外甥女们,已经同魏将军一起回将军府去了,”曹徽坐在床榻边儿上,两只手细细的将床单上的褶皱抚平,闲聊似的缓声低语到:“头一天的时候,你父亲和昆世子也一起过来了,因着怀英先生说你,你的情况一时半会儿不容易回转不过来……”· ·    言语之间出现了一刻称不上是犹豫的犹豫,曹徽立马转移话题道:“我拿了你的墨玉扳指,让留生请陈寻带人将你的侯府暂时围起来了两日,不过现下已经没事了,还有,怀英叔叔也已经知道你……他也知道了。”
 ·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曹徽的声音已经低到了几不可闻的地步,她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情后主动等着家长责骂的孩子·· ·    “中间有太医署的人来过罢”见她不再追问中毒的具体之事,司马君侯也无暇顾及司马仁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之事了,机灵鬼儿似的沙哑着声音见风使舵到:“我昏睡了几日期间可有谁登门拜访或者说侯府里可查出来有甚么不妥之处……媛容”· ·    “啊”曹徽猝不及防似的答应了一声,不过她没有立马扭过头来看司马玄,依旧是低着头:“哦,君侯方才说什么”· ·    “算了,都不重要,”曹徽没让司马玄把话在重复,她别开脸,轻轻的说道:“你且安心歇着,尽快调养至痊愈为上,旁的那些魑魅魍魉只管交给我就好……”· ·    “……”这回司马玄没有再接话——这个才勉强醒过来的家伙呀,不知道在曹徽说哪个字的时候就因精神不济而再度睡过去了。
 ·    曹徽把司马玄脑袋后头垫着的薄靠枕拿开,让这人躺好再睡,而后,从旁边的小几上拿来素纱遮在脸上,青丝绾髻的女人仪态端庄的起身,步履沉稳的朝外走去。
 ·    女人那双总是无争柔和的眉眼里,在她走出屋门的一瞬间极快的闪过了一抹狠戾·· ·    ——想在荆陵侯府的地盘上开锣唱大戏,也得先问问我曹媛容同不同意· ·    ……· ·    司马玄知道自己身上的毒已不是中了一日两日这么简单的了,按照那些朱砂被投放的量来计算,若非那夜自己醉了大酒,加上连日的案牍劳形,她怎么也不会说毒发就毒发的。
 ·    不过就算毒发也非意料之外,如今有曹徽在,司马玄竟然有了种无法言喻的安逸感——就像是北境最边沿的那些孤身跋涉在大漠孤烟人迹寥无的俗家苦行僧,突然在无垠的沙海里走进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可让她从此放下万丈红尘落发皈依的佛门。
 ·    侧耳听着曹徽离开后,床榻上熟睡的人毫无征兆的睁开了眼·· ·    “……进来,”脸色惨白且唇色暗红的人抬起胳膊,随意将手背搭在了额头上,开口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外头是何情况”· ·    一扇紧闭着用以隔热的窗户打开又合上,一身侍卫行头的十六从隔断外闪身进来,连抱拳行礼都省了,直接回禀到:“东宫主使御史台和大理寺联手咬死了平州,上位还在犹豫不定中,内阁置身事外,王爷虽及时弃卒保车,但还是被暂停了身上的所有职务,不过北境军那边并未受到牵连。”
 ·    “蔡国公府呢”· ·    素来稳妥的十六以为主子会第一时间询问镇海王府,一套回答准备完好后却冷不丁的听见了一个边沿上的名词,这让十六在听见这几个字后明显的讶了一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好在她脑子里的东西条理清晰,顿了顿,她压低声音道:“蔡国公夫人两日前带着她家九公子回了娘家狄府小住,对外说是狄阁老的夫人卧病,国公夫人回娘家为母亲侍疾去了。”
 ·    “曦戊宫传出来消息,敬慧公主依旧在禁足中,其余一切正常,平安无事,”十六在司马玄准备再次发问时,抢先一步作出回答,“万盛巷季家有冷诺亲自在盯着,并无异样。”
 ·    司马玄勉强动了动身子,她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只可惜这会儿脑子里盘着太多的东西,还一个不小心被它们自己乱做了一团,像锅浆糊似的搅在她的脑子里,叫她理不出任何头绪。
 ·    十六的想法自己清楚,可千里之堤溃于蚁- xue -,司马玄眼下不是不关心张超父子的动静,只是现在她还未得以完全腾出手来,将“两只拳头”收回来护在身前。
 ·    她偏过头来,气息不匀的问到:“府里呢,我发病、这几日,府里可,可有何动静”· ·    十六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声音虽然依旧冰冷,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是个十分舒畅的表情:“回禀主子,夫人雷霆之速,已经把外院那些东西给连根拔了。”
 ·    拔,连根拔了司马玄的手指猛地一抖,手心朝下的反转过来,轻而易举的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徽儿亲自动手把外头安插进来的那些小喽啰给除了,那这就意味着所有能惊动的人都被惊动了……· ·    呵,没事,既然有人开了锣,那这戏场子,她司马玄接了· ·    十六在原地候了许久,屋子里熏香袅袅,安静如斯,当她听见床榻处传来均匀却有些沉重的呼吸声时——她发现精神不济的主子司马玄已经真的再度睡着了。
 ·    最后,十六轻轻按了按额角那块已经快完全褪下去的红肿——她前几日出门执行任务时不小心被人在脑门儿上闷了一棍子,最终悄无声息的沿着来路退了出去。
· ·    结果她刚走出内院和后院交界处的镂花月亮拱门,同样是侍卫装扮的小破丫头初九就一手抱着无痕腰刀,一手里举着一串儿冰糖葫芦,一蹦三跳的从北边溜达了过来,“老展老展,你家里人在后角门外头等你呢~”· ·    初九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蹿出去老远了,十六蹙了蹙眉心,一言不发的拔腿朝后角门奔了过去。
 ·    荆陵侯府的后角门分属于前府门的管辖,而自己的住宅与北面的侯府后门都有着一街之隔,离前府门就更是远了,十六一时有些好奇,表妹宁玲珑怎么会跑这么老远来这边· ·    “青……十六十六”宁玲珑在刚看到那道高挑的身影时,悬在喉咙口的一颗心咚一声落回了胸腔里,她有些激动,甚至差点脱口喊“青衿”,幸好,她只是站在后角门外头,远远的朝十六招了招手。
 ·    看起来像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    十六将握在手里的无痕刀挂到腰上,大步走了过来·· ·    “有事”话少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大抵都是话少的,或许不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而是干脆的不想说。
 ·    宁玲珑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可她又明明知道十六就是这么一个冷冰冰的人,只好不在意似的,转而回答来意到:“长安府衙的户隶司到家里登记户籍,我没有,没有……他们在那里。”
 ·    顺着宁玲珑指的方向往街对面看过去,果然见到两个衙差抱着厚厚的册簿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柳树下·· ·    “……”十六抬手挠挠眉梢,又无声的张了张嘴,没出声。
 ·    她安抚的拍了拍对面宁玲珑的上臂,侧身大步朝对面走去·· ·    过了片刻,身着侯府赤海蓝亲卫锦袍的年轻人打发走长安府的那两个小衙差,眯着眼睛回到了后角门前。
 ·    她朝通往自家方向的路抬了抬下巴,半个身子迎光而立,脸上的神情被光线投- she -的影影绰绰,看起来那般热烈灿烂,可开口却是如常的冷漠疏离:“走罢,可以回去了。”
 ·    宁玲珑来前儿是刚从菜市回来,还没来得及进家门就被衙差催着来了这里,如今一只手里还提着装满果蔬的菜篮子·· ·    她向十六示意了一下自己小臂上挎着的菜篮子,道:“晚饭回来吃么”· ·    “……”十六刚想摇头,一辆派头十足的马车就稳稳的停在了旁边。
 ·    “哎是你啊”侍卫侯再瑆刚跳下马就认出了十六,他乐呵呵的朝十六笑了一下,边站到了马车旁候着。
 ·    十六的眼睛微微向马车车门处一瞟——果然,从里头开门出来的就是永嘉郡主·· ·    戴着薄纱帷帽的永嘉郡主在下车的一瞬搭眼扫了十六一眼,见到那个说要离开但并没有走的人正和守门侍卫与小厮们一样,上身微躬、低着头给自己揖礼,永嘉郡主未做停留,直接大摇大摆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后角门。
 ·    “先进去了,回见·”——永嘉郡主走进门之后,十六看见侯再瑆给自己比了一个这样的口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和以前一样,十六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侯再瑆在走进门后还又回过头来朝十六咧嘴笑了一下。
 ·    十六收回来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到了停在路边的无问园的马车上,眸光清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宁玲珑的视线始终随在十六的侧影上,迎着明亮的日头,宁玲珑的眼睛里却渐渐变得黯然无光……· ·    侯府里,永嘉郡主熟门熟路的走在通往安和居的路上,她嗅了嗅空气里的花草香气,突然就偏头问身后五步远的侯再瑆到:“方才在门外的那个人是……”·“十六,”侯再瑆回道。
 ·    永嘉郡主“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随在她身侧的女使方静却不禁偷眼瞧了永嘉郡主好几眼·· ·    主子的神色……唔……看起来是如常的那种看淡一切的无欲无求,但若细看的话……· ·    “娘娘驾临,有失远迎了”曹徽温柔平缓的声音不急不缓的从丁字路口的另一边传来,永嘉郡主循声望去,果然见到素纱遮面的新妇人正带着人往这边来。
 ·    眼见着就走到了跟前·· ·    “见过郡主娘娘,娘娘金安·”曹徽止住随行下人的步子,独自上前来与永嘉郡主见礼。
 ·    永嘉郡主遮在帷帽下的脸轻轻浮起笑意,她伸手将屈膝福礼的曹徽扶起来,直白的说:“君侯夫人还是快快免礼罢,我与你家君侯‘八拜之交’,按关系来说需得唤你一声嫂嫂呢——还有啊,我可是得了消息后就立马赶回来了,元初眼下如何了”· ·    “君侯在安和居,娘娘只管随我来就好,”曹徽客客气气的和永嘉郡主说着话。
 ·    只等在并行于青石小路上时两人靠的近了,曹徽这才得以压低声音道:“君侯午前就已经醒了一次了,只是精神头儿尚有些不济,怀英先生说至少得需要两个月的条理将养。”
 ·    “我已听闻你查办府中奴才下人之事了,你出手就是比你家那个磨叽君侯利索,”永嘉郡主掌心合十低低念了一声佛号:“这得亏是你已经嫁进了荆陵侯府的门,要不然司马君侯这会儿怕是早就……”· ·    早就凉了。
 ·    “咳咳……”永嘉郡主随意的清了一下嗓子,及时咽下了那些不怎么吉祥的话:“怀英先生怎么说,查明从源头在哪里了么我从敦水带回来一个医家,对毒物很有钻研,老人家年纪大了坐不得快马车,不过大概日落之前就能过来的。”
· ·    “那就多谢娘娘了,”眉心微蹙的曹徽向前边的右侧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声到:“咱们到安和居里细说罢……”· · · ·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荆陵侯府的后角门到内院的安和居距离并不远,曹徽领着永嘉郡主到了安和居后,正好碰见丫鬟听竹端着食盘正准备往屋子里去。
 ·    “夫人安·”听竹规矩的向主子屈膝福了礼,又接着给赵清嘉福礼·· ·    曹徽点头回应,视线落在了听竹手里的食盘上:“这是给君侯的”· ·    听竹这丫头莫名的喜上眉梢:“回夫人,是给君侯的呢,君侯方才醒过来,说觉腹中饥饿,玉姐姐便叫厨房做了粥送过来,夫人放心,这粥一路从厨房送进咱们安和居,现下已然是过了好几番的查验了,一会儿端进去后留生哥还要按照怀英老爷的方法再检查检查呢。”
 ·    赵清嘉头上的帷帽轻轻转了一个小幅度,视线跟着从听竹身上转到了曹徽脸上·· ·    “我知道了,”只见曹徽扭头对赵清嘉说,“娘娘,趁着君侯这会儿清醒,请往屋里移步罢。”
 ·    赵清嘉颔首,二人各自带着玉烟和方静进了屋·· ·    谁知留生就候在条屏隔断前,见曹徽和赵清嘉进来,留生立马拱手到:“主子请夫人和娘娘内里见。”
 ·   玉烟和方静被留在外间,曹徽同赵清嘉一并走进了屋·· ·    赵清嘉与司马玄相识二十载,荆陵侯府落成至今她来过无数次,甚至就连侯府后园池子里的肥鲤都不知道被她钓走多少尾了,可她却愣是也没有来过安和居,因为那年之后,这里成了司马玄的禁地。
 ·    如今有幸跟着曹徽进来一观,从来好奇心强的赵清嘉发现这里与侯府其他地方也并无有什么太大区别·· ·    你看,走进次间门后,左手边立着一幅十扇红木曲屏,完美的将次间里外断隔开,而两旁留下的进出的余量也是正正好。
 ·    有趣的是,这幅曲屏是一幅正面用明纹浮绘着武道兹先生的《山河万里锦绣图》,反面用暗纹绘着管同先生的《一襟晚照图》的双面屏,可据她赵清嘉对司马玄那兵鲁子的了解,那家伙是绝对没有这种闲情雅致采用这种极为繁复却典雅的东西来装饰屋子的。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这曲屏是谁立在这里的,答案不言而喻·· ·    从旁边绕过曲屏走进里间,会发现端立在那里的曲屏正好不偏不倚的将次间隔开成面积相等的两部分——· ·    曲屏外头是日常生活里常见的摆设,桌椅凳子香炉插花,茶具条几矮榻步床样样俱全,多物架上虽不见任何古董器具,但却是放满了各种各式的书籍,甚而条几上还摆着一床仲尼琴。
 ·    曲屏的后头则是屋主人日常起卧所在了,那正西边放着一张既在荆陵侯爵规制里的,同时又宽大奢华、刻纹繁复、处处可见镶宝嵌珠的千工拔步床——这是荆陵侯夫妇的婚床。
 ·    赵清嘉在惊讶之余,方想改变对安和居从外面看朴实五奇的想法,顺便再吐槽一下司马元初这家伙整天揣着银子装穷鬼,那厢,半靠在床头的人就有气无力的朝这边招了一下手。
 ·    “若非是媛容派人送来亲笔信,这位君侯,你是不是就不打算予我知道此事呀”赵清嘉取下帷帽放到一旁,在曹徽的引领下坐到了千工床旁边的圆凳之上。
 ·    离的近了,她不可思议般的打量几眼司马玄的脸色,摇摇头,道:“日日谨慎养鹰,结果不甚被自家的小家雀儿给啄了眼,如何,可是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雀儿给糊一锅”· ·    “大动静还闹不得,”司马玄精神不济的合上了眼:“三年前,东宫分别对河州沈家和长安楚家动手,我本以为那时就该……呵,没想到河州的沈家主难对付的很,东宫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逼的楚家投靠了镇海王,最后还折损了韩驸马这个大爪牙——唔,清嘉,我不是故意要骂你养父的。”
 ·    “……”永嘉郡主赵清嘉忍不住幽幽的翻了个大白眼:“君侯和媛容与我自幼便相识,虽然你们两个儿时互不认识,但你们也都是知道我家的情况的,就莫要再拿我打趣了。”
 ·    赵清嘉的养母先大长公主赵璃曾跟着其父亲太/祖武皇帝征战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再后来,天下大安,大长公主殿下那深远的智谋,以及在文臣武将中的居高声望,每一样都足以支持她成为继承皇位的皇太女,若是她生了异心的话。
 ·    最后,为了牵制几乎功高盖主的嫡亲女儿,为了保证自己宠爱的五儿子能顺利登上大宝——太/祖武皇帝从五儿子的外祖杨家挑选了一个韩姓的表亲,逼迫着女儿赵璃下嫁。
 ·    这也解释了为何在前昌国先后出了四位女帝之后,到了晁国,女- xing -的地位反而变的如此低下的原因——太/祖武帝有意为之,仅仅只为提防独一的女儿抢走他留给他爱子的皇位。
 ·    武帝那道赐婚圣旨毁了赵璃原本幸福的一切不说,更是注定了大长公主赵璃与韩驸马余生的水火不容·· ·    赵清嘉是养母大长公主赵璃一手带大的,在十岁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所谓的父亲。
 ·    彼时,曹徽看着小丫鬟听竹盛了粥进来,便将粥碗接过来,退了听竹出去后,曹徽亲自喂司马玄吃——即便清楚听竹是忠心耿耿的,但她们在屋子里说的所有话,除了守在屋门外的留生,旁的当真不能再多一个人知道。
 ·    曹徽委身坐在床边坐了,边耐心的喂司马玄吃粥,边温声说:“掌管天下权,无非兵与钱,大晁国之前最财大气粗的两户人家里,沈家分了家,楚家逢难没落,虽然后来东宫收了一家同样是做盐茶生意的乔启光,但除了可以帮东宫洗洗黑钱,这个乔家是远远不及沈家和楚家的,算来也不足为虑,那么接下来东宫要拔出的……”· ·    “要么说还是清嘉会做人呢,”司马玄食不知味的抿进去两口粥就立马表示不吃了。
 ·    她推开曹徽手里的青花彩玉粥匙,虚声打断了曹徽:“早就错过了能全身而退的机会,如今已愈陷愈深,可他们还要为心中的真相讨个公道,眼下任谁也不会选择独善其身的,你说是罢,媛容。”
 ·    曹徽抬眼向司马玄看去,这人虽然病容依旧,但黑沉沉的眼睛却依旧深邃的很·· ·    “你们两个这是打什么哑迷呢,丝毫听不懂,”赵清嘉摊手:“还有啊,总是追杀我的人本郡主已经搞清楚了,有点糟心——也是我那个亲亲的熊孩子表弟弟。”
 ·    司马玄:“……”·    曹徽:“……”· ·    先大长公主端方温婉,真不知道赵清嘉是随了谁,长成了这副即便是泰山崩于眼前她都能依旧吃喝玩乐心不装事儿的- xing -子。
 ·    “……那你中毒这事儿还要往深了查下去么”赵清嘉正正神色,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口吻:“会不会打草惊蛇呢”· ·    司马玄吃了两口粥,勉强用清水漱口,赵清嘉连忙过来帮曹徽拿杯子倒清水。
 ·     “蛇已惊,”司马玄向赵清嘉颔首致谢,重新靠回去之后眼皮就已经沉的完全睁不开了:“但我中毒,中毒这条线却不必深究,刑部是脱不了干系的,等着……只管等着罢,我请……请你俩看……一场好戏……”··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又睡着了。”
曹徽指指歪着头靠在小靠枕里的司马玄,扭头给赵清嘉比口型,“咱们出去说·”· ·    曹徽将赵清嘉请进了安和居待客的明堂。
 ·    安和居明堂里:· ·    赵清嘉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所有陈设摆放,再一次由衷的对司马元初的真实财产拥有量产生了质疑·· ·    与次间里还算得上是简约的风格迥然不同,明堂里一派雍容华贵堪比被封郡王的皇子府,就连墙上随随便便一幅装点用的字画,那都是非千金万珠而不可得。
 ·    “这里的东西,大都是当初成婚时天家和太后赏赐的,”看出赵清嘉眼里凝结的不可置信后,曹徽忍不住悄悄红了耳廓:“等忙过这阵子,回头我就叫人收起来了——清嘉,坐。”
 ·    赵清嘉浅浅一笑——媛容说的两个字是“当初”,也就是说这里的摆设可能就是八年前安和居的摆设,根本没动过。
 ·    玉烟分别在曹徽和赵清嘉跟前摆了茶,而后就同方静一起,各自立在了各自的主人身后·· ·    “我还是头一次来你这安和居,”赵清嘉端起手边的茶盏,象征- xing -的沾了沾唇,“唔……上好的玄川茶——你就不怕元初病好了跟你急”· ·    说着,赵清嘉闭上眼回味了一下口齿间残留的茶味,脸上渐渐浮起了灿烂的笑容:“还是至少六十年的老兴同的玄川茶饼罢”· ·    “是六十五年的老兴同,”曹徽也执着茶盏微微笑了起来:“不过既然她宝贝这些东西,那怎么还大大方方的摆在我的书架之上明知道我嘴馋,合该都给她吃了才是呢——你一会儿走的时候也带一些回去,夏季里热,吃些夏玄川正好清火润肺。”
 ·    赵清嘉哈哈乐了:“别人都说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你家哈哈哈……你家正好颠了个儿哈哈哈哈可怜的司马元初哈哈哈……”· ·    “你且先别笑了,”曹徽扬着嘴角,柔声到:“内院守卫的元存遇和韩遂梧是你离开前派来的罢。”
 ·    “嗯,”赵清嘉按了一下差点笑出眼泪的眼角:“我那里清闲无事,便叫他两个带人过来帮忙守着你家内院,这原也是你相公的意思,你省得的,大婚那日太乱,他怕你出什么差错,可是有何不妥”· ·    “未有任何不妥,”曹徽闭上眼摇了摇头,伸出左手拉住了赵清嘉:“万幸你的人当日在这里,不然荆陵侯府当夜里就喜事变丧事了。”
 ·    “喜事变,变……”即便是已经收到了元存遇和韩遂梧的信件,眼下也有了曹徽的亲口证实,赵清嘉还是有些不太敢相信——竟然有人敢直接对他司马元初正面动手了· ·    赵清嘉感叹,看来是这些年的沉寂让那些人忘了这家伙的狠戾了,乖乖呦,照着司马元初的- xing -子,待他恢复了,那还不把天给掀了· ·    曹徽轻轻握了握赵清嘉的手,炎热夏日里带着凉意的手心间接向赵清嘉传达出那夜的惊心动魄。
 ·    四日前,荆陵侯府大婚当日,入夜之后——· ·    主动替哥哥挡酒的庆徐世子司马昆被人堵着一通灌酒,早已一摊烂泥似的被庆徐王妃第七次派来催促世子回府的人带了回去。
 ·    身为新郎官姐夫的魏靖亭虽然也不免被朝中同僚借机灌酒,但他还得替司马玄- cao -持整个大局,便硬是一抹脸拿出一副刀枪不入的冷峻模样,好不容易才将那些来灌酒的人通通吓退。
 ·    他这才得以把妻弟司马玄从那些一边端着喜气洋洋的笑脸,一边恨不得让荆陵侯溺死在酒坛子里的虚伪的乌沙手里救出来·· ·    司马玄被姐夫交到留生手里时还是有意识的,可当留生带人把她架回新房安和居时,她已经完全没了自己的意识与记忆。
 ·    她的脑子已经罢工了,她的身体和心官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感觉——很难受·· ·    再后来,她就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    曹徽是在司马玄的狂吐不止上看出异样的,她一把掀了头顶的纯金凤冠,喊来留生将今日来府赴宴的人以及宴上情况都大致打听了一下·· ·    待留生回禀完,曹徽的膝盖瞬间软了一下——竟然,竟然有人要在今日对司马玄下杀手· ·    彼时早就过了人定,前头的喜宴已散去,就连忠武将军夫妇也回客房歇息去了,司马玄已然陷入昏迷,曹徽边派玉烟带人把晴儿桓儿送去请魏靖亭司马英夫妇那里,边把司马玄的信物拿给留生,要他亲自去向五城兵马巡防营的陈寻搬救兵。
 ·    紧急关头,曹徽没有意识到在这偌大的长安,在这偌大的侯府,除了司马玄之外,她竟谁也不相信·· ·    留生和玉烟被派出去了,外管家周成带着方勇奉新夫人之命暂时控制外院,并死守外院。
 ·    虽说内院有荆陵侯府数十名亲卫把守,但是架不住刺客已经从后园摸进来,并且同亲卫们交上了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曹徽通过搭脉初判出司马玄所发表征是为中毒,她已经派人去急请司马怀英了,然而昏迷之中的司马玄却突然呕出了一口暗红瘀血,曹徽只能拿出银针暂时将司马玄的主要筋脉封住,以防毒物摧毁她的心脉。
 ·    此时,屋里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五个黑衣人,他们手里握着无痕腰刀,分别守到了门窗各处前——曹徽知道,这几个黑衣人,便是司马玄身边那些来去无踪的暗影死卫。
 ·    “只有你们几个么”曹徽捻着细长的银针一点点往司马玄上腹部的中脘- xue -上捻,边强行控制着自己内心里的慌乱与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带点打趣似的镇静的问黑衣人,“能以一当十么”· ·    “我们自然是以一当十的”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开口回答道:“主母不必忧惧,只管守着主子就好……”· ·    “初九”一道清冷若山间溪泉一般的声音淡淡响起,十六轻声呵止住莽撞的初九,转而对曹徽道:“两日前各方出现不少动静,主子将人都派了出去,只留了一个在府里,我们几个也是刚刚结束任务赶回来的——主母心中可还有别的法子小人瞧外头似是顶不住了。”
 ·    十六话音刚落,咣当一声巨响,是一个人形重物从外面被人砸在摔了紧闭的屋门上,紧接着,外头的嘈杂声愈来愈近,曹徽给司马玄封了最后一根针——她已经嗅到外间的血腥味了。
 ·    ……· ·    那夜的回忆是血腥的,曹徽轻轻的舒了口气,再次对赵清嘉说:“索- xing -最后关头,你派来的那些人赶在留生回来前护住了安和居,还顺顺利利的把怀英先生请来了,你不知道,我派去请怀英先生的人半路上就被人给……了。”
 ·    曹徽五指并拢,伸直了手在颈前做了个横切的动作·· ·    “你也不必太感谢我,”赵清嘉安抚- xing -的拍了拍儿时旧友曹媛容的手,满脸的认真似乎要语重心长的说些什么。
 ·    曹徽也准备侧耳倾听,谁知赵清嘉这家伙转脸就笑嘻嘻到:“不过你若是非要感谢我的话,那你就把你家后园池塘里的那些大肥鱼都放出来,任我钓上几尾罢,你家相公小气的很,每每都不让我钓尽兴。”
 ·    曹徽一愣,随即哭笑不得的点了头·· ·    时光啊时光,你究竟对那个曾经可爱听话的小清嘉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营养液忽然多了好多瓶,谢谢投喂的小可耐· · · · ·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仲夏难捱,天上已经烈日高悬好几天了。
 ·    这日一大早,长安城四处都还透着一股- yin -沉沉的气息,万物亦不曾完全从昨夜的漆黑沉闷中清醒过来,甚至第一道天光都还没来得及透过厚厚的- yin -云漏下人间,一串自东而起的惊雷就裹挟着天边厚重的- yin -云,以一种开天辟地的架势轰隆隆呼啸而过。
 ·    蜷在卧榻角落里熟睡的曹徽浑身猛的一抖,满头大汗的在噩梦与惊雷的双重惊吓中醒了过来·· ·    留生的拍门声和曹徽额头上的汗珠一样密集:“主子主母,不好了,昆世子出事了”· ·    ……· ·    庆徐王府发生了一件塌了半边天的事情——庆徐世子以诱骗女干杀闺中少女罪被人状告到长安府,长安府尹张伯笒连夜带人冲进珖韵阁,在司马昆下榻的房间里搜出了被女干杀的受害人尸体,并带走了醉酒未醒的十七岁生辰还没过的庆徐世子,司马元祉。
 ·    人命官司,证据确凿,即便是司马元祉从始至终矢口否认·· ·    司马玄并没有立马上赶着往庆徐王府跑,她虽然也关心素来纯和良善的四弟弟司马昆,但事情该怎么办她还是有些条理的。
 ·    三日之后,恢复了一个多月的司马玄虽然依旧看起来气虚体弱,但好歹已经能下地行走的荆陵侯,偕夫人荀氏乘车赶往庆徐王府·· ·    荆陵侯府离庆徐王府不算太远,可当司马玄乘侯府的马车从荆陵侯府来到庆徐王府后,下马车的时候她还是脚软的差点没能站稳。
 ·    幸好曹徽在旁边扶了她一下·· ·    庆徐王府,前厅:· ·    “元初,你怎么亲自跑过来了”司马英快步从厅里迎出来,同素纱遮面的曹徽一起扶着司马玄走进厅里。
· ·    司马英感受得到,弟弟的身体恢复的并不是太好,他现在连上厅前的这几级台阶都还有些吃力·· ·    “何叔,父亲呢”司马玄虚虚的喘了一口气,问王府副将何统到:“世子他倒底是出了什么事”· ·    作为经历过无数风浪的庆徐王副将,何统还算沉稳的给司马玄和曹徽揖了小礼:“二公子二夫人容禀,主子眼下去了天牢,世子他……”· ·    “被关进天牢的是我的儿子,何要你假惺惺来装甚么好人”一道几近疯狂的声音突然声嘶力竭般的从前厅的隔屏后头传了过来,毫无征兆的截断了何统嘴里的话。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然而,还没等司马玄反应过来,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就疯一般的朝她和曹徽撞了过来·· ·    毫无意外的,这女人不仅把司马玄撞倒了,还用一只锋利的钗子划伤了司马玄的手臂——若不是曹徽下意识的挡了那一下,钗子恐怕就插进了司马玄的心脏。
 ·    “王妃”·    “二公子”·    “元初”·    王府前厅里一片混乱。
 ·    “疯了,这个女人疯了”司马英挥动着扶司马玄起来时沾了满手血的手,扬声把门外守着的婆子们都喊了进来:“把她绑起来,绑起来”· ·    一干打将军府过来的婆子女使得了命令一拥而上,王府里头,王妃赵氏身边的人自然要拼死阻拦反抗——场面好不混乱。
 ·    “且慢,”沙哑的声音虚弱的响起,不疾不徐,却轻而易举的压下了所有的纷乱嘈杂·· ·    司马玄坐在椅子里,边让曹徽给自己紧急包扎胳膊上的伤口,边给玉烟递了一个眼神,同众人说到:“王妃是父亲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是孤与大姐姐的继母,更是世子的生母,她今日便是当众杀了我,你们也不能对她如此的无礼……”· ·    故意加重了“继母”、“生母”以及“杀了”等词的司马玄长长的歇了一口气,成功且彻底的激怒了赵氏之后,她这才抬手示意何统,道:“劳烦何叔把王妃送回内院罢,请好好照顾她,一切等父亲回来再说。”
 ·    “是,二公子,老奴领命·”何统手里扭着那个方才想趁乱把刺伤司马玄的那支钗子偷藏起来的老妇人,恭敬的向司马玄颔首,带着人一并朝内院的方向去了。
 ·    很快,司马修回来了·· ·    司马玄虚弱的靠在椅子里,无力的看着父亲由远及近走过来·· ·    ——四弟弟司马昆从被抓入狱至被扭送进大理寺,再到现在被提到天牢里,不过才三日的时间,父亲那素来劲松般挺直的身形竟然已经有些佝偻了,父亲的鬓边,不知何时竟然多了那么多的白发。
 ·    “我已经知道了你母亲刺伤你的事情了,”司马修抬手阻拦下一屋子人的行礼,步履沉重的坐到正堂上,他重重的按了按太阳- xue -,音容具疲,“我带了太医署的白太医过来为她诊治,元初,事有轻重缓急,你四弟弟自打下了狱中,至今除了说过一次‘冤枉’两个字外,旁的别无他言。”
 ·    司马玄本就无甚血色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    俄而,众人听见司马修用一种沧桑的声音说:“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今日要在辰时末刻巳时初刻进行三堂会审,内阁奉旨陪审,元祉今早突然开口,说要单独见他二哥哥。”
 ·    “见我”司马玄与曹徽对视一眼,两人又一起疑惑的看向司马修·· ·    “不错,见你,”司马修极缓的点了点头,“死的那个孩子是文昌伯爵府的嫡五女,十四岁,这案子本就不好办了,可你四弟弟从头到尾什么也不肯说,如今他突然说想见你,说不定是他想起什么证据或者是什么东西了要说与你知,元初……”· ·    司马修禀退了前厅里所有的人,包括曹徽和司马英。
 ·    待众人都出去之后,司马修顿了顿,说:“元初,待将你四弟弟救出来,便是你像儿时那样要我休,休了元祉他母亲,迎回你母亲的神主牌位我也答应,甚至你想要回世子爵位,为父也是给得的,只要……只要你能保得你弟弟一命元初”· ·    “父亲言重了,”司马玄虚弱的斜靠在椅子里,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的在空气里画了个半圆,压低声音到:“我知道,元祉他是您唯一的儿子,您如今所做的一切,无非就是想留给他一个亮堂堂的未来,”· ·    说着,司马玄轻轻的笑了起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父亲曾为大姐姐计过,曾为三妹妹计过,更也曾为我计过,如今不过是想再为小儿子计一计,我未有不听从之理。”
 ·    司马修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后,天上瓢泼大雨正盛,庆徐王府嫡长子司马玄独自一人乘着庆徐王府的四驾齐头马车,一路奔去了大理寺。
 ·    大理寺的另一个少卿申少卿亲自带人在天牢外迎接司马玄,“世子打过来之后,除却说了‘冤枉’二字,与一句‘我要见二哥哥’之外就不曾再开过口,甚至自绝了所有入口的吃食,”· ·    申少卿边领着司马玄往里头走,边压低了声到:“天家有意回护世子,还特意派了荀首辅过来陪审,就是怕三司酷吏出手使世子屈打成招,可没承想世子竟连口都不愿意开,君侯劝劝世子罢,只要能让三司从证据中查出任何不妥,世子死罪可免矣”· ·    “是么”已经踏上天牢幽冥道的玄袍之人倏然停下脚步,她偏过来脸似笑非笑的看着申少卿,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天牢深处不谋而合的- yin -森血腥,直叫人不寒而栗:“既然大理寺已一口咬定是庆徐世子杀了文昌伯爵府的女儿,那还有什么要审的,杀人偿命,你们直接拉司马元祉午门斩首就好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君侯言重,是下官说错话了,下官说错话了”年过五旬的申少卿被吓的一个劲儿掴自己嘴巴子:“君侯大人大量大人大量,卑职也是为世子着想,君侯息怒啊,君侯息怒……”· ·    “罢了,”司马玄已经嗅到了来自天牢各处的肮脏与血腥,拧眉到:“前头带路罢。”
 ·    奉命来打探的申少卿开口就吃了个大大的挂落,老头也不傻,赶紧闭上嘴乖乖带路,不再敢多说过半个字·· ·    逼仄的幽冥道信长信长,走在这上面,侧耳就依稀能听见曾在这里头发生过的一切。
 ·    你听,这里有烙铁烙烧东西的撕心裂肺,有千钉爪划开人肉的抓心挠肝,有加官贴愈贴愈多的呜咽挣扎,还有失心疯的囚犯在深夜时低低吟唱的故乡的歌谣……· ·    一股细细密密的冷意悄无声息的爬上了司马玄的后背,她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细的冷汗。
 ·    幸好,在司马玄快要因体力不支而走不动时,前头领路的申少卿停下了脚步:“启禀君侯,这间就是了·”· ·    说着,申少卿示意随在一旁的牢头开锁,边向司马玄拱了拱手:“卑职到外头候着。”
 ·    哗啦啦一阵沉重的锁链声响,随着全封闭式牢房的铁门咯吱一声被推开,申少卿领着所有人退离,只留下两个狱卒把守此间牢门·· ·    铁门推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 shi -混杂着某种难以言明的恶臭扑面而来,司马玄手里提着一个被牢头几番翻看检查过的食盒,缓步迈了进去。
 ·    守在门口的狱卒随即就将铁门从外头挂上了锁链·· ·    天牢里头暗无天日,天牢的牢房也不似普通大狱里那种由一根一根的木头围成的栅栏式,它的四面墙壁皆由石头和着石灰泥垒成,可谓是铜墙铁壁。
 ·    关囚司马昆的这间牢房坐南朝北,除了那个朝阳的、大小只能允许一个七八岁孩童钻出去的、用铁棍间隔着封住的通风窗,其余的地方纯靠火把油灯照明。
 ·    外头现在下着瓢泼大雨,天气- yin -沉昏暗,不见天光,屋子里有上好的油灯照明,竟也还算亮堂·· ·    听见有人进来,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木板床上的司马昆反应有些迟钝的掀起眼皮,目光涣散的将视线投了过来。
 ·    “二哥哥……”司马昆张了张因为缺水而干裂的薄唇,没能发出声音,只好轻轻朝司马玄比了个口型·· ·    “我给你带了点吃食酒水,”司马玄步履缓慢的走过去,将食盒里的东西逐一摆放到离木板床不远的小矮桌上,“过来吃点。”
 ·    司马昆愣了一下,好像是在反应司马玄的话是什么意思,片刻后,司马昆戴着数十斤重的手铐脚链,表情木然晃晃悠悠的扶着墙站了起来。
 ·    司马玄坐在还没她膝盖高的小矮凳上,安静的看着司马昆拖着满身锁链艰难的走过来·· ·    “水是你二嫂嫂亲自煮的,还温着,来喝几口。”
司马玄将小水壶的壶嘴拧开,倒了一杯递到司马昆手里,然后静静的等着司马昆一小口一小口的将一杯水全抿进去·· ·    “再喝点儿罢,”司马玄抬手将水杯里添了半杯,说话的鼻音更加重了一些:“不着急,还有时间。”
 ·    “……二嫂嫂可安好”温水润喉之后,司马昆声音嘶哑的开了口·· ·    “嗯,还行,”过了片刻,司马玄拿起旁边的小空碗,从盅里盛了半碗白粥递给司马昆,而后执筷开始给年幼的弟弟布菜,“这白粥是大姐姐熬的,你多少吃点。”
 ·    司马昆低着头,略显狼狈的往嘴里扒着白粥,滑落到纤细手腕之下的铁铐随着主人的动作哗啦作响:“……好吃,好吃……”· ·    半碗热粥下肚,已经被吓得饿得全身麻木的司马昆终于感受到了腹中有了一星半点的温暖,慢慢的,他放下碗,抬手捂住自己消瘦的脸,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不知所措的哽咽:“二哥哥,我是冤枉的……”· ·    “事发当日,你应光禄大夫肖康延府上庶三子肖群策之邀,去珖韵阁吃酒宴,”司马玄慢条斯理的理着腰间这方玉佩的赤色悬穗,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响在这间面积不大的铁桶牢房里。
 ·    她有些无力的说:“你在酉时七刻余,乘马车抵达珖韵阁,在一楼遇见户部尚书上官金鸿的嫡七子上官由戬,因着时辰还早,你顺便就与上官由戬吃了两盏酒,闲聊了两句,但是因为与上官由戬同行的、工部行走洪应,说了两句不大好听的话,你同洪应发生了些许口角……”· ·    “那是因为洪应,洪应他说你……”司马昆突然抬头看司马玄,眸子漆黑,不再似司马玄方进来时那般的黯淡无光,大概因为洪应说的话确实不怎么好听,司马昆几番张嘴都没能把话说出来。
 ·    “嗯,我也知道他说了什么,”司马玄又拿了个馒头递过去,边自己倒了杯温水喝,“而后肖群策闻讯从二楼下来,把你请到了他开宴的房间,戌时三刻左右你吃醉了酒,肖群策叫来珖韵阁柯行首把你送去歇息,柯行首就将你送去了房间里歇息——然后呢”·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没有,没有然后,”司马昆接过司马玄递来的白馒头,瘦的几乎凹进去的脸上无奈的浮起一抹苦笑:“我虽然吃多了酒,但是没有真的醉成烂泥,柯行首叫了两个龟奴把我送到那间屋子睡觉,那是我惯用的房间,二哥哥,回到房间后我就去睡觉了,再后来,”· ·    司马昆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淌下来的泪,吸吸鼻子到:“再后来就是长安府尹张伯笒带人冲进来,一盏冷水泼醒我,板儿上钉钉的说我女干杀了谁谁谁,而后就把我扔进了大牢,”· ·    司马昆向司马玄这边倾了倾身,激动的几乎不可遏制:“二哥哥,张伯笒那个老头不过只是个区区四品小官儿,要是没有人在后头支使他给他撑腰,他怎么敢这般明目张胆得罪咱们家”· ·    “可是张伯笒背后确实没有人,”司马玄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到了几乎形销骨立的司马昆身上。
 ·    司马昆拧眉想了一下,脸色更惨白了几分:“那,那肖群策他们呢柯行首呢扶我到房间的那两个龟奴呢父亲说他们都一口咬定不知情,他们,他们怎么能……”· ·    司马玄半低着头默了默,疏离冷淡的脸庞在桌上油灯的照映下投出大片由眼睫与鼻梁投- she -出来的- yin -影。
 ·    半晌,她说:“人心凉薄,你早些知道也好·”· ·    带着人体温度的披风被披到自己身上后,自打进来之后就包裹着自己的寒冷竟然渐渐褪去,司马昆的眼泪汹涌的淌了出来。
 ·    “二哥哥,我,我母亲她,母亲她怎么样了”司马昆胡乱的把眼泪擦在脏兮兮衣袖上,抽噎着问·· ·    “事发不过三日,但证据确凿无疑,大理寺、刑部并御史台已经定了案,欲判你斩首之刑,如今他们就差了一份你本人的签字画押了,”司马玄不疾不徐的说,“父亲他们求到天家跟前,天家避嫌拒而不见,你母亲另求你外祖及舅舅们不得,受了天塌地陷的打击,”· ·    司马玄哭笑一声,把左手的广袖翻上去一些,露出了下面一点点包扎伤口的细布:“父亲已经请太医署的白太医诊看过了……失心疯。”
 ·    失,失心疯·· ·    司马昆头皮发麻,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空白之中,有那么一时片刻,司马昆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    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从小就崇拜如神明的二哥哥,一腔酸楚决堤似的将司马昆的心官浸泡了起来——二哥哥,二哥哥的肩膀也不宽,可是却硬生生扛着司马家上下的千斤重担。
 ·    而自己,自己苦苦挣扎多年,无非就是想保得母亲的- xing -命,想一家人和和睦睦的过日子,可偏偏,偏偏自己想要的就这么难以得到·· ·    “二哥哥,对不起,”轻轻的,司马昆浑身颤抖着说:“我骗了你们十七年。”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昆昆那孩子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可怜的司马修· · · · ·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晁景初十六年七月廿二,庆徐嗣王司马昆女干杀文昌伯爵卫海舟嫡五女卫珍青一案要准时于辰时末刻升堂。
 ·    辰时三刻,从大理寺赶过来的大理寺少卿钟攸之亲自来天牢提人,十七岁的庆徐嗣王司马昆在司马玄的注视下枷锁扣身的被押进了铁皮制成的安全囚车。
 ·    司马昆被押进囚车后,官袍和乌沙都被滂沱大雨打- shi -的钟攸之站在自己的马车前,远远的给立在天牢门前近百级台阶之上的荆陵侯揖了个拱手礼。
 ·    立在天牢门前的司马玄静静的看着大雨中的所有人,还带着病意的脸上疏离冷漠,没有丝毫的情绪·· ·    钟攸之率领着的一行甲卫押解着司马昆渐行渐远,留下来的申少卿拱起手试探着看了一眼负手而立的司马玄。
 ·    某个瞬间,申少卿恍惚的觉着站在自己侧前方的人不是荆陵侯司马玄,而是那个曾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庆徐王——司马德祖·· ·    见司马玄立在那里一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被司马玄呛过的申少卿也不敢再复多言,只好悄无声息的给这位君侯揖个推手礼,而后转身敲开天牢的大门再度闪身走了进去。
 ·    案犯移交手续章程复杂,司马昆移交大理寺审讯,大理寺要和天牢进行各种各样的对接与确认,申少卿甩了甩被大雨打- shi -的广袖,大步往天牢另一处走去——他忙着呢,哪有功夫管那司马玄和他老子爹司马修长的像不像· ·    金属打制的沉重肃穆的天牢门口,司马玄的目光依旧虚虚实实的落在疾风飘雨的半空之中,她立在能避一点雨水的天牢雨檐下一动不动,半边身子都已经被大风吹进来的雨水打- shi -。
 ·    天牢大门两侧,在这高高的台阶之上,两尊急公好义的铜铸狴犴神兽镇守着牢门,那般的威风凛凛,八风不动·· ·    一领披风被人从旁披到了自己身上,司马玄这才如梦方醒似的回过神儿来——她似乎是被这骤冷的暴雨天气给冻坏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女扮男装· ·    面容俊秀的人眨了眨眼,慢半拍的将脸上僵硬的表情慢慢舒缓下来,她看着来者,多少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大的风雨,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    曹徽将伞撑在司马玄头上,将那些风雨挡在外头,另一只手给她拢了拢身前的披风:“天牢里头不干净,你大病未愈,我怕你在里头待久了不舒服,囚车已经远了,走罢,不论去哪儿,我陪你。”
 ·    风雨声太大,司马玄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注视着面前素纱遮面的人沉默了片刻,终于,她勾起嘴角点了点头,乖觉的跟着曹徽走下天牢门前的台阶。
 ·    片刻后,魁梧高大的车夫身披蓑衣立在车头挥动马鞭,庆徐王府的马车破开暴怒似的雨幕,一路奔驰而去·· ·    今日的天,跟被人捅漏了一样,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如山间狂瀑。
 ·    一眼望不到头的玄武长街上没有半个人影儿,只有建筑物冰冷无情的守在街道两旁,四驾马车稳稳的跑在街上像一叶孤舟似的,即便是所过之处车轮飞起尺高的水花,可它还是看起来渺小又脆弱,像是随时都会被逛风暴雨吞噬的渣都不剩。
· ·    “怕吗”司马玄问·· ·    曹徽笑着给眉眼温和的人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虽千万人,吾往矣。”
 ·    ……· ·    大理寺:· ·    三堂会审·· ·    三部最高长官官威浩浩正襟危坐于堂,内阁陪审席后,同样正襟危坐的荀润悄悄的捧住茶盏暖着总是暖不热的手。
 ·    今日天气突变,狂风暴雨气温骤降,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虽然来前儿吃了药,可冷冰冰的四处透风的大理寺公堂还是让他有些受不了·· ·    “啪”一声惊堂木响,荀润都被惊了一跳。
 ·    只听三堂正中间的大理寺卿吕寺卿中气十足到:“司马昆,今各方人证物证已当堂与你重新查勘比对,你悉认承无疑,故,文昌伯爵府二等女使喜鹊指认你杀害卫珍青一案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司马昆,青天浩浩律法铮铮,还不将汝之犯案过程从实招来”· ·    公堂之下,一阵哗啦啦的枷锁铁链声响,是跪在地上的司马昆挣开左右两个差役从地上站了起来。
 ·    “大胆司马昆,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跪下”御史台的最高长官御史中丞布中丞抬手拍响了第二记惊堂木——御史言官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目无理法的狂悖之徒。
 ·    “跪下”身量还未长开的司马昆用消瘦的身子顶起身上几十斤重的铁链枷锁,嘴角轻轻一勾,这张和司马修带着五分相似的小脸上浮出一个极其蔑视讥诮的冷笑,“自古以来,只有杀人凶手才不配站在明镜高悬匾下,我司马昆,问心无愧。”
 ·    “竖子放肆”御史台布中丞一掌拍在桌子上,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此案证据确凿,劝你快快招供画押为上,免得一个不慎再拖累家中”· ·    顿了顿,布中丞的声色俱厉换成了殷殷切切的语重心长:“小世子你且细细想来,你那年近五旬的父王,你那爱子心切的母亲,还有你那方续弦不久的兄长,你忍心拖累他们其中哪一个”· ·    站在公堂之外、大雨之中听审的司马修始终冷着脸面无表情,可他的一双拳头已然握的青筋暴起,若不是女儿司马英在旁拦着,他怕是早已经冲进堂去,将那个颠倒黑白的狗屁御史中丞三拳送去阎王殿了。
 ·    狗官,阿谀奉承谄上欺下的狗官· ·    “咳咳”僵持之下,刑部尚书程尚书清了清嗓子,问司马昆到:“我等劝世子招供画押是因此案证据确凿,今世子既于公堂之上发声喊冤,那便也请世子拿出证据来自证清白才是。”
 ·    “孤要与长安府尹当堂对质·”司马昆脊背挺直的立在那里,那傲然不屈的模样,竟也带上了几分与司马玄相似的倔强。
 ·    御史台布中丞抬起手似乎有话要说,可是他刚一开口就被大理寺吕寺卿给截断了·· ·    吕寺卿道:“来呀,为三堂传长安府尹张伯笒”· ·    “嗬”分立于公堂两侧的大理寺甲卫们整齐划一的用手中的惊堂棍杵地,三十道男人的声音重合到一起,摄人心魄:“传——长安府尹张伯笒——上堂”· ·    片刻后,候在大理寺里的张伯笒被请来公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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