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大人今天也在离家出走+番外 by 舒语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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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大人今天也在离家出走+番外 by 舒语谣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新上任的女皇大人白英励精图治骁勇善战威震八方一统四海·自从天下安定,志在山川的女皇大人开始策划离宫出走·然而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以被青梅国师大人拎回宫而告终·写了八百则离家出走法则之后,女皇大人还没能功成身退,若要问起为什么——·女皇大人眼含热泪:大概是因为爱情吧·=·百部国的国师大人京墨一向是群臣信赖的对象·因为她身为女皇的青梅,不仅深谙女皇的喜恶,还十分负责,总能把试图蒙混出宫的女皇大人拎回来工作·多年后,女皇大人再一次离宫出走·群臣信心满满地等着国师将女皇大人带回来·结果万万没想到,一向靠谱的国师竟然跟着女皇大人一起跑路了·国师大人微微一笑:不瞒你们说,为了私奔这件事,我策划八百年了·=·温柔腹黑的女皇专属翻译机重生国师×因为结巴而高冷霸气侧漏的女皇大人·青梅竹马终成正果,轻喜剧,1V1,HE·注意事项(排雷):·1.架空古代,设定为男女平等的背景,bug大概很多·2.cp重生·3.无权谋,轻喜剧,谈恋爱和玩梗逗乐为主,背景极不正经·4.有BG副cp,且男方为女装大佬,不过出场不多·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英,京墨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01·话说海的另一边有个百部国,百部国有个三公主叫白英。
据传闻,三公主出生时天降异象,举国具惊,皇帝大喜,认为三女乃是天星下凡,是国之吉兆,当即将刚出生的三公主钦定为王国的继承人··三公主出生后不久,天下大乱,一场大战持续了十数年。
被全国百姓寄予厚望的三公主不负众望,十五岁上了战场,十年时间天下方定,格局大改,诸国尊百部国为首··三公主也早就继承了皇位,从公主成为了女皇··如今是女皇继位第五年,天下已安定两年。
照理来说,经历过这十年的乱世战场生涯,女皇大人应该算得上是功成名就,该人生圆满了··然而事实上女皇大人心中一直有一个遗憾,却跟她如今的生活有那么点小小的冲突——·她一直在想怎么才能离家……啊不,离宫出走。
女皇出生时恰逢乱世,又有天降异象和周围人的言语,耳濡目染之下,她便自觉地承担起了平定天下的责任··若是这话放到十年前说,大概会叫听者笑掉大牙,好心点会劝小姑娘还是回去躲在爹娘身后比较实在。
然而经历了十年的战争,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对这个战场上的女子抱有任何轻视之心··虽然是个女人,但女皇却是个天生的王者,既是王国的王,更是战场上的王。
可如今战争结束,内政清明,海晏河清,形式一片大好,女皇便自觉完成了上天交达的任务··于是女皇内心埋藏已久的愿望就开始蠢蠢欲动了··不夸张地说,女皇是真正心怀天下的人,只是这天下还不止有天下的子民,更有天下的山川。
于是天下平定后,女皇的心愿就只剩下了一个,就是走遍天下山川看遍人间风光,也不枉来这人世走了一遭··而且在内政方面,女皇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在她领军在外的时候,她的妹妹一向将国内打理得很好,有能力有手段,而且自有一腔治世的热忱,完全不需要她担心。
所以,问题就绕回到了开头——·作为一个暂时还不能主动退位的女皇,到底要怎样才能离家……啊不,离宫出走成功呢··又一个聚集开会的早晨——简称早朝,女皇坐在首座上神游天外,依旧在思考离家出走这一高深问题。
女皇无所事事,底下的朝臣却不能闲着,你一句我一嘴地谈起了政事··只是如今是难得的好时候,前面战场烂摊子将将收拾完毕,后面又没有什么大的危机,于是同样没什么大事可干的大臣们便都控制不住自己一颗搞事之心了。
眼下最值得谈论的事,也就是女皇大人的后宫问题了··在百部国,女皇大人并非第一个女子执政者,只是过往没有一个如她过得这么清心寡欲的,别说三宫六院了,连一个后妃都没有。
百部国国风开放,甚至称得上剽悍,连帝王都不拘男女,更别提后妃皇后的- xing -别了,一时间朝堂上你家女儿她家儿子地就点起名了··闹哄哄了一阵之后,终于有一个人提出了得到了多数人赞同的提议——·和亲。
大战方定,连原本那个霸主国家都被打服了,剩下的小国当然是夹紧了尾巴做人,纷纷献上金银财宝和漂亮的男男女女,其中不乏身份尊贵的公主王子,这份诚意和意义自然也就不必说了。
这些人好不好另说,但好歹能让女皇的后宫显得不那么寒酸··开玩笑,身为一个帝王,活到二十多岁的头上竟然还是条单身狗,说出去像话吗·于是朝臣飞快地达成了一致,然后一个跟一个纷纷进言,最后哗啦啦跪倒一大片,嘴里喊着“求陛下成全”。
女皇被这齐刷刷的呼喊惊醒,仔细回忆了一番最近可能发生的大事,却始终无果,于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她下首的妹妹··——成全什么·曾在战争时期代理摄政王的五公主眼角抽了抽,一眼就看出来她亲姐绝对没有听清前因后果。
然而关于后宫之事,五公主的观点倒是和群臣达成了一致,并非只是为了面子这么简单,而是为了让各国安心,那么便必须要做出一个姿态来··思索完毕,五公主一垂首,也跟着情真意切地喊了一句:“求皇姐成全。”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反正她姐也没听清,八成是会答应的——五公主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果不其然,女皇一看妹妹都是这么郑重的姿态,显然不是件坏事,于是点点头:“你决定吧。”
三个时辰之后,女皇万分渴望时光可以倒流,好让她在上朝前警告自己闭紧嘴巴··“这是什么”女皇指着一后宫花枝招展的女人问身边的近侍。
最靠近宫墙的玉泉宫内站满了女人,一眼看过去都是花花绿绿粉嫩嫩的少女··只是再怎么青春年少,一堆人乌压压地站在一处,那也是件吓人的事··女皇握过刀剑提过枪棒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准备送入您后宫的各国使女啊,早上陛下您不是答应了五公主么,所以五公主特地先叫各国使馆将人送来了·”·近侍一板一眼地答完,看到女皇变得黑了一点的面色,连忙补充了两句。
“当然不会全送过去的,五公主说必须得先交给陛下您掌眼,满意的就给您送过去·在选完之前就先将她们安置在这里·”·近侍一席话将女皇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全是女的”最终女皇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么一个疑问··“当然不止,只是因为您身份不一样,那些送来的公子王子都安置在外院,您要是更喜欢公子哥儿,那也可以先去外院挑。”
女皇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啊呀,陛下您怎么了御医——”·“闭嘴。”
女皇扶住墙,听着近侍咋咋呼呼地尖叫,心情十分复杂,“让我静静·”·近侍立刻捂住嘴,安静下来,于是玉泉宫里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背景音就更加明显了。
女皇的腰又往下弯了弯··这日子没法过了,别想了,还是赶快跑路吧··当晚,女皇为了保住自己最后的节- cao -,毅然决然地爬上了宫墙——就在玉泉宫外的那堵。
玉泉宫原本是废弃的宫殿,宫墙外也没有多少守卫,显然是跑路的最佳选择——·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女皇大人下意识忽视了玉泉宫那一宫菜市场……啊不,和亲的人。
于是当她看到墙下一堆守卫之后的尴尬也是可以预见的了··借着月色的遮掩,女皇又默默翻回了墙里,试图假装无事发生··然而刚落地,她又碰到了更尴尬的问题。
“陛下·”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却吐出了陌生的称呼··这声音属于一个本来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女皇僵硬地转过头,一点稀薄的月色足够她看清那张熟悉的脸,那是曾陪伴了她整个少年时期的挚友,京墨。
初时重逢的惊喜很快又因为眼下的相遇方式变得尴尬起来··“这么晚了,您在这儿做什么呢”·京墨一如过去那样朝她微笑,声音也宛如清风温柔悦耳。
“不会是算到了京墨回来,特地来接吧”· · ·第2章 02·说起京墨,在白英这二十几载人生里,也是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京墨是世家长女,与白英同龄,从习字读书的年纪起,两人便开始形影不离··只是京墨自幼体弱,少年时便被家族送到山上,拜一位隐世高人为师,并调养身体。
后来白英初上战场,京墨便下了山,随她一道征战四方,展露锋芒··京墨善谋算,十七八岁的年纪便在战场上与白英一道,一战成名··直到战争进入扫尾的末期时,京墨因为透支过度,身体撑不住,便回了山上调养,一养便是四五年。
算起来,从上一次京墨在新年偷溜下山之后,白英与京墨也有两年多未见了··女皇大人眨了眨眼,总算将眼前的一切归于现实,而非什么因念想而生的梦境··原本故友重逢该称得上是一件大喜事,但偏巧京墨回来的时候不对,相遇的位置也不对。
更何况两人之间甚至谈不上姐妹兄弟之情,而该说知音至交,自有一番默契,白英向来不担心京墨会与她计较面上的一些小事··乍一看到京墨,白英心头先是一喜,跟着又想起后面一宫的女人——后妃备选,顿时恨不得找个坑跳下去,再把自己埋起来。
但她也只能想想,总不能将许久不见的好友晾在这里··于是女皇大人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咳了一声··“夜深了·”白英道,“早点休息。”
白英担心的是京墨的身体,虽然不知道现在调养得如何,但几年前风一吹就倒的单薄还是给她留下了心理- yin -影··京墨笑了笑,并未反驳,只是轻微地挑了挑眉:“劳烦陛下带路。”
少时京墨对白英向来直呼其名,后来狎昵一点便叫“殿下”,这么庄重的叫“陛下”倒是第一次··但原本平常的称呼落到京墨口中,却偏偏带了点别样的戏谑意味。
同样在别人口中大逆不道的话语在她们彼此之间也是平常,若未同时与二人相识,寻常人都难以想象她们关系亲密到何种地步··只是白英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未生异议,甚至因为尴尬还加快了脚步。
京墨少年时时常留宿宫中,白英也早就习惯她的陪伴,自继位之后,即便人未归来,她习惯- xing -地为好友在寝宫近旁单独留了一处··白英将人带到,原本宫殿各处都有人日常清理,京墨回来,也只需要吩咐宫女简单整理一下即可。
“早点睡·”白英嘱咐道,“有事,明天说·”·“好·”京墨浅笑着点头··甜文重生宫廷侯爵·.·京墨初回京,下了山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先去找了她的女皇大人。
侍女虽不解,也只当二人关系好,便先回家报信··报完信的第二天,京墨却是要回家拜见多年不见的父母的··“陛下,可别忘了·”·京墨略微提高了音量,拉回了女皇大人的注意力,后者茫然地抬头看她。
“两日后再约·”京墨笑了一下,“别忘了·”·“啊,好·”白英点头,但心里想的还是要怎么跑路··京墨动作一顿,看着近在眼前的人那恍惚的表情,便觉得这一声应得真是不怎么实在。
但她也不能强求,只能假装不知,先回了家··而事实也确实如京墨所料··两日后京墨刚入宫,便迎面撞上面目狰狞的五公主,正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宫外冲。
看方向正是暂时安置来和亲的别国公主小姐们的玉泉宫··“五殿下·”·“京墨姐,许久不见了·”·五公主见到熟人,稍微收敛了一下过于外露的煞气,勉强扯了一个笑,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京墨姐可有见过皇姐”·“没有·”京墨坦诚地摇了摇头··五公主脸色又狰狞了一瞬,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了暴揍她皇姐一顿的冲动——·这当中还有大半的原因是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位亲姐。
与京墨招呼一声,五公主又领着一群宫人继续找人··女皇大人失踪了··这件事并未引起什么骚乱,一是因为女皇大人离宫出走还知道留书一封,交代事由,二来五公主打理内政多年,京墨又回了京,一内一外都暂且有了主心骨,倒也不需要太着急。
百部国群臣向来以心大闻名,女皇大人久违的叛逆期来临离个家出个走,对他们来说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但未引起朝中恐慌是一回事,离家出走本身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白英失踪的前一晚,玉泉宫发生了一场刺杀动乱,宫内宫外几乎都被惊动··幸而最后证明是虚惊一场,但结果是女皇大人趁乱跑路……啊不,失踪——就不那么令人心情愉悦了。
五公主不死心,带着人在玉泉宫附近展开了细致的搜查行动,势必要找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最好能直接将她皇姐抓回来工作··结果这一查,皇姐没找到,倒是找了个倒霉催的和亲公主。
这位邻国公主被发现的时候正蹲在树上瑟瑟发抖,跑不敢跑下不敢下,最终被五公主带的人抓了个正着··看着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身华服被枝丫划得破破烂烂,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泥斑,一身狼狈,被发现了也愣是抱着树干不撒手,死活也不敢下来。
因着她身份特殊,周围的宫人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最后还是五公主冷笑一声,直接裙摆一撩,上脚踹树··树干摇晃,不知道怎么上去的小姑娘自然也不知道怎么保持平衡,没撑多久就摔了下来。
被五公主拎着后衣领做了缓冲,小姑娘才没有落得脸着地的下场··小姑娘一被放下,就腿软跌到地上,眼泪汪汪地就开始哭··“带回去,仔细审问。”
五公主不为所动,拍了拍手,直接命人将这唯一的线索带回去审问,“一定要给我问到皇姐的下落·”·另一边京墨回了自己的住处,意料之中地在桌上看到了白英留给自己的书信。
女皇大人虽是武将出身,却也有一番文人的兴致,至少一封信便能叫她写得冗繁委婉,亏得京墨与她信件来往多年,轻易提取了重点··信中说,女皇大人自觉深宫苦闷,不如战场自在,而如今战事已了,朝中又多有能人,她便想暂且放下担子去游历山川。
她本来想与京墨告别,然而正好昨晚赶上一个好机会,实在来不及再去找她,最终只能留书一封以表歉意··但她相信京墨作为她的至交好友,一定能理解她的执着的,所以希望她原谅自己,来日再聚。
京墨将白英的信来回看了两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便取出笔墨··自定义为文官的京墨大笔一挥,“不准”两个字便落在了信的尾脚,不大但十分凌厉有力,醒目不已。
京墨叫来了宫女,笑得异常地温柔··“贴到陛下的床头上去,回头陛下回来,就说陛下的大作,我已经看过了·”· · ·第3章 03·隔日,关于女皇大人离宫的细节情报就分别呈到了五公主和京墨面前。
前一天晚上,宫中有个小宫女意外失足,因为地方偏僻,等她艰难地爬上来之后,又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一开始是其他宫女侍卫将她当成了鬼怪,偏生里面有一个特别怕鬼的,当即就吓晕了过去。
领头的人一倒,顿时整个宫殿都乱做一团··也不知道是谁瞎喊,竟谣传成了有刺客··宫里有刺客那还了得,何况那位置离女皇大人的寝宫并不算远··顿时整个宫中都被惊动了,在外办事的五公主得到消息就觉不妙,连忙交接完手上的事,连夜赶回了宫里。
一场乌龙闹剧轰轰烈烈,直到后半夜才得以收场··结果已足以预见了,等到五公主回宫,看到的也只有她皇姐的一封委托书信,却看不到半个人影··看到书信,五公主才放下心来,紧跟着却又止不住气得牙痒痒的。
奈何女皇大人早已溜之大吉,罪魁祸首只是无心之失,辅佐逃犯也不知去向··五公主便是想发泄一通,也找不到对象··最后,她索- xing -将精力都集中到审问那位邻国公主身上了。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邻国公主名为松音,据说是邻国太后最宠爱的小孙女··奈何她家一边陲小国,既无珍奇异兽,也无金银财宝,还指望得百部国的庇佑,也只得忍痛献上这位小公主。
小公主从小被千娇万宠,半点苦都没吃过,自然是十分单纯娇气··好在她也知道自己的使命,面对着五公主不耐烦地审问,最多也只是眼泪汪汪,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是一抽一抽的。
小公主年纪小,又生得可爱,哭起来更是异常可怜,看得旁边的侍从都有些心疼了··五公主却不为所动,一处一处地问着小公主前一晚的细节,希望能找到一点女皇大人出走方位的蛛丝马迹。
根据小公主抽抽噎噎提供的线索推断,女皇大人出走很有可能是有同伙,只是另外两人与小公主的合作关系并不密切,最后竟将她遗忘在了树上··小公主先前惊吓过度,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女皇的身份,又有怨气委屈,便一边哭一边骂那两个家伙真是没节- cao -、不要脸、良心狗肺……·侍从听得直冒冷汗。
五公主一拍桌子:“那是我皇姐,也是我们的陛下·”·邻国公主顿时噤声,瞪大了眼,立刻捂住嘴,还没控制住打了个嗝··五公主挑了挑眉:“还有,照你的说法,昨晚你也准备离宫出走”·“……”·小公主与五公主对视两眼,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五公主觉得她可能是被自己蠢到了··“去查查她说的这个叫商陆的·”五公主招来下属,“什么来历为何进宫,都给我查清楚了,对了,还有告诉下面的地方官,要是看到皇姐……不,那个商陆,立刻报上来。”
下属领命出去,五公主又转回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服,对小公主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时间还早,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遗忘的,我们再聊聊,帮你回忆回忆。”
·.·“我叫商陆·”·一身侠客装扮的姑娘捧着个包子蹲在墙角,蹲在她旁边的正是刚刚离宫出走成功的白英··白英早就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连蹲墙角的角度都非常自然。
接过商陆递来的包子,白英有些困惑地反问了一句:“上路”·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能取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啊··“商陆——商人的商,一二三四五六的六的那个陆。”
商陆习以为常地解释道··“哦·”白英点点头,专心低头啃包子··商陆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白英的任何反应,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问了出来。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嗯……”白英沉默片刻,与商陆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又低头看包子,一脸恍然,“包子不错。”
说着,白英又抬起头,拍了拍商陆的肩:“谢谢·”·“……”商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扫了白英的手一眼,“看来你也是个苦命人啊,这么急着往宫外跑,放心,看在你帮我出宫的份上,以后姐姐会罩着你的。”
白英手上带着薄茧,那原本是她常年手握兵器留下的痕迹,再加上多年征战在外,看着一点也不像王公贵族该有的娇弱模样··所以商陆轻易地就将白英的身份排除在了皇室之外。
白英看了商陆一眼,并没有反驳,而是点了点头··商陆就当她默认了,顿时又为收了一个小弟而自得起来··“不用担心,这临华城向来管理松散,我们先在这儿避两天风头,等过个两天,那些大人物们就会忘了我们这些小虾米了,到时候我带你去浪迹天涯,也算不白来世上这一遭。”
商陆说得眉飞色舞,白英自动过滤了她前半段话,只听了最后一句,眼睛顿时亮起来··“我,跟你混·”白英拍着商陆的肩,一脸严肃地表现自己的立场。
“走,我们先去找点装备,回头带你去找我的朋友,她什么都会,到时候还要委托她帮你解决一下身份问题·”·商陆说到兴起,立刻便起身行动起来,开始着手准备。
大约一刻钟之后,商陆抱着一堆破烂回到了墙角,她警惕地四下一扫,然后抱着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将白英拖到了无人的破庙里··“来,把这些穿上,这样万一有什么人来查,他们也不会发现我们的身份了。”
商陆一边说着,一边美滋滋地将其中一堆破烂推到白英手边,看神色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之后想要求得同伴表扬她的才智似的··白英目光落到旁边的破烂上,花了许久才勉强认出来这一堆应该是被称作“衣服”的。
破破烂烂的衣物上一个洞连着一个洞,还黑漆漆脏兮兮的,仿佛是从什么- yin -森污浊的臭水沟里翻出来的垃圾··看着商陆毫不介意地往身上套那堆破烂,白英的表情凝固了。
.·宫中·五公主靠在软榻上,看着哭到快要昏厥的小公主,总算暂时歇了歇嘴,暂停了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审问”··小公主被侍从搬回去的时候,一脸的劫后余生看得五公主眯了眯眼。
“唉,没想到小公主对我这么依依不舍啊·”五公主弯着嘴角,一脸自然地曲解她的意思,“那成,在下也就成人之美,明天再来陪公主殿下聊一聊。”
小公主脸一黑,差点晕过去,顿时又摆出了一张哭唧唧的脸,但到底也没敢反驳,只能委屈巴巴地偷偷看了五公主一眼··原本恼人的表情看得五公主心情舒畅了不少,活动活动手脚,便起身准备去京墨那边问问进展。
以京墨姐对皇姐的关心,这时候别说是皇姐的下落,就连那个协犯的家底也应该翻了个底朝天才是··甜文重生宫廷侯爵·五公主对于京墨信心满满,却猝不及防连着被最信任的两个姐姐打了两次脸。
没等五公主找到京墨,便有两个下属神色慌张地跑过来··一个说得是关于女皇大人的正事——·经过调查,那个和女皇大人一起逃出宫的人确实是叫商陆,原本是底下某城城主献上来的,只说是良家女子,具体身份却不清楚。
只是商陆的身份暂且另说,在玉泉宫时,她与小公主提到过的朋友却是不得了的人物··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一直与皇室对抗的反贼··要命,皇姐可能有危险·五公主顿时紧张起来,当即就更想快点去找京墨商量对策了。
然而先去禀报打探的下属回来,神情慌张,后面还跟着京墨身边的侍从,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不好啦五殿下”下属惊恐地叫道,“京墨大人也离宫出走了”·“京墨大人只是出宫的前去寻找陛下了。”
侍从接过话头辩解,一边低头恭敬地将手中的信件呈上··“特意留下了信件言明因果,还请五殿下过目·”·五公主甚至没来得及斥责下属慌慌张张不成体统,又听眼前两人一唱一和,再看到那熟悉的留书出走模式……·五公主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但再回想一下过去,京墨为人处世上总是要比皇姐靠谱许多,五公主这才勉强压下郁气,颤抖着拆开了信··信上也只两行字,笔锋凌厉,乍一看并不像是一个身体孱弱的文客写成。
——看内容就更不像了··「多日未见,甚是想念(划掉)·陛下出走之事,不宜过度宣扬,国不可一日无主,京墨愿代殿下寻得陛下归来··最迟一月即回,勿念,勿忧。
京墨」·五公主盯着第一行被划掉却依然清晰可见的字迹,脑子里只蹦出了一个想法——·果然,唯一的良心也被她皇姐带坏了· · ·第4章 04·当京墨找到白英的时候,后者正跟着商陆蹲在一家客栈前,研究住哪间房最省钱。
彼时白英和商陆刚做完伪装不久,一身破烂污泥,旁边的路人都下意识地绕开了她们··然而当事人毫不在意,仿若未觉··商陆是从小在底层堆里摸爬滚打惯了,有时候要躲避仇家,什么没下限的事没做过,就更别提区区伪装了。
至于白英一开始倒是很嫌弃,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比这更惨过,但既然不是必要时刻,她也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脏兮兮的··但很快白英就发现了这样“伪装”的好处。
或许是因为她那位妹妹太过当机立断,原本管理松散的临华城竟也开始戒严,街上还有一队队人马在挨个调查··但他们调查的也只是那些普通百姓,至于街头要饭的,通通嫌弃地略过了——·虽然白英和商陆并没有准备伪装成要饭的,但看起来也差不了多少了。
于是被立刻发现身份抓回宫的危险顷刻间便降到了最低··换句话说,白英的离宫出走计划基本已经成功一半了··既然得了这样的便利,心大的女皇大人也就不在意那一点外在的小毛病了。
只要可以离宫出走成功,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对此,白英感到十分满意··原本白英和商陆是准备趁早离开临华城的,毕竟临华城临靠京城,离得越近被发现的风险也就越高,还是趁早远走高飞为上策。
但还没等达成共识的两人开始跑路,商陆的朋友就找上门来,让商陆在临华城再留两天,到时候她带她们走,万无一失··商陆的朋友叫苏叶,却不似商陆先前布衣游侠的打扮,却是轻纱薄衫,还戴着面纱,看着像是从什么花街里跑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苏叶腰间别着一把镶着宝石的短刀,但看起来更像一件装饰品,而不是一个武器··白英并不爱以貌取人,却能感受到那个女子轻蔑的态度,似乎也并不只针对她一人,只是面对商陆的时候显得更克制一些。
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人怎么会成为朋友,而且商陆看起来对她还颇为信任··白英有些好奇,却没有追问,她现在满心想的就是怎么先跑路,对于萍水相逢的人的人际关系并不感兴趣。
苏叶丢下一点碎银子,嘱咐她们住到附近的一家客栈里,之后便转身离去,脚步有些匆忙··商陆欢欢喜喜地捏着银子朝苏叶的背影招手··待到苏叶的背影也消失在视野里,商陆才回头看了白英一眼,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长叹了一口气。
“哎,还好她没有注意到你·”·商陆看起来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态度倒让白英有些奇怪,紧跟着商陆便解释了两句··“苏叶对谁都那个态度,你别在意,要是她对你和颜悦色了才糟糕了。”
“特殊身份”白英问··“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组织的人吧,天天发布什么乱七八糟的任务,还有去勾引人的,总之很麻烦,我们最好不要牵扯到其中,要是被他们注意到请去跟老大喝茶就糟糕了。”
“你很信任她·”白英说··“嗯,身份是身份,朋友是朋友嘛,这又不冲突·”商陆看得很开,“苏叶之前救过我,她做事很有主意的,听她的不会错,都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她不会害我的。”
白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还是先去那个什么客栈住下来吧·”·商陆十分乐观地拍拍白英的肩,直接将她拖到了客栈前。
“休息两晚就可以去浪迹天涯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白英对最后那几个字比较感兴趣,加上对商陆那位朋友稍微有点在意,便也就点头应下··不过等到了客栈之后,问题就来了——·她们的钱不够住上两晚。
两个人离宫时都是趁乱跑路,临时起意,当然不会想起来要提前规划好要带些什么··结果就是她们身上也只有刚刚苏叶给的那点碎银子··苏叶指的地方是临华城最大的客栈,地处繁华处,价格自然也不菲。
被客栈掌柜慢吞吞地告知价格之后,两个人面面相觑半晌,默默蹲到了墙角,开始数银子··白英虽说多年征战在外,不像一般王室公主那样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供着,却也从未为银钱发过愁,这倒是个新奇的经历。
所以数起钱来的时候,白英甚至比商陆还投入,甚至没有注意到挚友的到来··就在白英跟着商陆后面,跟掌柜的为价格扯皮半天的时候,京墨走到了她们身后··“老板,两间上房。”
温柔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商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几乎立刻喜极而泣,恨不得冲上去抱着京墨大喊一声好人··不同于商陆单纯的感激欣喜,白英听到京墨出声的瞬间,便克制不住地眼皮一跳,感激什么的都被吓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心虚了。
白英一点也没惊讶于京墨能这么快找到她,也不奇怪她能看透她的完美伪装··不说两人青梅竹马自幼相交的默契,单就征战期间,偶尔白英与队伍失散,也总是京墨第一个找到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白英都毫不怀疑京墨身上有什么关于自己的特殊能力,这也是京墨被同僚冠以“神棍”之称的来源之一··换句话来说,京墨了解白英可能更甚于她自己,再加上那邪门的“神棍”能力,找到离家出走的白英也是迟早的事。
虽然一早留了书信,并且也知道京墨不可能真的斥责她,但白英却仍是止不住的心虚··毕竟故友一回来看的就是自己,而自己却在她刚回来的时候直接一走了之。
看到对方那副故作的哀怨委屈神情,白英就更心虚了,以致接下去的发展一点也没敢插手··“阿英可是让我好找啊·”京墨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瞬间便打消了掌柜的和商陆的疑心。
“你们认识啊”商陆好奇地问··“是啊,我与阿英自幼相识,只是身子弱出去调养了几年,万没想到一回来阿英就不见了,让我找了好久。”
京墨捂着嘴咳了两声,配上苍白的脸色,更显得有些脆弱··白英虽然知道她八成是装的,却仍是忍不住紧张起来,甚至直接无视了一前一后双重鄙视的视线,直接上手抓住了京墨的手腕。
见白英忧虑的表情,京墨连忙见好就收,不再逗她,按住白英的手,低声安慰道:“没事·”·白英定定地看了京墨一会儿,才慢慢放下心来··另一边商陆对“朋友”二字似乎有特别的信任感,一听这位好心人与刚认识的“小弟”认识,顿时连仅剩的戒心也放下了。
“那真是太感谢了,不过既然是朋友,我也就不客气了·”·商陆非常自然地将朋友关系代换过来,然后转头催促掌柜··“老板”·头发花白的老掌柜捻了捻自己的胡须,眯起小眼睛打量着三人,看看商陆,又看看靠在一起的白英和京墨二人。
老掌柜活这么大年纪,也算见多识广,自然看得出来京墨一身打扮,身家必然不俗··至于另外两个,看眼睛也是正当年纪的年轻女子,而不是表面这般粗鄙的乞丐。
只是两人有意打扮成这样,又拿不出钱,他自然也不多说,可既然生意上门,他也就要再确认一遍··往来反复几次之后,老掌柜终于在商陆再次催促之前,慢吞吞地开了口。
“两间”老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头,再次确认道,“这位姑娘也不像是付不起三间房间的钱……”·商陆回头看看白英,又看看京墨,最后看向掌柜的,终于明白过来似的一脸恍然。
——也对嘛,现在她们脏兮兮的,人家干干净净的姑娘嫌弃也是很正常的··要不然叫商陆来说,其实一间房就够了··商陆自觉发现了真相,便决定主动打个圆场:“没关系,我们两个可以住在一起……”·说着,商陆一边使劲给白英打眼色,一边试图伸手去拉她。
然而京墨面带笑意,在柜台上放下了两间房的银钱,一手拉着白英,轻轻一拽,便避开了商陆的手··“就两间·”京墨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和阿英住一间。”
一向威风凛凛的女皇大人此时此刻,除了点头什么都不敢做·· · ·第5章 05·商陆眼睁睁地看着白英被拖进了屋··一身整洁清瘦文弱的女子走在前面,一手牵着后面那个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人,毫不在意她身上的污泥。
而后面那个就跟小媳妇儿似的,一句话也不反驳,乖乖跟着女子身后往上走去··直到两人走到楼梯口,转过拐角,连背影都看不到了,商陆这才慢慢把自己微张的嘴用手合上。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就商陆来看,白英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么乖巧的人··难不成这人是白英的什么克星·商陆一边想着,一边麻木地接过掌柜的递来的钥匙,慢慢往楼上走去。
京墨订下的是相邻的两间房,她跟白英先上去进的是靠楼梯的一间··于是商陆进房间前,就不得不被迫路过京墨和白英两个人的房间了··白英与京墨的房门虚掩着,偶尔才有几声交谈传来,商陆路过时顺势往里面瞄了一眼。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白英站在桌子后面,一脸警惕地看着好友,一手还按着自己的破烂外套的下摆,像是怕她立刻就会扑上来一样··京墨则笑语盈盈,真就不再动了,而是再度确认道:“真的不要我帮你吗”·“不用。”
白英连忙摇头,跟着憋了半天,又补充道,“别弄脏了·”·相比京墨一身整洁,干净得像是刚从什么宫殿里出来,正儿八经出身皇宫的女皇大人此刻却仿佛像是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
所以京墨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嘱咐店小二打水来··过去偶尔搞得这么惨兮兮的是条件不允许,但如今盛世太平,京墨怎么也没法说服自己接受堂堂女皇以这么一副尊容出现在人前。
只要不涉及原则,白英对京墨的态度向来都是“你说什么都对”,当然没有丝毫异议··不过在洗澡这个细节问题上,两个人发生了那么一点小分歧——·京墨试图帮助白英完成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活动。
白英表示抵死不从··倒不是抗拒好友的亲近,而是此时天已入秋,又临近傍晚,天气寒凉,白英担心京墨沾了水吹了风会着凉··能不沾当然是不沾最好。
毕竟白英对京墨的记忆还停留在数年前,便觉得对待她的身体,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她这是被吓怕了··京墨一看白英的神情,便知道她想到了多年前她多次昏倒的事,当即暗自叹了口气,并不再坚持。
“现在我可没有那么脆弱了·”京墨笑了笑,道,“再说,这不是还有阿英在吗·”·出门在外,京墨还是延续了幼时的称呼,一声“阿英”叫得自然又亲昵,白英便也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门外路过的商陆刚好看到这异常和睦的一幕,感觉氛围有点奇怪,但她也没有多想,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边走,她一边还忍不住感慨,这两人关系看起来还真不错啊。
于是商陆就彻底放下了心,进了屋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倒头睡下··隔壁被盖章“关系很好”的人则陷入了一个更为诡异的氛围之中··因为有京墨在一旁围观,即便一向脸皮厚如城墙的白英也难得感到了几分尴尬,速战速决就将自己清理干净。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却并不小,足够两三个人挤上去··京墨早在白英之前就简单的清洗了一下,躺在床上等她了··白英坐在床边,一边用干布拭去头上的水汽。
有些粗糙的布料遮盖住了她的视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腿上一重··白英一愣,底下头去,便正好对上京墨的视线,后者宛然一笑,又滚了一圈,调整了一下姿势,正好枕在她的腿上。
白英从不曾与其他人同床共枕过,但对京墨的亲近却没有任何抵触··她只因为意外而愣怔片刻,却没有做出任何反- she -- xing -的躲避来··两人多年不见,虽说默契不减,但时光带来了虚无的距离感依然存在,京墨主动的亲近倒让白英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受。
白英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一下,京墨便主动伸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动作,帮她擦去身上的水汽··京墨神情专注,仿佛除了手上的动作外便不再关注任何事情,她的动作十分轻柔,也不知道是刻意放缓了力道,还是因为体弱的缘故。
白英看着京墨,半晌不敢动弹,她记忆里的京墨向来是脆弱的,仿佛轻轻一碰就碎了似的··但她也清楚那只是她因恐惧的- yin -影而产生的错觉而已,京墨虽然身体虚弱,但她却比任何人都更能承担起责任的重量。
何况京墨在山上调养多年,若不是卓有成效,她那位号称神医的师父大约也是不会放她下山来的··“怎么了”京墨注意到白英的神游,顺势用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笑道,“这么好看吗,都看呆了”·京墨玩笑开完便想要收回手,却冷不防地被白英握住了。
然而后者神情依然茫然,似乎只是一个本能的举动而已··京墨一愣··片刻后,白英终于回过神来,注意到眼下她们两人的姿势——·京墨一时玩心起躺到了她的腿上,面对着她,而她则自然地俯下身,任凭前者对她搓圆捏扁,而自己则抓着她的手。
捕捉到京墨眼中少许的惊措,白英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却不清楚那种有些慌乱的心虚感源于何处··“咳……”白英轻咳一声,有些无措地移开视线,然后故作淡定地松开了手,“早点歇息。”
京墨比白英更早回归神来,顿时忍不住笑开,却也听话地往后退去,给白英留下了位置··白英拧着眉看那不算大的空隙,神情难得几分迟疑,但最终还是在京墨揶揄的笑脸中躺了上去。
刚躺下来,白英就听到京墨在她背后唤她的名字:“阿英,转过来·”·白英没多想,便转过了身··下一瞬,温热的体温便钻进了白英的怀抱。
白英身子一僵··“我冷·”京墨低喃一声··白英的挣扎瞬间被扼杀在摇篮里,迟疑片刻,便主动拥住了无赖地滚进自己怀里的人··过去在外征战时,天寒地冻,她们夜里也时常会这样相拥入眠。
而且因为京墨体弱,这件事中主动的通常还是白英··京墨低低地笑了一阵,怀抱着她的白英也感觉到了胸膛的一阵震颤,并非全部来自前者因为压抑的笑的颤抖,还有某种沉甸甸的安心。
像是原本失去的东西终于稳稳的落回原处··“好久不见了,阿英·”时隔数日,京墨才再次送上了重逢之语,“我回来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嗯。”
白英下意识拥紧了京墨,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欢迎回来·”·“我看五公主这一次很生气·”·简单的诉完重逢之情,京墨紧跟着又谈起“正事”,语气和缓而平静,甚至还微带着笑意。
“另外,陛下那一院‘佳丽’可还等着您做处呢·”·“……”白英的笑顿时僵住··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这么好的氛围是提醒她这种糟心事的时候吗·.·就在白英猝不及防地面临着来自灵魂的拷问时,“共犯”商陆正在隔壁呼呼大睡,一点也不担心刚认的“小弟”有可能被好友拖回家的问题。
自从半路被某狗官坑到皇宫里之后,商陆就一直没睡好觉··而进了这家客栈之后,一是见了故友,得了指点,出于对好友的盲目崇拜,商陆觉得接下去不会再有多大问题。
二又有京墨这个横空出世的有钱人大腿可抱,她顿时就把被追捕的危险忘到了脑后··于是这一觉从夕阳将落一直睡到了月至中天··半夜的时候,商陆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哈啾——”商陆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然而半梦半醒之间,混沌的大脑显然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商陆满脸茫然地盯着窗外的愿月亮,沉思了许久,仍然无果··最终商陆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自暴自弃地躺了回去,默默安慰了自己一番,很快就再次进入了梦乡。
“……既然想不起来,那应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 ·第6章 06·商陆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当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外面哐哐拍门的声响。
随之而来的还有类似“搜查”的字眼··虽然听声音离得还有段距离,但对这种场景分外敏感的商陆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下了床,商陆目光一扫,动作飞快地就将昨天那套装备重新套在身上了。
当然受条件所限,她没法再折腾自己的脸了,只能披散了头发,顺势揉了两把,顿时脸就遮上了大半··条件反- she -地完成这些伪装工作之后,商陆下意识便推开了窗,一脚踩了上去。
然而随着“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就靠在近前的时候,商陆总算想起了自己新收的“小弟”和好心的金主··商陆自幼闯荡江湖,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义”,自然不能就这么将那两个没有经验的“弱势群体”丢下不管。
决心一下,商陆便立刻转身,推开门,想着至少在那些人找上门前给那两个人传授一点“经验”··可惜商陆还是晚了一步,当她推开门的时候,那对官兵已经敲开了京墨和白英的门。
领头的手中抓着一张人像画纸,目光在京墨和白英二人以及画像之间来回扫荡··看了一会儿之后,他似乎确信了面前的两人确实不是他们要找的人··然后他又例行公事般地提问道:“生面孔是哪里人出来做什么的”·因为是白英出来开的门,领头的官兵自然是将视线先落到了她身上,一脸严肃的问询看起来颇有气势。
白英沉默半晌,回头看了京墨一眼··然而后者目光微转,研究起了桌角的纹路,并没有丝毫接话的意思,显然是将这一难题丢给了白英··最终白英还是妥协了,领头的不耐烦地敲敲门框,砰砰两声惊响,白英顺势抖了两下,仿佛被吓到了似的。
“我、我们是从南、南宣城来的·”一句话白英说得磕磕巴巴,乍一看仿佛被吓坏了··领头的怀疑地扫了白英两眼,看她似乎也不像是心虚,便半信半疑地将视线移到了京墨身上。
“你们是什么关系”·“这是我表妹·我们家里做点小生意,略有薄财,只是家里管得严·”·这次京墨主动接过了话头,她扫了白英一眼。
看到后者嘴角一抽又是满脸无奈不敢反驳的样子,她顿时微微扬了扬嘴角,接着向面前检查的人解释··“先前被禁足,大约是太闷了,便离家出走了,我这次来也是为了找她回去。”
这话里有一半是真的,白英听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愣是没敢跟京墨再对上视线··见状,领头的官兵已经信了一半,正要放下画像,余光一扫,又落到了刚出门的商陆身上。
商陆见两人应对良好,似乎平稳度过了危机,正想在被人注意到之前偷偷跑路··然而她没想到,这位挨个搜查的大哥眼神这么犀利,她一动,他就看到了她··就在商陆绞尽脑汁,准备如何解释一下自己的身份和这一身诡异的装扮的时候,先前一副看戏态度的京墨却主动替她解了围。
“那是救了我妹妹的恩人·”京墨道,“虽然是个流离在外的乞丐,却也是个有良心的,若不是亏了她,我这妹妹说不准也找不回来了·如今也是我请她在此处歇息两晚,明早就走了,还求您不要赶她出去。”
商陆反应也极快,立刻咧嘴露出了一个傻兮兮的笑来,看起来都真像是混迹街边还算纯良的小乞丐了··在百部国,靠经商起家的土财主不在少数,虽说商人少有什么职权,但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一般只要不犯什么大事,地方上的官老爷们对他们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南宣城距离临华城也不算远,听两人的口音也不像是外乡人,再加上白英和商陆那无比自然的本色出演,搜查的人便没有多怀疑··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其他的官兵也相继结束了搜查任务,但显然没有什么收获,都朝领头的人摇了摇头。
商陆的房间已经是二楼最里面一间,再往前就是一间杂物间,门半开着,一眼就能看清里面杂物堆砌的全貌··领头人目光从商陆身上扫过,又瞄了她背后的房间一眼,很快便转身招呼同伴下楼去了。
“走,去下一家·”一大堆人又气势汹汹地啪嗒啪嗒下了楼··待这群人离去,又沉寂了好一会儿,店小二才爬上楼来,挨个赔了笑脸··“哎,客官真是不好意思,可是上头给官老爷下了旨意,务必要找出逃犯,咱们小本生意,当然要好好配合,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对各位也不好不是吗……”·在店小二再三承诺定送上一桌酒菜赔罪之后,原本被突然吵醒、怨声载道的人群慢慢平复下来,纷纷回了房。
关起门来再讨论这件事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京墨和白英是最后进门的那批人,商陆也磨磨蹭蹭,等到外面的人都走光了,才小心翼翼地凑到店小二面前打听消息。
“这个啊,不可说,不可说·”·店小二连连摆手,幅度却在被塞了几个碎银之后缓下来··在左右扫视之后,他又神秘兮兮地凑到商陆耳边,压死了声音。
“不过我听说啊……那位逃犯仿佛是在宫里偷了人,所以在引起上面的震怒,现在八成是要抓住泄愤啊·”·“啧,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竟有这样的胆子。”
店小二的话里不乏艳羡··“男人”商陆:……·被“偷”了的白英:……·京墨还在屋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茶具,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笑眯眯地喝了一口,顺便盯着白英看。
白英觉得自己背后毛毛的··店小二说完又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哎,客官,我这可是内部消息,您可别往外透啊,不然我可就要倒大霉了呀·”·商陆和白英一个僵硬一个麻木地点了点头。
传递完坊间八卦的店小二颠了颠手里的银子,看起来颇为自得,临走前还贴心地帮三人关上了门··门在眼前悄然阖上,商陆和白英还被店小二的“内部消息”震得回不过神来。
沉默半晌后,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白英转头看京墨,相当言简意赅:“你早就知道”·商陆一脸鄙视:“我说这皇帝也小气了吧,不就是丢了个女人吗,我听说她也是个女人啊,不至于这么饥渴吧。”
“饥渴”的女皇大人表现出了沉默:……·京墨还没来得及回答白英的问题,倒是先被商陆的话惊得挑了挑眉··白英眉角抽啊抽的,看起来很想上去捂住商陆的嘴,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京墨与白英对视一眼,示意——她不知道你是谁·白英摇了摇头··不过光从商陆自己的反应,京墨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商陆毫无戒备心地抒发完感想,仿佛就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并且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白英。
“别担心,既然他们查过一轮了,接下去应该就安全了·”·说着商陆又忍不住夸赞起京墨的机智应变,还有白英的真实反应,然后她又拍了拍白英的肩。
“不过说真的,刚刚你演结巴演得真像·”· · ·第7章 07·听到商陆一本正经的夸赞,白英沉默了片刻··京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自出生起,白英便被传天生异象,一早便被内定为继承人··而在白英长大后,也确实没有辜负父母群臣的期望,无论是内政还是对敌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十五六岁便上了战场,用了十年的时间带回了胜利。
虽说战争的胜利中也不仅仅只是白英一个人的功劳,但她也确实起到了关键- xing -的领导作用··在外人眼中,女皇大人是天生的王者,从来不说废话,做事却总是一针见血。
对于这个国家的大部分人来说,女皇大人近乎万能的神明,守在他们面前,挡住了战争,挡住了灾难··即便是五公主,虽说对于皇姐一门心思往外跑这件事颇有微词,但她也是极为信赖也依赖白英的。
在大部分人眼中,他们的女皇大人就是完美的化身··但就是这样有民心的“完美女皇”也是有着不可言说的小毛病的——·白英是个结巴。
字面意义上的那个“结巴”··更简洁明了一点来说,白英说话超过五个字就会结巴··至于前因暂且不可考,只是当其他知情人注意到的时候,白英已经开始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了。
白英也曾试着去纠正,然而尝试数年也没有结果,便只得作罢··何况少说几句话而已,并不会影响她做实事,于是白英也就渐渐养成了言简意赅的习惯,能一个字解决的绝不蹦两个字。
渐渐地,三公主高冷淡漠的形象就传播了出去,平时白英不说话,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后来继承了皇位也是同理··这当中白英自己倒是颇为委屈,甚至陷入了有苦不能说的两难境地。
她天生不是那样沉默寡言又冷漠的- xing -格,相反,她十分喜欢热闹,甚至小时候她也是有过带着弟弟妹妹爬墙出宫,凑灯会热闹的黑历史的··当时宫里还为此闹翻了天,险些让当时的皇帝以为是别国的卧底渗透进了宫门,好好整治了一番。
被父亲和先生狠狠敲打了一番之后,还是个孩子的白英委屈巴巴地应承下来··甜文重生宫廷侯爵·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再说话了,也鲜少再带着弟弟妹妹胡闹了。
后来白英自己也慢慢想清楚了,倒也不再觉得有多少委屈··若她只是生在普通人家便也罢了,不管是闹翻了天还是做一个软糯的小姑娘都没有关系,但她不可以。
背负着“天生祥瑞”的名号的白英从小就被选为继承人,她是未来的帝王,就必要拿出相应的担当与气魄来,哪怕儿时也一样··多少的期待压在她的身上,她生来就是要承担这一切的,她逃不了,便只能选择去承受。
而等白英真正切身体会到这一点,已经是她上战场之后了··最初没有人认为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能做出什么战绩··虽说百部国不似其他国那般讲究男尊女卑,但女子毕竟在身体上有弱势,在战场上也占不了优势。
所以当白英最初上战场时,没有人看好她支持她,最多不过是意思意思将他们的储君三公主当做鼓舞士气的象征物··也是从那时候起,白英理解了作为一个“象征”的义务,虽说她后来的实绩让质疑她的人闭了嘴,但她却也发现,没什么比鼓舞起将士们的士气更重要了。
于是作为领头人,白英不得不端起了高冷甚至倨傲的形象,好叫将士们知道她无所畏惧,不会退缩,也会始终站在他们面前带领着他们··事实证明这样做很有效,多少次他们被逼入绝境的时候,他们都靠着精神上的支撑坚持了下来,创造了无处绝地反击的神话。
等时间久了,久到战争结束,天下重归太平,白英却已经养成了沉默寡言言简意赅的习惯,对外依然是众人熟悉的“高冷”形象··但这依然掩饰不了白英是个结巴的事实,作为女皇陛下的时候,自然没有人能逼她开口。
然而作为一个离家出走的“普通人”,白英就不得不被迫暴露了这一“缺陷”··作为女皇陛下的青梅竹马,京墨当然清楚白英这么个毛病,她也不是没有试着帮助白英纠正过,然而始终收效甚微。
于是为了维持女皇的形象,白英只能日益沉默,至于在战场上需要发声的时候,京墨便成了她的传声筒··换句话说,这世上大概没人比京墨更了解白英,了解到只需要一个眼神她便能理解她的思想。
就连五公主也曾忍不住感慨过,这两人简直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典范··少年时为这么个小毛病,她们苦恼过也遗憾过,但当战争结束后,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一桩可以用来打趣的笑谈。
白英对于商陆的“夸奖”只觉得郁闷,但看到京墨噗嗤噗嗤笑了半天,自己心情倒是跟着好了起来··别看京墨平时总是温温柔柔,一脸笑意待人,但能让她有情绪起伏却没有多少,更别提这样的开怀更是少有。
虽说似乎是自己被无意取笑了一把,但白英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挺欣慰的,沉默片刻也跟着笑起来··旁观的商陆对这两人一无所知,看两人突然相继笑起来,便一脸茫然。
就在商陆思忖着要不要趁机回去再睡个回笼觉,好把这处留给另外两人自行对接暗语时,京墨叫住了她··“商陆——商姑娘是么,你准备什么时候走”京墨问她。
“……大概后天吧·”商陆突然被点名有些懵,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我朋友让我在这里等她·”·“这里不安全,还是早些离开吧。”
京墨劝道,“若是能联系到你朋友,最好告个别尽早离开·”·“啊那些官兵不是刚刚才走吗”商陆仍然处于茫然状态,“短时间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再说我也联系不上苏——”·商陆的话终结于京墨从桌子下面抽出了一张纸上。
那其实是一张画像,与先前官兵手上的如出一辙··而画像的内容,也如出一辙··商陆看着画像上那有些熟悉的脸,顿时瞠目结舌,“你你我我”的磕巴了半天,下意识拽了拽自己的头发,许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这是刚刚官兵来寻人的画像·”京墨好心提醒道,“看样子与商姑娘倒是很像,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成了通缉犯·”·刚从宫里追出来的京墨睁着眼说瞎话,一脸诚恳地劝慰着商陆,关切地仿佛是真的担心她被官兵抓住一样。
白英眼观鼻鼻观心,飞快地扫了一眼画像便闭上了嘴,任由京墨临场发挥··“我看这阵势不小,若商姑娘在此处有什么要事,最好还是早些办了,早点抽身为好。”
“这这这……不会是我……”·商陆想说宫里的人不会这么小气吧,转念一想觉得还真说不准,顿时也慌张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之后,商陆神情仍然十分纠结,但最终她还是一咬牙。
“我试试,要是联系不上苏叶,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吧·”·一天的时间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商陆下了决心,便转身推门出去,刚出门因为太过匆忙,还不小心撞上了一个小孩子。
房门悄然阖上,外面小孩子的哭声与男人的指责声、妇人的劝慰声,还有商陆的道歉声交织在一处,慢慢被隔绝在外··听着外面的喧闹声,白英扫了两眼画像,就见京墨折了两道,慢条斯理地塞回去垫桌脚了。
“吓她做什么”白英问··“我没吓她呀,只是实事求是,劝她早些离开是非之地·”京墨朝白英眨了眨眼,“你不想早点走吗。”
白英想了想,觉得通缉令这件事八成是五妹想出来的,看来是不找到她誓不罢休了··如今这排查的情况,也只有远走高飞这一个选项了,离京城越近越危险。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虽说最后八成还是要被找回去的,但离远一点回去就能迟一点··所以综合下来看,果然还是早点跑路才是上策··这么一想,白英突然觉得京墨隐瞒真相,忽悠商陆早点跑路也十分说得通了。
何况白英总觉得商陆那个朋友不怎么靠谱,甚至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不过也就一天的时间,光天化日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白英这么一想,也就放下了心,跟着在京墨身边坐了下来。
京墨习惯- xing -地倒了一杯茶放到白英面前,然后自己又端起了茶杯,一派悠然做出了闲谈的架势··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更早些时候白英几乎可以说是个话痨,然而作为一个结巴又和这种属- xing -犯冲。
亲族倒是不会总是嘲笑白英,其他知情人更是没那个胆子,但他们都不如京墨了解白英,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最后白英便也只和京墨闲聊··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京墨一人,听到白英朝外一两个字便能明白她的意思,接上她的话,然后立刻跟上她下一个话题的跳转。
所以和京墨聊天这种事,对白英来说,算是件享受··照理来说,京墨离京数年,与白英未见也有两三年之久,本该有不少闲话可聊··但京墨也没想到,白英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问她刚刚用来应付搜查的人的玩笑。
“表妹”白英用疑问的语气吐出这个词,然后又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我大·”·最后,白英看向京墨,言简意赅地总结道:“叫姐姐。”
 · ·第8章 08·白英这话一出口,京墨顿时一滞··待反应过来之后,她又不由哑然失笑··白英与京墨生于同年,然而事实上白英要比京墨大上几个月。
所以虽然在日常小事之中,京墨才是表现得更稳重靠谱的那一个,但单纯按年龄来说,白英才是“姐姐”··先前有外人在场,京墨随口一句“表妹”,不乏有调笑的意味,最主要的却是找个托词而已。
白英与普通人存在着交流的障碍,但若要说她是自己的妹妹,之后的事皆由京墨出面,倒是会方便许多··不过这些对于白英来说,都只是借口罢了·京墨号称智匹万军,总不至于应付作为下属方的地方官员。
归根结底,京墨就是顺便占了白英的便宜而已··当然白英并不会计较这一点,从过去到现在,她们之间都多少有着君臣之别的阻隔,像这样在特别的情况下互称姐妹这样亲密的关系也是有少有。
不过原则- xing -问题不能将就——明明京墨才是该叫“姐姐”的那一个··京墨意外的也不是姐姐妹妹的争论,而是白英这小孩子脾气一般的坚持,倒与过去别无二致。
很少有人知道,他们高冷霸气的女皇大人私下里其实也会闹小孩子脾气,甚至频率不低··作为百部国历史上都少有的女皇,白英自然与寻常女子不一样,就连思维方式也相去甚远。
只不过因为身份以及“大局”、“形象”之类的原因,这一点鲜少表现出来··京墨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她能完全理解她,从她的公主殿下到女皇陛下的时期,都从未变过。
包括白英总是关注一些奇怪又细枝末节的细节问题的习惯,在京墨看来,也只是平添了几分人气与可爱··何况这些特质从不为外人知晓,京墨也乐得将其当做自己私有的秘密。
所以她也总是乐于去包容白英的“原则”··数年未见,故友仍是当初分别时的模样,这实在是让人忍不住心生愉悦的事··于是京墨弯了弯眉眼,从善如流地更正了称呼:“阿英姐姐。”
白英被京墨这乖顺的一声叫得有些出神,半晌默然无语,跟着又在后者专注的视线中转过头去,试图掩盖住脸上可疑的红色··…………·商陆被京墨拿出来的那张通缉令搞得心神不宁,回去之后便想尽了办法去联系苏叶。
照理来说,商陆自幼游历江湖,什么风风雨雨都见过了,甚至连劫富济贫的事都做过,被官府追捕也称得上是家常便饭了··就算不至于破罐子破摔,但至少也该是心平如水了,不至于为了一张通缉令而烦躁不安。
这种微妙的不详预感源于苏叶··就如前一天商陆告诉白英的那样,苏叶是商陆的朋友··商陆自幼丧父丧母,吃着百家饭长大,七八岁的时候就跟着师父习武。
后来师父嫌她在家太烦,早早将她打发出去游历江湖,直言也不指望她混出什么名堂,只让她体验体验人生百态··至于人生百态有没有体验到,商陆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她的麻烦倒是不少。
然而商陆也只能将这一点归结于运气不好,“倒霉”二字几乎涵盖了她整个游侠生涯··时常她自己不去惹事,一堆麻烦倒是先找上门来,甚至连在花街口路过,就莫名奇妙被人盯上,被一堆陌生人追杀上几个月。
不过商陆并不是自怨自艾的- xing -子,她总是很乐于在麻烦中找正面的部分,比如说交朋友这件事··麻烦多、花样繁杂的前提便是人多,且不说那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侠,也有不少追杀的人发现误会一场,反而反过来向商陆赔罪交友的。
苏叶就属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这一类··而苏叶又不仅仅只是“拔刀相助”的程度··几年前,商陆刚出江湖不久,不论是实力还是经验都十分欠缺,就因为“倒霉”被无辜牵连进一桩报仇血案之中。
商陆和苏叶在一家客栈相遇,因为同为女子便不由心生亲近,聊了几句之后便引为知己··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就在两人相识不久,约好同往南去的那天晚上,隐藏在暗处的复仇少年人一把火烧了客栈,因为他的仇人就在其中。
那是在凌晨时刻,商陆睡得人事不知,对近身的危机全然不知··最后还是先逃出去的苏叶发现商陆不在,迟疑片刻后,苏叶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了客栈,背出了商陆。
商陆半途在炙热的烧灼感中醒来,只看到满目的火光,随后她才感觉到面前不算宽广的颤抖着的脊背··客栈被复仇的少年人浇满了油与酒,火势来得迅猛,门口的横梁也被烧断,残缺的部分从顶上砸落下来。
·苏叶只来得及将商陆扔出去,自己却被燃烧的木块砸中了脊背··万幸,苏叶并没有伤到脊柱和根基,修养一阵之后便能行动自如,只是她的背上却留下了永久的烧灼伤痕。
苏叶救了商陆一命,自己却险些葬身火海··所以苏叶对于商陆来说,就格外不同,既有初始的好感,也有后来的愧疚与感激堆砌··即便后来苏叶加入了某个秘密的组织,手上也染上了无辜人的血,但商陆却始终无法因此疏远放弃她。
商陆对苏叶的组织一无所知,也并不愿意去探知真相,她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所以她从来不管不问,只要没亲眼见到就自欺欺人地将苏叶的小秘密当做不存在。
商陆始终都相信着苏叶,直到现在依然相信着她··但相信是一回事,担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自从皇宫里逃出来,再见到苏叶之后,商陆总觉得有种微妙的不舒服感。
虽然她并未表现出来,但心头还是因此而感到不安··尤其是看到京墨拿出来的那张通缉令之后,她的担忧也就越发强烈··通缉令上画的是商陆的脸,底下的内容却包含了“数位同伙”这个意味不明的词。
若非要说同伙,白英和京墨倒是勉强算得上··然而商陆毕竟与苏叶联系过,也见过面,她也知道苏叶怕是在做什么不方便的事,更是担心牵连到她··所以在跑路之前,商陆觉得怎么也要想办法先联系上苏叶,给她提个醒。
也不知道是商陆的诚心感动了上苍,还是苏叶是得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当天傍晚的时候,苏叶竟然真的出现在了商陆面前··“苏叶”·商陆再见到好友,心头是全然的欢喜,甚至没去想好友为什么选择窗户作为登场入口。
“我正想去找你,今天早上这边有人来——”·“之前跟着你的那个人呢”苏叶打断了商陆的话··踩在窗户上的苏叶已经换了一身素色的布衣,她的目光在商陆的房间扫视一圈,没看到第二个人,顿时皱起了眉。
“啊……”商陆积压的担忧顿时卡在了嗓子眼,茫然地眨了眨眼,便下意识答道,“她们住在隔壁·”·“她们”苏叶一愣。
“哦,你说我小弟吧,她家里人来找她了·”商陆对苏叶没有丝毫防备,直接交代了前情,“我们能住在这里还亏得小表姐帮我们付了钱呢,不然怕是要在门口凑合一晚了……”·“她们住在隔壁”苏叶踩着窗户进了屋,一边径直走向门口,一边开口质疑道,“你确定她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姐妹”·“啊”商陆不明白苏叶的怀疑源于何处,但还是下意识抬脚跟在她后面,往隔壁房间走去,“有什么不对吗”·“你说你们是一起从宫里逃出来的,既然如此,你那位同伴的家人要么将她拒之门外避免灾祸,要么感情深厚,也该早点将她接回家里藏起来,以免被人追捕到才是。”
苏叶一边解释,一边推开房门,便疾步往旁边的房间走去··托商陆房间在尽头的福,苏叶甚至不需要考虑“隔壁”是在哪一边的问题··商陆被折回来的房门拍了个正着,连忙退开半步,才心惊胆跳地避免了被拍扁鼻子的下场。
于是她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苏叶按上袖子里的匕首的小动作··“哐——”一声,隔壁的房门被苏叶一手推开··后面追上来的商陆还心有余悸的捂着鼻子,叫着苏叶的名字,让她下手轻点。
“拍坏了要赔的”·商陆按着自己的心脏,心惊肉跳地喊完,才想起来要阻止好友随便进别人的房间··然而等到商陆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她只能咽下劝慰的话语,转而先向两人道了歉。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有意的这个我可以解释——”·商陆的话在苏叶停下来之后戛然而止··越过苏叶的肩看向房间,商陆立刻明白了苏叶停下动作的原因。
屋里原本应该正襟危坐在桌两侧,喝茶聊天的两人不见踪影,只剩床下两个毫无形象地滚在一起的人··白英被京墨压在下面,两人的衣衫都有些凌乱,京墨头发上甚至还带着些水汽。
听到房门的声响,京墨有些讶异地抬头,正与门口两人的目光对个正着··一时气氛有些尴尬··白英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伸出右手捂住了脸,然而红的快滴血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她。
“有事吗”京墨跟着反应过来,慢慢坐起来··只是京墨腰倒是直起来了,却还是坐在白英身上,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你、你们这是……”·商陆自认见多识广,看这么一副场景顿时想歪,只是头一遭在身边见到实例,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说话都磕磕巴巴说不利索。
“我们在交流一些问题心得·”京墨微微挑起唇角,笑着看向商陆,“你们要一起来吗”·甜文重生宫廷侯爵· · ·第9章 09·面对这么坦然的京墨,瞬间想歪的商陆倒是先尴尬地移开了视线。
轻咳了一声,商陆连忙扒下了苏叶还按在门上的手,将人拉到门外,然后还贴心地给两人带上了门··“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苏叶与京墨的目光对上,后者微一挑眉。
苏叶神情恍然一瞬,手上便卸了力,立刻被商陆抓住机会拉出了门外,一路拖回自己的房间··不知道是真的被惊到了,还是另有了什么打算,接下去苏叶并没有再坚持去探究两人的来历。
商陆只当她跟自己一样尴尬,拖走了苏叶之后,便回到房间顾左右而言他,试图将刚刚看到的景象忘到脑后··.·而与此同时,在京墨与白英的房间里——·“走了么。”
京墨一边低语提问,一边微微俯下身,伸出手去够白英的手··白英一只手捂住了脸,另一只手却掩藏在凳子后面,手心往下,掌中按着一柄匕首··京墨伸手去够的正是那把匕首。
“在隔壁·”白英屈起五指,握住了匕首,往下一滑,便避开了京墨的手,她闷闷地说道,“能先起来吗”·京墨的手与白英的手交叉着错过,最终也没能抓到那把小刀,甚至连刀边都没摸到。
“很危险·”白英顿了顿,委婉地提醒道,“别瞎玩·”·京墨微微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地一撇头,最终还是起了身,坐到了床边。
白英跟着坐起来,终于放过了自己热度逐渐降下去的脸,转而揉了揉自己的腰,另一只手往里一翻折,小巧锋利的匕首已经被她藏回了原处··京墨有些失望地微撇了下嘴。
“那人是谁”白英问,“不能动”·白英当然知道那是商陆的朋友苏叶,即便是隔了一套衣服和面纱的区别,她也立刻就分辨出了那似曾相识的恶意,然后将人脸与人名对上了号。
或许商陆作为朋友没什么感觉,但从战场待了十数年的白英却对这种微末的恶意十分敏感··更何况,以刚刚苏叶冲进来的气势,满身的杀气像是黑夜的篝火,清晰可辨。
甚至连京墨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对于敌人,白英向来不会手软,然而这一次阻止她的却是京墨··如果是别人在那样的情况下扑上来,白英大概会直接反手将匕首捅过去,并会怀疑他是不是跟外面的人一伙的。
但这次扑上来的是京墨,白英第一反应就是接住她,顺带将手里的匕首推远一些,避免伤到她··下一秒那个陌生的女人便气势汹汹地推门进来··京墨手上稍微用力便压住了白英,而白英也立刻就明白了京墨的暗示,乖乖躺在地上,安静地等待着那闯入的两人离去。
白英从来不会怀疑京墨,这样反常的举动只能说明那个叫苏叶的女人有问题,还是很严重的问题··——当然顺带着顺手欺负一下自己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这种小问题就不需要过于计较了··待外人离去,白英坐起身,看向京墨,等待她的解释··“我见过她,大概算是一个……反贼。”
京墨垂眸,视线落到白英仍带凌乱的衣服上,目光微闪,她一边解释,一边伸手为她整理衣衫··后者毫无戒备,大大咧咧的任由面前的人在自己身上动作。
京墨沉默片刻,又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陛下这么没戒心可不行啊·”·“你不一样·”白英说··察觉到京墨情绪有变,突生退意,白英直接伸手,抓住了京墨即将退去的手。
“是跟你……过去有关吗”白英问··“嗯·”京墨轻轻点了点头,音量也跟着放低,“就像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样——不过那个人未来也只是一个小喽啰,不需要太过挂心。”·“那刚刚”·“她背靠一个大组织,这次来八成也带着什么任务,如果在这里贸贸然动手了,只会打草惊蛇。”
京墨慢慢交代起前因后果··“此处虽是临靠京城,但毕竟也有一段距离,就算要动手也该调查清楚,知根知底了才好斩草除根·”·对于京墨的理由,白英没有丝毫异议,包括京墨说苏叶是“反贼”,她也没有丝毫怀疑。
白英知道京墨的所有秘密,也对她“预知未来”的能力毫无怀疑··即便此刻京墨微微皱着眉,似乎有些不安,但既然她说不需要挂心,白英便不再将苏叶放在心上。
.·当京墨和白英走出房间的时候,商陆那边也只剩下了她一人··商陆正坐在角落的位置,手上抓着两根鸡腿,毫无形象地试图诱惑面前的一个小孩子··那个小孩儿大约七八岁的年纪,一身布衣打着补丁,目光死死地盯着商陆手里的鸡腿,却始终闭嘴不言。
“你朋友不在了吗”京墨问··商陆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到来,一个愣神,面前的小孩儿突然动起来,抢过她手里的鸡腿便夺路而逃。
白英往旁边让了一步,挡在了京墨面前,一下空出的空间让小孩儿成功逃出了商陆的视野范围··“喂喂好歹道个歉啊”商陆追赶不急,只能干嚎两声以解恨,“太没礼貌了吧”·大概是觉得跟一个小孩子跳脚太没风度了,商陆原地转了两个圈,又气哼哼地坐了回去,顺带瞪了坏事的两人一眼。
白英举起双手退到一边,以示清白,京墨倒是淡然,朝商陆微微一笑··甜文重生宫廷侯爵·“怎么了”京墨问··与京墨一对视,商陆倒是又想起了不久前跟苏叶撞见的尴尬的场景。
然而这两人表现得这么坦然,商陆支支吾吾倒不好说什么,只能捡着其他事简单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刚刚那个小孩儿是住在同一层的客人,一家三口人,原本与商陆也没什么交集。
只是早上有人来搜查的时候,一堆人聚在一处难免有冲撞··商陆就跟那个惊慌失措到处乱跑的小孩儿的撞上了,他的父母也是一脸仓惶··但一见到商陆,他们就立刻摆出受害者的嘴脸,对她狠狠指责了一顿,甚至还要讹诈银子作为补偿,把商陆气得不轻。
这样势利的小人商陆也见得不少,争论一番后只能自认倒霉··原本商陆已经打定主意要绕着那家人走了,但谁知道过了晌午,一下楼她就再次见到了那家人的小孩儿。
小孩儿孤身一人,商陆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躲在角落里,咬着手指头看着吃饭的客人流口水··一开始商陆倒是有几分幸灾乐祸,但许久不见小孩儿的父母出现,小孩儿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
眼看天都已经快要暗下来,再看着小孩儿那一身破旧污浊的衣服,商陆又忍不住开始心软了··不过她也拉不下面子主动去给小孩儿买吃的,只能叫了小二买了两根鸡腿,往角落一坐,手指一勾便勾得小孩儿主动上前,开始盯着鸡腿流口水。
商陆的想法很简单,她试图通过两根鸡腿诱惑小孩儿给她道歉··那家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有钱人,讹钱大概也是生活所迫,商陆想想倒也是能够理解··不过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至于帮这个小孩儿,至少也得听他道歉,将自己心头的郁气给去了。
谁知还没引得小孩儿开口道歉,鸡腿就先被抢跑了··而罪魁祸首还蹲在她面前,等她的解释··“……差不多就是这样……唉,就当是我倒霉吧。”
商陆叹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下郁闷的心情,才想起来京墨一开始的问题··“对了,苏叶已经离开临华城了,她让我顺便转告你们一声·这样我就放心了,明天一早我们就早点走吧,在这儿住着总是不安心……”·白英与京墨对视一眼——·警报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那种不安的烦躁感却始终萦绕在心头,经久不散··三人立刻达成了共识,等天一亮就走,越早越好··.·然而三人最终没能走成··当天深夜,一道火光从走廊尽头亮起,随后尖叫夹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回荡在整个客栈上方。
“不好了,死人啦快去报官”·商陆揉着眼睛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正好看到有人抱着一个小孩子往楼下跑去··“大夫哪里有大夫快来看看这个孩子——”·人群的一半跟着下楼的人拥堵到门口,剩下一半摇摇头,慢慢踱回到自己的房间,满脸叹息。
“可怜啊,好好的一家三口,不知道谁这么深仇大恨,那小孩子也不知道救不救的回来,不过就算救回来也只有一个人了……”·商陆心头一跳,下意识挤开人群,奔向尽头出事的房间。
房间里面已经被烛火照得通明,店小二惊慌失措地拦在门口不让人进去,商陆也只能透过门口看向屋里的景象··早先与她起了争执的那对夫妻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
在那对夫妻的脚下,还散落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在地上滚了一圈已经变成了灰色·· · ·第10章 10·直到被闻讯而来的捕快带走时,商陆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知道白天只与她有一面之缘的人死在了客房里,至于那个被人抱走找大夫的孩子还生死不知··然后旁边围观的人群注意到了她,不知道谁一抬手就指着她叫起来。
“就是她——就是她们·”·围观的人一指商陆,跟着又指了指跟在后面来查看情况的白英和京墨··“早上的时候他们还在外面吵了很久,说不准就是她们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呢。”
这打头的话一出口,其他人也纷纷接上··“没错没错,我也记得呢,对小孩子也凶得很呢·”·“我还看到她晚上给那个小孩子送了鸡腿,喏,八成就是那个了吧。”
“唉,没想到小小年纪,竟然心思这么歹毒·”·“这事儿和我们可没什么关系啊,官爷你们把那三个人抓起来准没错了·”·“是啊是啊,不信你们可以去查,肯定是她们做的,不说严刑拷打一番也就清楚了。”
围观的群众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嘈杂的喧闹声立刻统一了口径,立刻就将商陆三人推了出来,并将自己摘了个干净··白英与京墨闭口不言,对视一眼便都将目光落到商陆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们并不相信商陆会杀了那家人泄愤,然而众人都忙于摆脱自己的嫌疑,便拼命将罪名推到她身上··原本初时的口风还带着几分迟疑,然而得了几声支持应和之后,这群人便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他们恨不得立刻在商陆三人脸上贴上“有罪”的字条,令她们就地认罪伏法,好叫自己脱身事外··至于当中是有人搅浑水刻意引导,还是都想着独善其身,那就值得斟酌了。
成为众人视线焦点的商陆此刻却出了神,死死盯着那对夫妻的尸体,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瞪大了眼,浑身发冷,连嘴唇也变得苍白了起来···甜文重生宫廷侯爵“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捕快头子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话很客气,语气和动作却没有那么委婉··商陆被带走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是失了魂似的··看到围上来的人,白英与京墨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没什么异议,乖乖跟着走了。
.·临华城的大牢中·白英与京墨蹲在牢门门口,四下打量着牢内的布置,认真的仿佛在看什么风景名胜··临华城占地并不算太小,而且因为位置特殊,三教九流的人来来去去,人流绝对不少,犯事的就更不少了。
然而此处说是城内的大牢,一眼望过去却看不到一个人影,就连守卫都站在门口打盹,而非在里面看守··白英伸手往地上摸了摸,再抬起手的时候,指腹上便染上了厚厚一层灰。
显然是许久没有人来过这牢房的深处了··两人一边看着,一边不时小声交流着··当然大部分时候是京墨在说,白英只负责点头应和··“我听说临华城治安很好,看来也不是虚言。”
京墨看了眼白英手上的灰尘,语气一如往常的和缓,没有丝毫焦急之意··“就是不清楚那些‘罪犯’最终都到哪里去了·”·“死了吧。”
白英接道··“只有死人才不会再次犯事么·”京墨也点点头,对这样的猜测不置可否,“看来此地的律法颇为严格啊·”·“客栈有问题。”
白英想了想,又接着道,“不对劲·”·“总不会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来害你的·”京墨笑了笑,对此倒是很轻松,她转头看了一眼商陆,才道,“刚刚我看到那个叫苏叶的姑娘了。”
商陆此时正蹲在牢房的角落,双手抱着膝,仰头看着顶上的小窗神游天外··自从毫无反抗的被带到大牢里来之后,她便一直是这么生无可恋的模样了··也不知道是勉强算认识的人死在面前的冲击太大,还是另外发现了什么特殊的线索受到了打击。
不过从被关进牢房之后,京墨和白英也没有勉强去询问商陆,而是自己先观光了一圈牢房的陈设··直到此刻,“苏叶”二字仿佛击中了商陆的什么要害,她立刻转过头,过了片刻,眼神都慢慢恢复清明。
然而看清两人在看什么之后,商陆差点一头砸到旁边的墙上去··守卫都在门外,也不知道京墨什么时候出的声,竟然叫来了看守的人,顺便还问给她们带点茶来。
当然私下塞的银子是必不可少的··白英就在一旁默默看着,不仅没有阻止,看样子似乎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是商陆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转懵了。
下一秒她又听到那两人讨论起了在牢房里养老的可能- xing -,这个说没有阳光不好,那个说便宜,你一眼我一句竟仿佛真的较了真··“你们还记得我们是被诬陷杀人被抓的吗”商陆有点崩溃,“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谈笑风生了好吗难道不应该考虑一下怎么洗脱嫌疑出去吗”·“这个就不用想了。”
陌生的男声突然插话进来,“不可能的·”·门口的守卫抬头看了商陆一眼,将刚刚端来的茶从门栏里递进去给京墨,然后略表同情地耸了耸肩。
“谢谢·”京墨接过还冒着热气的茶,轻抿了一口,然后又将另外两杯递出去,“你们要吗还不错·”·“……”商陆发现自己实在做不到京墨那样淡然,只能无力地叹了一口气,“……不用了,谢谢。”
“我们临华城从来不轻易抓人,一抓就别想再回去了·”守卫解释道,“何况你们已经被安上反贼的罪名,最迟后天大概就要处斩了,还是吃顿好的吧。”
“……还有没有王法了”即便是商陆也被这罪名吓了一跳,“那个死掉的人也跟我们没有关系你们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谁叫你一开始不逃呢。”
守卫耸了耸肩,仿佛对这样的问题习以为常,“何况现在物证人证俱全,你再反驳也晚了,认命吧·在临华城,我们城主就是王法,这么乱的地方上面也不会有人管的,别妄想了。”
“我只是、只是……”商陆渐渐涨红了脸,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守卫也没耐心再听商陆的辩解,那对他来说并不重要··此刻他会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看京墨人傻钱多好赚点外快,才在这里多关照几句。
“人证物证是什么”京墨又往守卫手里塞了点碎银子··守卫立刻眉开眼笑,好声好气地解释起来··“鸡腿上有毒,好多客人都说是里面那位送的,而且那家孩子醒了也指认了她,说是无意听到她跟反贼勾结要谋反,这才险些被灭了口的。”
“那个孩子呢”京墨接着问道··“现在还在城中的医馆里治疗呢,中毒挺严重的,能活下来就算命大了·”·“反贼之类的不应该上报吗”京墨问,“你们城主竟也愿意沾这样的事吗,万一到时候查起来也不好脱身吧。”
“直接砍了就没人知道了嘛,万一报上去也未必扯得清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谁要做·”·守卫摆摆手,对京墨时至此刻依然淡定的态度毫无怀疑,只当她还不明白被抓的严重- xing -。
“我说你们有什么遗言,还是早点交代为好,过了明天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那就麻烦你按照最高规格给我们准备一桌饭菜吧·”·京墨面不改色地又塞了一堆银子,微微一笑。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好歹也做个饱死鬼么·”·掂了掂手里银子,守卫满意地练练点头应下,表示马上去办··商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并且为京墨随手撒出去的银子感到十分肉痛。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商陆表示痛心疾首,却不敢大声说,只能小声嘀咕,“……太败家了吧……”·然而这么空旷的牢房里,商陆声音再怎么小,另外两人也听的一清二楚。
京墨还没表示什么,白英先一个眼神扫过去:“有意见”·商陆被白英看得一抖,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们开心就好”·白英这才满意地移开视线。
只不过多花几个钱而已,怎么叫败家呢,只要京墨高兴,就算把自己的小金库搬空,白英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商陆摸摸自己被吓得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脏,松了一口气,只当是被当事人抓包的心虚。
“没关系·”京墨笑眯眯地说,“反正最后钱还会回来的·”·“嗯·”白英点点头,“都拿回来·”·京墨脸上笑意更深了。
“啥”商陆并不懂这两人的暗语,一脸茫然··就在商陆还在懵逼的时候,守卫端着一大盘饭菜进来了··这位守卫倒是守几分规矩,说是大餐,便真的一点都不含糊,尽心尽力地给三人准备好了,甚至还特地备了一张小桌。
“最后一顿吃好吧·”守卫识趣地退场,“有什么遗言早点交代,我就不打扰了·”·商陆盯着那桌饭菜沉默不语,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眼下这么憋屈的境地,就算是走南闯北多年的商陆也没经历过,这时候她倒想守上几分骨气,来一句“不受嗟来之食”··然而还没等她这句说出口,手里就被白英塞了一双筷子。
“快点·”白英催促道,“吃完办事·”·商陆觉得手里那双不合时宜的筷子十分烫手,视线漂移一瞬,只能去看白英,问:“……什么事”·白英言简意赅:“越狱。”
 · ·第11章 11·一开始看白英那句“越狱”说得那么信誓旦旦,商陆也连带着放下了心··原本商陆以为白英真的是成竹在胸,就算没有可以接应的人,那起码也该列上三五十个计划。
——至少也不该是直接撬锁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你们有什么计划吗”商陆小心翼翼地问··“出去再说。”
白英忙着撬锁,京墨坐在一边悠哉悠哉地喝茶··“……那要怎么出去”·商陆话音未落,就听“咔哒”一声轻响,白英活动了一下手腕,直接将落在掌心的锁丢到了一边。
“走吧·”白英推开了门,拉了京墨起来,又示意商陆跟上··“但是外面肯定有守卫啊,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商陆还试图挣扎一下,“要不再等等看……”·相较于蹲在这空无人烟的牢房里等死,商陆当然不会选择坐以待毙。
就算没有白英和京墨,她也要想办法逃出去··但,绝不包括这么简单粗暴没保障的逃法··以商陆自己的经验来说,其实被押去刑场的路上才是最好的逃跑机会。
毕竟要去刑场肯定要经过集市,临华城来往人群极多,爱看热闹的也不少,到时候说不定就能趁乱逃跑,被抓回来的几率就大大减少了··而不像是现在这样,直接大摇大摆地从牢房出去,结果也只能是被当做活靶子。
然而还没等商陆找机会传授一下自己的跑路经验,那两个心大得能跑马的家伙就已经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了··看那姿态,要不是知情人,大概还以为她们在逛谁家的后花园呢。
“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京墨笑眯眯地看了商陆一眼,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难不成是刚刚那个给钱安排的”商陆忍不住质疑道。
京墨笑而不语,只是往前走··商陆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跟了上去··昏暗的路曲曲绕绕走了一段,眼前便出现了一道昏黄的亮光,就是牢房出口处了。
商陆不由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提高了警惕,小心提防着,生怕从哪里窜出一个守卫来··但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商陆才看到一个人影,还是躺在地上的··险些一脚踩上去的商陆差点被吓得蹦起来,连忙拍了拍心口,平复了一下心跳,才敢抬头看去。
然后商陆立刻捂住了嘴,避免尖叫声冲破屋顶··只见视线所及处堆满了倒地的人,他们身上都穿着一样的官服,歪歪斜斜地躺了一地,半点动静都没有··“看吧,我都说安排好了。”
京墨淡定地跨过地上的“尸体”,继续往外走去··“他们……他们都死了”·商陆后背都贴上了墙壁,这才勉强给自己带来了几分安全感。
听到京墨的话之后,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顿时惊悚地看过去··“你干的”·“没有啊,就是给他们下了点药。”
京墨眨了眨眼,一脸纯良,“大概最多明天就醒了吧·”·商陆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尖,踢了临近的一具“尸体”一脚,试图确认京墨的话是否属实。
倒是旁边的白英对商陆的磨磨唧唧十分不耐烦了,干脆一手拎起一个递到了她面前,还让她近距离检验一下这些“尸体”的呼吸··甜文重生宫廷侯爵·确认这些人确实活着之后,商陆干笑着往旁边挪了挪。
“我信了信了,不用给我看了·我这不也是担心闹大了不好收场嘛,毕竟越狱事小,杀了守卫就是大问题了……要是被一直追杀下去就惨了……”·“没关系,反正你也是被全国通缉的人了。”
京墨安慰道,“所谓债多不压身·”·“……”商陆沉默片刻,抓狂,“这种事就不要在这时候提醒我了啊”·“快走吧。”
白英拖着京墨直接走··三人出了牢房便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得让商陆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牢房外看守的人也无一例外地尽数倒地,亏得牢房位置偏僻,又罕有人至,这才没有引来更多的关注。
不过再回忆了一下牢房里被放倒的守卫数量,商陆突然觉得,就算一个城都来了,说不准京墨都能给放倒了··“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下药的”商陆十分迷茫,“明明你是跟我们一起的,我怎么没看到……”·“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我也不用担心误伤。”
京墨笑了笑,“感谢那位守卫大哥这么热心,来回一趟趟地跑·”·“……啊·”商陆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抖了抖,忙又问,“那我们接下去去哪里直接出城吗”·“看这里城主的样子,大概也不是会很在意我们这种‘逃犯’的,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早点跑路比较好。”
达成了共识之后,商陆反倒冲在了前面,迫不及待地便挑着小路往城门口奔去,生怕后面有人追上来··“你对这里的路很熟悉吗”京墨问。
“算是吧,我比较擅长认路,这里我来过一趟·”·商陆带着两人拐过了一个弯,很快便没入了人群之中··“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时候要么最好挑人多的地方走,这样被发现的几率才小一些。”
商陆还在向两人传授经验之谈,她后面白英的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注意到白英的手微往下按,京墨一愣,立刻就明白有什么发生了··“有人跟着”京墨压低了声音问白英。
“嗯·”白英微微皱起眉,一边轻轻拉了拉京墨的衣袖,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视线来源的方向··“也是么,看起来很想商陆死啊·”京墨并无什么意外之色,“昨晚那么大费周章的嫁祸,现在还盯这么紧——要不是血海深仇,那么就是她不小心知道了什么要命的秘密吧。”
京墨转头看了商陆一眼,后者似乎毫无所觉,她不由轻叹一声··商陆与她们,说来也只是萍水相逢,要说交情,还真谈不上··原本京墨会过来,任由事态发展,也不过是存了几分看戏的心思,正好满足一下白英“体验人生”的愿望。
可如今看来,商陆身上的小秘密也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命··只是似乎她自己还对此一无所觉··要不要继续跟着商陆·这个问题刚一冒出来,京墨便意识到了答案。
随即她便听到白英问她:“送你回去”·京墨不由失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啊·”·白英说送京墨回去当然不是送她回京城,而是知晓她此番前来,必不可能孤身来寻。
京墨做事一向周到,习惯留有后路,何况她本身身体不好,京城到临华城虽不算远,却也要颠簸一段··哪怕只是为了“不让白英担心”这样的理由,京墨也不可能真的一个人前来。
只不过既然白英在了,陪京墨来的人也就放心不出面了罢了··“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京墨压低了音量回复,“何况她那个朋友,我还是有点在意。”
“会有危险·”白英不怎么认同这个决定··“这不是有你在吗·”京墨笑了笑,“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白英一滞,最终还是在京墨的视线中败下阵来,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跟紧我,别乱跑·”白英嘱咐道··“好·”京墨点头。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商陆总算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一转头脸上却带着不可查的放松,“马上就到啦,出了城就好了·”·几句话的时间,三人便已经到了城门口。
就如京墨预料的那样,临华城管理十分松散,鉴于此刻似乎还没有人发现她们越狱的事,守城的守卫也没有任何戒备的迹象··三人混在人群中,轻松穿过了城门。
走到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三人正就往哪个方向走进行探讨,原本跟在她们后面的人却终于按捺不住了··“不如往黄泉路上走吧·”·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商陆瞬间卡了壳,原本要说的话也尽数吞了回去。
当她回过头,看到身后提着刀的的故友,以及她身后来势汹汹的一群黑衣人之后,她的脸色顿时煞白··“苏叶……你想干什么”· · ·第12章 12·商陆看着满脸杀气的好友,却陌生得仿佛从未见过。
虽然嘴上还在问着对方想干什么,但看苏叶这一身姿态,想要做什么早就不言而喻了——·苏叶想杀了她们··明明几个时辰前才见过,还是互相关切问候的好友,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她们竟然已经是站在不同位置的敌人了。
最可悲的是,商陆甚至不知道苏叶为什么要杀她··甜文重生宫廷侯爵·但这样刺骨的杀意却是做不了假的··一阵阵凉意从心头一直窜上脊背,商陆咬着牙,只觉得心底一片悲凉。
前有苏叶领着十数个黑衣人拦路,一个个握着刀剑,一派肃杀之气,后面又是刚刚逃出来的临华城,随时都有被人发现追上来的危险··然而就在这样紧张的时刻,商陆身后的两人却一派悠哉悠哉的模样——·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白英挡在京墨面前,一手按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刀,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淡然··京墨则借着白英的掩护,从随身的口袋里往外掏东西,不时还低声交流有没有用。
大概是这两人那副轻松的态度太过扎眼,苏叶眉头一皱,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直接对着那两人冷笑一声··“你们不会以为你们可以逃得了吧·”苏叶一抬手做了个手势,“看在好歹朋友一场,我最后再杀你。”
后面这句当然是对商陆说的··商陆顿时脸色煞白,回头看了一眼白英和京墨,一咬牙拦在她们面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我死,但她们两个是无辜的,我之前都不认识她们。”
商陆摸遍全身也只摸出几枚暗器来,往常她独来独往,又不轻易招惹什么仇家,只带几枚暗器便足逃脱生天··然而她万万没想到,会有被昔日好友举刀相向的一天,甚至还连累了刚认识的好友。
又或许是早就对苏叶的秘密行事心有所感,惊异失望的同时,商陆心头又不由生出些许“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的绝望感··所以她也并不认为苏叶要杀她会和白英有什么关系。
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义气二字,商陆也向来信奉这二字,自然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刚认识的朋友被自己拖下水,平白送了名··但对方人多势众,商陆并不认为只靠自己就能带着另外两人平安逃脱。
于是商陆也只能选择低声下气的乞求,期望苏叶能看到昔日的情分上,放过无辜的两人··“要杀要剐随你定夺,但我求你,放过她们吧·”·商陆的声音微微颤抖,手也微微颤着,但她还是努力地扯出一丝笑来。
“滥杀无辜的话,会遭报应的·”·商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京墨正好摸出了一枚信号弹,听到这段话倒是颇为讶异,手一抖,便直接引燃了手里的信号弹。
一道光影伴着烟尘平地而起,咻地一下便升入空中··现场的人齐齐愣了一下··京墨与转过头的白英对视片刻,无辜地眨了眨眼:“手抖了一下,那个只是试验品。”
商陆最先反应过来,一扭头便冲她们吼道:“你们快跑”·“跑吧”京墨向白英征询意见··“能跑”白英怀疑地看了京墨一眼。
“跑一小段没问题的·”京墨点点头··说着,京墨一转身,便直接往回跑去··看速度也不像是一个身体虚弱的人能有的··白英稍稍放下了心。
京墨一动,就像是一个信号,在场的人立刻反应过来,齐齐动了起来··大概是没想到这两人真的跑得这么随便,商陆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后又被面前一堆人惊得回了神。
商陆连忙转回身,试图拦住这些追杀的人··虽然她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能拦下这群人,但能拖一刻是一刻··若是能让无辜的人平安逃脱,她就是死也值得了。
商陆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思绪··然而还没等商陆一口气吐尽,她就感觉到脖子一紧,整个人便被拖得往后连退了几步··商陆一惊,下意识跟着后面的力道跑了几步,好不容易正了视野,却发现是白英扯着她的后衣领。
“……”商陆半晌无语,“那个……”·“快跑·”白英言简意赅地说,“别拖后腿·”·“喂喂喂这种时候就别玩义气情深的那一套了,苏叶是冲着我来的,你们跑就好了”·商陆反应过来之后,急得险些跳脚,她与苏叶相交多年,自然知道她的本事,何况此刻她还有这么多帮手。
·她甚至都快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了,却没防住白英这一手··这一下便是前功尽弃,商陆顿时心急如焚··“身手不行·”白英简短地点评了两句,“心- xing -不错。”
白英这一手拽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就连一心要杀商陆的苏叶一时也愣了神··待她回过神来,那三人已经跑了好一段距离了··苏叶脸色顿时一暗,冷哼了一声,朝手下一挥手:“弓箭给我。”
随即一张弓便被递到了苏叶手中··城外多草木树林,原本带弓箭也只是备用,苏叶先被白英京墨忽视,后有神来一笔试图用这种诡诈的方式逃跑,顿时气结,只当对方垂死挣扎。
虽说城中也早已布好局,不担心她们逃脱,但毕竟不如瞬间的伤亡来得深刻醒目··这头苏叶张弓搭箭,那头商陆顷刻间却又被越来越临近的城门吸引了全部心神。
——当然这城门对商陆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安全的象征··“等等我们为什么要往这边跑啊”·商陆抓狂,一阵心惊肉跳,奈何衣领还在对方手里拎着,她又不能直接裸奔,只能高声提醒。
“你忘了我们刚刚越狱成功吗万一城里也有人出来抓我们怎么办”·商陆话音刚落,便眼睁睁看着城里一队人马由远及近。
“唉,没想到你还挺有乌鸦嘴的天赋嘛·”京墨取笑道,“有没有考虑过去敌方卧底啊”·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商陆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开始怀疑这两位新朋友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平常也就算了,现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当然最重要的是——·“你们能不能稍微严肃点,我们在逃命啊在逃命啊被你们搞得我都不能安心跑路——嗷——”·商陆一声哀嚎,却是冷不防的白英半路松了手,她一个没注意便被惯- xing -带到了地上。
还是脸着地的··还没待商陆哀嚎完,一道破空声便擦着她的头顶过去··商陆这一摔躲过了一支箭,对面逐渐靠近的人马却遭了殃,打头的小兵被- she -了个正着,整个人倒了下去。
这一支箭让两边的气氛都凝滞了片刻,但紧跟着,从城里出来的那队人却是立刻杀气高涨··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于是商陆还没来得及庆幸劫后余生,就被眼前乌压压的阵仗吓得腿软。
“你们先跑吧·”商陆尝试了几次,连爬起来都费力,只能哭丧着脸指了指旁边的小径,“走这边也许还来得及·”·“这种地方地势曲折,只有当地人才熟悉路径,是最容易被找到的。”
京墨一句话便戳破了商陆的幻想,然后她往白英那边倒了倒,白英会意,立刻伸手接住了她··靠着白英的支撑,京墨往商陆那边倾了倾身,伸手往她身上点了几下。
商陆顿时感觉身子轻松不少,却没空去关注京墨的特殊能力··大概是眼下的状况不管怎么看都是无解,她反倒冷静了下来——·或者说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那我们只能在这儿等死了吗”商陆盘着腿坐起来,仰头看了白英一眼,“他们不会是一伙的吧”·“你竟然看出来了吗”京墨故作的惊讶非常明显。
“……我又不是白痴,都这种时候了·”商陆说着,心头一动,“我说你们——不至于现在还认不清状况吧,所以你们有办法”·商陆语气里带着点微末的期待,虽说她并不认为新认的“小弟”能有多神通广大,但心底到底还是不想死的。
“嗯——”京墨思考片刻,道,“等他们聚到一起,直接一锅端了吧·”·商陆翻了个白眼,觉得京墨是在逗她笑··“走吧。”
京墨朝商陆招了招手··“去哪儿”商陆仰头,看着几乎整个窝在白英怀里的京墨,觉得十分的费解··虽然知道这两人关系好,但也不至于好到死也要抱在一起死的程度吧。
“你那个朋友——啊,是前朋友比较麻烦,但临华城这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京墨人还靠在白英怀里,脸上甚至还带笑,对上另一边的临华城的人却仿佛十分轻蔑。
“至于你朋友那边嘛,既然连城里的人都收买了,那也没有不跟来的道理对吧·”·“你们想干什么”商陆觉得京墨这态度不太对劲。
然而还没等到回答,商陆便被再次拎了起来,这一回商陆觉得脖子有点凉··再偷偷一抬头,商陆便被白英那冷厉的神情吓了一跳··白英看起来很生气。
商陆脑海里跳出来这样的认知,跟着她又反应过来,刚刚那支箭,虽说是从她脑袋上方飞过去,但离京墨也很近··差点伤了京墨,也难怪白英会生气了··很快商陆就知道这两人想做什么了。
白英一手揽着京墨,一手拎着商陆,只是让她们到一边的废弃石碑后面躲起来,然后自己又走回了原处··商陆倒是挺想说别浪费时间了,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前后的人都已经到了近前。
一把刀从白英背后砍下··“小心”商陆只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然而没等商陆的惊呼出声,便见白英一侧身,避开刀锋的同时,一脚踹上那人的下盘,随即又一记手刀劈向了那人的手腕,直接抢过了刀,一转刀身便砍了他的手。
立场的转换也只在一瞬间,商陆还维持着张着嘴的僵硬表情,围观片刻之后,默默地扭回了头··然后商陆便看见京墨正在石碑上撒不知名的药粉··见商陆看过来,京墨杀气十足地笑了一下,往她手里塞了一把袖珍小扇子。
“来,往那边扇扇·”京墨笑眯眯地说,“这是慢- xing -的,直接一锅端了·”· · ·第13章 13·这一场追杀终结于白衣少年的出现。
彼时郊野之上已经倒了一片人,京墨慢悠悠地燃香,商陆顶着满头汗帮她卖力地扇着那个袖珍小扇子··原本人多势众的一方一个接一个倒下,看着挡在前方的那人,商陆忽然感觉到了几分安心。
然而就在商陆放松警惕的时候,一道破空声再度传来,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只来得及推开京墨,却来不及躲避··商陆下意识闭上眼,却感觉到一道风声擦着自己的耳畔过去,那支箭没入了她身后的树干之上。
听到远处一声陌生的“住手”,耳边的嘈杂声瞬间褪去,商陆才敢睁开眼,却一眼就看到了几分血色··白英正站在她面前,衣袖上染上了几抹红,甚至还在往下滴着血。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回头看了商陆一眼,然后便转头问另一边的京墨:“没事吧”·京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先前她被商陆推了一把,虽说避开了那支箭,但也闪避不及,手在地上擦出了几道血痕。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多谢·”·京墨扶着白英的手站起来,向商陆道了谢,便转回头,静待不远处另一方的人到来··“不用不用,你们没事就好。”
商陆连连摇头,只觉得心虚不已,“本来就是我牵连你们——倒是那些人……”·“不用担心,救兵到场·”京墨笑了笑,朝远方招了招手,“阿霜。”
商陆一愣,回头扫了一眼几乎已经全部倒地的追兵,忽然有些不解——·这时候还需要“救兵”做什么·光京墨一个,就真的轻易将这一群人“一锅端”了。
及至“救兵”走到近前,商陆才有些意外地发现那是个少年,看着最多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看眉目,却是与京墨有几分相似,只是还略带几分稚气··然而少年手无寸铁,倒是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一队人马个个甲胄在身,全副武装,看起来气势非凡。
被称作阿霜的少年一摆手,身后的队伍便立刻停了下来,他独自走向几人面前··见了白英,他屈膝欲跪,却被白英一抬手制止,他一顿,不着痕迹地扫了商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于是他最终在京墨面前停下,见她没什么大碍才松了一口气,伸手准备扶她··白英便顺势将京墨放到他怀里,顺便还抱怨了一句:“太慢了·”·“是阿霜的错。”
白衣少年顺从地应下,一边空出一只手做出“请”的动作,“两位阿姐,还是先去找大夫处理一下伤口吧·”·“走不动了,阿霜背我吧。”
京墨眨了眨眼,毫不犹豫地向弟弟伸出了手,“还有这些人,都带回去,一个都不许漏下·”·阿霜无奈地转头看了白英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后者一脸“按她说的办”的表情。
果然对上他姐,他们的女皇大人还是一样的毫无原则··“这位姑娘,你还能走吗”阿霜又问了商陆一句,“需要我叫人来帮忙吗”·“啊……”·商陆呆愣半晌,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一边扶着石碑跌跌撞撞地起身,神情有几分尴尬。
“没事没事,我可以自己走,还是赶快给她们找大夫比较要紧,我们快走吧·”·看面前三人自然的交流,商陆再看不出来他们熟识就真是瞎子了,再加上后面那么大阵仗,她心底也隐隐生出几分忐忑来——·这两位新收的“小弟”,似乎来头不小啊。
然而不管心底有多少疑惑忐忑,商陆眼下最担忧的还是白英手上的伤··看起来似乎是白英帮她挡了那一箭,才免了她被一箭戳死的悲剧下场··本来牵连无辜的人入险境已经让商陆十分心虚了,结果对方还为了救自己受了伤,商陆只觉得十分愧疚。
当然还有几分感动与凄然——·相识不过几日的人便愿意豁命救她,可苏叶呢,她相交数年的好友,却是想要了她的命··眼下商陆也就没有心思去关注别的事了,不管白英和京墨是什么身份,她们救了自己都是事实。
面对两位救命恩人,就算她们立刻让自己去死,商陆也不会反抗··当前最要紧的事当然是先处理伤口了··于是商陆便闭上了嘴,只跟着那三人往城里走去。
京墨趴在弟弟的背上,原本一脸恹恹的带着疲态,看着弟弟跨过一地的“尸体”··“阿姐,回头记得把解药给我·”阿霜提醒道,“还要带回去审问的。”
“嗯……好·”京墨应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地上的人··这些人对于京墨来说都是些不值得上心的小喽啰,临华城治理有问题,她也早就知晓。·此番她追着白英出来,未尝不是有心顺手解决这个问题,这才特地叫弟弟带了人马跟着··白英与她可谓心有灵犀,不需多言便能明白她的打算··何况如今天下已定,短期内不会再有祸事,于是这些内政上的问题也就变成了另类的调剂··虽期间意外横生,但两人到底也算是得了趣味,只是苏叶那边的人让京墨稍有挂心。
这么想着,京墨的视线便移到另一侧··拜今日风势所赐,她倒是好好借了一回东风··用于麻痹神经的迷烟在空旷浩荡的战场上起不了多少作用,但用在这十几个毫无防备的人身上却绰绰有余。
何况白英早已在那之前飞快地撂倒了数人,也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倒是没人再关注京墨这边··结果就是一个接一个中了招,相继倒地,被轻易地削去了战斗力。
唯一一个最先察觉的是苏叶,但她也早已经在- she -完最后一箭后,失去了大半的力气,虽是最后倒下的,但也已不足为惧··所以再看向那边的人的时候,京墨眼中的兴味是大过担忧的。
直到京墨的目光扫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脸上··那人的装束与其他人有微妙的不同,所以京墨对他有几分印象··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离苏叶最近的人,不像是单纯的小兵。
所以京墨也难免多关注一些··先前那人脸被黑布遮得结结实实,看不清相貌··但此刻人已倒地,不知道是挂到了哪里,脸上的布掉了一半,恰好露出脸颊上一块褐色的印记。
那印记看起来似乎是什么胎记,只是形状特别了一些,乍一看像是被切了一半的心形··“嗷——阿姐你轻点,我的肩可不是铁打的啊。”
阿霜惊呼了一声,拉回了京墨的注意,也引来了旁边白英的视线··甜文重生宫廷侯爵·“怎么了”白英问··京墨摇了摇头,将脸撇到一半,试图掩去陡然苍白的脸色。
“抱歉·”京墨没什么诚意地向弟弟道了声歉,又替他揉了揉被她用力掐了好一阵的地方,看着便有些心不在焉··京墨未答,白英却顺着她的视线发现她异常的原因。
不过不管她怎么看,怎么回忆,那个脸上有胎记的黑衣人都不存在她的记忆中··这确确实实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但既然会让一向镇定的京墨这么失态——·白英只思考了一瞬,便伸手招来一位正在沉默快速收拾现场的将士,随后一指地上那人。
“单独收押·”白英说道,“我亲自审·”·“是·”将士躬身行礼,简短地应下便转身去处理··“还有什么人”白英转头问京墨,见她撇过头不答,便又伸手戳了她两下,“别闹脾气。”
“……我哪儿敢啊——”京墨幽幽地转头,“就这一个,已经很出乎我的意料了·”·“什么人”白英问。
“……”京墨顿了顿,又不由自主地掐住了弟弟的肩,沉默许久才答,“一个死也想杀了你的人·”·阿霜不明所以,但他早已习惯这两人的默契,听不懂的时候从来都是乖乖闭嘴不插话。
白英一听却是有些明白过来,京墨的“神棍”特质体现在方方面面,但有些未来却也是她都不愿承受的··于是白英也闭嘴不言,只是招来其他人,低声简短地嘱咐了几句,让他们务必将所有人都带回去,不能留下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白英语气神情皆是一派肃敛,其他人也不敢有丝毫轻慢,皆是低头恭敬的应下··带来人的阿霜并未多言,在白英嘱咐完之后,才抬手做了个手势,让他们加快速度,结束回头让人来回报他。
阿霜带来的人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做事也是有条不紊,效率非凡,其他人习以为常,商陆却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进了城门,眼看一路畅通无阻,商陆才隐约觉得不对。
“那什么……我们刚从越狱出来,就这么回来没关系吗”·商陆这才反应过来这一点,一阵心惊之后不免担忧··“万一城里有埋伏……”·“不用担心。”
阿霜笑了一下,“自你们离开之后我就处理好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的”·商陆的脑袋难得灵光一回,话一出口立刻反应过来,看看阿霜,又看看一直都十分淡定的京墨和白英,突然油然而生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们这叫引蛇出洞·”京墨笑道,“一举捣毁贼窝,也算是英雄人物了,回头我会记得帮你讨赏的。”
京墨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看向白英,后者自然是连连点头:“赏赏赏·”·不说商陆引出来的这一串潜在危险人物,单就商陆帮自己从皇宫跑路这一点,白英便对她颇为欣赏,来点实物的奖赏自然是毫不介意。
何况这一路走来,商陆虽说脑子不太灵光,有些过分的大大咧咧,但好歹心- xing -不错,是难得的良善人,确实是值得相交的人··“那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京墨笑眯眯的,意有所指地扫了白英染红的衣袖一眼,颇有几分杀气腾腾··“省得阿英养伤的时候太无聊,又胡思乱想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商陆前一秒还有几分迟疑,但一听白英的伤,立刻点了头。
背着京墨的阿霜轻咳了一声,掩住险些笑出声的嘴,却挡不住抽搐的眼角··这样的场景他太熟悉了,每每他阿姐想要坑——啊不,是诱拐什么人,都是这样的语气。
前例可考战场上被京墨一张嘴忽悠回来的邻国谋士——·这位到现在还在百部国的朝堂上蹲着呢··也不知道这位江湖“女侠”身上有什么能让京墨也这般看中的。
不过对于亲姐的忽悠大计,阿霜向来是不参与的··他背着京墨进了城,门口只有他带来的人,他毫不担心,径直带着三人直奔城中的医馆··医馆的大夫早已在门口恭候多时,见了几人的影便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情,立刻屈身要跪。
“别废话·”白英不耐地一摆手,示意阿霜将他姐姐放下,跟着便让大夫来处理伤口··“端盆清水过来·”京墨提醒道··说完她便主动拉过白英的手,小心地剥开衣袖的布料,露出里面的伤口。
虽说在战场上受伤已是家常便饭,但看着到底还是有几分心惊疼惜··倒是白英自己一副毫不在意的姿态,让京墨也没忍住瞪了她一眼··“别乱动。”
京墨语气温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帮你包扎·”·端来的清水的大夫在一旁唯唯诺诺,连声都不敢出··阿霜则一脸习以为常地坐到一边,端起桌上的茶杯,便慢悠悠地轻啄着。
商陆左右看看,最后还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阿霜旁边的位置,颤颤巍巍地坐下··接到下人递来的茶杯,她的手也跟着颤抖了好一会儿,险些茶杯都抓不住,直接泼了自己一身。
亏得茶水不烫,商陆又手忙脚乱地扑着身上的水··就在商陆这么闹腾的时候,阿霜还在一派悠然自得地喝茶,其他人皆是低眉垂首,大气都没出一个··直到一位下属低着头进来,恭敬地朝阿霜行了一礼,随即才禀报道:“百里大人,临华城的城主求见。”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啊……”阿霜抱着茶杯思忖片刻,似乎在回忆这位城主是谁,随后才摆了摆手,道,“早干嘛去了,不见,让他在外面跪着吧。”
“是·”下属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直接应下便出门去回复了··“百里……”围观了全程的商陆一脸呆滞··“啊”阿霜不解地回头,“有什么事吗”·“你姓百里”商陆音调陡然拔高,出口又惊觉,连忙捂住嘴,拼命用眼神示意,“京城那个号称世代忠武的百里”·阿霜倒是被商陆搞得一头雾水,转头看了那边还在忙着互相关心伤口的两位姐姐。
随后他脑筋一转又反应过来,意识到她们八成是没有告知过自己的身份··那倒难怪刚刚不让自己行礼了··不过事到如今,也没什么掩饰的必要了,所以阿霜也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在下百里霜·”阿霜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知道百里家的人自然明白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百里家的小将军”商陆一脸惊吓。
“嗯,确实有人这么叫过·”阿霜点了点头,随即又指了指京墨那边,“那是我阿姐,百里家的长女,百里京墨·”·“那位传闻中的神棍……啊不,军师”·商陆的表情像是看到了鬼,她回头看了文文弱弱的京墨一眼。
然后又看看不久前才跟她同甘共苦被认为小弟的白英,手抖得像在抽风··“那……那、另、另一个呢”·“啊……”阿霜思忖片刻,勉强选出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又不至于直接言明的,“那位,是我阿姐的直属上司。”
当年军营之中,军师京墨的直属上司也只有那么一个——·曾经的三公主大将军,如今的百部之主,女皇白英··反应过来之后,商陆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她可没忘了,当初她和白英认识可是因为结伴从皇宫逃走这件事。
结果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她,被她拐了一起跑路的竟然是皇宫的主人·商陆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再开口都磕磕巴巴,词不成词,句不成句。
“那……那、那我、她们说、说让我、让我跟她们回去……是、是准备回哪儿”·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然而商陆还有些不死心,藏着几分微末的期待。
结果阿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是皇宫啊·”·“扑通——”·商陆果断扑街·· · ·第14章 14·“大夫”·大概是没想到商陆扑街得这么轻易,百里霜一时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招来旁边的大夫。
原本只能端着水盆充当壁花的大夫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连忙叫人将商陆搬到床上,然后在百里霜紧张的注视和催促之下,哆嗦着手搭上了商陆的脉··大夫拧眉半晌,百里霜便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倒不是百里霜对商陆有多上心,但那可是他阿姐和女皇陛下亲口说要带回去的,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那可就麻烦了··不知道是不是百里小将军的视线太过紧迫,大夫故作着面上的镇定,但移开手的时候还有几分颤抖。
摇头晃脑的撸了撸胡须,大夫斟酌半晌才缓缓开了口··“看这位姑娘的症状,似乎有……”·眼看大夫死有长篇大论的趋势,百里霜连忙打断了他:“说人话”·百里家武将最多,传世数百年也只出了京墨这一个异数,武将也需专精,平素向来是最不耐烦文人的那些繁文缛节,也包括毫无重点的长篇大论。
大夫一哆嗦,心思一转也明白过来,连忙道:“这姑娘没什么大碍,就是疲劳过度有些力竭,再加上惊吓过度……”·“需要开些什么方子吗”·“不用,是药三分毒,这姑娘底子不错,只要安心修养两日便无碍了。”
商陆这边确认了没什么事,白英和京墨那边也都处理好了伤口··白英并非莽夫,先前为商陆挡箭是情急之下无可奈何,却也没有莽撞到正面去挡··所以白英身上的伤出了胳膊上被刀剑划出的一道口子外,只有手掌到指跟的位置伤口稍深,血流了不少,却不影响行动。
京墨更是从来不直接动手,唯一的伤口只有先前被商陆推倒在地时的擦伤,洗净之后便已无碍··相较之下,反倒着这一晚过度的运动量让她稍微有些吃不消,处理完伤口便松懈下来,昏昏欲睡。
百里霜见状,轻咳一声,道:“属下已经将旁边的客栈盘下,陛下和阿姐直接过去休息便好·”·白英点了点头,低头盯着半阖着眼的京墨看了一会儿,随后一手拍了拍她的背,一手绕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百里霜一愣,随即想到白英手上的伤,连忙提议道,“还是我来吧——”·“不用·”白英摇了摇头。
“那……好·”百里霜点了点头,不再强求··只是待白英即将出门的时候,百里霜忽地又想起了什么,从身上摸出了一张信纸,再抬头看向白英,委婉地提醒了一句。
“五公主昨日传来命令,让属下务必护送陛下回宫·”·百里霜微微垂首,才能勉强遮住抽搐的嘴角··“五公主还说,宫中另有要事需陛下处理,否则对……呃,对阿姐也不好交代。”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刚跑路成功没几日的女皇陛下顿时一僵,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门槛绊倒··好在她惦挂着怀中熟睡的人,颇有几分仓惶地点了点头,又故作镇定地离去。
“我知道了·”·趴在白英怀里的京墨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往前摸索一阵,最终碰到垂落的发丝,便自发的用指尖缠绕上去··事后她像是终于安心了,不再动弹,只是微微扬起了嘴角。
……·商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处的地方换了一个··正当商陆茫然地盯着房梁,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突然有一个人朝她扑了过来,掐着她的脖子使劲摇晃,仿佛跟商陆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险些被晃吐的商陆被强烈的求生欲拉回了思绪,她费力地按住面前的人,免得自己被甩飞出去··虽说这人动作神态都十分凶狠,但力气却没有多大,手上也没有任何利器,就只是单纯的泄愤而已。
·所以商陆除了一开始猝不及防的意外之外,也没有太过紧张担忧,而是试图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壮士饶命——别、别晃了,再晃我要吐了。”
商陆艰难地吐出了这句提醒··也不知道是商陆的这句预警起了作用,还是对方晃累了,总算停下了手,便被商陆一把抓住··还没等商陆平复一下翻涌的心绪,调整一下晕眩的视野,就先听对面一句中气十足的怒吼。
“混蛋王八蛋”·“……”商陆在混乱的大脑里思索片刻,也没能将这句骂声与记忆中的任何人对上号,于是她张口就问,“请问你是哪位”·“你”松音气结,但翻来覆去会骂的也就那几个贫乏的词汇,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职责,“没良心的王八蛋你害死我了知不知道”·原地跳脚一阵,松音干脆直接爬上了床,揪着商陆的衣领,让她面对着自己,然后又用力地按住商陆的脸,让她看向自己。
商陆艰难地眨了几下眼,视野缓慢地恢复清明··维持着这个姿势半晌之后,商陆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人··但最先入目的还是那一双分外明显的黑眼圈··这超越时代潮流的烟熏妆让商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就问:“不好意思,你哪位我们认识吗”·松音差点按着商陆的头直接撞到床柱上去。
“那天还是你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跑路的你这个没良心的才几天就把我忘记了”·松音愤怒不已,一手指着自己的脸,满脸的怨念职责。
“最重要的是说好三个人一起走你们竟然丢下了我你骗了我竟然还敢回来王八蛋混蛋”·听松音这么一说,商陆那段被无意丢弃的记忆总算回笼,她顿时恍然——·难怪离开皇宫之后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呢,原来是把这位小公主给丢了。
意识到这点之后,商陆茅塞顿开之余,心虚自然也就随之浮上心头,她干笑两声,试着往后缩了缩,试图避开松音那张越靠越近的愤怒失望的脸··“原来是你啊……”·商陆眼神控制不住地乱飘了一阵,这逼问负心汉一般的场景又给她多加了几分压力。
“几日不见,你竟然换了妆容,实在是很……呃,很新奇啊……”·一听商陆的辩解,松音更加愤怒了,揪着商陆衣领的手都用力了几分,并再次往前凑近几分,将自己那浓重的黑眼圈指给商陆看。
“你还有脸说——就因为你把我一个人丢下,害得我一直被审问到现在,一天好觉都没睡过,整天提心吊胆地就怕那谁又想出什么新招来整我,我不就想出个走吗,至于这么欺负我吗,就算直接定罪我也认了,不带这么羞辱人的……”·松音说起这几日的委屈苦闷,便仿佛道不尽的苦水开了闸,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
小公主回忆了一下这几日来被五公主“审讯”的经历,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眼中甚至还蓄起了水汽,看起来分外可怜··但商陆一向粗枝大叶,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只是由松音的话联想到了自己情况,心头便不由打起了鼓。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眼前这位小公主应该还在皇宫里,再加上她因为惊吓力竭昏过去之前听到的爆炸- xing -消息……·虽然商陆并不想记住那些让她三观碎裂的“真相”,但她不得不悲伤地承认,那几个人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所以,此时此刻,刚逃出皇宫不久的她兜兜转转,八成再次回到皇宫里来了··商陆这么想着,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看陈设确实富丽堂皇,光一间偏殿就比她见过的任何宅院都要大气。
——但愿她们能看在过去几日的情分上给自己留条全尸··惊吓过头已经麻木了的商陆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倒是眼前这位小公主,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几日五公主是如何“虐待”她,让她食不安寝,夜不能寐。
说到动情处,小公主还空出了一只手,委屈巴巴地抹了抹眼泪··对此,商陆只能僵着一张笑脸默默受着,毕竟当时把小公主忘在树上确实是她的锅··虽说当时情况紧急,咳,但到底也是因此让小公主受了委屈。
这时候让她发泄一下也是应该的··不过再看小公主除了眼圈有点黑以外,其他倒没什么受到虐待的迹象,甚至都没有被限制人生自由,商陆倒是对她受到五公主“虐待”这一事实产生了几分怀疑——·别的不说,五公主好歹是代理过国政的人,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但看小公主那一脸怨气,商陆倒是识趣地闭上了嘴,避免再刺激到她··甜文重生宫廷侯爵·随后商陆便逃避似的移开视线,只能靠着余光探索周围的新环境··当目光无意扫过门口的时候,商陆突然愣住。
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子,衣着华贵气质非凡,身后静立着两名宫女,皆是低眉垂首,训练有素恭敬有加··女子两手拢在袖中,眉角轻佻,兴致盎然,只是盯着两人的表情有那么几分暗黑的杀气。
商陆一愣一惊,再听着松音连绵不绝的抱怨声,心头顿时回转过来——·这位八成就是传闻中的五公主了··也不知道五公主在门口站了多久,别说一心沉浸在悲痛中的松音小公主,就连商陆也没有察觉到她何时到来。
商陆不由有些心惊,但眼看松音边哭边抱怨五公主的欺负,顿时又是尴尬又是担忧··商陆有心提醒松音,却先与五公主对上了视线,后者眉头挑得更高,朝她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
于是商陆闭上了嘴,只能拼命用眼神示意松音小公主收敛一点··然而松音与商陆默契不足,还反问她是不是眼睛抽筋了··商陆:……罢了,听天由命吧。
就在松音说到诅咒五公主买包子没有馅的时候,五公主似乎也终于听不下去了,主动出声轻咳了一声··“看来小公主对我近日的交流体会十分深刻啊,让本宫甚为欣慰。”
五公主一脸的深明大义,“既然如此,我也就却之不恭,日后必会多多关照小公主的,免得太过寂寞惊扰了其他客人·”·五公主一开口,商陆就见证了松音小公主从闭嘴到硬生生憋回眼泪的全过程,仿佛什么条件反- she -一般。
显然,五公主有没有“虐待”松音小公主暂且不清楚,但给小公主带来的- yin -影必然十分深刻··不过紧跟着,在小公主规规矩矩同手同脚地松开手,从床上退下来的时候,商陆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有那么几分凉飕飕的,一阵凉意只往后背窜。
好在五公主并没有为难商陆的意思,拎走蔫成一团的小公主,转头便叫人给商陆说明了一下情况··“皇姐此刻还有要事处理,你先安心在这里休养,有什么需要便跟宫女说。”
五公主简单交代了一下前情,点了一位守在门口的宫女进来,嘱咐几句便转身离开··待五公主离去,商陆才擦了擦一头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一头栽回床铺,直接将被子举过头顶,将整个人都盖了起来。
“商姑娘可有什么需要”留下的宫女轻声询问道··“没有·”商陆的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有些闷闷的,“让我再睡一觉冷静一下,谢谢。”
“那商姑娘好生歇息,若有需要尽管叫人·”·宫女无声退去··商陆一把掀开被子,看着仿佛突然镀了层金光的房梁,觉得有几分心累。
也不知道白英……啊不,那两位现在怎么样了··但是既然回了皇宫,那么伤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吧··那苏叶呢她也被抓回来了吗,她到底想要干什么·……·就在商陆满腹忧虑疑问的时候,据称“有要是在身”的女皇大人正一脚踏入京墨的府邸。
这处府邸还是京墨两三年前回来那次置办的,直到如今再回来才有空闲打理··府上作为京墨私人的住宅,说是小院才更加贴切一些,并不算大,却足显风雅,况且位置与皇宫相邻,来往也十分方便。
虽说百里家距离皇宫也不算太远,但毕竟是武将世家,许多方面不够细致,照顾不到京墨这个体质虚弱的人··况且族中多军中男子出没,京墨久未出嫁,又不似寻常女子总爱窝在闺阁,行动多少有些不方便。
所以早在几年前,京墨便另寻了一处,当做往后回京时的住宅,无论进宫还是回家都颇为便捷··小院的后院最为别致,也不知道是前人遗物,还是京墨早有打算,小桥流水、小片竹林听风阁,一应俱全。
白英进了门,便熟门熟路地去了后院··小桥尽头有一间凉亭,旁边便隔着一小片竹林,一小阵风过便沙沙作响,却反衬的这一方小天地格外的寂静··京墨正坐在凉亭之中,双目无神,盯着小河面发呆,手中还端着一杯早已冷透的凉茶,愣着愣着便下意识要往唇边递。
只是茶喝到口,唇上倒是先触上了温热的一物,京墨眸中逐渐凝聚光彩,意识慢慢回笼··“你来啦·”·“嗯·”·白英挡住京墨那一杯茶入口,一触即分,夺过她手中的冷茶,放回到桌上。
京墨也未在意,笑了一下,连头也没回,便直接往后倒去··白英当然接住了她··“想什么”白英问··京墨靠在白英怀里,仰头盯着凉亭的顶,眼神恍如隔世,回答也似在喃喃自语:“在想怎么救你。”
“有人要杀我”白英反问道··“这天下,凡是妄图为主的,谁不想杀你”京墨笑了一下,却已回神,“带回来的那群人审完了”·“嗯。
没什么特别·”白英顿了顿,又问道,“你看的那人——”·“那个脸上有胎记的是吗”京墨点了点自己脸颊的某处。
白英点了点头··“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故事吗”京墨放缓了语速,“他就是害死你的那群人中的一个·”· · ·第15章 15·谈起前情往事,京墨半阖着眼,似是要掩去眸中意味不明的情绪。
京墨有一个秘密,除了自己,就只有白英知道的秘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她重生了一回··初时京墨以为是前世今生,之后又觉得这说法不对··前世今生如何能经历一回少年事,遇到同样的人,看到无数的人、无数的事按照她曾经知晓的轨迹行进着。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笼统概括为重回少年——重生更合适些··在前世——京墨的上一段人生里,她的大部分人际关系都与今生无异··同样是体弱多病,最终也成了族中唯一的文官,同样与白英青梅竹马自幼相识,同样是与白英一同上了战场,同样亲眼见证了她为王的过程……·从前世到今生,京墨最好的朋友、最在意的人都是白英,这点从未改变过。
所以陪伴着白英成长,见证她走向巅峰,对于京墨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只是重回少年这种事举世罕见,但京墨惊诧之余,只觉得是一场美梦··可若无遗憾,又怎么会对重生这种事欣喜若狂。
前世的京墨陪白英走完了她短暂的一生,在重生前,京墨年二十九,白英的人生却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七··说英年早逝都过分得早了··京墨始终不愿承认那样的现实,浑浑噩噩过了两年,原本已经将将养好的身体飞快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对那样的时期,京墨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最后一刻她看到了满身浴血的白英,仰着头迎着血雨惨笑,随后又是少年时风华正茂的白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当京墨再睁开眼,已重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
那天京墨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整整呆愣了一天,把爹娘都吓得不轻··直到晚上父亲低声与母亲交流,说不如还是托病推了与三公主的见面,京墨才猛地惊醒··连当时的情况都没搞清楚,京墨便顶着一副倒退二十年的幼童壳子,手忙脚乱地滚下床,跑到爹娘面前,张口就说:“我要去”·那大概是京墨一生当中情绪最为激动外露的时刻了。
百里家的族长被自己的大女儿吓了一跳,连忙将女儿推给夫人,叫她好生安慰了一阵,才慢慢从她的言辞中了解到了她的愿望··百里家的人世代武将,大多粗枝大叶,对儿女亲人的爱护却并非作假。
·大女儿一向文静听话,难得主动索求什么,何况本也是她应该得的··于是百里族长自然是连连点头,隔天一早便带着京墨进了宫,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继承人三公主白英。
不似京墨顶着一副与真实年龄不符的稚嫩壳子,彼时白英还是真正的孩子··不过毕竟是自出生便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继承人,三公主远比同龄人成熟得多··在与她相差不过两年的五公主还在后花园玩泥巴的时候,白英已经一脸嫌弃地蹲在角落里,让她不要把泥巴蹭到自己身上了。
然而当更为年幼的五公主玩累了,直接趴在泥堆里昏昏欲睡的时候,白英还是会主动将她抱回到后花园的连廊上,默默替她擦净手上和脸上的污泥,然后再将她送回寝宫。
京墨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再次遇到白英的··再见故友,却是幼年身,京墨心思烦乱,却还知道克制,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规规矩矩地伸出手··白英顶着被妹妹蹭上的泥巴,一脸茫然,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父王母后给自己找来的新“玩伴”,但她却不知道这位新玩伴这是什么意思。
京墨与白英相识多年,某种意义上来说时常没大没小,连做女皇时都敢无视她的身份,直接呼她的脑门,就更别提这样年幼的三公主了··所以京墨没有丝毫顾忌,见白英没有反应过来,便主动抓住了她的手,握住上下晃了两下。
手心当中温软的触感是如此真实,还有对方脸上陡然涨红的颜色与窘迫的神情,轻易地抚平了京墨心头的烦躁不安··然后京墨握着白英的手,轻笑了一下:“听说这是西洋人的礼节,所以便来献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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