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大人今天也在离家出走+番外 by 舒语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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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大人今天也在离家出走+番外 by 舒语谣(2)
·“啊……哦·”白英对上京墨的笑脸,愣了一会儿,又不自觉地红着脸移开了视线··直到感觉到脸上属于另一人的温度,白英立刻饱受惊吓一般往后退了一大步,捂着脸看向京墨。
“抱歉·”京墨习惯- xing -地对她笑了一下,又点了点自己脸颊的位置,道,“这里有点脏,我想帮你擦一下·”·白英脸更红了,竟也没有生气,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京墨再度抚上她的脸,小心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泥污。
这时候,年幼的白英还不知道,眼前这人从此以后都会牢牢占据她的一半人生··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白英逐渐意识到,京墨总是异常执着于与自己的肢体接触。
有时候白英无意陷入沉睡,京墨都会被吓到脸色煞白,像是一脚踏入了人间地狱··待到白英醒来,反倒是被京墨那一脸苍白的神色吓到,然而后者却还总是要亲手搭上她的脉搏,确定她还活着这件事实,才能放下心。
最初白英对此十分不解,然而平时京墨相当克制,何况她们是多年好友,白英也不介意这一点··直到后来她们一同上了战场,白英意外得知了真相,才知晓京墨是真的害怕她的死,甚至畏怯于听到与她与死相关的字眼。
但到那时候,白英只是遗憾为什么没有早一点问她,才让她这样担惊受怕了十数年··那一次是在战场上,白英领兵,对敌大胜,按常理本该乘胜追击,何况当地地势他们比对方更熟悉,就算有埋伏也是他们利大。
但京墨头一次那般坚决地劝阻了她,然而被白英追问起却哑口无言,她唯一向白英隐藏的就是关于“重生”的秘密··她该怎样才能说明他们为何追不得·因为她早已掐指一算,发现今日不宜出兵又或者是什么好心的门客来告知她前方有陷阱,不可前进·这样的玩笑话,对那些已经被她的“神棍”气质所折服的将士们或许有效,但对于了解她如己半身的白英而言,她的每一句谎言都无所遁形。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那场战役事关重要,他们已经为此折进去许多兄弟,白英总不会拿将士的生命开玩笑,所以她要一个解释,关于真相的解释··“只要你说。
我就信·”当时白英紧盯着京墨的眼,仿佛已经笃定了她不会对自己撒谎··而事实就是,京墨确实无法欺骗白英··自从重生以来,十数年的光- yin -,已经足够让京墨明白,这是现实,而非梦境。
既然并非美梦,那么她便必得再次面对这现实人间的残酷,包括白英受伤、甚至死亡的可能- xing -··但既然她以多活了这一回,也必然要近全力去避免那样悲剧的未来。
所谓“顺天而行”对于京墨来说,只是空言,重回一世,她便只记得四个字——·事在人为··她也只敢记这几个字··我命由我不由天。
京墨从不相信天命,也不愿接受白英必将死亡的未来,就算真的存在所谓天命,她也要逆天而行··如果能改变未来,让白英活下来,京墨宁愿让她因为重生这样的诡话而厌恶质疑自己。
哪怕自己只是不愿欺骗她,才告诉她自己唯一的秘密··于是京墨一开口便是从头开始叙述,从相似的初识,说到她的伟业,说到她的死亡,又说到她的重生,与她们再次的重逢。
最后才是他们这一次不能乘胜追击的原因··正因为曾经历过那样惨烈的悲剧,所以京墨才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将士去送死··在京墨一字一句地叙述时,白英只是看着她,并未出现任何质疑,只是在京墨一语带过她自己的死亡时,才握紧了手掌。
京墨说到最后,便只剩坦荡,说完便安静地抬头,等着白英的给她的宣判··然而白英只是起身叫了下属,顶着压力下了全员撤离禁止追击的命令··随后白英只对京墨说了三个字作为解释:“我信你。”
 · ·第16章 16·“我信你·”·就是这三个字抚慰了京墨惶恐了十几年的心··或许是重来一世的代价,京墨的身体比起前世还要虚弱,但又不至死,何况又有一股执念支撑。
于是即便在战场那样险恶的环境中,京墨也撑了下来··只是人毕竟有极限,就算能逞强一时,也难免伤本··原本京墨总是带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幼年的调养也全是为了日后陪伴在白英身边,却全然没有考虑过“未来”二字。
因为她不敢想,害怕最后一场支离破碎的回忆之梦··直到这三个字入了耳,入了心,京墨才恍然,她彷徨了这么多年,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假设那么多心理建设欺骗自己,却都抵不上白英这三个字。
·——重若千钧··重到能让一颗漂泊已久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原本总是跟在白英身后,亦步亦趋,不敢将目光移开一瞬,只因为她心里的恐惧不安根深蒂固。
直到那一刻,京墨将那三个字放进心底,这才真正在重来一回的人生里落了根,安下了彷徨了十数年的心··所以在战争未尽的扫尾阶段,京墨才敢放下一切,退隐山野静养,直到今日才见成效。
而那一次的坦白之后,白英领兵撤退,放弃了大好的机会,一言不发地替京墨挡下了所有质疑与压力··然而距离那次撤退不过两日,败军所藏身之地便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强度堪称百年未见,波及面极广,甚至一度导致那一带的战争暂停了小半年。
地震后有消息传来,敌方残军全军覆没··白英这方则因为撤退及时,没有任何伤亡··在白英事后简单解释了这一判断的由来之后,顿时全军上下都开始将京墨奉若神棍,光是看她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下凡的神仙。
除去特来道谢的,还有不少来询问何时可娶媳妇、生男生女、几时升迁等等问题··看那阵仗,若是旁边在插道旗,上书“神机妙算”四字,便让人仿佛身处闹市街头了。
至于正当中的京墨,自然就成了那铁口直断的“大仙”··这场面即便是淡定如京墨也有些承受不住,白英见状,蹲在角落,看着那热闹的景象,哼哧哼哧笑了一阵。
京墨其实听到了她的笑声,却没有拆穿,郁闷几回,便又自己笑开··彼时对敌刚刚暂时结束,将士们算是死里逃生,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了··惊吓庆幸之余,白英也下令休整一段时日,短暂的闲暇热闹也随之而来。
自这段时光过去,白英亲领的这部将士默契便深了几分,原本京墨因为体弱而承担的质疑也消去大半··前世时京墨虽然也是陪着白英在战场,但战场上瞬息万变,稍有变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何况还有京墨这个变数,自然不可能完全如前世一般,连细节也一并重演。
京墨时常告诫自己,万不可因前世的记忆而障了自己今生的耳目,战争并非儿戏··所以对人,京墨鲜少用前世的记忆与故友印象来“作弊”,而那几场大的自然灾难,京墨却无法坐视不理。
前世时白英因伤坐镇后方,并未随军来到此处,所以逃过地震一劫,但前去追击的将士却损失惨重··战后在战场上立起的无数无名碑,仍在京墨的脑海中留下了鲜明而震撼的记忆。
所以即便是冒着被白英质疑、被当作是疯子、甚至是被当做妖怪烧死的危险——哪怕她或许只是为了白英而回来,她也不可能为保自身而闭口不言··那时京墨豪赌了一把,最终也没有输,甚至间接赢回了日后的光- yin -。
若非那一次说开,或许她便不能安心疗养,也许等不到战争结束便已过劳而死,甚至直至死前内心都不得安宁··又或许白英最终还是会因为她的隐瞒而心生嫌隙,她或许就要更为凄惨地含怨而去。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那一次坦白,安的不仅是京墨的心,还有白英的心··简而言之,也算是因祸得福··从那以后,过去未来的走向便完全不同了,更简单来说,京墨已经将前世与今生彻底分开。
前世是她的过去,有无数无法弥补的遗憾,今生是她可以把握的现在··未来仍是正在由她创造,没有所谓“改变过去”一说··直到将前世与今生分开的那一刻,京墨才真正解开了心结,开始了她的这一生。
在京墨垂眸回忆往事出神的时候,白英已经叫来了下人,换了两杯热茶上来··蒸腾的热气氤氲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回旋着上升又消散,被扰乱了视野的京墨逐渐回过神来。
“坐下说吧·”京墨直起身,退离了白英的怀抱··突然钻入的冷气让京墨微微打了个颤··下一瞬,白英便将叫下人送来的外袍披到了京墨身上。
眼下刚入秋不久,天气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逐渐凉下来,对白英这种常年习武的人而言并没有太大变化,但京墨身子骨弱,对温度的变化就有些敏感了··京墨不由失笑,心头又生起一阵暖意。
白英看着并不像是那种特别细致的人,但每每对上京墨,便格外细心··“那个人……”白英在京墨身边坐下之后,才开口问起先前的问题。
“那个人交给我吧·”京墨抢过了白英的话头··“嗯”白英不解地看过去··“那人并非主因,何况他身后的组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查起来盘根错节,一时也解不清楚。”
京墨伸手捧过茶杯,稍微有些烫的温度让她不由抖了一下··“只是有些前因可能我也想错了,必须从细枝末节处查起,陛下政务繁忙,怕是没有这个闲暇亲力亲为,倒不如交于我,若是实在担心我便隔几日汇报一次罢了。”
“我没——”·白英一皱眉,还是放心不下,刚想说她没什么事,就见京墨一抬头,便起了身,打断了她的话··“五殿下怎么也来了,京墨失礼了。”
京墨倒是洒然地一顷身行礼,白英却是僵在了原地··后面未尽的那个“事”字便怎么也说不下去了··五公主与白英自幼关系便极好,可以说除了京墨外,五妹便是白英最信任的人,所以白英自然也不会太防备她,竟是连她进来也没有太多警觉。
而此刻,五公主便站在小院门口,瞧着白英这边的情形,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白英心虚地不敢回头,只能捧着茶杯,低头盯着那浮沉的茶叶一圈圈旋转漂浮。
得了京墨的招呼,五公主连忙叫起顺道打了招呼,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皆称得上是和颜悦色,就连前几日留书出走的事也没多提,只是细细问了她近日身体如何,在这小院住得可还习惯。
两位公主的父皇母后皆是心大到管生不管养的人物,白英身为天定的继承人尚可,自然是受到各方的关注关照··而五公主,除了身边按例教养的人外,养大她的几乎就可以说是她三姐和京墨了。
虽说这两位姐姐也没比她大多少,但都出离的早熟,确实在五公主的生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类似“长辈”的痕迹··所以五公主对京墨一向敬爱有加,几乎就是当亲姐姐一般看待,平时也极为客气关心。
但等五公主与京墨问候完,转向白英的时候,这位亲生的亲三姐可就没有京墨那样好的待遇了··“皇姐,不知道您刚刚所说,是‘没有’什么呢”五公主言笑晏晏,却咬牙切齿,咬重了当中的某几个字节。
果然是全听到了··“呃……”白英一梗,下意识转头看京墨,然而后者正低头喝茶,看起来十分的专注,并没有任何解救她的意思··白英无奈,只能转回头,与五妹对视片刻,眨了眨眼,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无辜而略带讨好的笑。
五公主一滞,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捧起刚刚下人送上的茶杯,给自己灌了两小口,润了润嗓子,便开始盘点她三姐的“罪状”··“皇姐,既然你人已经回来了,是不是该处理点正事了前面压下来的公文暂且不提,反正我是不会再帮你做苦力了,朝中大臣的牢骚你不听也就算了——还有在你……离、宫、出、走这段时间,隔壁琼国来使已到,你是不是该见见了若是被隔壁当做我们态度轻浮再度引战可就不是好事了,您说是吗,皇、姐”·五公主的表情越发的和蔼可亲。
虽然知道后半部分基本都是五公主怨气所致夸大其词了的,但理亏的白英也没敢反驳,只得摸摸鼻子,哑口无言,低头看了两眼茶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大约是低头不语的白英认错态度良好,看她一副略有些怂态的小媳妇儿样,虽然知道八成是装出来的,但五公主还是觉得心头舒坦不少,抱怨了几句闲言,总算是放缓了语气。
“别的事也便不说了,眼下有两件事却是要紧,需要皇姐你定夺·”五公主说着看了京墨一眼,道,“头一件,便是京墨姐,先前是上了山才未接受封赏,如今京墨姐既然已经回来,那么是不是该安排上了”·京墨的能力是有目共睹,不论于公于私,五公主都不想放弃这个能人,并且恨不得她立刻走马上任日日在朝才好,省得她皇姐不省心整天想着往外野。
若是京墨在了,政事上麻烦可少一半,关于皇姐的麻烦也可少一半,并且还能拴住皇姐让她别到处乱跑··简直一举多得··五公主想着,越发觉得这事儿事不宜迟,得赶紧处理了才好,然而另外两个人一个在慢条斯理地喝茶,另一个还在试图把自己的脸埋进茶杯里。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总之没有一个着急的··“考虑一下·”白英一本正经地点头··其他两人对她省略的主语与形容词早已习以为常,自动替她补全了意思——白英是说她要好好考虑一下。
对此五公主也没什么意见,对于有能之士谨慎一点考量一下也没有错处,自然是该放到最合适的位置发挥最大的作用··至于另一边的京墨也没什么意见,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这件事暂且不急。”
“另外有一件事倒是很急了·”·京墨的问题延后再论,五公主立刻接上了话头,转头看向白英··“各国送来充盈后宫的使女,啊,还有一些公子少爷,现在还在殿中等着呢,皇姐准备怎么安排他们”·“噗——”·白英抹了抹嘴角溢出的茶水,有些呆滞地抬头看向她妹妹,却发现她正一脸认真地向她发问,而不是某种恶趣味的玩笑。
白英:“……”差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 · ·第17章 17·再度回想起那一宫的“噩梦”,白英只想立刻转身翻墙跑路。
然而在虎视眈眈的五公主和一脸温柔笑意的京墨的目光之下,这个“想”也只能是“想想”··并且她还不得不开始认真考虑五公主的问题。
——那一院子的女人,啊,还有另外一院子没有见到的男人该怎么办·总不能全部收进后宫吧·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冒出头,便被白英直接拍回地下。
哪怕全送回去也不能收进宫啊,皇宫又不是垃圾场··绝对不行··百部国虽说不似其他国家中女- xing -地位低下,但说起后宫,三宫六院却还是有的。
除却繁衍子嗣的需要,还有部分是出于稳固朝堂的角度,这时候别国送来的“联姻”人选也就是这个意思··当然后面那点对白英来说倒不是特别有必要,毕竟他们才是胜利一方,但若是全然驳了面子却又不好。
百部民风开放,虽说男子也会有三妻四妾,但若女子有能力,往回招回几个夫婿也没人说什么··除去这些有钱有权又爱玩的人外,百部国当然也不乏一生一代一双人的佳话。
白英那对不甚靠谱的亲爹娘也勉强可以归于此列,不过她亲爹是在招来了三宫六院之后,才遇到了后来的真爱皇后··从白英开始,后面几个孩子都是由前皇后所生,他们那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父皇自白英降生,便直接遣散了后宫。
前皇后出身百部国世族,是有名的才女美人,生- xing -温婉大度,自有一派气度,追求的人自然不少··但她最终还是被当时已经满院妻妾的皇帝陛下所打动,一入宫便被册立为皇后。
然而即便他们如此相爱,也没少为彼此过去那些烂桃花烂账而闹出小矛盾··事关政事的大矛盾当然没有,但却是隔三差五的要因为一点小事斗个嘴怄个气··下面弟弟妹妹们年纪小或许没什么印象,但最为年长的白英被夹在两人中间数年,对那段时光产生了深刻的心理- yin -影。
直到后来他们父皇母后直接撂下江山的担子,朝白英身上一丢,便携手游历山川去了,下面的弟弟妹妹都颇为羡慕两人的恩爱,甚至十分向往,白英却仍然对那段记忆心有余悸。
或许是因为白英太过成熟,生下白英后两人又在热恋过后的磨合期,所以他们有时候闹得太严重,便都会向这个寡言的女儿倾诉··白英曾听过她父皇私下叹气抱怨过,说她母亲自入宫后便越来越小气,什么事都能挑起争端来,给他增加多少麻烦。
本来因为外界战争的影响他压力已经很大了,回来还要应付她母亲越来越坏的脾气,实在是很累··但白英没有告诉她父皇,在他回忆过去她母后如何温柔体贴,他又为她付出了多少的时候,她的母亲正站在屏风后面,一语不发地听着。
·那天晚上,白英的母后没有回寝宫,也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念叨她父皇的不是,只是抱着自己的大女儿,默默地流了一晚的泪··彼时前皇后刚生下她的第五个孩子不久,而白英当时也不过才七八岁而已。
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子,皇后这种称号于她们而言或许是无上的荣光··可白英的母亲,出身世家,自幼读的兵书,随着父兄去过边疆驻守多年,只因为爱一个人,便将自己困守在了一方后院。
于是她人生的意义一下便从无边的天地变成了留在后院,生孩子、生孩子、处理后宅的交际事宜··或许后院的作用也不可忽视,但终究与她最初的愿景相差得太远。
何况早几年接连生子伤了根本,她也只能离自己最初的目标越来越远,然而她从来不说,她的丈夫自然也是不懂的··怨从何生,自然从不甘处生··又或许是太年轻,又或许是仗着深爱便肆无忌惮,不知互相体谅,便开始以报复般的恶意互相折磨。
然而他们身份特殊,代表一国之本,容不得他们一直任- xing -,前皇后先一步选择了退让,所以才有了日后他们恩爱的榜样佳话··白英一开始懵懵懂懂,后来等到几年前,她父皇决心让她继位,她的母后在与他携手归隐山水之前,久违地与她同居一世。
她母亲细细地嘱咐了她一晚,说得都是好好照顾自己,像是要把半辈子的关心都补上··而她最后对白英说的,却是:“你千万不要让你未来的爱人受委屈。”
后来白英的母亲又说,那只是她们母女之间的家常话,不必放在心上··她是这个国家未来的王,担着整个国家的责任,自然也会有诸多的身不由己··但白英清楚,那一刻哽咽的声音里说出的才是她多年的心里话。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所以即便还没有遇到“未来的爱人”,白英也未曾带过一个人入后宫,哪怕群臣进谏,她也全都不动声色地挡了下来··母亲的嘱咐是一方面,白英本身有一定洁癖也是一方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不需要。
白英的父亲少年继位,宗室无人势单力薄,一开始联姻也是无可奈何··但白英就不需要了,光是战场上的那十年就让她本身的势力难以撼动了··何况无论是宗室有能力的族亲,还是几大世族,都站在她这边,自然也不需要联姻来巩固自己的位子。
连国内的联姻白英都不愿意接受,那就更无需提与别国的联姻了··然而也不知道哪家傻……起的头,一个个觉得金银财宝不足以表达内心诚意,偏要送“美人”来。
当然这是白英气昏头了,一时没想到人的可运作空间可比金银财宝这些死物大多了··但人都已经送了过来,若是原路送回去,难免有心人以此做文章来- yin -谋论。
虽说白英并不怕那些脑子有坑的乌合之众,但打仗总是个麻烦的事,还是能免就免··所以眼下这群联姻备选倒成了一桩麻烦事··想想上次所见,那一院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人叽叽喳喳,吵得像是菜市场的场景,白英就没忍住打了一个哆嗦。
如果这就是她注定的未来的话,她宁愿立刻从旁边的小水塘边上跳下去,把自己淹死算了··就在白英拿目光偷瞄亭外的水面时,京墨似乎终于发觉了她身上生无可恋的纠结气场。
京墨抿了口茶,转过头,颇有些意外地看了白英一眼,似乎不明白这样简单的问题,为何她竟然想不出解决的办法来··或许是真的被吓到了,所以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不过,这样一脸茫然又带着几分委屈挣扎的表情可不多见,还挺可爱的么··京墨微微抬起茶杯,试图用茶杯挡住翘起的嘴角··白英注意到京墨的视线,便转过头与她对视,一脸的真诚求教。
“虽说是送来联姻,但也没有明言联姻对象是陛下吧,况且一国留一个表明态度便够了,剩下的便当做两国来使,赏些东西送回去便罢了·”·京墨欣赏够了白英的窘态,恻隐之心也就随之生起,给出了最简单的方法。
“若是有喜欢的,留一两个也可,前些日子我还听堂哥抱怨,说我们的女子大多剽悍,倒是很好奇传闻中那些温柔如水的异域女子呢·”·白英眼睛一亮,脑子立刻转过弯来,回到了正常的思路。
这倒不怪她一时没想到,只是一开始各国使节来访,五公主就直接把人全塞进了宫里,乍见便被吓了一跳,之后又有群臣连番轰炸,便直接将她的思路带跑了··其实转过弯来想想,各国送上来的美人,光算女子已有数十,若真的全部塞进后宫那也不现实。
当然还是赐给群臣更加合理··为了表示重视,当然应该是要优先重臣——·尤其是那些一开始起哄的,就算本身没有想法,家里也好歹有几个儿女吧,再不济孙子孙女也行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几大世家里面也有不少青年才俊尚未婚娶,相亲都相过几轮了也没个定数··眼下倒是巧了,正好给他们多拓宽些选择,男也有女也有,可谓省事。
白英茅塞顿开,顿时思路清明,自认解决了一大难题··这番决定一下,白英便立刻就地开始付诸行动··于是下一瞬,白英便转过头,视线在周围虚晃一圈,最终落到对面的五公主身上。
五公主捧着茶杯的手一顿,心头生出几分不妙的预感来··“你先挑·”白英言简意赅地说··“什么”五公主一愣。
大约是白英这反应过|于|迅|速,五公主正在心里想着那些人的合适对象,却冷不丁地被白英这么一叫,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你最大·”白英说,“带头。”
“那为什么不是你先来”五公主下意识反驳道,“再不济还有四哥、六弟——”·“这里只有你·”白英把五公主的问题一个个堵了回去,然后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一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一个都不要。”
这话不难理解,身份上来说,除去白英自己以外,在场的身份最高的自然就是五公主了··当然哪怕是在朝堂上也是如此,所以让五公主来做个表率是没有什么值得质疑的。
只不过对于自己的那部分,白英倒是拒绝得非常决然··要是她真准备把人往自己后宫里塞,那还要五公主何用·五公主花了点时间理出这个逻辑,顿时气结,恨不得能当场把她亲姐吊起来打一顿才能解气。
——合着她这个妹妹就是她用来甩锅的·要不是打不过她……·五公主哼哧哼哧气了半天,却见对面两人依然老神在在,完全没把自己的反驳怒火放在心上的样子,顿时更郁闷了。
这一郁闷,五公主的目光也跟着一转,落到了旁边的京墨身上··“那你怎么不让京墨姐先挑”五公主扯出了一个假笑,“虽说京墨姐还没正式入朝,但在战场上数年的功劳也不是假的,何况还是百里家的长女,怎么说皇姐也不该厚此薄彼才是啊。”
京墨闻言挑了挑眉,也没生气,只是冲五公主笑了一下··五公主倒不是真的想往京墨家里的塞人,本意不过就是想反过来噎她皇姐一把,好让自己不那么气得慌。
原本五公主想着,就算她姐真想坑她,看在京墨的面子上好歹悠着点,多考虑一下吧··然而她却发现她有可能是低估了她亲姐的脸皮厚度,也高估了她的良心··对于五公主合情合理的反问,白英连眼皮都没抬,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堵了回去:“她身体不好。”
经不起折腾··甜文重生宫廷侯爵·五公主立刻就接收到了白英未尽的那句话,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晃了两下,差点泼出来··果然是她亲姐——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热衷于坑妹,还只坑她一人。
好气,但又打不过她··五公主咬牙切齿,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下了呼吸,“啪”一声放下了杯子··“我知道了·”五公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回头就吩咐下去,至于我那份——我已经选好了,到时候皇姐可得言而有信才是。”
说到后面,五公主陡然气顺了不少,连微笑都自然了几分··“那我便先走一步,皇姐与京墨姐多年不见,是该好好叙叙旧·”五公主起身告辞,最后提醒道,“不过别忘了早点回宫,还有许多工作积压等着你呢。
也劳烦京墨姐费点心了·”·“哦·”白英有点出神地点了点头··五公主也没在意她三姐的心不在焉,调整了一下心情,便施施然地离去了。
直到五公主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白英才恍然回神··她有些呆愣地看向京墨:“选好什么了”·京墨也稍有意外,但要比白英更早反应过来,看到白英那一脸难以置信的呆滞神情,顿时忍不住噗嗤一笑。
见白英茫然的目光投过来,京墨以指抵唇,轻咳了两声,勉强止住了笑,却无情地戳破了好友觉得自己听错了的幻想··“听五殿下的意思,似乎是看上什么人了”·对此京墨也不是很清楚,五公主的态度有些暧昧,不像是真的喜欢上什么人,倒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从白英的反应来看,这似乎也只是近期发生的事··然而白英离京也不过几日,五公主能和什么人进行什么深刻的交流吗·这也正是白英的疑问。
不过不同于算是有几分经验的京墨,白英在感情问题上还是一片空白,这时候倒是分不出她妹妹到底是真的坠入爱河,还是只是赌气话··三人私下关系极好,各种玩笑也开得起来,又因为五公主年纪最小,平素又十分严肃,脸皮也不比她“沉默寡言”的皇姐,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但玩笑归玩笑,白英是不可能真的逼五公主做她不喜欢的事的·若是事关国家大事无可奈何便罢,可这种无关紧要的“联姻”,白英也只不过是拿话头逗弄一下她而已。
哪怕是刚刚出炉的处理联姻人员的办法,白英也不会逼迫不愿意的世家子弟接受,更遑论是她一手带大的亲妹妹了··五公主对此也是十分清楚,不会分不出玩笑话。
所以她说的“选好了”是真的对某个人产生了兴趣··然而这期间五公主既未出宫来一场偶遇一见钟情,也并未遇到什么生命威胁,能让感情在短时间内飞速升温的,显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什么有深度的感情。
于是只剩下一个最有可能的选项了——·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小妖精趁她不在的时候勾|引了她妹妹· · ·第18章 18·这个猜想一出,白英顿时忧心忡忡起来。
五公主自幼跟在白英身边长大,后来战争时期先后辅佐父皇与代理国政,镇守后方··她这短短半生可谓一心为国,鞠躬尽瘁,劳碌了半生,自然是没有空闲去考虑感情问题。
这半生风霜,虽说经历了许多,但光从年龄来看,还算是正值年少的大好年华··当然白英下意识忽略了当前女子平均婚龄都在十六岁上下··不说她自己已二十六“高龄”,她妹妹也只比她小了两岁而已。
二十四岁,即便是在百部国,也是属于“晚婚”的范畴了,所以这一次群臣才会这样尽力地去促成这场“联姻”··然而在白英眼里,她妹妹永远都是她的“妹妹”,而并非只是一个拥有公主代号的掌权人。
理- xing -的那一面外在告诉她,五妹白薇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连国家大事也可放心交付··但感- xing -又让她始终摆脱不了一种错觉——她妹妹永远都是那个被她挡在身后,需要她去精心呵护保护的孩子。
如今乍一涉及到感情这样的感- xing -问题,白英体内隐藏着的属于老母鸡护崽一般的危机意识顿时觉醒了··五妹年纪还小——当然这只是白英自己的错觉,又没有任何经验,要是被外面来的小妖精骗了怎么办·京墨坐在一旁继续喝茶,一派岿然不动的气度,一边还慢条斯理地给白英另添了一杯茶,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模样。
京墨想的倒没白英那么复杂,在她看来,单就感情这方面来说,哪怕是年纪更小一些的五公主,也要比白英自己敏锐得多··别说现在有没有什么猫腻还说不清楚,就算真有点什么,京墨也敢肯定,最后吃亏的肯定不会是五公主。
奈何白英一时陷入护崽心态不能自拔,京墨索- xing -不再多言提醒,只是笑看她那一副困扰纠结的模样··“不行·”最终白英一拍桌子,眼神坚毅,仿佛下了决定,“我去看看。”
“也好·”京墨并不意外,还顺带提醒了一句,“那位商姑娘或许已经醒了,你顺路便去看看吧·”·“你不去”白英疑惑地转头看她。
“嗯,另有要事在身啊·”京墨拉长了音调,片刻后又接上解释道,“我先去看望一下那几位‘大侠’·”·事关白英- xing -命的问题,哪怕只是微末的细节,也总能轻易牵动京墨的心神。
白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没有坚持要跟着她去··不管再怎么亲密,也总会有什么地方是不希望对方看到的,既然京墨坚持,白英也不会强求,只要确认她自己不会有事就可以了。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确认了接下去要做的事,白英便先起身离开··京墨在原处静坐片刻,直到茶凉了才恍然回神··她扫了眼空无一人的凉亭,最终目光又落回到旁边的茶杯上,轻笑了一下,将手中的冷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离去。
.......·商陆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依然不是熟悉的房梁,而是白英的脸··“啊——”·白英一把捂住了商陆的嘴:“闭嘴·”·“........”·这一副绑架人质的既视感让商陆不由感到几分汗颜,顿时紧张的心绪都平复了不少,也慢慢反应过来眼下她正身处何地。
商陆闭上眼睛冷静了一会儿,然后艰难地点了点头··白英这才放下了手,坐回到床边,上下打量了商陆两眼:“休息可好”·“......咳——”商陆一张嘴,原本的试探的话便被堵在了喉咙口,差点把自己呛死。
见白英这样自然的态度,商陆反倒不好意思再做出什么大惊小怪的反应了,只能老老实实地点头··“还、还可以·”商陆磕磕巴巴地说,“那个、那个、床挺软的。”
“有需要直说·”白英顿了顿,又道,“想要什么吗”·白英语气一如往常,但听在商陆的耳朵里却有了别的意味,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如果白英就只是她的救命恩人,这时候商陆便会毫不见外地与她插科打诨,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白英的身份,便顿时拘谨起来··说起来要不要跪下来行礼·商陆偷瞄了两眼白英,见她没什么反应,也不好再突兀地跪下来,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
过往游历江湖时随口瞎吹的不畏权势是一回事,可真正面对了国家的主人,那就又是另外一番滋味了··更可怕的是,她还将这位女皇陛下认作了小弟··现在商陆不禁开始回忆,在这短暂的几天的交往之中,她有没有当着白英的面痛骂过“狗皇帝”之类的话了。
毕竟以白英一贯寡言沉默的姿态,不笑不语的大多时候,看起来都有那么几分秋后算账的意思··商陆这也是吓到脑子不清楚了,完全没有想起来是白英救了她··若真的要因为不知道有没有说话的一句话就要找她算账,那也不会再去费心救她。
再退一步来说,她就根本不可能跟着商陆一起跑路··不过看商陆那边纠结的模样,白英也没有出口提醒,就默默看着她脸色越来越白,活像是被脑补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下场一样。
半晌过去,商陆才从这尴尬的沉默中回过神来··见白英还在耐心地等着她的回复,她只能硬着头皮提出了一个没什么底气的请求··“我、我能去看看苏叶吗”·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商陆有几分忐忑。
她知道苏叶被带回来必然是要论罪处理的,如今时间还没过去多久,大约还在审问中··商陆知道这个要求是有些为难的,但除此以外,她暂时也想不到其他什么“想要的”了。
眼下自己的处境还不甚明晰,可苏叶那件事就像是一根刺,卡在她的喉咙里,令她心神不定··商陆甚至已经不奢求能从苏叶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就只是想再见她一面而已。
至于见了面要做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原本商陆以为,这样的要求,白英至少也会迟疑一会儿,却没想到她相当爽快地便点头答应了,并且行动力非凡··“现在去”白英一边问,一边已经作势起身。
“啊”商陆呆了一会儿,然后愣愣地点头··“走吧·”白英说着,已经推开了门··“........”商陆茫然地抬头看白英,原本准备的理由说辞都已经丢到了脑后,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竟然.......竟然这么轻易的吗·商陆的愿望被轻易地达成,她却没有丝毫的愉悦满足感,只有十足的诡异——·这位女皇大人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一点,竟然连要犯也能让人随意见的·不过再转念一想,这位可是万人之上的女皇大人啊,任- xing -妄为什么的,还有人比她更有资格吗·当然最终商陆还是在白英的催促下起身了,愣愣地跟上去。
天牢的位置很明显也很远,商陆跟在白英身后,一路走过去,路上遇到不少人··大多都是宫女和守卫,一见到白英皆是俯身行礼,没有任何人对商陆的身份和她们的去向提出任何质疑。
慢慢地,商陆原本悬着的心也落了回来··在临华城抓到的人都被直接关进了天牢,就连临华城的城主之后也被百里霜丢了进去,至于罪名倒是现成的——·勾结反贼,意图谋逆。
这一纸罪状还是五公主亲自批下来的··当然不同的犯人是分开关的,尤其是苏叶,与所有人都隔了开来··京墨要审问的人则关在了另一个方向,但白英记着先前答应她的话,也没有直接去找她。
在天牢门口问了守卫,确认京墨过来了,白英只是嘱咐他们注意京墨的安全,便直接转身,领着商陆去找苏叶了··“你先看·”白英对商陆说道,“回头来接你。”
“啊”商陆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也只能点头,“哦·”·白英满意地点点头,撂下这几句话便在转身离去··商陆:“.......”这心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
·不过再看看周围戒备森严的守卫,还有那曲折蜿蜒的地形,每隔一小段距离便有人看守···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这样的情况下,似乎也确实不用太担心。
只剩下面前一个熟人的时候,商陆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神情复杂地看了被五花大绑的苏叶一眼,慢慢蹲了下来··“苏叶,你........”商陆叫了一声,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最终只能又叹了一口气,“何必呢........”·“你是来嘲笑我的”苏叶震惊的神情逐渐散去,再看向商陆时只剩下满满的嘲讽,“哼,果然你早就和那些狗官狼狈为女干了,现在我被抓住功亏一篑,你满意了吗”·“你——”·被昔日好友倒打一耙,商陆险些被气笑,略带怒火的话在触及到苏叶怨恨的神情时,又陡然咽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之地,加上苏叶现在满身狼狈的模样实在太凄惨,商陆突然觉得她有点可怜··就算苏叶背叛了她们的友谊,想要杀了她,但她们毕竟曾经也是亲密无间的密友,所以商陆也同样了解她。
只不过先前被她自以为的“友谊”和自以为是的信任蒙蔽了双眼,于是她才看不穿她的“好友”对她的杀意··现在看起来,苏叶才是那个满心觉得商陆背叛了她的人,甚至真心实意地怨恨着她。
可是商陆又背叛了她什么呢·与白英结识,从皇宫里逃出来算吗·被无辜冤枉成杀人凶手时,未曾明言自己心里最不敢相信的猜测算吗·因为不想失去这个好友,所以主动退出她的世界,不去探究她的秘密算吗·还是说,她就应该站在原地,将自己的命双手奉上,才不算“背叛”吗·商陆知道苏叶在做很多危险的事,害己甚至害人,但她从未去深究。
只因为她欠苏叶一条命,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所以她逃避,不敢去探究真相,甚至开始主动保持距离··她生怕她一旦涉及到苏叶的秘密,她们之间便不负如初。
可即便商陆愿意抛弃原则留住这么一个朋友,但她的“朋友”却从来没有理解过她的退让与近乎讨好的乞留··此时此刻,她的“好友”在试图杀死她之后,又开始责怪她的背叛。
商陆一时哑然,或许是太过疲惫,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最后她也只能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你现在还不清楚吗”苏叶只是冷哼一声,“这时候又何必假惺惺地来问我。”
苏叶这话说得也不算错,商陆这样想着,就算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知道白英的身份之后,再联系到苏叶刚刚的只言片语,她也能猜测到是为了什么··“........”商陆沉默,算是默认了苏叶的话,片刻后她又开口,“那家人——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是叛徒,如果不是你这边的变数,我们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苏叶并未否认自己杀害那家人的事实,甚至主动戳破了商陆最后一丝幻想··半夜死在那家客栈的人与苏叶的组织有关系,而他们又是需要被清理的“叛徒”。
恰巧商陆出现在那里,原本商陆从皇宫里转了一圈,还能完好无损地离开,这点本就已经让苏叶产生怀疑··再加上后来商陆无意间与那家人的接触,更是让她下定了杀心。
那么巧,他们正好身处管理混乱的临华城,威逼利诱便能让城主也与他们同流合污,污蔑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死罪更是轻而易举··为免节外生枝,苏叶还特地留了人马,以备意外。
但又是那么巧,偏偏跟着商陆一起离开的人是这个国家的女皇白英,偏偏京墨也紧随其后··有这两个人同时在,若是苏叶的计划还能成功才是天大的奇事··偏偏苏叶也未曾见过那两人,虽然觉得她们身份诡异,却也查不出,只能将计就计,试图连带着与商陆一起解决掉,以免后患。
当然,这是异想天开了··结果就是此刻苏叶与她的同伴身处牢狱之中,而另外她要杀的三人还安安稳稳地活着··甚至除了商陆之外,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
“你........为什么.......”商陆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看苏叶便觉得有些陌生··在商陆的记忆里,苏叶永远都是那个虽然身世凄惨,但有着一颗善心的女孩子,愿意为了刚认识的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什么时候她竟然变成了这样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呢··因为一点怀疑,连多年的好友与无辜的幼童都不愿放过··如今天下方定,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盛世。
虽然商陆也时常会骂那些尸位素餐的狗官,偷偷腹诽几句皇帝这个职位,却也从不希望这个国家真的被推翻,因为那必然会是由人命堆砌起来的新朝··就连商陆都明白的道理,苏叶难道看不懂吗·那她又是有多大的仇怨,才会以谋反作为自己毕生的追求呢·但商陆始终不是苏叶,未曾经历过她的一切,便也永远无法理解她的感受。
道不同,不相为谋··苏叶闭上了嘴,不再言语··商陆最终也只轻叹了一口气,起了身··她知道,她单方面坚持的友谊,至此终究是要结束了。
........·另一边,白英刚出天牢的大门,便有宫女迎上来,说见到五公主了··白英一愣,立刻想起自己回宫的初衷 ,连忙回头往五公主的寝宫赶去··先前白英刚回宫的时候,只听到宫女说五公主回了寝宫一趟,便急匆匆地又离开了。
白英想着也不能白跑一趟,索- xing -先去见了商陆··商陆这边的问题暂时算是解决了,白英想着的自然就是她五妹那边的问题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回去的路上,白英听到宫女细声细语地解释,说五公主似乎是带了什么人回来,还叫了人搬了不少东西进殿,还有个小姑娘哭哭啼啼地跟在她身后.......·白英也没心思听全,光是听前半句,就得出了她妹妹要跟一个人同居这样的结论。
这还了得——·才过了多久就同居了见过家长了吗家长同意了吗人品了解了吗脾气秉- xing -适合吗·白英内心不住碎碎念叨着,脚步也跟着加快了不少,后面来通报的宫女须得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陛、陛下——”宫女气喘吁吁地在后面叫道··白英充耳不闻,脚下生风,只顾往前走,却没料前面拐角突然冲出一个人,与她撞了个正着。
常年习武的白英站得稳稳当当,撞上来的那个啪叽一下倒了地,捂着鼻子哼唧了半天都没爬起来,最后眼一红,便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再一抬头,白英就见她五妹背后黑气蔓延,一脸微笑地盯着地上那个,温温柔柔地说:“你再跑啊。”
白英:“........”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 ·第19章 19·白英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走回了拐角··五公主一抬头便看到她皇姐来去如风,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片刻之后,白英又按照原路走了回来,一低头,看到的仍是坐在地上抽抽噎噎的松音小公主··怎么重来一遍还是不对·果然不是她的幻觉吗.......·不过,地上这个怎么有点眼熟·白英与松音小公主对视半晌,总算是从那浓重的黑眼圈下发现了本质,与记忆角落里某张脸对上了号。
“你不是那个——”松音先认出了白英的脸,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她叫出了声··“咳·”白英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她跑路的时候,这小公主还蹲在树上没下来呢··虽说当时是情急之下无暇他顾,不过看着这小姑娘哭唧唧的脸,即便是白英,也忍不住老脸一红——·带了几分羞愧。
不过一开始看这位小公主,似乎也没这么爱哭啊··白英心里还在犯嘀咕,那边五公主已经几步上前,将松音小公主从地上拉了起来··“没摔出什么毛病吧。”
五公主温柔地问候着,手上一边还帮松音拍了拍她衣服上的灰尘,看起来十分温和关切··“.......”松音立刻闭上了嘴,捂着鼻子的手往下移到了嘴上,连连点起了头,跟着又觉得不对,连忙改成摇头。
松音这边安分了下来,五公主便抬头看向白英··“皇姐这是有什么急事吗”五公主问,“京墨姐没跟你一起”·“有事。”
白英想了想,又默默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扫了松音一眼,试探着问道,“这个”·五公主琢磨了一下,她皇姐这句“有事”到底是说她自己有事找她,还是京墨有事没能来。
不过看京墨不在白英身边,那么八成是京墨有事了··五公主回过神来,见到白英问起松音,便答道:“这就是先前我与皇姐说的那个·”·“你们......”白英不由沉默。
再看向勉强止住眼泪,却还是一脸哭唧唧的表情的松音小公主,白英顿时将一开始兴师问罪的初衷忘到了脑后··别的人也就算了,这个软乎乎惨兮兮的小姑娘.......怎么看都比较像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啊。
白英这一迟疑,五公主看到她的目光,顿时猜出了大半··五公主没忍住轻笑了一下,也未开口戳穿,只是招手让下人继续收拾东西,自己则邀请白英进去喝茶··松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上,结果下一瞬便被五公主拎着后衣领拖了进去。
五公主在宫外也有自己的府邸,只是作为一贯背锅需要紧急处理政事的那个,她平时却很少去宫外的府上长住,多数时候还是留在宫里··五公主的寝宫自然是不可能寒酸的,她一进了门,便叫人将偏殿收拾好,专门留给松音住。
这边五公主一派坦然,那边的白英则站在了殿中,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我与松音小公主也算有缘,宫里可是很久没有出过这么活泼的姑娘了。”
五公主意有所指,作为三个试图跑路的人里成功的那个,白英默默望天不语··五公主翻了一个优雅的白眼,然后话头一转··“何况,我看小公主与我颇为投缘,又愿意听我唠叨。”
五公主一脸欣慰,继续睁着眼说瞎话,“我心甚慰啊,这份诚心自是不忍辜负·”·白英端起宫女送上来的茶,盯着打着旋的茶叶默然不语,一边不着痕迹地朝松音投去了一个同情的视线。
或许是因为松音看起来太没有威慑力,再加上某种不可名状的心虚,在见到“小妖精”本人之后,白英的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如此甚好。”
白英放了心,还送上了违心的夸赞··与五公主以及松音单方面地寒暄了几句之后,白英放下一桩心事,便起身告辞,准备回头去接商陆··只是看那匆忙离去的背影,怎么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架势。
五公主目送着皇姐离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一转头见到松音,顿时又笑开,又细细问她的喜好,要选择哪一处住下··“当然若是想要与我一起睡,也是可以的。”
.......·另一边,商陆与苏叶谈完,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天牢,漫无目的地往回走··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一堵墙前了··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至于周围的场景,是全然的陌生。
商陆茫然地左右看了两眼,也没找到一个可以问路的人··这么乱逛也不是个事儿,俗话说,站的高看得远.......·商陆这么想着,便下了决定,往后退了两步,深吸了一口气,便直接翻上了墙头。
“嘭——”·结果墙头还没扒住,脑门儿先撞上了什么东西,一声闷响撞得商陆有些头昏眼花··商陆被撞下去之前,下意识伸手往前抓住了什么东西。
她原以为是墙上的瓦片,随后又发现这柔软的触感不对,一抬头却是大片浅紫的布料··商陆脚下一滑,直接拽着那片布料摔了回去··“嗷嗷——”商陆毫无形象地惨叫了两声。
感受到身上那份异常踏实的重量,商陆才后知后觉她是拽了个人下来··亏得她是习武之人,要是个柔弱的小姑娘怕是要直接被压吐血了··“这位兄台.......能不能劳驾........先从我身上下来.......”·商陆艰难地伸出手,有气无力地往前摸索着,活像是个病入膏肓的伤患。
随即商陆便感觉到身上的那一坨不明生物动了两下,随即又躺尸了··掉下来的人:“......”大爷的竟然摔抽筋了·就在这两人艰难“缠绵”的时候,另一头来接商陆的白英寻声赶了过来,·与此同时,刚刚犯人交流完的京墨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两人在巷口相遇,对视了一眼,便一同踏了进去··片刻后,看着堆在一起的两人,两人又同时退了回去··“打扰了·”·“我好像有点眼花了,唉,果然还是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说着两人又压低了声音··“没想到商姑娘看着斯文,没想到私下也这么奔放吗,果然人不可貌相,受教了·”·“是啊·”·“不过这种事大庭广众还是该收敛一点。”
“对·”·“这一次就算了吧,我们还是走吧,这种时候不便打扰啊·”·“喂喂你们在想什么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我是无辜的啊”商陆一脸难以置信。
然而另外两人却还是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头也不回地原路退回去了··商陆几乎泪流满面,无力地伸手:“你们快回来啊”·砸下来的人:“.......”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一开始喊救命不就行了吗·不远处,白英和京墨慢慢往回走。
原本亲自过来接商陆,也只是因为白英太闲,又不想回去处理公务,这才顺路来溜一圈··至于顺便看看能不能偶遇京墨,也只占一小部分原因而已··现在京墨已经遇到了,至于那边似乎很会玩的商陆——这次就随她去吧。
“上面那个似乎摔伤了,回头叫人来抬走吧·”京墨道··“好·”白英自然没有异议··“说起来,商姑娘这体质——”京墨斟酌了一下用词,“运气颇为奇特啊,似乎总是能遇到这样有趣的事呢。”
“天命所归·”白英总结道··“不过......刚刚那人掉下来的地方,似乎有些眼熟·”·京墨顿了顿,面带笑意地看了白英一眼,语带调侃。
“如果我没记错,那是玉泉宫的后墙吧·”·玉泉宫便是五公主一开始塞那些“联姻”人选的地方··能从那儿爬出来的——自然也不做他想了。
京墨故作惊讶:“呀,这是又爬墙了一个吗·”·白英:“......”能不能别说的那些人在过墙里一样,她真的是清白的·· · ·第20章 20·撞到商陆的人叫秦艽,穿着一身紫, 脸上还蒙着纱, 看不清面容。
但光从露出来的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来看, 也大抵能够猜到这是一个小美人了··秦艽自称是隔壁琼枝国献上的“贡品”, 只是她并非自愿来到百部国, 而是被族人算计蒙骗了国主,这才被坑了过来。
反应过来之后, 她却也并不愿意就此认命,她不甘于被困在他国的深宫后院, 这才趁着近日守备松懈的时候, 想要逃跑出宫··简单来说,跟之前试图跑路的商陆的心理有几分相似。
于是商陆瞬间便对她产生了同命相怜之感, 连之前她压倒自己的恩怨都一并忘到了脑后,看着默不作声的秦艽,只余怜悯了··这是两人被人从角落里搬回到商陆暂住的地方之后的事了。
白英倒是心大, 一点也没担心这个半路试图跑路的异国之人有什么- yin -谋,直接将人丢给商陆看着··对此, 京墨竟也没有阻止, 只是让她们先好好养伤,其余问题回头再说。
商陆常年习武, 底子本来就好,在床上躺尸了一刻钟便又自己蹦起来,依然活蹦乱跳,丝毫不受影响··反倒是底下垫着这一个垫背的秦艽看起来严重得多, 足足躺了半天才勉强坐起来,还一头的冷汗,气喘吁吁的。
商陆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她穿的太多了··不过秦艽对于商陆提出的脱衣服的建议表示了坚决的反对,甚至在商陆准备去找大夫的时候阻止了她··“怎么了”商陆有些不解地回头。
秦艽顺势低头,看到自己下意识抓住商陆的手,一愣,跟着又触了电一般立刻放了下来··然而不管商陆问什么,秦艽总是不答··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商陆原以为她可能是生- xing -腼腆,却见她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在方桌上找来了纸笔。
两人靠着那一叠纸交流了下去··包括秦艽自己的身份,也是由她自己写来递给商陆看的··亏得商陆早年习过字,两国位置相邻,用字亦相差不大,这才没有带来什么交流障碍。
商陆看了一眼,就觉得秦艽写的字很漂亮,有种凌厉的美感,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知道比自己的狗爬字好看多了··有了这么一道加成,商陆立刻对秦艽肃然起敬了。
秦艽在纸上写,自己的喉咙被怕她反抗的族人毒哑了,出不了声,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与她交流··“什么”商陆义愤填膺,看着比秦艽自己还要气愤,“怎么能这样呢太没有人- xing -了你家在哪儿以后要是我遇到了一定帮你报仇”·秦艽藏在面纱下的嘴角抽了抽,又不疾不徐地写下几个字安抚她。
[无妨,不过是所谓大族惯用的手段罢了·何况两国并无多少交集·]·“就算是大家族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商陆继续气道,“连自己的族人都下得了手,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吗不对,连脑子也被狗啃了吧”·[我能活着已经很好了,只希望日后不再相遇,一生便也安妥了。
]·“......说得也是,活着就很好了,那群有病的还是离远一点吧·”·商陆又立刻认同了秦艽的“豁达”,觉得比起报复什么的,还是自己过好更重要一点。
“既然都这么不要脸了,谁知道还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说着,商陆又拍了拍秦艽的肩,安慰道:“放心,以后我罩着你,觉得不会再让其他人欺负你的”·[那陛下那边——]·秦艽切入了正题,写下几个字之后,便有些犹豫地看了商陆一眼。
商陆也一怔,脸上空白了一瞬,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问题··但她好歹跟白英有几分情面在,何况从这短暂的相处来看,白英确实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所以商陆倒没有像秦艽那样的忐忑担忧··一开始条件反- she -- xing -的心虚忧虑之后,她一咬牙便做出了保证··“我一定会帮你说情的只要我没死,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商陆前后思量了一下,秦艽身世已经这么可怜了,而且还是被她间接害到被白英撞到爬墙现场。
不管怎么说,商陆都觉得这当中自己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还有所谓“侠义”在身,怎么对这么一个可怜的姑娘见死不救呢··当然不能··所以商陆便下定了决心,脸上都带上了几分视死如归的苦相。
秦艽稍稍放下了心,然而看向商陆的眼中,却控制不住带上了几分怜悯——·这孩子还真好骗,她到底是怎么平安活到这么大的·.......·说实话,在白英来之前,商陆苦思过很多应对的方法以保全秦艽的- xing -命,最好还能放她自由,让她安然度过后半生。
以商陆的智商,她甚至想过干脆破罐子破摔,跪下来抱白英大腿··反正白英都被那一院的女人吓到跑路了,应该也不是特别想要留人下来吧··这时候商陆倒是一针见血了。
不过思来想去,商陆都没有想到最后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达成了她的目的——·“看上了”白英直接问··“.......啊”商陆一滞,原本鼓足了勇气要出口的话一下子都被原路塞了回去,只余茫然。
她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另一个来人··白英是和五公主一起来的,此时天色已晚,京墨已经回去休息了··只是京墨回去之前,路上偶遇五公主,说了几句闲话,提到了商陆这段“奇遇”。
彼时松音刚刚睡下,遭受了数日精神折磨的小公主才刚换了新环境,也不知道是不是类似“以毒攻毒”的原理,她竟难得放下了所有纠结,早早的入了睡··五公主也不好把人再拖起来,只能暂且放下小公主,这边倒是正巧碰上了又一个“爬墙”的新乐子,当然是要来凑凑热闹的。
对五公主来说,只要她皇姐别直接丢下工作跑路,其他一切相关的笑话都是可以幸灾乐祸一下的··何况虽说那玉泉宫里屯着的一堆人一个接一个要跑路,但除了本国献上来的,其他国家送来的家世背景都不俗,更是一个赛一个的清楚,所以这方面五公主倒不是很担心。
所以看到商陆满脸的不解,五公主颇有闲心地暂时替代了一下白英的翻译··“商姑娘这是看上这位......秦姑娘了”·五公主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秦艽一眼,见她规规矩矩地低头垂眉,一派乖巧娴静的模样,便又将目光移回到商陆身上。
如今商陆留在宫中,明面上的理由其实是作为女皇陛下的救命恩人——当然真相如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就行了··但哪怕光就这一点,不管商陆原本的身份是什么,她此刻代表的价值就不低。
若是商陆真看上这人,白英做主赏赐下去,也不会落人话柄··正好这一院子人也太多了,能处理一个是一个··于是五公主停顿了片刻,等待商陆自己反应过来。
商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五公主的意思,顿时脸色涨得通红,下意识看了秦艽一眼,然后才哆哆嗦嗦地摇头,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没、没有啊......”·白英一挑眉,五公主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秦艽:“......”没有就没有,你脸红什么,结巴什么啊··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啊呀,不要这么害羞嘛,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是常理之事,一见钟情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五公主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一把折扇,刷地一下展开,遮了半张脸,眸中带笑,颇有几分狡黠的狐狸样··“商姑娘一身侠肝义胆,只是一人也未免清冷了些,身边多位佳人陪伴也好。”
“.......啊”商陆当机了··“呀,还是说商姑娘不喜欢女子”五公主又接着道,“这也没关系啊,宫外还有一院子的公子哥儿,总有一款你喜欢的。”
五公主一副任君挑选的大气模样,却是让商陆惊得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还是白英看不下去,拍了拍妹妹的肩,示意她别太过了,随即又提醒了商陆一句。
“她逗你的·”白英顿了顿,又慢吞吞地将几段词连成句子,“当然,你喜欢的话·也可以·挑一个·”·“不不不用了”·商陆意识回归,连连摇头后退否认,直到一路退到墙上,她一转头又看到了安静尽职地充当着壁花的秦艽,顿时灵光一闪,伸手一指。
“我就要这个了”·商陆话音一落,场面一度归于寂静,半晌没有人开口··就连商陆自己,也在一片静默之中缓慢地捂上了自己的脸,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好·”白英先回过神来,相当干脆利落,直接转头看另一位当事人,“有意见吗”·秦艽:“.......”为什么问别人“意见”要问得这么杀气腾腾的......·秦艽当然没有意见,默默点了点头。
商陆这傻丫头这么好骗,要是真跟在她身边,便基本等于跑路有望了··只要能出宫,她就彻底自由了,那么,她的秘密也就彻底安全了.......·所以秦艽当然不会反对,反而还更低下了头,做出一副害羞的模样。
商陆的脸更红了——一半是愧疚的··她觉得虽然眼下是顺势而为的权宜之计,但怎么说也算是污了秦艽的清白了,只希望她不要在意才好··这边单纯的商陆还在纠结的愧疚着,那边白英和五公主已经讨论了几个来回,当即拍板这件事这么定下了,回去便拟旨发下来。
白英和五公主都自觉解决了一个小问题,皆心满意足地离去,留下这对新搭档培养感情,完全没有考虑过,在她们离开后的现场将是个怎样尴尬的气氛··不过这也不是她们要考虑的问题了。
隔天白英处理了半天积压的公务,最终忍无可忍,趁着五公主不在,偷偷溜出了宫门——·当然是去找京墨的··这几日天气凉了下来,京墨精神不太好,一直睡到下午才起,正逢白英上门,索- xing -直接披了外衣便出门迎接。
白英连忙将人拖回屋内,又帮她将衣服收拾好,才坐下来捧上了下人送来的热茶··京墨刚醒不久,还有些迷糊,捧着杯子愣愣地听白英说,其中自然也提到了商陆和秦艽的事。
一开始京墨还听着有趣,跟着笑了一阵,但笑了一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对··随着杯中的热气逐渐散去,京墨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慢慢将新出场的“秦艽”这号人与脑中存留的信息对上了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秦姑娘是琼国的世家之女吧·”京墨缓言道··“似乎是·”白英并不太在意这方面,不过先前遇到的时候顺便调查了她的底,这时候还有点印象。
“前日五殿下来时似乎还提过,琼国有来使过来,这距离送秦姑娘来的使节离开还没有几日·”·京墨觉得这事儿怎么看都透着股微妙··琼枝国位置临靠百部国,一般被称为琼国,私下还有广为流传的戏称“穷国”,国家情况如何自然也就可见一斑了。
对于其他国家来说,琼国就是一株迎风摇摆的墙头草,底蕴魄力皆不占几分,负隅顽抗的精神倒是难得让人刮目相看··——不过这大概是他们没有被灭国的唯一原因了。
早在几年前大战期间,琼国便充分发挥了毫无威慑力的搅屎棍职责,左右添乱,最后还能以风骚的姿势缩回去··然而等大面积的战争结束,各国都开始空出手来,准备收拾琼国的时候,他们却又十分识时务地投降求饶了,各种库存珍品和高帽子都不要命地往外丢,堪称国中狗腿。
再加上穷山僻壤居多,实在没有多大的诱惑力,反倒是让人无心再与他们计较··而除了百部国懒得计较以外,与琼国接壤的另一大国更是不拿正眼瞧他们··于是这时常作死的小国竟也奇迹般地达成了夹缝求生的成就。
就连这一次各国使节献上美人的“盛世”,琼国也是硬插了一腿··好在这次他们脑子没犯抽,规规矩矩地送上了国内颇有分量的世家秦家之女,还派遣了随行使节送上了一堆珍宝。
负责接收的五公主便也没有太过在意,白英当然更是不清楚了··要不是这次秦艽翻墙正好撞上商陆,白英到现在甚至未必想得起这个小国的名字··鉴于这家前科实在太多,听到他们又派了使节来,白英一点也没在意,只让五公主随意打发了就算了。
但现在被京墨这么一提,白英将秦艽这个人和琼国使节一串联,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了··不过依然是鉴于这家不靠谱的前科,白英第一反应不是使节带来了什么问题,而是秦艽这个人有什么问题——·看这一连串的后果,总不能是冲着商陆来的吧·问题是拐走一个耿直的傻白甜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白英百思不得其解。
 · ·第21章 21·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很快白英的这个问题就得到了解答··几日后,白英终于在五公主的看押之下解决了挤压数日的公务, 再次上了朝, 正式宣布玉泉宫里那群“联姻”备选的处理结果。
另外一桩事就是在京墨身上了··在白英和五公主苦思数日之后, 京墨的官职问题依然是个问题··如今比较重要的位置上都有人在, 并且上了年纪的也都相继告老还乡, 在职的就算不是能人,那也皆是任劳任怨, 说不上什么错处。
而有空缺的位置又太低,别说白英, 就连五公主也觉得屈才··至于说什么从基层做起的建议, 白英只会将京墨在战场上近十年的功绩甩到你脸上··若要从京墨本身的长处入手——便是善谋略,叫了近十年的“神棍”称号也不是白来的, 除此便是久病成医,于医术上也颇有造诣。
但如今天下太平,总不能让京墨去当太医吧··最后还是白英不知道从哪里扒出了一本古籍, 从祖上历史里翻出了一个“国师”的职位··国师,国之师, 可为人师, 也可为军师,一人便抵得过千军万马。
单从这两字来看便与京墨颇为合适··白英满意了, 五公主也没有意见··反正这职位上空缺多年,也没个具体的品级,说到底还是看当世之主的心情来定。
若是白英高兴,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也没有任何问题··更何况历数过去数代, 这一职位皆是给了神棍一般的人物,也不乏做了实事,有些甚至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师,倒是十分适合京墨。
于是白英与五公主熬了几宿,总算将这一难题解决了,于是这就成了隔天上朝公布的第一件事··这也是白英难得没有打瞌睡或神游的一次朝会··五公主感到了一丝丝安慰,看向京墨的目光都不由热切了几分。
对此结果,京墨早就知道消息,自然没什么意外··其余群臣倒是骚动片刻,小声窃窃私语起来··白英一个平淡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一片··群臣立刻闭上嘴,一个个乖巧得像是鹌鹑。
安静片刻之后,群臣便接二连三地开始称赞起这一职位来··这个说国师称号真是十分适合神……啊不,军师大人,另一个说国师大人终于回朝,真是国之幸事,还有- cao -心国师大人的婚事的。
总而言之,对于京墨的回归,大部分人都表现出了欢迎甚至是讨好的态度··别说公然反对了,就算觉得有不妥的这时候也不敢开口··开玩笑,这位可是传闻中隔空算计死一个军队的神人啊,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玩死自己还不是轻而易举。
就算不考虑这位在战场的丰功伟绩,单说她本人的背景,也没人敢惹——·世家百里家的长女,女皇陛下的发小,还有传闻说是当世神医的弟子··哪怕她在陛下耳边吹吹风,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咦,这句好像哪里不对·不过这都不重要——上面这些都是退一万步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京墨本人的能力,配上这么一个特殊又掌权的职位,绝对是实至名归。
总之,这件事算是波澜不惊地过去了··随后便是那一院子联姻人选的问题了,这个问题倒是比京墨的问题简单多了··白英早就让人整理了那些人的名册,简单记录了一下身份背景,便印了数份给群臣分发了下去。
之后五公主代为言明,凡是家里有适龄的都可以考虑一下,也算是为拉高全国的婚嫁率做贡献了··于是最终后宫问题直接演变成了大规模相亲大会··当中倒是不乏头脑清晰的,忧心忡忡地担忧起高龄未嫁未娶的女皇陛下的后宅问题,但都被女皇陛下一个冷冽的视线全部扫- she -了回去。
看那表情大有“要是敢反对就捅死你”的魄力··于是理智的人闭上了嘴,成全了剩下那群单身狗的狂欢··白英对此十分满意,对于群臣的理解能力更是感到了几分欣慰,于是便愉悦地宣布了退朝。
退朝之后,白英才去见了琼枝国的来使,随行的除了看热闹的五公主,还有新鲜出炉的国师大人··至于不直接在朝上接见琼国来使的原因……·只能说就连白英也对这家的不靠谱程度深感怀疑,与其在朝上防备着什么惊人之语,倒不如直接关起门来说亮堂话。
而琼国来使果然也没让白英失望,行了礼跪下,张嘴便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白英不耐烦,正要甩袖而去,来使才慌了,连忙切入正题··“陛下秦相病重,病重念叨着大小姐的名字,我国主感念秦相一生为国鞠躬尽瘁,心生不舍,这才令小人冒昧前来,希望能接回秦小姐……”·来使话语将尽,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应,连半点响动都没有,顿时心下忐忑,却又不敢抬头,只能把头更深地埋下,冒出了一头冷汗。
白英那边倒不是特意晾着他,只是花了点时间才把他口中的“秦小姐”与秦艽对上号··所谓的“秦相”大概就是她的父亲,或者祖父也有可能。
不过这关系不重要,问题是她才刚下旨把秦艽和商陆凑一堆了··换句话说,现在秦艽归商陆了··要是这时候把秦艽送回去,那岂不是对商陆言而无信了吗·只是秦相病重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古怪,但人家自己都舍得下脸上门来求了,似乎不答应也说不过去。
白英思忖片刻,干脆叫来了商陆还有秦艽··商陆现在的住处离此处不远,很快便赶到了··秦艽就跟在她身后,依然是如前几日一般的打扮,规规矩矩地低着头,一副乖巧秀气的模样。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白英眼尖,看到秦艽注意到跪着的来使时便瞬间白了脸,片刻后竟有冷汗顺着额角滑下··看来有什么内幕啊……·白英转过头,与京墨对视了一眼,后者眨了眨眼,悠悠地喝茶。
“你问她·”白英抬手一指商陆道··“啊”商陆茫然地左右看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京墨身上··京墨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开口解释。
“你来得不巧,你们秦小姐刚与商姑娘定完终生,还是我们陛下亲自做的主·”·京墨抬眼,看了眼底下几乎趴在地上的来使,慢条斯理地为女皇陛下做起翻译。
“换句话来说,如今秦小姐归商姑娘做主,你若真着急,不如去求商姑娘吧,她若同意,陛下自然也没有意见·”·来使这才胆战心惊地抬起头来,他转过头,先看到的是商陆,上下打量一番便觉得单看这通身的气质,就不太像是个有来头的人物。
这时候他阅读理解做得倒是相当敏锐,立刻联想起京墨对商陆的称呼——“商姑娘”··既不是什么尊称,也不带什么称号,当即判断出这位大约不是什么权臣之流,甚至还有可能就是个普通百姓。
但来使也没想到,能出现在宫里还被“赐婚”的普通人,哪怕真就是个平头百姓,那也不是他比得上的··来使自觉推断出了商陆的身份,维持着当下跪拜的姿势已是艰难,再想到要去“求”这位姑娘,面上顿时便带出几分不屑与不情愿来。
但考虑到所处位置,他到底还是将这份不满勉力压下了··看热闹的三人在上面看得一清二楚,五公主当即无声地冷哼一声··虽说她也没当商陆是个什么重要人物,但既然是她皇姐带回来的,即便是她,也礼貌- xing -地表示出了尊重。
结果这一个小国的来使算什么东西,竟然当着她们的面对她们的客人表示不满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另外两人则在眉来眼去的无声交流——·这来使脑子没问题·他看起来像是有脑子吗·难怪这小国的奇葩事这么多,看这智商就能理解了。
合理··看秦姑娘的表情,那位“秦相”的病情值得深思啊,你觉得她会不会回去·会··京墨一愣,正想问问白英为什么肯定秦艽会回去,便听得下面商陆开了口。
“那个秦、秦相病得很严重吗”商陆问琼国来使··“是,已卧床数日·”来使只是简单地将秦相病重想接回小姐的事重复了一遍。
“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叫大夫”商陆紧跟着又道,“秦家不是很厉害的大家族吗,说不准还能找到你们主上的御医呢,秦小姐又不是大夫,回去也治不好你们秦相的病。”
商陆虽说迟钝了一些,但又不是真傻子,前些天秦艽与她说的被族人毒哑的事,她可还记着呢··而且她也曾浪迹市井,对别人的情绪感知也十分敏锐,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位来使对自己的轻视,当即语气也不客气起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又要接回秦艽,但商陆觉得以这家人恶毒的心- xing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准又是想了什么计策要害秦艽呢··商陆这么想着,秦艽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顿时又矮上三分,已经从一朵即将枯萎的娇花变成一株刚冒头的幼苗了,随便一脚便能踩折了,必须小心看顾才行。
于是商陆的斗志陡然都高昂起来,挡在秦艽面前,紧张地瞪着来使··秦艽扯了扯商陆的衣袖,带出了她的手,小心地在她掌心画了几个字··来回几遍之后,商陆才勉强辨认出那是什么字来。
“‘我’、‘要’、‘去’……你要回去”商陆惊呼出声之后才想起来要捂住嘴,她连忙压低了声音,问,“为什么呀你不怕回去他们又害你吗”·在商陆手上写字太费事,吃力不讨好,秦艽便索- xing -不多解释,只是摇了摇头,偷偷看了白英一眼,又在商陆手上画了几个字。
这一次商陆理解起来快了不少:“让我陪你去”·秦艽:“……”我明明写的是“送”,什么时候变成“陪”了。
然而她现在的设定是个被毒哑了的小可怜,自然不能开口纠正,况且看商陆的意思也不像是要反对——·这甚至要比她最初计划的更好,那倒不如顺势而为··于是秦艽无奈地点了点头。
至于剩下的……·这次商陆跟着秦艽一起,将视线投向了白英,面露恳切··还没等商陆开口,白英便一挥袖:“准了·”·秦艽:“……”她还没说请求的具体内容呢。
五公主也将怀疑的视线投向她皇姐——·商陆送秦艽回去便回去,皇姐这么兴奋干什么·倒是另一边的京墨立刻反应了过来,也明白了为什么白英之前会肯定秦艽要回去了。
简单来说,秦艽自己想不想回去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么好的跑路机会,傻子才会放弃··琼枝小国,都城距离百部的都城也不远,那位秦相是琼枝丞相,必然也是身处都城之中。
小国虽说穷乡僻壤,但好处在于没什么有脑子的人会将根据地选在那里,某种程度上来说十分安全··前世也没听说琼枝有什么异动,那么也不必太过忧心才是··京墨简单地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琼枝国的情况,觉得似乎没有什么特别有威胁的地方。
至于前几日刚了解到的事……·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这倒也不失为一个良机··京墨悠哉悠哉地喝了口茶,又看了另一侧面露狐疑逐渐警惕的五公主一眼,默默在心底感叹两声。
啊呀,要不要跟五殿下提醒一声呢·提醒的话,阿英大概会不高兴的吧,况且,最后她肯定会回来的嘛··还有琼枝国那一出出狗血大剧,倒还真有那么几分话本传奇的意思,实在也是让人很好奇啊……·京墨又抿了口茶,决定还是坚守“沉默是金”这一守则。
 · ·第22章 22·商陆送秦艽回去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只是相较于秦艽自己,商陆倒显得比她还急切些··这也不是说商陆有多想见到秦艽的家人, 只不过她在皇宫里待了几日, 便觉得几日不得心安。
虽说女皇大人远比商陆最初想象得要更加随和, 但到底也是一国之主, 何况先前她们也算不上深交, 商陆也难免感到拘谨··她在市井乡野自在惯了,谁知一着不慎, 竟一不小心落入了虎口,只盼望着能早点恢复自由身, 至于什么样的方式倒是无所谓了。
当然在继续浪迹天涯之前, 是要先去帮秦艽解决问题的··抱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相似缘由,白英也是希望商陆能早点上路的··然而这桩事在五公主那里过了明路, 她自然不会在事关一国威严的事上轻易放水。
前前后后不止是赏赐随行护卫之类的事物百般- cao -心,还要提防着表现异常积极的皇姐搞事情··当然由于白英离家出走回来还没几天,五公主暂时没有考虑皇姐再次离家出走这个可能- xing -。
白英早早醒觉, 在五公主来试探时及时稳住了心神,以免自己还没跑就被抓包··在几方斗智斗勇的期间, 京墨乐得看戏, 甚至还在这段久违的娱乐里找出了空隙,回了一趟家。
京墨回百里家的时候, 她的幼弟百里霜正在收拾行李,一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甚至还惊了一跳,越发显得心里有鬼··回头见是京墨, 百里霜才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好不是爹……”·百里霜一脸的劫后余生,仿佛心有戚戚然,京墨不免好奇,几句一绕便得来了真相··这让百里霜也如临大敌的事还要从白英那里说起。
白英刚回来的时候得了京墨提醒,自觉“相亲”这么一个好方法必然行之有效,于是事先便给亲近的家族带了口信··口信的大意是让他们起个带头作用,语气随意言辞也并不严厉。
多数家族里都是人精,听这是口信而非正式的下旨,便明白这不是什么强制- xing -的活动,当即都乐呵呵地应下,至于后续怎样做就看他们自己心情了··然而百里家显然不在这“多数”里,且不说百里家多武将,武将多耿直,而百里家的族长——京墨与百里霜的亲爹,更是个中翘楚。
一听白英的口信,好不容易才弄明白了前因后果,百里族长又当即拍板催着小儿子去相亲··至于为何没叫大女儿去……·这不是京墨身体不好么··百里霜非常大逆不道地偷偷翻了个白眼,觉得他爹不叫他姐去,其实只是怕女皇大人生气。
某种程度上来说,野兽系的直觉都是与耿直度成正比的··但百里霜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是万万不敢在嘴上提的,他不仅怕女皇大人,更怕他姐··坑姐这种事对于百里霜来说,基本就是自寻死路,所以他从来不敢轻易尝试。
这也是其他人时常怀疑他们两姐弟并不是百里家亲生的原因之一··公认的“神棍”京墨不用多说,小辈里的翘楚百里霜也是人精一个,心眼一点也不比那些文官少,坑过的人可一点不比他亲姐少。
除开那两张肖似百里家的脸以外,这两人实在难以与纯良的“百里”二字挂上关系··说回正题,总而言之,为了完成女皇陛下亲口发布的任务,百里族长一拍大腿,就将儿子赶去相亲了。
百里霜今年不过十九,还未及弱冠,虽说这个年岁上当爹的已经不少了,但他还是坚认自己还年轻,怎么也该再风流几年··但一开始他还是碍着亲爹的威严出去见了几位姑娘。
别国与百部风俗不同,女子大多都是弱柳扶风,娇滴滴地低着头,有些蒙着脸,连模样都看不清··主动些的也不过抬起头瞄百里霜几眼,微红着脸颊欲语还休,却只看得百里霜直起鸡皮疙瘩,登时恨不得退到天上去。
这倒不是说那些姑娘不好看或是品- xing -不好··只不过百里霜自幼也是跟着白英身边上战场的,军中也有武艺高强的女子,看惯了那些能徒手劈砖的女汉子,百里霜下意识将她们代入这副小女儿姿态,顿时被吓得一个激灵。
·即便是公认体弱的姐姐京墨,那也是能孤身站在战场上,靠着脑子和一张嘴杀人于无形的神人··大概是长久以来身边的女子太过别具一格,再抬头看那些俗世里“正常”的女子时,百里霜便怎么看怎么不对了。
当然这话百里霜是万不可能说出口的··在遭受了长达三日的折磨之后,百里霜果断决定,还是跑路吧··现在他突然深刻理解了女皇陛下整天想跑路的决心了,但愿看在这一点同命相连的理解上,女皇陛下能批准他去镇守边关。
最好守个十年八年,让他可以完美闪避相亲地狱,还可以马上就出发的··百里霜甚至在去宫里之前,就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谁知行李收拾了一半,京墨竟回来了。
说实话百里霜被突然出现的京墨吓了一跳,但好在不是耿直顽固的老爹,他多少松了口气··转头用幼年讨糖吃的表情恳求了一下亲姐之后,百里霜便没有太过担忧,继续收拾起了行李。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京墨没答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拢着袖子靠在门口,看了一阵百里霜收拾东西的情景··半晌,待百里霜收拾得差不多了,京墨才不疾不徐地继续起之前的话题。
“边关有什么好玩的·”京墨第一句话结束,停顿了片刻,才悠悠接上第二句,“边关路途遥远条件艰苦荒无人烟,你守个八十年也未必能看到人影,既没功劳,苦劳也未必有人看得。”
百里霜正要将手里的木雕小鸭子放进包袱里,闻言动作一顿,顿时警觉起来··他姐姐虽说不像女皇陛下那样寡言,但也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何况还是这样条条件件列出不妥来——·去不去边关不重要,重要的是,通常他姐用这种句式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着她要开始搞事情了。
上一次京墨这么慢条斯理地与弟弟罗列坏处,还是在战场上休战期的时候··当时少有闲暇,百里霜又年少,出门也主要是为了增长见识,也没指望能真的退敌败将,难得休息的时候,少年人自然要抓紧机会。
就在百里霜准备趁着夜色与军中的兄弟们出去喝花酒增长见识的时候,京墨也是那样悄然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被抓包的一群大老爷们儿看着微笑的军师大人,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全,胆小的险些当场就跪下了。
不过当时京墨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也是以这样的句式开口,慢悠悠地对着百里霜罗列了一番喝花酒的坏处··就在百里霜以为她真的只是以姐姐的身份,来教训自己这个差点“误入歧途”的弟弟的时候,京墨话锋又一转,明明面带着微笑,却让人无端地背后一寒。
「不如我带你们玩点有意思的·」·接下去的话京墨都是对着百里霜说的,她知道她弟弟是这一群人里的小头目··况且彼时军中军师大人的威严早已根深蒂固,几个年轻人纵然心中不愿,却也万万不敢忤逆京墨的意思。
于是原本准备出去挥洒青春汗水的年轻人只能乖乖回头,郁闷地在草丛里喂了一夜蚊子··当然若这件事就以这样的惩罚形式作为结尾的话,京墨也就愧对她的“神棍”称号了。
那天他们一直蹲到晨光微曦,正昏昏欲睡,却忽听得不远处风声呼啸,似有人接近··一群年轻却已经验丰富的人立刻警醒起来,回想起京墨离去前莫名的嘱咐,当即也没多想,便按照她的指示绕了过去。
随后,他们不止破坏了敌军的偷袭计划,还直捣黄龙,生擒了对方的指挥将领··几个历练为主的年轻人初次立功,个个兴奋不已,当即回去报喜··然而在他们将消息回报之后才发现,敌军的谋士之一正蹲在简陋的茶几旁与白英下棋。
这么一副来去自如的形态显然与俘虏不符,而作为策反计划的主力,京墨只是坐在白英身边喝茶,不时指点几步··那一刻,就连百里霜也觉得他姐脸上的微笑十分高深莫测。
顺带一提,被生擒的那个将领曾经在不懂事的时候调戏过女皇陛下,甚至在正面对敌发现女皇身份的时候,还出言讽刺过女子无能··——然后他被女皇陛下当着下属的面揍成了猪头,落荒而逃。
〈吾吾企久一七叄一參〉·资/源一样·请勿重复加/群·〈扒尔斯屋二令领纠〉·当然百里霜提起这点没什么意思——·啊,他的意思是说,这当然与女皇大人有关系。
能让他姐黑化暴走的,当然是、也只能是与女皇陛下有关了··时隔数年以后,京墨再次用这种高深莫测的语气引诱幼弟,当然也还是同样··而百里霜警惕地与长姐对视片刻之后,还是在对方那渗人的微笑中先败下阵来。
百里霜将手里的小鸭子木雕塞回枕头下,挫败地揉了揉脸,叹气:“好吧,姐姐大人,我需要做什么吗,还请您指点一二·”·京墨满意地将嘴角的弧度调整回正常模式:“阿霜知道去琼枝都城怎么走吗”·……·三日后·商陆趴在马车车窗边,往后看着逐渐远去的皇城,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昨日她才偷偷去看了苏叶一眼,当然没叫她知晓,她也在心底暗下了决心,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她甚至不想知道苏叶最终的下场··至此,苏叶的事她就彻底放下了。
于是此刻一口气叹出,商陆心中怅然退去,便只剩下终于离开皇宫的庆幸了··还好五公主和女皇陛下都没有太过为难她们,看来她们确实是好人啊··商陆对自己最初的误解产生了一丢丢愧疚。
以后大概就不会再见了吧,可她连一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商陆正在伤感,忽感觉有什么拽住了自己的袖子,她低下头,便见一抹紫色落在了自己的衣袖上。
秦艽借了衣袖的遮挡扯住了商陆的袖子,只露出小半截苍白的指尖··“怎么——”·商陆尾音未落地,便感觉迎面一阵风来,再定睛一看,顿时惊得瞠目结舌,旁边秦艽的表情也是一脸警惕之外的错愕。
钻进来的人却仿佛没有觉察到这令人尴尬的气氛,自顾自地钻进来之后,又自说自话地趴到在里侧,还随手抄起一张毯子将自己盖了起来··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自然无比,商陆连惊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做完。
·“借我躲躲·”毛毯下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们,继续·”·秦艽:“……”这位难道是那位女皇陛下的双胞胎妹妹么·商陆:……·商陆僵硬地转过头,听得外面一阵骚动之后又平复下来,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几道熟悉的男声,她又僵硬地将头转回去。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白英还缩在毯子下,试图和马车融为一体··商陆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几下,然后忍不住伸手,戳了两下那条造型奇特的“毛毯”。
她现在只想问一个问题:“京……呃,国师大人呢”· · ·第23章 23·此时京墨还待在自己家中··就在一刻之前,白英偷偷摸摸翻了她后院的墙, 特地去告了个别。
虽说京墨早已看出白英的心思, 但也没想到她竟这般不知遮掩, 顿时哑然无言··“你不是外人·”白英答得认真··至于五公主么——她可是阻止白英离宫出走的主力, 这时候当然是要瞒着了, 自然也就不在此列了。
“为何总是要偷跑出去呢”京墨也经不住有些好奇,“若是微服私访, 如今无事,说清楚了五殿下也不会拒绝, 何苦这么复杂”·白英思考片刻, 觉得有道理,但她又摇了摇头, 找出了一个理由:“少了乐趣。”
顺风顺水当然没有斗智斗勇得来的胜利有意思··大约是前半生的责任压得太沉重,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 自然不能是那样平淡的过程。
“这是我的,毕生梦想·”白英语气坚定··京墨不由失笑, 无奈地摇了摇头, 却道:“那便祝陛下一路顺风·”·说着,京墨顿了顿, 又道:“记得早点回来。”
白英点头:“好·”·在五公主发现不对找上门来之前,白英又原路翻了出去,抓住机会混进了商陆和秦艽的送行车队··……·面对商陆的疑问,白英只思考了片刻, 便答道:“在家。”
商陆被这个朴实无华的答案噎了一下,原本看那两人之间感情那么好,她还以为白英出来京墨一定会跟着呢··不过如果京墨在的话,女皇陛下也未必会做出躲别人马车这样掉身价的事来吧。
但……说不定也会玩得很高兴·回想起与京墨短暂的相处里,后者表现出来的- xing -格似乎也不是那么靠谱,商陆又有些不确定了。
就在商陆因为某种类似于震惊感慨的情绪神游时,秦艽再次扯了扯她的袖子,询问她是怎么回事··商陆花了点时间才理解秦艽在她手上写下的字,下意识看了地上的“毛毯”一眼。
有过一次经验的她倒是很快明白过来,这位致力于跑路的女皇大人大概是又趁机离家出走了··然而秦艽不知内情,女皇陛下上次离宫出走的事被瞒得死死的,当然也无损她的威严。
有那么一段时间,商陆陷入了某种进退两难的境地——·骗人不太好,但若要说了实话,别人以为他们的女皇陛下不靠谱怎么办·毁了名声事小,万一往后被报复回来怎么办·于是商陆最终只能默默将目光投向了那团“毛毯”,试图用意念让她自己出来解释一下。
当然这毫无效果··商陆现在可没胆子对白英大呼小叫,只恨不得离上八百里远保全小命才好,但人现在就在面前,赶不得又不能自己离开··纠结了许久,商陆仍然只能保持着沉默,倒是秦艽先意识到这话或许不该问,主动退到一边,不再多问,只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颠簸的旅途中,秦艽仍是不可避免地不时用余光扫过那一团不明物体,第一次对帝王这种生物产生了几分微妙的困惑··——这位女皇陛下也未免太心大了一点,还是说,这只是一种用于迷惑人心让人放下戒备的手段·若是只有商陆一人,秦艽确信可以让她称为自己的助力,但要再加上一个女皇陛下——·现在秦艽忽然觉得,让商陆将自己送回去,或许不是什么好的计划了。
秦艽心头闪过百般思绪,早早低下了头,掩去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而被两人揣度猜测了几番的白英倒真是心宽,闭了眼很快就在一片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睡了过去。
等到白英醒来的时候,送行的队伍已经进了琼枝都城··百部自然早早派了使者先一步前往琼枝回复,商陆等人也只慢了使者一步,到城门口的时候便有人急匆匆地赶来迎接。
进都城少不得排查一番,即便是百部来的贵客也是如此,只是程度要宽松不少,再加上迎接的人马来得匆忙,现场反而变得乱糟糟的··迎接的人里自报家门,似乎有一个是秦家的人,听到那人的声音的瞬间,秦艽便屏住了呼吸。
商陆注意到了她的紧张,连忙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慰,后者却下意识地抽回了手··两人同时一僵··秦艽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条件反- she -。
好在商陆并非小心眼的人,初时尴尬过去,见秦艽沉默不语,只当她天- xing -害羞,便顺势收回手扒了扒自己的头发··“别怕,他们欺负你的话,我帮你打回去。”
商陆安慰道,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打不过,我也可以带你逃跑·回哪里不比吃人的地方好呢·”·秦艽神思莫名,却不再多与商陆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交涉的,送行的队伍直接将秦艽和商陆送到了秦家门口··秦艽透过车窗缝隙看清外面的街道,不由攥紧了五指,商陆也不由跟着提起了心。
两人一路紧张,神经紧绷着又被转移了注意力,竟没注意到原本躲在车厢里的另一人早就没了踪影··直到商陆先下了马车,又小心扶着秦艽下来的时候,才恍然醒觉。
她连忙又将秦艽放到一边,直接爬回车上,掀开毛毯摸索一阵··甜文重生宫廷侯爵·秦家大门富丽堂皇,气势恢宏,比之皇宫也差不到哪儿去了··如今一群老老少少锦衣华服地往门口一杵,更是让人望之生怯。
奈何商陆这时候一心记挂着女皇陛下,生怕她被人发现出了什么问题··她只顾着找人,就连秦艽也暂时放到了一边,更何况是门口的陌生人了··商陆一边翻找,一边还记着压低了音量呼唤:“陛下陛下陛下你在吗该起床了我们到地方了”·秦家门口的人脸色都已经黑如锅底。
早先使者上门来得匆忙,话也没说得清楚,只说他们府上的“小姐”已经被指了婚,所以陪着秦“小姐”回来的自然是她的“姑爷”··秦家人心中种种心绪暂且不提,连忙举家出动迎接,一眼望过去护送的队伍倒是气势非凡。
谁知道车上先下来的竟然也是个姑娘··若是姑娘也就算了,秦家人还勉强能将她当做服侍的丫鬟——虽然看她那一身好料子就不像是个当丫鬟的样子。
可毕竟百部大国底蕴丰厚,也许丫鬟也这么财大气粗呢··但接下去这“丫鬟”粗鲁的行为就让秦家人感到不满了,竟然连招呼问安都没有一个,就这样将“主人”晾在一边,还用那样粗鲁的姿势爬回去,用屁股对着他们。
真是太没规矩了·就在秦家人觉得受到羞辱心生不满的时候,商陆还在忙着找半路失踪的女皇陛下··秦艽最先察觉到了“自家人”的情绪变化,捻着衣角的动作一顿,心头突然生出几分荒谬来。
这家人一向嚣张跋扈,只是趋利避害的本能是真的,欺软怕硬也是真的,明明已经气得要死,却只能死死撑着面子,一句话也不敢说··这可真是……有趣啊……·秦艽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却也在同时低垂下头,掩去脸上变化的神情。
“陛下啊,您别玩我了成不成……”·商陆几乎翻遍车厢也没个人影,但又不记得白英到底何时离开··再想想自己肯定与女皇陛下的失踪脱不了干系,商陆顿时欲哭无泪,恨不得抱着柱子嚎上几声。
“陛下啊……你要是这么丢了,五公主绝对会杀了我的啊”·被丢到一边的秦艽也并未表现出急躁,只是沉静地站在一边,耐心地等待着商陆下来。
周围护卫还在守着马车,他们皆是来自百部,听得是白英和五公主的命令,说是护送秦艽秦小姐回国,但实际上除了撑场子外,当然是以商陆为主··商陆作为秦艽的“主人”,她不下来,护卫自然也不会放秦艽离开。
商陆念叨的时候还记得压低声音,但看她一脸焦急,秦艽大致也猜出了几分··不过秦艽比商陆聪明那么一点,她可还是记得女皇陛下刚上车时外面那一阵骚动,平复得太快,说没点猫腻她都不信,况且——·秦艽用余光扫过旁边的护卫,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就在秦家人举家出动,憋着气站在大门口围观着一出“商陆找女皇”的闹剧时,罪魁祸首已经钻进了琼枝都城的小巷中,与乞丐为伍了··琼枝虽是小国,但此处毕竟是王城所在,挂着都城的名号自然也是颇为繁华,不比百部的临华城差多少。
只是琼枝与百部一线之隔,风俗却大不一样,这里以男子为尊,女子皆养在深闺,稍有出格便动不动就要来一句“不守妇道”之类的指责··如今其他许多国家也如琼枝一般,白英早就有所耳闻,但亲身体会到还是头一遭。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一眼望过去清一色的都是男人,唯一的花色却都是暗巷中花枝招展的艳俗女子··白英虽早有警觉,已经是尽力挑着人少的地方走,就连询问消息也是给乞丐塞碎银,最终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麻烦找上了门。
被一群打扮得流里流气的油腻中年人堵在巷尾的时候,白英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纳闷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招到麻烦··一定都是商陆的错··还趴在马车缝里挨个搜查的商陆打了个喷嚏。
“哟,这小娘子是个生面孔啊,不知道哪家新来的,不如告诉我们一下改天我们去捧个场啊·”·“嘿嘿,当然要是在这里和我们玩玩也是可以的。”
“看这衣裳料子不错,怕不是哪家跑出来的丫头小姐吧·”·“怎么可能,哪个清白人家会放小姐出门来这种烟花之地,要我说,这小娘们儿不知道哪家的小寡妇,身上应该有银子吧,借点给哥哥们玩玩啊。”
“我刚刚看到她给那小乞丐银子了,出手可大方了·”·“我说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白英轻叹了一口气,唯一的想法就是——还好这次没叫京墨跟她过来。
要是京墨遇到这种情况……·光是想象了一下,白英眉头便紧皱起来,京墨可比她心软多了,万一吃亏了怎么办·白英按在袖中刀柄上的手都用力了几分,抬头看向那几个小流氓,微微一挑唇,带上了几分杀气。
几个小流氓越靠越近,白英已经抽出了刀··但白英的刀最终却没用上··没来得及··巷口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个少年,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却只能看到他肩上扛了一把蓬松的武器,背着光一站,仿佛什么从天而降的大侠一般。
“你们一群欺负一个,还要不要脸”·少年话说得仿佛十分不忿,然而语气却十分慵懒,以至于带上了几分反效果的嘲讽意味··“有本事,来单挑啊。”
少年声音稚气未脱,即便刻意压低了嗓音,却还是像幼童胜过成熟的男人··甜文重生宫廷侯爵·白英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却一愣,原本已经滑落到指间的小刀刀身一翻,又原路塞了回去。
“哪里来的小鬼多管闲事”·“哟,这小弟弟还没断奶吧,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少看些话本吧,真以为拿个扫把就能充大侠了,也不怕笑死人。”
“小弟弟乖乖回去,回头叔叔请你吃糖……”·“呵·”少年以一声平淡的冷笑作为回应,肩上扛着的大扫把往地上一放,便直接冲入那几个小流氓当中。
“啊”·“嗷”·“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们一起上还教训不了一个小鬼头吗”·“啊”·“我错了”·“别打了”·“大侠饶命”·几个流氓前一刻还在放狠话,下一瞬却被一个少年用扫把打得哭爹喊娘,几乎要跪地求饶,那画面看来颇具喜感,白英都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大约少年也觉得这噪音太过恼人,扫把往地上一杵,低声说了句:“还不快滚”·几个流氓立刻屁滚尿流地跑出了这昏暗的小巷··以刚刚那一连串的噪音来看,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来找麻烦了。
少年似是满意了,这才往前走了两步,手上还拖着扫把,像是握着什么绝世宝剑一般··如果忽略扫把尾巴上沾着的烂树叶,那姿态倒是有几分傲然的气势··“这位姑娘,你不要紧吧”少年走近时才慢吞吞地询问了一句,“隔壁有医馆,如果丢失钱财可以去报官。”
白英歪了歪脑袋,打量了面前的少年好一会儿,许久都没有答话··这时候背着光,脸有点看不清楚,不过个子倒是高了不少,上次见才到腰那儿,现在已经快到她肩那么高了。
看来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没受到什么委屈··——养他的人竟也知道尽责了,这反倒是让白英比较惊讶的一点了··“没事我就走了啊,这地方对女子不太友好,你还是早些离开吧。”
少年见白英半晌不答,倒也没有兴致再多待下去,只是出于基本的人道提醒了几句··“这里是琼枝,不是百部,要是去百部出城门要往北走·”·说完,少年便准备转身离去,却被白英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白术·”白英道,“好久不见·”·“……”被称作“白术”的少年脚步一顿··在这感人的重逢时刻,正确的套路应该是少年不敢置信地转回身,确信对方的身份后,欣喜地扑上去叫一声“姑姑”。
然而事实是,少年连头也没回,直接加快了脚步,试图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可惜白英的反应更快··白英一把揪住少年的后衣领,露出了一个与京墨十分肖似的温柔笑容,连语气也柔和得如出一辙。
“你,要,去哪儿”· · ·第24章 24·白英上面原本还有两个哥哥,可惜都短命··在白英这一辈当中, 除去上面两个同父异母又都英年早逝的哥哥, 下面还有同父同母的三个妹妹一个弟弟。
大哥天- xing -温良, 待谁都是一团和气, 与其他的兄弟姐妹关系很不错, 二哥则各方面都比较难搞,暂且不提··而下面几个, 四妹幼年体弱,养在母亲娘家, 与其他兄弟姐妹少有相见, 好不容易长大了,却又玩了一出为爱出走的戏码, 早早便与“真爱”私奔隐居了。
六妹年纪尚小,七弟更是还不足十岁,直接被退位的父皇母后一起打包带出了宫——·大侄子白术也被包含在打包一员当中··于是偌大的皇宫里, 算得上血亲的皇族也就年纪相仿的白英与五公主两人,相携着过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
不过兄弟姐妹族亲一多, 关系也自然就要分出个亲疏远近来··早年两位兄长接连过世, 下面弟弟妹妹要么年纪太小,要么身体不好, 最后承担起继承责任的也就只有白英与五公主两人。
姐妹俩自幼吃住学习都在一处,关系自然非比寻常,但相较之下,与其他弟弟妹妹相处更少, 关系也就淡上几分··白术算得上是一个意外··大侄子白术就是白英大哥的儿子,也是他那一辈第一个孩子——当然,至今他仍然还是唯一一个。
白术恰好生于战乱刚起的那几年,而母亲因为难产去世,父亲此后也郁郁寡欢,最终在战场上不慎丢了- xing -命··于是在三四岁的时候,白术便成了孤儿,是由祖父母一手带大的,平时白英这几个做姑姑的对他也颇为照顾。
除去亲族以外,白术与京墨也有几分渊源,不过这个是后话,暂且不提··一开始白英的父母说要带白术出宫的时候,白英和五公主都表示了反对··这完全就是条件反- she -的行为了,倒不是担心感情之流的问题,只是在养育子女的问题上,前任国主皇后都算不上什么称职的家长。
君不见前有叛逆二哥,后有四公主为爱出走,此后竟再也未回来过,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还未长大,也就暂且不提··即便是由各位帝师教导出来的现任女皇大人,至今心中还怀揣着一个离家出走的远大理想。
总而言之,白英和五公主都十分担心大侄子会被那对不怎么靠谱的爹妈养坏了——·这里是说物理意义上的坏··但丢下责任一身轻的夫妻难得生出了爱子之心,错过了几个儿女少年时亲近爱护的机会,便决心在孙子辈上讨回来。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再加上那时战乱还未结束,国内又有逆臣隐而不发,虎视眈眈,五公主与白英皆没有余裕去- cao -心这个才七八岁大的大侄子··最后两方各退一步,白英的父皇母后带上了已及笄的六公主。
六公主生- xing -腼腆,加上母后出于对前三个孩子的愧疚补偿心理,也并未机遇她太多责任压力,只是教她识字读书,其他的一切都随了她的心- xing -··所幸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做了正面的榜样,被半放养的六公主竟也未长歪,反而异常乖巧懂事。
六公主心细,国政兵法一窍不通,照顾人却有一套,做事也十分稳妥··所以白英与五公主私下商讨几番之后,也就勉强同意了··宫里每隔上半年便能收到六公主的来信,信中大多说了安好之意,才让两位姐姐慢慢放下了心。
时至今日,数年已过,信倒仍是正常收到,但人却是许久未见了··但这并不是白英感到惊讶的主要原因··大侄子安然长大,当中大半必是六公主的功劳,这点毋庸置疑。
白英见了六公主,后者乖乖低头叫了声“皇姐”,仍是如往日一般的温柔细心,前面的讶异也就丢到了一边··但随之让白英意外的就是他们此刻所身处的地方了。
出于各种各样的考虑,她的父皇母后虽说是要游历山川,但也鲜少出百部国境,更遑论别国的都城··这曾让白英和五公主都少了很多顾虑,但这也是此刻白英感到意外的主因。
“这个啊,那不是.......啊——”·笑得一脸温婉的妇人掐了丈夫一把,温温柔柔地接上他的话··“我们迷路了,一不留神就到了这里。”
随着老父亲浮夸的叫痛声,白英额头也不自觉地滑落了一滴冷汗,她转开视线,避开了母亲微笑的脸,顺带打量了一下周围··几人落脚在一家客栈中,包下了最大的三间客房,这时候几人正聚在其中一间,侧墙临街,窗户大开着,不时有凉风吹进。
将白英带回来的大侄子白术正躺在窗下,几乎整个人都瘫在了躺椅之上,没人叫他,他便半晌都不动一下··若不是先前他祖母突然有想吃的东西,让他下去跑腿,他也不会遇到白英,更不会造成如今这一家三代对峙的尴尬场面。
两位还算不上太老的老人家则都坐在桌前,喝着茶吃着点心,一派悠然··唯有六公主忙前跑后,端茶送水,忙碌不已··“皇.......三姐·”六公主反应过来改了称呼,一边递上一杯茶,“喝茶。”
“嗯·”白英接过茶,看了茶杯一眼,便皱起了眉,“没下人”·六公主怎么说也是公主,爹娘不靠谱带着她乱跑也就算了,怎么端茶送水这种事还要她亲自来·“有,只是我们家里人谈心,没必要再叫外人来打搅。”
六公主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一边为母亲续了一杯茶,一边为三姐解释··“而且这种小事我做着也安心些,若是整日无所事事才让人苦恼·”·看看那边一个瘫、两个丝毫没有自觉的人群,白英转过头,由衷地对六妹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不辛苦·”六公主细声道··与时常笑中带刀子的五公主和京墨不同,六公主笑起来只会给人一种温温软软的感觉··而她的- xing -格也确实如她表现出来的一样,温柔又善解人意,从不带刺。
往常家里人坐在一处,通常也是六公主几句软和的话,便在无形中化解了矛盾尴尬··此刻也是由六公主扭转了话题,从危险的方向硬是拧回到了家常方面··“倒是许久不见三姐和五姐了,近来可好”六公主道,“原本父亲母亲还说今年过年回去看看。”
“阿英和阿薇年纪也都老大不小的了,找到合适的对象了吗”她们的母亲插话进来,“放心,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你喜欢,我们都不会反对的,到时候带来给我们看看便可.......”·先前因为说错话被掐了一把的父亲苦着脸揉着腰,这时候倒是也跟上了话头。
“是啊,老五还好一点,但是老三你这可是刻不容缓啊,前阵子送去那么多都没看得上的吗再不嫁再不娶可就是老姑娘——咳.......别掐了,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白英:“........”·要是他们不提也就算了,现在听这两人的意思,白英要是再反应不过来,这么多年也算是白活了。
合着促使她第一次离家出走的直接原因不是外人,而是有“内鬼”·“你们撺掇的”白英扫过去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杀气。
“咳........”不靠谱的爹娘望天的望天,喝茶的喝茶,好一会儿才从尴尬中脱身,试图撇清关系,“我们偶遇那些个的时候,也就随口提了两句·”·在场除了瘫成一条咸鱼的大侄子,也就常年周旋于家人之间的六公主未受影响,还替父母说了两句。
“父亲母亲也是关心三姐和五姐·”六公主道,“五姐好歹总在国内,与各家子弟交流不少,可三姐常年在外,这么多年,关系说得上的也只有京墨姐姐吧。”
“是啊·京墨怎么说也是百里家长女,身子又不大好,你们关系再好也只是朋友·”·亲爹难得关心起了长女的感情问题,他对京墨并无恶感,也知道她有能耐,但再有能耐也不能当皇后使啊。
都说国不可一日无主,可一个帝王继位多年,连皇后都没有,这像话吗·“难不成你还要跟京墨过一辈子”亲爹觉得有点愁,连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质问的力度。
白英想也没想便回道:“有何不可”·甜文重生宫廷侯爵·亲爹一哽,半晌没说出话来,于是另一位催婚主力便跟上来:“那你怎么知道京墨也愿意”·这直击心灵的一问让白英也愣在原地。
白英的母亲见她愣住,便见好就收,软和下语气··“这事儿你要考虑清楚,京墨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别以为你自己不想成亲,便觉得她也不想,有时候朋友也不是为所欲为的借口,你是君她是臣,她必然要顾虑你的意思,但朋友却不是君臣,若是......你也别耽误了她。”
做母亲的人轻叹了一口气,见白英似乎在思考,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下去··“你也同样是我的女儿,我知道你有能耐,比你父亲还有能耐,但毕竟你也是一个人,若无人在侧,那也太过寂寞了。”
“还有子嗣的问——唔——”亲爹话刚出口便被堵住··白英的母亲一个眼神扫过去,她身边的人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亲爹这么一副小媳妇儿样,看得六公主都忍不住偷笑了两声··白英许久都没说话,谁也没有看到,在她母亲开口时,她的手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她又恢复到了那副沉稳又沉默的姿态,似乎真的是在认真地思考。
温热的茶捧在手中一口也未碰,直到热气尽数散去,白英才低了头看那茶杯,杯中漾起几圈波纹··“我知道了·”白英放下了茶杯,表情仍然平静。
另外三人都当她还需时间思考,毕竟感情问题急不来,何况白英与京墨可是近二十年的交情了··于是他们也没有再就这个问题深入下去,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太过干涉反而不好。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白英的母亲转移了话题,有些好奇地问道,“近日琼枝与百部有什么交流活动吗值得你亲自过来”·耿直的父母暂时未得到女皇陛下上一次离宫出走的消息,这时候自然也想不到这种不靠谱的可能- xing -。
·“......”白英闻言,放下杯子的动作一顿,总算将记忆中遗忘的那部分找了回来··在心里默默对商陆说了声毫无诚意的“抱歉”之后,白英又一本正经地对着面前的人扯谎:“为了你们。”
“难道你也听说了白——嗷,你能不能别掐同一块地方.......”白英的父亲揉着腰上一块,十分郁闷··“你是猜到我们要来这里吗真是让娘亲太感动了。”
白英的母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放心,我们也就在这儿玩几日便回去了,难得出一趟国,若是就这么回去也太可惜了·”·两人话中有话,显然隐瞒了一些信息,白英的目光微移,落到母亲无懈可击的笑脸上,顿时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从他们这里得到真相了,索- xing -不再多问。
“正好·”白英淡淡应道,“我也有事·”·“哦,还有什么事”白英的母亲顺势问道··白英的视线转了一圈,先落到窗上,然后又往下滑到底下瘫着的大侄子身上。
用书挡住脸的白术无端地感到了一阵寒意··白英也未回答父母的疑问,而是直接起身,走到窗边,往外平平淡淡地叫了一声:“阿霜·”·下一瞬,一身护卫打扮的少年便从窗外跳了进来。
“陛下——”·百里霜落了地,向白英行完礼,再转向另外几个的时候,面上便带出了几分尴尬··显然刚刚有关于他姐姐的讨论部分,他几乎都听到了。
不过另外几个当事人比百里霜淡定得多,挥挥手示意不用多礼,随即就开始看白英对他的嘱咐了··“都走了”白英问··百里霜花了点时间理解白英的话,随后点了点头。
“秦家力留商姑娘多住几日,商姑娘也并未反对,那边留了几个人,不过明显上我们护送到位便先行回去了·”·“看紧点·”白英道,“有事拖走。”
这话好理解——不论如何先保证商陆的安全,百里霜当即点了点头··“其他不用管·”白英道··“那您.......”百里霜扫了屋里的前皇帝前皇后一眼,到底没敢当着他们面直言女皇陛下离家出走的问题,只能含混地暗示了白英一句,“接下去有何安排”·“把他送回去。”
白英顺手拎起瘫着的咸......啊不,大侄子白术,往百里霜怀里一丢,“送给你姐·”·“啊......啊”百里霜与趴他怀里的白术大眼瞪小眼片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由拿余光扫视另外几人,再开口都有些磕磕巴巴,“这......小殿下......这......”·“给他师父管。”
白英道,“年纪不小了·干点正事·”·白术如今十岁往上,其他人在他这个年纪不是在发奋读书,就是习武学艺,总要为日后的立身打几分基础。
远的不说,就说白英和五公主在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参与国政了··而此刻白术却还跟着祖父母游山玩水,养成了这么一副懒散的- xing -子,对往后却是极为不利的。
何况白术本身就极有天赋,若是这样荒废了也太过可惜··这件事上,白英那对不靠谱的爹娘却罕有的没了辩解的言辞,他们也确实理亏··原本就算没有遇上白英,他们也是打算抽空将白术送回去,叫专人教导的。
如今白英开了口,叫百里霜将人送回去,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反对的话可说··白术原本倒还想挣扎一下,他懒散惯了,一想到回去没了偷懒的机会,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然而一听白英那句“给他师父管”,白术便顿时蔫了回去,乖乖地任由百里霜抓着他··甜文重生宫廷侯爵·白术的师父就是京墨,这段渊源最早该追溯到京墨回山上养伤的时候。
当时白术受伤,被祖父母就近带着上山求医,便恰巧遇到京墨··前因后果串联一下,便是还不认识京墨的白术被前者的神棍威力所折服,- yin -差阳错拜了师。
其实京墨倒不怎么管白术,一是白术身份特殊,二来白术本身也有各种各样的顾虑,她便也随他··有时候白术想学了,京墨便教她,但白术想要偷懒了,京墨也从不会责备他。
然而就是这样温和的教育方式,不知为何就给白术带来了深刻的心理- yin -影··二人在山上朝夕相处不过几个月,白术就已经被这个师父治得服服帖帖··家里人都宠白术,纵然有时候恨铁不成钢骂上几句,却都不如京墨一句委婉的疑问来得有用。
白术几乎可以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师父的那一张嘴··这时候白英搬出京墨的名号,白术自然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一句反抗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事实证明,若是忤逆了师父的意思,最后下场惨烈的必然是他这个徒弟。
根据已知事实可得,白英的意见基本等于京墨的意见··所以,反抗无用··白术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过早地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有点心累。
在一票支持,其余弃权的场面之下,将白术送回去这件事便立刻成了板上钉钉的事··百里霜小心翼翼地提着这么一个烫手的大侄子,有些尴尬地看了白英一眼··“陛下,那您——”·“早去早回。”
白英打断了百里霜的话··“.......我”百里霜一愣,不由指向自己,再度确认道,“您是让我亲自送回去但是阿姐说您这边......”·“别人不放心。”
白英道,“我能应付·”·护送白术的事也确实不是小事,而女皇陛下这边反倒不需要太过担心,别说这边还有许多人暗中跟着,单就女皇陛下本身的战斗力,能伤到她的都没多少。
前后一思量,百里霜很快下了决断——如今自然是“速战速决”了··这么想着,百里霜便准备即刻动身,谁知他刚转过身,便被白英叫住。
“等等·”白英撂下一句话,已经叫人来准备了纸墨,看架势似乎是准备写信··好在白英写信似乎早已打好了腹稿,下笔便如行云流水,很快便落了笔。
·吹了吹潮- shi -的墨迹,白英将信装好,递到百里霜手里··信封上并未收信者的名字,百里霜正要问,便听白英说道:“给你姐·”·百里霜下意识问道:“那五公主的呢”·白英:“......”·百里霜缩了缩脖子,默默闭上了嘴,恭恭敬敬地接过信封,便告了退。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有点微妙地想同情一下五公主呢··......·秦家·商陆揉着肚子从饭桌上退下来,只觉得这一顿饭吃得快要胃痛,另一只空着的手还牵住了秦艽的几根手指头。
后面这个是做给秦家人看的,好让他们以为他们两人十分“恩爱”,这样才能让他们有所顾忌··毕竟商陆怎么说也是百部国送来的人,虽说碍于情面留下住几日,但秦家要想动秦艽,也就需要多考虑一分了。
原本秦艽以为商陆最多送她回来,哪怕立刻离开也足够她借用这余威计划几日了··谁知商陆不仅为她留了下来,还十分配合她的计划,倒是一桩意外之喜了··只是这位商姑娘,未免也太好说话了一些.......倒不如说太单纯了一些,太善良,也太过天真。
就算是秦艽,竟也不由生出几分罪恶感了,她微微低下了头,连手也往回缩了一些,却又被商陆条件反- she -地握紧··秦艽一顿,抬起头来,却见商陆突然反应过来一般,连忙将视线移向别处,耳朵和脸颊都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红色。
但她始终都没有放开手··秦艽再次低下头去,余光扫到两人握着的手,商陆只抓了她的几个指尖,却是用整个掌心贴上去,这才是真正是双手相握的姿势··说来也怪,明明是秦艽自己提出的计划,此刻却反倒是她怯于做出真正相握的姿势,即便她比谁都清楚,这只是作态而已。
秦艽隔着面纱咬住了下唇,许久才稳下心神,加快了脚步··光从住的地方便可看出秦家对秦艽的不用心,位置极为偏僻不说,就连地方也小的可怜··说是一座小院,实际上只是圈了一张小石桌一棵古木的大小,內间也只一间卧房而已,放下一张床,一张小方桌,便没有多少落脚的地方了。·亏得秦艽房中并无太多装饰,极为简约,才让卧房显得不那么拥挤··但光就一个姑娘家的闺房来说,这间无论是色调还是装饰,都太过朴素了··商陆觉得,自己幼年跟着师父习武时住的屋子都比这间有人气··这么一想,商陆便越发觉得秦艽可怜,不由生出几分怜意与愤慨来,就连一开始被秦艽半哄半求留下的怨念都淡了几分。
秦艽并没有商陆那样多的感慨,进了屋便早就习以为常一般,先收拾起了东西··好在秦家还顾忌着“百部”二字的威力,不至于连屋子都不收拾,倒是给秦艽省了不少事。
简单地收拾完东西,秦艽便找来纸笔,研了半天墨,又点了根蜡烛,才开始写字向商陆解释··[只需要住五日,我便可离开,委屈你几日,我很感激·]·这一次秦艽落笔几番犹豫,不似前几次那般自然。
好在商陆并未注意到当中变化,很快便被下面几句话吸引了注意··甜文重生宫廷侯爵·[这几- ri -你住卧房,我睡外间即可·]·卧房只有一张床,但好歹床被齐全,外间的顶多算是一张床板而已,而且看着质量不怎么让人放心,似乎随时都有英勇壮烈的可能。
“那么麻烦干什么,我们睡一起不就行了吗·”商陆很直接,“放心,你我皆是女子,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商陆一顿,不由想到某两个人,连忙补救道:“我是说,我不喜欢女子,啊不,我是说我更喜欢男人,也不是,呃......总之我对你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可我若是有了怎么办·秦艽笔下一顿,险些将这句话直接写出来,好在她还留着几分理智。
“再说做戏做全套,万一他们过来看怎么办,至于名声么,反正我们已经不清白了,也就不需要再计较那些虚名了吧,你要再担心,在中间放一张小桌好了,我用人格发誓,我觉得是个正经人.......”·商陆还在絮絮叨叨,秦艽愣怔后,微微一笑,将先前心头的笑谈放到一边。
笔下因片刻停顿已落了一团墨点,秦艽起笔在墨团旁边写了个“好”字··“——诶,你答应啦”商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墨团,又看看秦艽,似乎不敢置信似的。
秦艽将先前用于交流的纸依次放到蜡烛上烧尽,一边点了点头··“那真是太好了·”商陆笑得比秦艽还开心,“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好·]·这句话秦艽是在心里说的··但愿我们都不会有事,但愿你知道真相后不要恨我··......·百里霜挂念着白英那边,一路快马加鞭,隔日傍晚便回到了百部都城。
京墨府上门口停着五公主的马车,百里霜眼尖,见势不对,连忙刹住车,拎着白术绕到了后院的位置,从墙后翻了过去··被迫翻墙的白术顺带翻了个白眼,然后在看到他师父的时候,又硬生生地将白眼翻了回去。
百里霜落地的时候,五公主刚一路带风地出了京墨府上,一脸怒容,但显然不是针对京墨··百里霜偷偷瞄到了五公主的神色,一边默默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一边夸自己真有先见之明。
正面避开了五公主,接下去就是要赶紧跑路,出去躲躲风头了··百里霜将白术丢下,将女皇陛下的亲笔信一直递到他阿姐的话里,随即便转身就要走··彼时京墨正坐在后院喝茶,抬头瞄了数月不见的徒弟一眼,便笑眯眯地点了点桌面。
白术瞬间摆脱了懒散温吞的姿态,快而准地在京墨指定的位置坐下,乖乖坐直了身子,等待师父的指示··然而京墨只是低下了头,并且叫住了百里霜:“阿霜,等等。”
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和语气,百里霜眉角抽搐了两下,难以置信地回头:“阿姐,你不会也要现场回信吧”·“是啊,你既然回来了,那便顺路不是正好吗。”
京墨温声安慰道,“放心,五殿下回去处理叛贼的事了,暂时不会回来的·”·我又不是信差,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关心陛下的安危,让我早点过去保护陛下吗之前表现得那么担心的样子难道是装的吗这发展不对啊还有阿姐你的表情是不是有点荡漾过头了,收到陛下的信是这么高兴的事吗五殿下知道的话会哭的吧,绝对会哭的吧·当然这些话百里霜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在现实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乖乖点头,然后安静地闭上嘴,等待着他姐姐拆信读信再回信。
京墨没有理会自家弟弟过于丰富的面部表情,嘱咐了一句便低下头去拆信··信纸未折,只是因为内容着实少得可怜·纸上的字迹倒是一如京墨所熟悉的那样龙飞凤舞,大约也只有她一眼便能认出内容来。
信分正反两面,京墨按信封的方向拆开,信纸的正面除去名字,便只有两行··京墨一向了解白英的行文习惯,也习惯于她跳跃的思维模式,但这一次她却罕有地被白英的突兀直接吓了一跳。
入眼最让人惊悚的便是写得最大的那一行——·「京墨:你可愿与我共度一生」·“这可真是.......”京墨低语,“真是有点吓到我了啊·”·京墨虽是惊讶的语气,但脸上却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笑意,她又看到了最左侧的一行小字——·「愿意的话就翻过去看」·若是不愿意的话呢直接烧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么·京墨这么想着的时候,手上动作已经提前了一步,她将信纸翻了过来,信纸的反面更是简略,只有两个词,五个字。
「白术、继承人」·京墨一顿,第一时间明白了白英的意思,却第一次宁愿自己不要反应得那么快··“小竹·”京墨抬头,缓缓地朝自己的小徒弟露出了一个异常温柔的微笑,“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吧。”
白术觉得突然有点冷·· · ·第25章 25·两日后,白英离开父母处, 另寻了住处住下, 百里霜便带着京墨的回信到了··白英靠在桌边便展开了信, 信上的内容比她去信还要简单, 里外翻完也就只有两个字——·「愿意」·连署名都没有, 亏得白英同样熟悉京墨的字,也知晓她不可能给其他人回复这样的字眼, 所以也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当然是愿意的··白英忽想起过去与京墨闲聊,和盘托出自身的来历之后, 京墨再面对白英时便轻松了许多, 有时候也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调笑,京墨摆出一本正经的脸来, 说着“我是为你而来”这样的话。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其实京墨从未直接言明过前世里白英的死亡,但字里行间带上的不甘,白英却感受得一清二楚··京墨比任何人都要在意白英的生死, 甚至比她自己更甚。
因为那不可言状的担忧在意,京墨的目光总是落在白英身上, 眼中便再容不下第二个人··白英不敢说什么爱情, 却敢说,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超越她们之间的默契与对彼此的爱护珍重。
比起还未出现的“爱人”、“伴侣”, 白英更能想象她与京墨过完一生的未来··或许未有太多热烈——她们的前半生已经足够波澜起伏了,或许就只是相对着坐在院中喝茶闲聊,安安稳稳地度完余生。
即便是这样平淡的未来,只要对象是京墨, 白英便绝不会联想到“无聊”二字··直到白英的父母为她点明唯一的不确定——·就算她这么想了,可京墨愿意吗·若是别人,或许会因为这样的问题自责纠结许久,重重顾虑大约会来源于愧疚、脸面、不自信等等理由。
但这些对白英却全然不是问题,她与京墨之间最多只有调笑的语句,而不会有类似“丢脸”这样的词汇存在,她们完完全全信任彼此··因为这样的信任,所以她们连犹豫一下的不自信都没有。
可京墨确实从未就这样的问题给过明确的保证··既然如此,那么问清楚不就好了——·白英的想法就是这样直接,她与京墨之间,确实不需要再玩那些虚的,所以她毫不犹豫,问她是否愿意。
而京墨给出的回应,也确实白英所想··白英没什么保存信纸的习惯,唯独这一次,却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态将那简短的信折好,又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守在门口的百里霜眼观鼻鼻观心,只敢用余光扫视前方,倒不是畏惧女皇陛下的威严,而是因为这有些异常的反应感到了些许微妙。
他突然有些好奇他姐姐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竟然能让一向“高冷”的陛下露出那样的笑来··像是遇到什么天大的喜事似的··年轻的百里霜还感知还不够敏锐,不知道两位姐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达成了某种暗渡陈仓的- cao -作,正纳闷间,他便听得白英说起接下去的安排。
“我去找商陆·”白英道,“你随意·”·说完白英便干脆利落地从窗上跳了下去,百里霜立刻惊醒,连忙奔过去试图阻拦,却还是晚一步。
等到百里霜趴在窗边往下看的时候,白英已经不见踪影了··“......”百里霜的手还维持着原态伸在外面,内心无语凝噎,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女皇陛下这新养成的跳窗恶习,还是为跟丢了人而懊恼。
当然按照常理来说,女皇陛下比大部分人都能打,安全问题倒是不用太担心··但百里霜要是找不到人,后续有麻烦的就会是他了··百里霜也算是受了姐姐的委托,这才自告奋勇加入了这送行的队伍。
早先五公主也只当他想逃避那场举国大相亲,私下笑了一阵,之后也没多想便点头答应了··——不过这时候五公主应该反应过来了吧··即便是百里霜,想起暴怒的五公主,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说实话,一般情况下五公主是个文明人,哪怕是对手见了也得称一声好脾气,当然黑肚皮什么的“称赞”就是另外的问题了··但一旦遇到女皇陛下的事,五公主便总是能在瞬间化身成喷火龙,一通乱炸,常有波及无辜。
偏生每次罪魁祸首倒是跑得最快,最多也不过扫到一点余波··再想想几乎在脑门上写着“纵容”两个字的亲姐京墨,百里霜又忍不住对五公主生出了几分同情。
面对带头熊的女皇陛下,五公主真是辛苦了··咳,跑题了··百里霜连忙将暴怒的五公主从脑海里清除出去,又回想起他姐姐临行前对他嘱咐··其实那些话也不过都是些老生常谈,像是要跟着白英、别让她涉险之类的话,百里霜自认没有继承到半分他姐姐的神棍体质,并不清楚这些惯常的话后面隐藏着怎样的深意。
·不过话说回来,能让京墨亲自嘱咐百里霜的事情,必然不会是表面这样简单的了··所以纵然十分迷茫,但百里霜还是尽职地跟在白英身后··除去送信的那几天换了其他人跟着,剩下的时间里百里霜几乎完美贯彻了自己的“护卫”职责。
幸运的是,送信的这几天白英大约是要等着京墨的回信,竟也没怎么作妖,规规矩矩地在父母那边叨扰了两天,随后又自己搬了出来··至少百里霜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白英,没出现人又失踪的情况。
大概也是这些天白英安分过头的缘故,百里霜差点都要忘了这人“离家出走”的前情了··白英这次离家出走的事算是密谋的,京墨与她心有灵犀一点通也就不提,至少理论上来说,其他人都是应该不知道她离家出走的事的,更遑论有护卫贴身跟着了。
所以事实上白英现在跑路才是正常的套路——甚至一开始跟百里霜招呼的那两句其实本都不该有的··百里霜开始怀疑这是不是女皇陛下的新套路,这时候跑路,爹娘那边刚看望完回来,自然不清楚,五公主这时候肯定也知道百里霜跟着白英的事了,气当然会气一阵,不过肯定不会太担忧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理,百里霜不禁更加同情五公主了——有这份机智放到正事上而不是离家出走上该有多好··一边这样胡思乱想着,百里霜一边还是匆匆忙忙地跑下了楼,女皇陛下自己机智是一回事,他把人看丢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没事还好说,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他难辞其咎··以京墨态度的来看,百里霜敢肯定,这次绝对会出点什么事··甜文重生宫廷侯爵·当然要在出意外之前找到白英了。
......·还待在秦家的商陆全然不知道另一个麻烦正在来找她的路上,她正捂着胃趴在床上··按照时间算来,这已经是她待在秦家的第四日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秦家的生活不会让人太愉快,但一开始商陆万万没想到,着不痛快竟然大部分都体现在了饭桌上。
秦家的人也不知道是忌惮百部的威名,还是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这几日对秦艽可谓不闻不问,只有每日三餐按时叫人上桌··商陆作为隔壁的“姑爷”,自然也是要跟着秦艽上桌的。
就算秦家人不叫,商陆也会厚着脸皮挤上去的,倒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她也只是担心她不在的时候,秦艽会被欺负··不过几日的相处,秦艽在商陆的心里已经被贴上了“娇弱”、“可怜”的标签了,短期内大约是撕不掉了。
正义感膨胀得无处安放的商陆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秦艽被欺负,于是只能忍着胃痛陪秦艽上桌··在商陆暂住的这几天,秦家一直都是大桌吃饭,秦家老太太坐在上手,剩下的按年龄辈分依次排开。
秦家人不少,不提小辈,光是秦艽父辈那一代就有三房,还都很爱娶妾室,当然小妾上不了主桌,但庶子庶女却是不少··头一天来时,商陆还试图记一下这些人的身份,然而两天过去,她连记名字都放弃了。
反正以后也不相处了,记了还浪费脑子··这里倒是没有媳妇在后面伺候的习惯,一大家子坐了一桌,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常常还没动筷子就开始打机锋,你一言我一语地讽刺来讽刺去,明明满身恶意都要漫出来了,却偏偏还要摆出言笑晏晏的脸。
商陆每次都捧着碗跟秦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开始倒还有兴致看看戏,但在连续几顿都被挡住碗筷下不了嘴之后,商陆每次上桌都只觉得胃疼了··大桌上菜食分量本来就少,再加上位置偏僻,其他人有意无意的排挤,商陆基本都是吃不饱的。
于是越往后,看到一大家子明里暗里地互相嘲讽,商陆越暴躁地想要直接掀桌,再吼上一句“能不能好好吃饭”··但秦艽几分交代,希望商陆低调一些,给她充个门面就好,再加上秦艽回去后还记得给她开小灶,搜罗一些食物,商陆这才硬生生忍耐了下来。
还好,只剩下一天了,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了··也不知道秦艽说要办事办好了没有.....·这几日秦艽并不总是待在秦家,不过也没人管,商陆本想跟着,却被拒绝,也只能作罢。
对商陆来说,唯一的好事也就是秦家并不怎么关心秦艽的这座小院··明明一开始是以老爷子病重为理由将秦艽叫回来,但回来之后除了第一天,秦艽便再也没有见过秦老爷子。
秦家人对秦艽的态度也是嘲讽中夹杂着无视,大约是欺负秦艽不能讲话,除去过而不视的,便总要凑上来嘲讽几句,商陆对这种山路十八弯的讲话方式不明就里,只知道是骂人的话,至于具体骂了什么,她也只能听出来与秦艽的母亲有关。
那些人大多被商陆徒手劈砖的气魄给吓了回去,嘴上嘀咕了几句,脚下倒是跑得挺快,往后秦艽这边便安生了不少··商陆最初还担心秦艽会不会被那些人的话伤到,但回头时却发现她的表情平静得很,就算商陆不为她出头,她大约也会无视过去。
秦艽从来没有提过她的母亲,但商陆从其他人的嘲讽里拼拼凑凑,隐约明白秦艽的母亲似乎并不是正室,甚至从未进过秦家的大门··至于她的父亲,商陆就更是连听都没听到过了,她也没听秦艽叫过谁父亲。
虽然有些纳闷,但看秦艽回来之后沉闷许多的样子,商陆就识趣地闭上嘴,并不再多问··可就算商陆自己刻意保持了低调,却不能阻止麻烦找上门来··商陆正在床上翻来覆去捂着胃打滚,今天秦艽一大早就出了门,或许是有什么急事,走得匆忙也不记得给商陆预备些食物。
而商陆身在秦家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在床上滚着消解饥饿感,一边等着秦艽回来··正想着秦艽,商陆便听到一阵敲门声··难道是秦艽回来了·商陆精神一阵,连忙跳下床,光着脚便奔向门口。
“秦——”商陆的尾音淹没在开门的吱呀声里,微弱的风一吹便散了,她有些意外地看向门外的人,神情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戒备,“秦小姐有事吗”·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衣着华美朱钗环翠的小姑娘,看着大约十七八岁,表情却天真烂漫得仿佛真的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她手中捧着一个食盒,盖子未盖,露出里面的一碟酥点,外形十分精致。
·一看到商陆,小姑娘便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甜蜜的笑来··商陆却警惕地抱住了门框,挡在门口,上下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她对这个小姑娘的记忆很稀薄,似乎并不总在家,有点印象还是因为秦家老太太对她的宠爱,几乎可以说胜过家中的任何一个人,而其他人见到她时也大多只有羡慕嫉恨,表面上都得恭恭敬敬的。
按照年纪来说,这位秦小姐应该是秦艽的妹妹,但按照受宠程度来说,两人可谓天壤之别,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有交情的··商陆还记得秦艽对秦家的敌意抵触,也没见她对哪个“亲人”上心,眼前这位秦小姐看着可爱,但商陆的直觉总是告诫自己别靠得太近才好。
这人的笑容太完美,完美到有些虚伪了··见商陆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秦小姐全然不在意,而是举起了食盒,眯起眼睛对商陆笑··“商陆姐姐,我看你早先用饭的时候没怎么吃,想着你大概饿了,我回来正好顺路给你带了些点心来。”
秦小姐说话也是软声软语,“既然是秦艽——姐姐——带回来的人,也算是一家人了,不用太过拘谨,这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甜文重生宫廷侯爵·秦小姐似是刻意咬重了某些字音字节,商陆还在警惕中,对此却浑然不知··眼看商陆态度未松,秦小姐又微微一笑:“难不成,商陆姐姐是怕我下毒了吗”·秦小姐这话一出,商陆反倒尴尬起来,这才发觉自己的敌对态度似乎太过明显了。
若秦小姐没有说这一句玩笑般的话,商陆还能想想怎么拒绝,但这话一出,她倒是陷于尴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们秦家这么多人在,何况光天化日的,商陆姐姐担心什么呢。”
秦小姐未见怒意,看到商陆进退两难的神情,反而轻快道,“算啦,既然你这么担心,我只好拿回去孝敬祖母了,希望祖母不会责备我苛刻贵客才好·”·秦小姐说着作势转身要走,动作却是很缓慢。
正在此时,商陆的肚子叫了一声,她立刻涨红了脸,一时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秦小姐转过身来,噗嗤一笑,见商陆抗拒之意少了许多,便将手里的食盒塞进了她的怀里。
商陆想想,觉得秦小姐说得也有道理,何况她话说到那种程度,她反倒不好拒绝了,索- xing -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商陆姐姐你可以先吃一点,不用等秦艽姐姐回来了,这几日她整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干些什么,或许回来得很迟呢。”
秦小姐道,“若是秦艽姐姐回来了,不够自然可以去厨房再要一些来·”·商陆捧着食盒,沉默半晌后点了点头··秦小姐见状,脸上笑意更深,回身往外看了一眼,又往前倾了倾身,解脱了的双臂晃悠了两下,便蹦蹦跳跳地转身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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