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下)(4)

分类: 热文
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下)(4)
·“唔……”良久,她才得已探出头来喘了一口气,又被人拉了进来,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顾……顾衍之……不要……我还没准备好……”·她闭着眼睛,攥紧了她的衣服,蜷缩在她怀里说完这句话后,身上的人慢慢冷静了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把人扶起来,替她理好弄乱的睡衣,领口的扣子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脸上臊得慌。
“抱歉……”是又害羞又温柔又真诚的笑意,把人拥进怀里,替她顺气··“你是不是八辈子没有近过女色哦”医生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小小的埋怨,却没有再推开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你怎么知道,是初恋喔”·陆青时弯起了唇角,甜蜜在心间一丝丝荡漾开来:“那可真是……”·“什么”顾衍之好奇,把人扶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太幸运了”·“我也觉得,遇见你花光了我所有运气”·“不,是我觉得,我很幸运”陆青时把她的手从自己肩头扒拉下来,握进掌心里。
“遇见你也是我最幸运的事”·她愣愣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喜悦激动的,可是嗓子眼里却堵得慌,以至于看着她的眼睛,就莫名其妙掉下泪来。
其实幸运的是她,陆青时是个很开明又豁达的人,没有过多纠结她的身份,要是换个人说不一定早就拒她千里之外了,而她一开始的拒绝也是因为不敢再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她害怕她负她,更害怕自己负了别人。
·她就是这么优秀又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她的医生真的太好了,全世界最好··“诶你别哭啊……”陆青时手忙脚乱从床头柜上扯了纸巾下来替她擦眼泪。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啊……我就是这么一着急就容易语无伦次的……你别哭了……再哭我也要……”眼看着她也要急出了眼泪,顾衍之把纸巾连同她的手一起攥进掌心里。
“不……我就是高兴的……我能问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明明还在哽咽,脸上却泛起了笑容,陆青时微微红了脸,被人拉住手腕动弹不得,大有不回答这个问题誓不罢休的态势。
她只好泄了气:“好吧,好吧,英雄情结”·自古美人多垂青英雄,她也不例外,大概是从小没人陪除了读书练习缝合技术外,课余时间总会守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她喜欢钢铁侠蜘蛛侠变形金刚那样的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但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也会遇见这样的人。
看着她坚定不移走向火场的背影时,她其实只有一个念头:虽万千人吾独往矣··原来这样的人是真的存在的呀··顾衍之是她的少女心,是她的英雄梦,也是……她的恋人。
顾衍之愣了一下,捶地大笑:“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会做这种小女生的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医生脸皮薄,蹭地一下红了耳朵,扑过去挠她:“你不说话会死啊你”·顾衍之拿起被子东躲西藏:“啊啊啊啊啊啊我错了青时”· · ·第98章 死亡·弹壳被人打磨得很光滑,带着金属温润的光泽, 陆青时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解开搭扣, 系在了自己脖子上, 妥帖地放入了毛衣里, 思索着顾衍之都送她东西了,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送她一个什么来聊表心意, 毕竟这枚弹壳是曾经差点击穿过她心脏的那颗,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顾衍之把热好的牛奶放在了餐桌上:“青时, 好了吗我们得快点吃完去上班了”·她三两下扎好头发从洗手间里出来:“好了, 今天吃什么”·“煎蛋,牛油果三明治”早餐她的口味偏西式, 顾衍之也就入乡随俗了。
果然那人咬了一口三明治,微微露出惬意的笑意··“好吃吗”·“嗯”·饭后,顾衍之又切了个水果盒塞进她包里:“一会记得吃, 沙拉我放在你侧面的口袋里了”·陆青时拖长声音答:“知道了,快点换衣服出门啦”·顾衍之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接过她手里的包, 三两下穿上鞋子,拉着她出门。
“走吧”·在她们的车缓缓滑出小区的时候, 秦喧也下了楼,还有一些入职手续没办,她今天得去一趟医院··清晨的小巷里行人三三两两,秦喧走到熟悉的煎饼摊面前买了一个鸡蛋煎饼, 边走边吃,眼看着即将走出狭长的弄堂时,猛地被人从身后掐住了脖子,冰冷的锐器抵上了她的腰间。
“唔……”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人一个手刀劈晕了,两三个人从房间里出来,七手八脚把人抬上了车··一辆装满货物的面包车缓缓驶出了小巷,开上了高速公路。
“叮铃铃——”手机闹钟响起来,于归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拿起手机一看却瞬间清醒了··“这么久不在线有没有想我啊”是方知有昨天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头像是游戏里的女角色。
虽然知道这么做不道德,但是于归还是忍不住往上翻了几页,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聊聊日常,谈谈游戏,夹杂着几句对方的调侃,但就是这种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却让她眼眶发热。
她和方知有每天都说不到这么多话,她却和一个陌生人相谈甚欢··“唔……你要去上班了吗”方知有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
于归赶紧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把闹钟关掉:“嗯,你再睡会儿吧”·秦喧是被颠醒的,车厢里散发着一股霉味,她被绑在集装箱上,胶带封住了嘴巴,微微挣扎了一下就有人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冰冷的匕首比上了她的脖子。
“别动,老实点”·秦喧咽了一下口水,往后瑟缩着,来人戴着鸭舌帽昏暗的环境里看不清脸,却轻轻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带,压低了声音道··“秦小姐,我是向队的人,请配合我们”·答应过她会诱老包出来,谁知道会是这么极端的方式,秦喧恨不得大骂她祖宗十代:“唔……”·还没开口就又被人封住了嘴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A组已到达指定位置”·“收到”·“B组已到达”·“C组到达”·耳返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向南柯穿上防弹衣,子弹上膛,把配枪塞进枪套里:“出发”·“老板,不能去啊,我怀疑这是黑龙他们给我们下的套”·郊区的一家废弃工厂里,包丰年坐在油桶上抽着烟,看着手机里发来的视频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底下有人不停苦口婆心地劝着。
这段日子锦州市警方加大了禁毒力度,前阵子更是捣毁了他们数个交易地点,向南柯率队突袭的那个KTV正是他们与另一伙黑帮的交涉地点,包丰年提前得到了消息没去,对方的二把手却被警方逮了个正着,怀恨在心也不无道理,但拿女人下手未免太过无耻。
他年轻时候就在黑白两道摸爬滚打,这些人的心狠手辣他见识得多了,秦喧落到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他不寒而栗··“老大,黑龙的翻江龙落网都这么久了,指不定早就被警方策反了,咱们就剩下这么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千万不能去啊”·连日来的东躲西藏让众人都有些狼狈,不少兄弟身上都挂了彩,包丰年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或青涩或胡子拉碴的脸。
点开的视频里秦喧还在尖叫,被人捆绑在了电击椅上,一个背上有纹身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一包白面□□着走向了她··包丰年把烟头狠狠掼在了地上:“去他妈的,干”·“老大,老大,不能去啊”他推开了工厂厚重的铁门,一帮人膝行出来跪在了他面前,跟着他最久的兄弟以头抢地。
“咱们只要继续往南逃,过了边境,就没人能抓住咱们了,到时候要多少女人没有老大你别犯傻啊那个女人的命是命,咱们弟兄们也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了啊”·包丰年一把扶起了他,那张素来儒雅的脸上罕见地泛出一股杀气。
“把东西拎出来”·两大箱美钞,以及一箱白面和新型毒品··他抽着烟来回踱着步:“你说的对,我不能让兄弟们跟着我一起去送死,这些钱你们拿去分了吧,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生死祸福全凭各人造化,至于这些货我不能给你们,我得拿去和黑龙那帮家伙换人”·“老大”铁骨铮铮的汉子哭了起来。
包丰年把子弹上膛,朝天放了一枪:“谁他妈的再多嘴就去死”·“怎么,不忍心了”·即使知道那只是一包普通的面粉,向南柯扶着桌子的手还是微微颤抖了起来,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定了定神。
李局亲自坐镇这次伏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不管怎么说群众的安危都是放在第一位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下开枪的命令”·这是一个废弃的渔场,紧靠着海边的码头,海风咸腥地飘过来,岸边飘着几条死鱼,四面空无一人,破旧的船坞里系了几只帆船,不远处的小岛上有狙击手在伏击,海水冷冷拍向了岸边,不到傍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包丰年你个龟孙子,有本事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啊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你活着还有什么用可惜了这小娘们如花似玉地,怎么就叫你给糟蹋了呢”男人哈哈大笑,露出满口黄牙,一边举着手机自拍,一边扯着她的头发走上了栈道,老旧的木质结构吱哇作响,海浪卷上了她的裙摆。
即使知道这是逢场作戏,秦喧还是有些害怕了,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她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看着她,向南柯,包丰年,她对着屏幕微微红了眼眶,嘴上贴着黑胶带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摇头。
包丰年看懂了,她在让自己不要来,一脚踩下了油门,皮卡冲破了渔场的大门,带起一阵黄沙,停在了沙滩上··他摔门下车,子弹上膛,手里拎着一个皮箱,步步走了过去。
“你别动她,你们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放人”·“目标出现”向南柯翻身躲进了渔场背后的一个小屋里,其他的刑警也都四散了开来,把栈道团团包围住了。
挟制住她的男人知道,自己这场戏要是演不好这辈子就完了,警方不会放过他,道上的人更不会放过他,因此下手也带了几分狠劲,挥舞着刀片··“你说,是不是你和警察勾结起来害我们老大枉我们老大那么信任你,你个狗娘养的东西”·包丰年扯着嘴唇笑了一下,摘下墨镜,若无其事地看了一圈四周,诡异的安静,连海鸥的叫声都没有,他的目光再落回到秦喧身上的时候,多了几分深意。
秦喧其实既希望他来,又希望他不要来,这种矛盾的心情令她微微红了眼眶,再也难以抑制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呜咽··“要是我哪至于被条子逼得四处逃窜,我今天人已经来了,诚意也带到了,箱子里还有美金,算是跟你们老大赔礼道歉了,先礼后兵,再不放人的话——”·他的手悄悄摸到了身后,还没把枪□□,一声响亮的枪声划破了海平面,有人声嘶力竭地吼:“老大快跑那个女人骗你的这是条子布的局”·他仓促转身,血花四溅,跟了他最久的兄弟砍伤了一名刑警,被- she -成了筛子,倒在了血泊里。
“大头”包丰年目呲欲裂,并没有时间给他悲伤,越来越多的荷枪实弹的警察冲了出来,他带来的那些人或死或伤,这是一场针对他布下的局,好一个一网打尽·包丰年唰地一下抽出了枪,眼睛通红,看着秦喧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她。
秦喧微微摇着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人间惨剧,泪水簌簌而落··向南柯收拾完一个持枪毒贩,冰冷的手铐铐了个结结实实,把人从地上扯起来,仓促回头,就听见了一声枪响。
栈道上传来的,疼痛瞬间攫住了心脏··“秦喧”她拔腿飞奔,看见站在她身边的警方卧底摇摇欲坠,胸口沁出一团血花,仰面倒进了大海里。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滚烫的枪管抵上了她的太阳- xue -,包丰年疯了一样掐着她的脖子:“你害我,是你害我,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害我”·秦喧被折磨得脸色惨白,双脚离了地,扒住了他的手,不停咳嗽着。
“住手”一声厉喝,向南柯举起了枪,对准了他的脑袋··“放人,活,不放,死”·狙击手拉上了枪栓,微微扣紧了扳机。
他在等一个不伤害人质,又能一击毙命的机会··秦喧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境地,一边是和她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一边是她曾深深爱过的男人··她不希望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受伤,但注定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死局。
两个人都遥遥举起了枪,对准了彼此的脑袋··包丰年一只手死死卡着她的脖子,躲在她的身后,他知道现在只有秦喧能救他,这个女人能害他也能救他··“狙击组先不要开枪”向南柯低声下了命令,又往前挪了一步,潮- shi -的栈道上海水沾- shi -了她的靴子。
“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打死她”漆黑的枪口又抵上了她的太阳- xue -,秦喧心如死灰··那绝望让她的心也开始痛了一下,向南柯开始后悔把她拉入这场局里,没有过多犹豫,她把枪口朝下,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放弃攻击。
“放了她,我当你的人质,一个刑警队长可比她有分量的多,你可以跟市局谈条件……”·耳麦里传来李局气急败坏的怒吼:“向南柯你疯了吗”·她一把扯下来扔进海水里,脸色平静。
“你能来说明你是个重情义的人”她深深看了一眼秦喧,低声道:“她没爱错人”·“我和你一样都不希望她出事,所以我当你的人质,放人吧”·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包丰年激动起来,拿枪钻着她的太阳- xue -,白皙的额头很快被磨红了。
“你少来把你身上所有的武器都扔掉防弹衣也脱了”·向南柯摘了头盔,随手扔到一边,不太长的短发在海风中飘扬着,然后解了战术背心也扔进了海水里,作战用的匕首放在了地上,她转了一圈从头到脚再无一丝防护,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常服衬衣。
“现在可以了吗”·包丰年笑起来,微微红了眼眶,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他曾在秦喧家里见过这个女人,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和她就渐行渐远了,只是没想到秦喧会帮助警方诱他出来,也没想到这个警察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背叛的痛楚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五脏六腑都开始绞痛起来,包丰年掐着她的脖子咬牙切齿:“我在外面刀口舔血赚来的钱都给你了,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向南柯也激动了起来:“你别动她,她也是逼不得已这件事和她无关,要杀杀我”·“要我放人可以”包丰年往后看了一眼辽阔无际的大海,海鸥掠过了海平面,夕阳笼罩着他们,像涂了一层血色。
“给我准备一艘船,还有柴油,水,食物”·有了这些东西他就可以逃出公海,到了那个时候中国警方对他毫无办法··可是向南柯没有过多犹豫,她看见秦喧已经脸色惨白,气息奄奄。
“可以”她点了头:“我派人去沟通”·不一会儿,海平面上升起了白帆,一艘快艇出现在了码头上··包丰年用枪管拍了拍她的脸,满意地笑了:“看来老子这个姘头没找错,你还是有点儿用嘛”·见她呼吸有些困难的样子,索- xing -扯了她嘴上的胶带,秦喧拼命咳嗽起来。
包丰年强迫她抬起头,用枪抵着她的下巴:“你当人质我不放心,自己先断一臂再说”·向南柯看着放在地下的枪,再看一眼她的脸,深吸了一口气:“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不……不要……”看着她缓缓举起了枪抵上了自己的臂弯,秦喧拼命摇头,眼泪落了下来。
是为自己而哭的吗·向南柯轻轻笑了一下,扣紧扳机:“别让她看”·“不要向南柯你住手你个混蛋王八蛋谁要你救了你他妈的给老娘滚”秦喧挣扎起来,被人捂住了眼睛,一声枪响,她的世界黑了一下。
再睁眼的时候向南柯跪倒在地上,满身都是血,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失了血色,浑身都在抖··“这样……可以了吧”·包丰年仰天大笑了三声:“很好,有胆色过来吧”·她跌跌撞撞起身,染血的枪被丢在了地下,每走一步都有血花洒落,像盛放的曼殊沙华。
秦喧咬着下唇哭起来,拼命挣扎着,用哽咽的嗓音骂她:“你总是这么自作多情,谁他妈要你救了向南柯你滚啊别过来你别过来啊……”·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向南柯也微微冷笑了起来:“你也少自作多情了,我说过保护人民群众是我们警察的职责,今天换了别人我也会这么做”·帆船停在了岸边,上面满载着柴油和淡水,包丰年很满意,他深深看了怀中的女人一眼,即使恨她入骨,他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他看着不远处慢慢走过来的警官,轻轻解了她手腕的束缚,语气变得特别平静··他说:“回去吧,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回到那个光鲜亮丽的世界里,而他会永坠阿鼻地狱。
他推了秦喧一把,女人跌跌撞撞往前扑了一步,却又猛地拽住了他的手腕,投入了他的怀里··“老包……”她哽咽着:“别逃了,我们自首好不好,自首会从轻处罚,想想你的爸爸妈妈,还有我……我会一直等你出来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包丰年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眼神有一瞬间的柔软,但他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在秦喧去北京上大学之后,他也曾想过不干这一行了,找一份安安稳稳的工作干着,等攒点钱等她大学毕业了就结婚··可是一个没学历年龄又大的农村小伙子找工作四处碰壁,他这才发现自己除了吃喝嫖赌之外一无是处,更何况以前的那些老板们找上门来,一个掌握了太多秘密的人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灭口。
他被打晕在雨夜的小巷里,是他以前的一个小弟偷偷跑了回来救了他,后来他成了他最得力的手下,直到他死他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只知道他叫大头··他资助秦喧读书有一部分原因是在她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令人垂怜的身世,同样不甘示弱的眼神,可惜的是他因为家贫流落街头的时候,没有遇见第二个自己。
如果当初有人能资助他上学,能带领他走向光明,也许他的人生会不一样··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包丰年轻轻捧起她的脸,替她擦着眼泪··“傻孩子,别哭了,回去好好工作,别辜负了自己学的东西,如果以后遇见需要帮助的人就帮一帮,听见了吗”·秦喧点头,滚烫的泪水洒进了他的颈窝里,包丰年的心软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他被人推着往后退了一步,海浪卷上了裤腿,秦喧抱着他的胳膊。
他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推了一下没推开,向南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秦喧,快过来,别犯傻”·说时迟那时快,坚硬的枪管抵上了她的胸口,包丰年轻轻扣住了扳机,咬牙切齿:“我不想这样,让我走”·向南柯见势不妙,从作战靴里拔出备用枪子弹上膛,冲了过去。
秦喧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勾起了唇角,洁白的裙摆在风中飘扬着,她和整个大海融为了一体,浪花和血色一起涌进了眼底··刺耳的枪声划破长空,海鸥盘旋在海平面上,久久不愿离去。
 · ·第99章 输血·赶到医院就开始查房,查房完了早会, 早会结束后门诊, 一直拖到下午陆青时才有机会把顾衍之给她带的果盒从冰箱里拿出来吃掉··于归坐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拿牙签也扎了一个, 一起出生入死之后, 她和陆青时不再针锋相对,关系变得越来越好, 当然该打该骂的时候陆青时也从不手软。
·“在一起了”她嚼着水果,看她心情还算好的样子, 暗戳戳八卦··郝仁杰竖起了耳朵, 陆青时把果盒递给了同事们,大家分着吃。
“唔……”她没明说, 但脸上带了一丝甜蜜的笑意··郝仁杰又过来扎了一个火龙果,泪流满面:“老大,你不厚道, 说好一起单身到白头,你却偷偷焗了油……”·“什么乱七八糟的”陆青时翻了个白眼, 把果盒拿远了一些。
于归则看着她有些生动的表情, 暗地感慨谈恋爱真的能使人变柔软,但想到早上方知有手机里的那条消息, 少年人不着痕迹叹了口气··“你怎么了”陆青时放下了手中的牙签。
“如果顾队长和别的女生暧昧不清,你会怎么办”·陆青时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她不会”·于归捂着心口,猝··她错了,她真的不该找陆青时谈论感情问题, 不仅会被怼还要吃狗粮。
轰地一声,顾衍之在医院大门口停好机车,刚摘了头盔还没下来就有一辆救护车与她擦肩而过,与此同时,陆青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开始往外跑。
“患者,女,三十二岁,枪击伤……”120指挥中心的接线员还在喋喋不休,陆青时只是愣愣看着从绿色通道被推进来的人躺在担架上,面容苍白无血色,胸口沁出大片的血花,向南柯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腕。
“陆大夫,救救她你救救她……”向南柯的身上也挂了彩,浑身上下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在她面前泪流满面··陆青时回过神来咬紧了牙关,微微红了眼眶,一把抓住了轮床往手术室跑:“送手术室,快点”·顾衍之也跟着跑进了医院里,一把揪起了向南柯的衣领:“怎么回事”·“我……我……抱歉……”向来坚强的人半句话都说不出,她一松手整个人就直接瘫在了地上,捂着脸呜咽起来。
“不是……不是我开的枪……我对不起她……对不起……”·那一枪确实不是她开的,是她想和老包同归于尽,抱着他跳海的时候,包丰年扣动了扳机,子弹穿过她的胸膛,击穿了肺叶,由于距离太近,多脏器都有损伤,于归看了一眼片子,头晕目眩。
陆青时跪在轮床上完成了气管插管,捏着球囊的时候不停有鲜血喷出来,她红了眼眶大吼:“引流,快点啊”·“血压40-60,心拍数70,血氧80,已行气管插管术,全身麻醉完成,已接入ATLS(创伤高级生命支持系统)”·等待主刀医生刷好手进来的时候,麻醉医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准备工作,生命监护仪一直在叫,数值极不稳定,好几次呼吸衰竭不得不把氧流量开到了最大。
这是一场极为严苛但也绝不能输的战斗··陆青时率先冲进了手术室,紧跟其后的是她的团队,创伤外科前来会诊的医生··无影灯啪地一下打开了,所有人的面色都很严峻,陆青时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吧”·“手术刀”·从胸骨到下腹部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陆青时拿纱布擦去渗出的血迹。
“开胸器”于归拿开胸器打开了胸腔,血液一下子全部涌了出来,500ml的储血罐瞬间被装满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没抬头,把手术刀递回去:“单极电刀,去催一下血到了没”·巡台护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满脸焦急地跑了回来:“血库告急,AB型的血浆只有这么点儿了”·两袋总共400ml,陆青时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吼了出来:“其他的手术都先给我往后放放挤牙缝也得给我挤出来一千血,咱们医院没有就去跟血站要”·“是,陆主任”·小护士又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包丰年的枪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手/枪,而是经过自己改造的土枪,子弹也是散弹,X光显示全身至少有十多个弹片嵌在组织深处,其中最近的,离心脏不到三毫米··于归放下手术刀,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纱布”·子弹不仅- she -穿了肺叶,还打穿了肝脏右叶,这部分血管密集,血怎么也止不住,转眼间两个储血罐都满了。
于归看一眼插着管子脸色苍白的秦喧,几乎要哭出声来,她不明白她离开才没几天,再见她怎么就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呢··“用球囊压迫止血装置,阻断腹部大动脉,于归”陆青时手上动作没停,轻轻拿镊子把嵌在胸骨里的弹片夹了出来,抽空看她一眼,自己也红了眼眶。
“别愣着,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她看了一眼陷入沉睡里的秦喧,默念:还欠着我那么多咖啡没有还,绝对,绝对,不可以食言,秦喧,坚持住·于归拿起注- she -器的针筒与橡胶导管连在了一起,拿止血钳夹着塞进了她的腹腔里。
嵌在心脏边缘的弹片很棘手,尤其是在没有血的情况下,拔,大出血死,不拔,心脏随时会停搏··“陆主任,用体外循环吧”有医生建议道··陆青时摇了摇头:“意义不大,体外循环最多只能坚持两个小时,我们在座的人不可能在两个小时之内完全修复肺部损伤、心房损伤、肝叶损伤,并且由于子弹巨大的冲击力造成了腹膜后出血,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务之急还是要有血”·“止血钳”器械护士递上了止血钳,她塞进了胸腔里,手都不敢松:“等血站送血来也来不及了,去问一下,咱们科有没有AB型血的人,要求身体健康没有过往病史,当场献血简单过滤净化后就输进去”·“我去”郝仁杰摘掉帽子跑了出去:“谁是AB型血的人,过来跟我登记一下”·向南柯唰地一下站了起来:“我,我去”·他看了一眼她负伤的胳膊:“你你不行,你也得做手术”·“我……”她咬了咬牙,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步:“我可以……我也是AB型血,上个礼拜刚做过体检,没有任何过往病史,抽我的”·郝仁杰犹豫了,但看了一圈,前来登记要不血型都不符,要么还有一个怀孕的女同事,他咬了咬牙:“行吧,就你了,不过得先进去让我们陆主任看一眼”·护士把向南柯的血常规和生化举到了她眼前,陆青时瞥了一眼,再看了看她手腕上的伤:“贯穿伤,没有弹片嵌在里面吧”·向南柯摇了摇头,护士已经为她简单清创做过包扎了:“没有,我打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要害,子弹是擦过去的”·“好,先喝一杯葡萄糖水”向南柯也换上了洗手服,护士为她端来了糖水,她直接一口吞下,屈起了手臂。
“来吧”·尖锐的针头缓缓扎进了肌肤里,流出暗红色的血液经过离心机再输回到秦喧的身体里··“血压上升,血氧也上来了”麻醉医惊喜的声音响起来。
“好,我们加快速度”·“4.0可吸收线”护士把缠好线的持针器塞进她手里··“单极电刀”于归把手里的止血钳送了回去··电刀嘟嘟嘟的声音响起来,手术室里腾起了一阵烟雾。
“这是……”血管外科医生皱起了眉头··陆青时瞥了一眼:“分支处肱动脉损伤,用同侧静脉移植修补”·“好,手术剪”·手术台上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争,而是一场团队对抗,他们的对手是死神,他们的目标也只有一个:绝不能输。
抱着这样的信念,陆青时缓缓拿镊子夹起了嵌在心脏边上的弹片,瞬间血柱滋了起来,放大镜上一片模糊··她直接拿纱布按了上去,没有过多犹豫抓起止血钳就塞了进去,齿轮按得严丝合缝,却还是有血唰地一下涌入了储血罐。
她回头看了一眼向南柯:“你还可以吗”·刚刚已经抽了四百毫升全血出来,坐在椅子上的人脸色苍白,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她咬了咬牙:“没关系,我可以坚持到手术结束”·离心机又开始运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去催一下血到了没,再不到他妈的都得死”·向来冷静的人罕见地爆了粗口,小护士赶紧又跑了出去··手指在无影灯下飞快运作着,或开或合,或挪或动,每一下都精准而速度,陆青时一直埋着头,眉眼锐利而坚毅,护士偶尔替她擦汗,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肺叶修复完成,心房损伤完毕”在别人才做到一半的时候,陆青时已经完成了最核心的内容··“好快……”同台的医生震惊了。
“来,换下位置,剩下的清理胸腔缝合的工作你来做”·两个人交换了位置,陆青时站到了于归的旁边,少年人做得认真,头也没抬,完完全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陆青时接过超刀:“做得不错,肝脏的损伤就这么修复,注意血管的缝合不要拉得太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我知道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陆青时埋头处理着腹膜的损伤,切除了局部坏死的结肠,利落地打了一个结。
向南柯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不明的她,脑海里却浮现了她留给她的最后那个微笑··她说:“再见了,向南柯”·她从来没有正经叫过她的名字,要么痞里痞气地喊她“向大警官”,要么凶巴巴地吼她“向南柯”·她第一次对她这么温柔,她还没来得及体会太久,她就跌入了湛蓝的大海里,和那个犯罪分子一起。
她是真的想死,在目睹过老包的残忍和不择手段之后,她知道她改变不了他,所以她选择和他同生共死,这是最极致的浪漫,对向南柯来说,却是最残酷的酷刑··秦喧的心里始终有包丰年的一席之地,无论她怎么努力,她们错过的那些年却是怎么也弥补不回来的。
她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却也跟着她跳了下去,拼尽全力游到她身边,从海底抱起她,一路往上,湛蓝的海水染上了血色,即将体力不支的时候,蛙人部队赶到了,把她们救起,那个瞬间,她抱着她冷下来的躯体哭得像个孩子。
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好好处理过的伤口开始感染,发热,向南柯的眼前逐渐模糊不清,离心机停止了工作,她恍惚听见谁说了一句“手术成功”·心里骤然一松,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椅子上。
陆青时放下手术刀冲了过去:“快,快送抢救室”·郝仁杰推着担架跑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人抬上了床··她看一眼于归,对方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陆老师,你们去吧”·陆青时点了点头,一脚踢起轮床的刹车,推起来就跑,只剩缝合了,她应该没问题··不知不觉中,她也开始信任于归,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交给了她。
于归深吸了一口气:“6.0可吸收线”·她不会辜负陆老师的信任,也不会让秦喧死,毕竟也是她的朋友呢··一场长达七个小时的手术加上高强度的抢救工作,秦喧送进了ICU,向南柯输血后转危为安。
陆青时脱了洗手服,露出黑色紧身背心,脖颈修长,日光灯打在她身上,是极致的美感··钥匙插进储物柜里,从里面取出来常服,她正打算换上的时候,脑袋突然嗡了一下,一股剧痛从头到脚席卷了全身。
咣当——柜门一声脆响,储物柜里的东西洒了满地,药瓶滚落出来,陆青时背靠着储物柜滑坐下来,满头大汗,伸长了手臂去够··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脑袋仿佛要炸了一般,陆青时倒在了地上,药瓶从手心里滚落出去,花花绿绿的药片洒了出来。
于归把秦喧送去了ICU也正准备换衣服下班,刚打开更衣室的门就看见她躺在地上,立马跑了过去,一把把人扶了起来:“陆老师陆老师你没事吧快来人——”·陆青时喘着粗气,缓缓扒住了她的手腕:“别……别叫……没事……把……把药给我……”·“好,好,你别说话,在这儿坐一下”她把人扶到了座椅上,捡起掉在地上的药瓶,看了一眼,对乙酰氨基酚片,强效止痛药,适用于各种癌- xing -痛,少年人一下子红了眼眶。
·“陆老师……”·“别废话……”陆青时缓了会儿,觉得好点了,从她手里劈手夺过来,倒出两粒,一口吞下。
于归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了瓶矿泉水给她,欲言又止··陆青时头靠在储物柜上,等着药效慢慢发挥作用:“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顾队长也——”·“尤其是她”陆青时缓缓敛下了眸子:“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就这一段最后的快乐时光,于归,我不想让她难过,你……明白吗”·看着她这个样子,再不复往昔的意气风发,少年人瞬间就红了眼眶,压低了声音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在台上你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这样下去我不知道,不知道还能……”·于归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哽咽着:“是你说的,有病就要去治啊,不能讳疾忌医,怎么轮到你自己就这样了呢,顾队长……顾队长该有多伤心啊……她那么喜欢你……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作为旁观者,于归见证了她们的爱情从无到有,两个心心相惜的人逐渐靠近,是顾衍之让她变得更柔软,也是陆青时让顾衍之的生命变得更完整,这样一份美好的爱情,她怎么舍得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陆青时静静看着她泪流满面,微微勾起了唇角:“说实话,我也曾纠结过到底要不要接受她,因为我这样子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对她是否真的公平,但是你知道的,感情没有公不公平这一说”·“我拒绝不了她的好意,也拒绝不了自己的心意,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俗人,原来生病之后真的会害怕呀,害怕没有人会再记得我,害怕在这个世界上留不下一丝曾经来过的痕迹,但是没关系,我知道她会记得,这就够了,能活在她的记忆里,是我最开心的事”· · ·第100章 日常·陆青时换好衣服出来,顾衍之已经在走廊上等很久了, 见她穿的单薄立马把自己的围巾系了上去。
“怎么样了”·“送进ICU了, 后续抗感染治疗还是个问题”暖烘烘的围巾一系上脖子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陆青时微微笑起来。
“等很久了, 我们回家吧”·“好”她说着就要去开车, 陆青时把人拉住了:“好久没坐你的机车了,今天想坐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顾衍之本来想拒绝, 因为天气寒冷骑车的话风会很大怕她冻着,但转念一想难得她有主动提要求的时候, 于是应下来, 把头盔递给她,脱了自己的大衣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诶……不用……我不冷……”话是这么说, 呼出的热气瞬间变成了白雾,顾衍之拍拍后座··“行了,快上来, 今天你也累了,我们早点回家休息”·陆青时轻轻环住了她的腰际, 把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没再说话,机车开动, 沉默地汇入了车流和灯光组成的长河里。
记得很久以前,她曾为了要她一个拥抱而故意使坏加快速度,现在想来也是幼稚的不行,不过也多亏了那些幼稚, 才有了她今天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下雪了”额头落下一片冰凉,陆青时抬眼,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了下来。
“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呢”顾衍之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她的表情··“是因为秦喧吗我觉得她一定能好起来的……”·陆青时环住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嗓音低下来:“不完全是因为她,我只是觉得,或许……我太过自私了……”·于归说的对,顾衍之这么喜欢她,她却不能陪她走完下半生,满足了自己想要人陪伴的愿望,却把她拖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样对她既残忍又不公平。
顾衍之握着车把手,没回头:“先不说这个”·“嗯”陆青时疑惑··“我在开车,我怕我一会开到沟里去了,到家咱们再好好谈谈”·无论什么时候,她总是能让她有些黯然的心情变好,陆青时微微勾起了唇角,贴在了她的背上。
“好”·夜深人静,向南柯自己拔了针从病床上下来,悄悄推开门,循着白天的记忆跌跌撞撞走到了ICU门口,秦喧躺在里面,除了身上插满管子之外,好似睡着了一般。
向来身姿挺拔的警官微微佝偻起了背,用完好的另一只手轻轻在玻璃上描绘出了她的轮廓··那个寒冷的冬夜,她穿着病号服站了很久,也想明白了一些事,等她好起来她有话想跟她说。
秦喧,你一定要好起来啊··“喏,这个月的工资”上善若水面对面交易给她了游戏币:“自己拿去换吧,我再待会儿就下了”·最近她时常不在线,神出鬼没的,帮里的事务也移交给了她。
方知有拿着这些钱犹豫起来:“你没出什么事吧”·那人淡淡笑起来,她还是头一次听她说话,声音清脆好听有一丝弱气··“没……可惜就是不能陪你们参加全国冠军赛了”·“这样吗没关系,我们一定会拿到全国总冠军的”·少年人信誓旦旦打下这一行字,她的背后是挂着同一个势力名称整装待发的队友。
“安冉,该打针吃药了喔”锦州市郊的一家高级疗养院里,护士轻轻推门而入,半坐在病床上的少女把电脑合上··“好”·“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门外女孩的父母正跟医生讨论着病情,安冉妈妈倚靠在丈夫身上泪流满面。
医生摇了摇头:“仁济的神经外科很不错,我建议你们去那儿看看,不过肌萎缩侧索硬化在全世界都是个难题,我还是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顾衍之洗完澡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趿着拖鞋走到了她身边,学着薯条的样子仰面躺在了她的膝头上。
陆青时手里书翻过一页,自然而然拿起毛巾替她揉着一头卷毛,手指轻轻垫在了后脑勺上,力道适中,某人惬意地微微眯起了眸子··“青时”·“嗯”·她停下动作看着她,四目相对,柔软的爱意在眼底流淌开来,顾衍之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略微喟叹的语气开了口。
“你觉得曾经拥有和从没得到过哪个更痛苦”·医生思索问题的时候会不自觉皱眉头,良久之后,她沉默地摇了头··“都很痛苦”·“不……你也说过,和乐乐在一起的日子是任何人也无法代替的时光,如果没有乐乐你不会有后来那些痛苦,但也体会不到身为人母的快乐”·每次说到这个,医生都会微微红了眼眶,顾衍之抓起她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
“我也是一样的,你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段无可替代的时光,不管往后的日子有多难,只要一想到你曾经鲜活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就又会充满了前行的力量,我会一直记得你,也会代替你好好活下去,去完成那些我们来不及完成的梦想”·“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蓄满了泪水,不知道为什么在别人面前都很坚强的消防教官在自己面前总是脆弱得像一个孩子。
可是陆青时喜欢这样的柔软,喜欢她偶尔的孩子气,但不代表喜欢她的眼泪··“别说了……”医生伸手覆上了她的眼帘,感受到掌心一片温热,那些暖流汇进了她的心间,滋润了干涸的土地。
何其有幸遇见你··她慢慢俯身,轻轻送上了自己的唇··其实不太会亲吻,也没有和女孩子谈过恋爱,所以亲上去的第一感觉是:好柔软··薄荷的气息让人沉醉,陆青时微微阖上了眸子,睫毛翕动着,耳根有点红。
身下人似乎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她的长发垂落下去,扫在她的锁骨上一阵酥麻··心里有只猫爪子挠一样,陆青时短暂的前半生里还没有体会过这种心痒难耐的感觉,本能促使她轻轻吮吸了一下,顾衍之条件反- she -地伸出了舌头。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医生猛地惊醒了过来,脸色爆红,仓促起身,简直想给自己泼盆冷水降降温··天呐她在干嘛这也……太羞耻了吧·可是顾衍之却没有再给她逃避的机会了,揽住她的腰际把人压了下来,翻了个身,顺利反守为攻。
薯条从她怀里跑走,陆青时手里的书落了地,只有电视的声音还在嗡嗡作响,一只健康肤色的手臂从沙发里伸出来关掉··一室归于静寂,那些呜咽水声就被无限放大,陆青时艰难地从她唇下逃生,扒住了她的衣服,眼睛- shi -漉漉的,像林中惊慌失措的小鹿。
吊带裙已经被扯得七零八落,肩带滑到了胳膊上,露出消瘦的锁骨与圆润的肩头··她微微皱着眉头,小声跟她说话,是不自知的勾引··“今天很累……”·“明天休息,我在家陪你”顾衍之俯身。
陆青时又把人的头扶了起来:“可是……”·消防教官嘴角噙了一抹玩味的笑意,黑暗中眸子熠熠发光,大有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陆青时小心翼翼道:“姨妈还没走诶……”·消防教官惨叫一声倒在了沙发上,呜呜呜这也太惨辽,禁欲了二十九年眼看着要开荤了,煮熟的青时飞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喂——”直到躺在床上,那个人还是一脸气闷的样子,陆青时戳了一下她的肩膀,木有反应,再戳一下。
“喂——别生气了嘛”·那人索- xing -翻了个身过去睡了,毛茸茸的脑袋拱进被窝里,陆青时不由得脑补出了她咬着枕巾说“我恨”的样子,顿时笑出声来。
顾衍之翻过身来挠她:“你还笑,不许笑,看我九- yin -白骨爪”·“啊~好啦,不笑了,不笑了~”陆青时率先投降,窝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顾衍之”·“嗯”·“困了”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顾衍之把人拥得更紧了一些,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睡吧”·“晚安”·“晚安”·“可算找着你了,哎哟我说你那个室友怎么回事啊,明明都听见打游戏的声音了,怎么敲门就是不开”·于归深夜归来在楼下遇见房东,顿时脸上挂出了讪讪的笑意:“她可能没听见,不好意思让你跑一趟了,有什么事吗”·“这个月房租该交了吧,对了,忘了跟你说了,从这个月开始房租涨二百块,别人都交了,就差你们了,抓点儿紧啊”·“涨价签合同的时候不是说了……”她话还未说完,肥头大耳的女房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得得得,你别跟我说那么多,愿交缴,不愿交卷铺盖滚蛋我还没嫌你们天天打游戏扰民呢”·于归赶紧把手里拎的水果递了上去:“您别生气,再缓两天,等我工资发了立马交……”·啪嗒——·于归按亮了客厅的灯,方知有窝在椅子上打游戏,手边放着没吃完的泡面,脏衣服凌乱地堆在沙发里,烟灰缸里放满了烟头,早上吃过的碗还泡在水池里,一股无名火直冲上心头。
“方知有,吃了早饭的碗你能立马把它洗了吗放这么久会滋生细菌的”·方知有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抬头瞥了她一眼:“啊,你回来了,等我打完这把去做饭”·“左边,法师补上,对,对,奶妈加血”·“好,干得漂亮”·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夹杂着她略有些兴奋的声音,于归握紧了拳头,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了桌上,却不小心碰掉了电源线,电脑啪地一下黑屏了。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耳机里骤然一阵空白,本来可以赢的比赛也因为这一耽搁彻底输掉了,方知有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有病吧一回来就发火”·“我为什么发火你不知道吗脏衣服脏衣服不洗泡面吃了也不倒都没钱吃饭了你还抽烟天天就知道打你这个破游戏,我们这是家,不是猪窝,你能上点心吗”·“我没洗我让你洗了吗”方知有扯着嘴唇冷笑了一下:“你天天工作那么忙有什么资格说我哪次不是你回来了十一二点我还给你做饭,洗衣服,我为什么打游戏还不是因为想多赚一点钱”·不提游戏还好,一提游戏她就想到那个和她暧昧不清的女角色,顿时又委屈又怒,微微红了眼眶吼:“你不愿意做可以不做,没人逼你做,你这么喜欢玩游戏,就和游戏过一辈子吧”·说完这句话后她哭了,泪水似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方知有愣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于归兜里的手机震起来,是医院打来的电话,她擦了擦眼泪接起来。
“喂好,我知道了,马上来”·她从未这么感激过工作,可以使她暂时逃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家··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方知有坐在了椅子上,用手揪了揪头发,半晌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电脑,重整旗鼓。
赢了这次全国赛,不仅能得到去专业电竞俱乐部青训的机会,还有五万块的奖金,不光是为了和上善若水的约定,也是为了自己和于归,她想和她有更好的未来··清晨拉开窗帘,陆青时一声惊呼:“下雪啦”·不多时,楼道门打开,一人一狗窜了出去,顾衍之抱着薯条在后面大喊:“等下,帽子戴好”·汉堡把自己的头拱进雪地里,再猛地甩出来,溅了陆青时满身雪,一人一狗嬉闹在一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顾衍之团了个雪球去扔她:“你之前不是在北京生活吗北方冬天不也会下雪”·陆青时一边躲一边扔回去:“那不一样,北京的雪总是夹杂着雪粒子,脏兮兮的,也积不下来这么厚,最多一个早上就化没了”·“这样吗”她又扔了一个雪球过去,刚好落进她的脖颈里,陆青时冷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汉堡,怼她”听话的大狗子从雪堆里爬出来带着满身冰雪扑向了她,顾衍之被追得吱哇乱叫··“啊啊啊啊啊啊汉堡你到底是谁家狗啊”·陆青时抱着薯条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个冬天下了很多场雪,她却从未觉得寒冷过,每天早上在她的怀里醒来,一起起床上班,晚上一起回来,闲暇时间读书看报撸猫撸狗,偶尔一起去看电影,捧着一大桶爆米花在电影院昏昏欲睡,顾衍之给她夹了好多好多娃娃,慢慢地堆满了半间书房。
陆青时会从花店买来新鲜的花束修剪完枝叶后插进花瓶里,也会学着给她做饭,不过被烫了一次手之后就被明令禁止了··有时候不用值班的日子,她也会开着车去消防队接她下班,刺儿头已经康复了不过再也不能上一线救火了,他会唰地一下拉开岗亭的玻璃,笑出大白牙:“哟,大嫂又来接老大下班了”·陆青时打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拎出给他的礼物,是一些补品和吃的:“就你嘴甜,记得按时来复查啊”·刺儿头腿脚还是有些不便利,两眼放光地接了过来:“哇还是大嫂对我们好,今天队里大比武,不去看看”·陆青时眸中一亮。
夕阳咸蛋黄一样铺在楼宇里,远处的屋檐上还有积雪,她的剪影被暮光涂抹得模糊不清··绿茵场上有几个人在摔跤,穿着迷彩短袖的消防教官身姿挺拔,动作潇洒流畅,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手臂肌肉线条鼓了起来,有力又不壮硕,是非常好看的女- xing -美。
汗水从发间洒落,顾衍之抱起比她重数十斤的学员掼在了地上,一片鼓掌声里她看见了她··医生穿着浅色风衣站在场外微笑着看着她,顾衍之扔下毛巾跑了过去。
“队长,还比吗”·“不比了”她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了身上,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身后传来一阵哄笑,陆青时嫌弃地递上纸巾:“擦擦,都是汗”·“回家洗澡,回家洗澡”·日子就像天边的流云一样缓慢无声地流淌过去,她几乎觉得时间静止了,困扰着她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她和顾衍之都还完好无损地活着,她曾以为这就是永远,可是却不曾想到先离开的人是秦喧。
“喏,最后一罐咖啡,陆大主任,欠你的债我就还清了”·陆青时顿笔,顺着这只白皙修长的手看上去,是消瘦了不少的秦喧,今天是她出院的日子,也是她离开的日子。
“我送你”她站了起来··“不用,我怕我会忍不住哭的,所以还是别送了”·她身无长物,散着一头卷发,只简单背了一个旅行包,穿着宽大的羽绒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陆青时握紧了手中的笔:“我怎么也没有想过会是你先走”·秦喧吐吐舌头:“老板都等了我一个多月了,再不去上班会杀了我的”·“好,那你……保重”她几乎是有些艰难地吐出了那两个字。
“保重”秦喧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简单的拥抱,陆青时也是第一次缓缓回抱住了她··今天是接秦喧出院的日子,她起得很早,去花店取了昨天订好的百合,几乎是有些雀跃地走在去病房的路上,直到推开门,穿着制服的警官愣了一下。
“十五床人呢”前来打扫的护工头也没抬换着被套:“昨晚就出院了,你不知道吗”·向南柯手里的鲜花落了地,她发了疯一般拔足狂奔,到处找遍了也没有人影,直到站在汹涌的人潮里泪流满面。
飞机是在凌晨落地的,秦喧把手机卡拆了下来扔进垃圾桶里,一走出舱门,她深吸了一口上海有些潮- shi -的空气,伸了个懒腰··百万年薪,她来了· · ·第101章 生日·秦喧走了,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
直到再一次敲响她家的门, 邻居出来埋怨:“敲什么敲啊, 别敲了, 早就搬走了”·她才清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向南柯坐在她家门口抽完一包烟之后起身。
“你想清楚了, 破了这么大案子, 一等功的嘉奖已经下来了,再熬个两年, 大队长的位子也是你的”李局敲了敲她放在桌上的调令··“去了上海可没有刑侦支队长的位子给你坐,得从片儿警干起”·向南柯穿着警服站得笔直:“报告局长,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无论是在哪个位置上,我人民警察为人民的初心绝不会变”·拿着签好字的调令出来的时候, 向南柯松了一口气,刚把门阖上就听见里面传来烟灰缸砸在门上碎裂的声音。
“混账东西”·她只得苦笑··不过好在这件事终于尘埃落定··“来,这里, 纵着切”陆青时拿着腹腔镜示范了一遍,交给了其他人。
不出急救现场之后反倒多了些时间来做教研, 学生们都学得很认真, 其中不乏特别优秀的,比如于归, 刘青云这种差不多可以独立担当完成手术,其他的最次也达到了二助、三助的水平,这个年轻且稚嫩的团队正逐渐走向成熟。
“好,手不要晃, 出血不要怕,找到止血点快速结扎,无法结扎的情况下阻断上支动脉,但阻断的时间不可过长,否则会造成器官衰竭,明白了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明白”·一上午紧张的模拟手术过后,趁着吃饭时间,会议室里的大屏幕上会放真实手术视频供年轻医生们学习参考,这是最好的下饭菜。
于归吃得津津有味,两三口刨完之后,又戴上口罩跑进了模拟手术室,却早已有人在了··“陆老师,你不去吃饭吗”·陆青时站在模拟手术台前头也没抬,看着手术导航:“不饿”·“这是……”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陆青时却关了手术导航。
“你来了你做吧,我去休息下”·“好”于归收拾好一片狼藉的手术台,再打开手术导航的时候,还停留在刚刚的界面上··是陆青时的病历及影像资料。
少年人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咬了咬唇,迅速掏出手机拍了下来,做贼一样装进了口袋里··“青时呢”顾衍之拎着饭盒以及给她其他同事买的吃的走进办公室。
郝仁杰闻到炸鸡的香味顿时两眼放光地凑了过去:“门诊还没回来呢,哟,又给我们陆姐送饭啊,做的什么好吃的”·顾衍之把饭盒一捂:“去去去,没你的份,全家桶是你们的”·众人一阵欢呼扑了上去,于归坐在角落里没起身,她拿了一杯可乐和汉堡走过去。
“喏你的,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她瞥了一眼屏幕,是一张脑部CT,于归还做了标记,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少年人有些慌张地合上电脑:“没……没什么……汉堡真好吃……”·顾衍之拍拍她的肩:“对了,晚上订了火锅,给青时庆生,不值班的都来啊”·“一定,一定”听到有吃的郝仁杰头一个响应:“别说值班我就是翘班也要去啊”·陈意捅了一下她的胳膊:“哎,不光是给陆姐庆生吧,肯定还有别的”·顾衍之笑得模棱两可,眉眼都弯了起来:“你猜”·“啧啧啧,狗粮的味道”陈意拿着可乐坐远了些:“我家那个啥时候能开窍啊”·刘青云啃着鸡翅从电脑里茫然地抬起头来:“啥你说啥”·众人一阵哄笑。
徐乾坤手里拿着文件夹走进来,把白大褂挂在了自己的工位上:“我就不去了哈,明天有个学术会议,今晚得赶到杭州”·他说着急匆匆拿了车钥匙往出去走:“哎,小刘,于归,我不在的时候科里你们多看着点,遇到疑难杂症多和你们陆老师请教,EICU里有几个病人需要重点看护,我已经写在大病历上了,多上点心”·刘青云和于归站了起来:“好的,徐主任,您慢走”·于归没有想到,这一去竟是诀别,她最讨厌的人会以一种她最敬佩的方式离去,用生命教会了她什么叫“人无完人”,什么叫职业精神。
“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们请注意,我们抱歉地通知您,飞往杭州的CA7503次航班,由于暴雪天气原因,决定取消本次飞行,明日补班的起飞时间为13:20分,在此我们深表歉意。
请您与七号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联系,我们将妥善为您安排……”·徐乾坤穿着毛呢大衣,看了一眼腕表,算了算了,来不及了,还是去坐高铁吧··“锦州还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雪吧”呼出的空气在玻璃窗上化成了白雾。
出租车司机接茬:“那可不,听说好几个地区都受灾了,早上起来我的车埋在雪里动里动不了,光铲雪都铲了一上午,发动机都差点没给我冻坏咯”·眼看着高铁站的霓虹灯牌在暮色里越来越醒目,徐乾坤从钱包里抽出钱递过去:“谢了啊”·“这么冷还出差啊”·他拎着公文包甩上车门:“没办法,工作嘛”·在他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排队进站的时候,火锅店里的气氛却热火朝天。
事先不知情,所以被人带到这里的时候她也以为只是两个人的约会而已,直到推门而入,灯光暗下来,烛火摇曳,面前放着生日蛋糕,众人拍着手给她唱生日歌,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的脸,陈意,刘青云,于归,郝仁杰,护士长……就连刺儿头都来了,坐在那里唱的最大声。
即使再冷情的人,也微微红了眼眶··医生微微鞠躬:“谢谢”·谢谢大家,谢谢顾衍之,这是她有史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顾衍之笑得温柔,手指蘸了一点儿蛋糕点在她的鼻头上:“青时,生日快乐”·郝仁杰带头起哄:“亲一个,亲一个”·陆青时腾地一下红了脸,有点儿纸老虎的意思:“别瞎起哄,护理日志写完了吗”·郝仁杰倒向于归的怀里:“哎呀我好怕怕,老大都嫁人了还是这么凶,顾队长救我~”·顾衍之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拉着她入了座:“快吃吧,之前不是说想吃火锅”·原来她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有用心记得,陆青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谢谢”·觥筹交错,火红的锅底翻滚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大家一起碰杯,欢呼,开怀大笑··就连陆青时也被破例少饮了一杯啤酒,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她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纯色毛衣,脸色红红的,偶尔目光望过来,总是盛着柔软的光芒,搞得坐在她旁边的消防教官心痒难耐,总是很想亲她,抓着她的手紧了又紧。
·自从上次吵架过后,于归有好几天都没回家住,今天方知有特意早起去菜市场买了新鲜蔬菜和排骨,晚上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打电话等她回家吃饭··手机在兜里震起来的时候,于归拿了一瓶啤酒起身:“敬陆老师的悉心教导,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她刚要起身,顾衍之已经站了起来,杯子轻轻碰在一起:“我替她喝”·陆青时拉拉她的衣服,小声道:“你少喝一点,摆明了灌你呢”·“没事,今天高兴嘛”她眨眨眼睛,又有人举着杯子过来,顾衍之当仁不让一饮而尽了。
“不接电话”方知有把手机摔在床上,半晌还是拿起来给她发了消息··“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够冷静,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今天做了饭在家等你”·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电脑屏幕却亮了起来,她走过去坐下,是上善若水的组队邀请。
“从明天开始,我就不上线了,帮里的事麻烦你……”·方知有打字:“怎么了,要A吗”·“嗯……”·“什么时候回来”·看着面前这一行字,安冉苦笑了一下:“不会再回来”·“”因为太过震惊,所以只发了一个问号,这是她向来的打字习惯。
安冉清了清嗓子,打开麦克风:“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见过你,明天我就住院了,不会再有打游戏的机会,怎么样,要不要面个基呀”·听着少女清脆的声音,方知有问了一句:“什么病严重吗”·“肌萎缩侧索硬化症,还蛮严重的,绝症”·听着她风轻云淡的声音,方知有的心小小地揪紧了一下。
顾队长真的太猛了,一个人干翻一桌人,于归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溜出来,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鞠起一捧凉水醒醒脑,拿纸巾擦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起来··“喂”那边刚说完一句话,于归整个人从头到脚犹如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开始往外跑··火锅还在翻滚着,捞出来的菜还冒着热气,啤酒刚喝到一半,包厢里的医生们放下筷子也都纷纷起身,陆青时迅速穿上了自己的外套,顾衍之手里拿着她的包,两个人一前一后跑出了店门口,等于归赶到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
顾衍之把包递给她,自己转动了机车把手在雪地里点火··陆青时拉开车门,看她一眼:“小心”·“你也是”顾衍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时间不等人,来不及告别,她把引擎开到最大,在雪中划出了一道弧线,飞快飚了出去。
“系好安全带”陆青时回头看一眼,于归气喘吁吁钻进车里,她一脚踩下油门,耳朵上别着蓝牙耳机,往左打着方向盘,汇入车流里··“汇报伤亡情况”·急救的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展开了,陆青时接通了车上的扬声器。
“大雪造成的列车脱轨,整节车厢从高架桥上滑落……伤亡……伤亡人数暂且不明……”·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夹杂着呼啸而过的风声,让车里的每个人心里都凉了下来。
陆青时回头看一眼:“徐主任不在我得待在医院里配合各科室抢救危重病人,现场就靠你们了”·“明白”于归咬了咬牙,还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救护车已经在医院门口整装待发了。
每个人拎了一件急救包跳上车,陆青时跑进医院里,护士递上白大褂,她脱了外套迅速穿上,胸牌从衣领里翻出来,陆青时边走边把马克笔塞进上衣口袋里,旁边是一群年轻的主治医生们。
“马上第一批伤员就会到了,检查急救药品器械,查缺补漏,通知血库备血,除了紧急手术外能推的先推一推,一定要确保我们抢救用血”·“让各科室下来分流,把观察室的病床腾出来,打电话让休假的医生都回来,还有,一定要做好病历病程记录,棘手的一定要请教上级医生,听明白了吗”·“明白”·陆青时转过身来看着他们:“好,去忙吧”·列车脱轨的地方位于山区,丘陵地带,雪太厚了,救护车半道上抛了锚,电子地图上显示离现场还有一公里,于归拉开了车门跳下车,雪粒子劈头盖脸刮了过来,顿时除了戴着口罩的地方,睫毛上都挂了冰霜。
一行人背着急救包拿着器材,踩着齐膝深的冰雪深一脚浅一脚顶风往前走着··消防队的车到的要早一点,顾衍之甩上车门,顿时微怔了一下··漆黑的天幕下,蓝白相间的车头深深怼进了隧道旁边的山石上,破损得不成样子,钢铁巨龙奄奄一息瘫痪在冰天雪地里,她抬眸看去,巨龙的尾巴垂下了高架桥,车身冒着黑烟还有几处明火,远处散落着焦黑的列车零件,以及不知名的人体器官,雪中落梅是很好看的画面,此刻却让她打了个寒颤。
救援队分为两组,一组负责攀上高架桥搜索车上的幸存者,另一组则主要负责掉落在桥下的几节车厢··大型救援设备比如云梯什么的都还没来得及运过来,顾衍之采用了最原始的办法,抡起特种锚索扔上数米的高架桥,拉了拉钢绳,开始徒手攀爬,其他人也都照猫画虎往上爬,但背着数十斤的装备这着实是个体力活,有人泄了一口气的时候,顾衍之一把拽住了他。
“加油”·年轻的消防队员笑了笑,咬牙拉住她的手爬上了高架桥··“谢谢队长”·“不客气,三班五班从车头开始找,一班二班和我从车尾开始搜寻幸存者”·“是”·一声令下,队员们拎着工具原地解散。
死一般的静寂··只有雪落下的声音,以及作战靴踩在地上嘎吱作响令人牙酸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道,以及柴油泄露的刺鼻气息··血水从列车底下淌了出来,染红了洁白的大地,贴在车玻璃上的人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有个孕妇应该是撞击的时候从车厢连接处飞了出来,半截胳膊胳膊不知道被削到哪里去了,另外一只手牢牢护着肚子,她的身下血流成河,顾衍之轻轻替她阖上眼睛。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队长车门挤压变形,完全打不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轮番上阵,喘着粗气也没把车门撬开··顾衍之拎起消防斧:“让开”·她快步走过去,却突然听见了一阵急促拍玻璃的声音,有消防员叫起来。
“这里,这里有幸存者”·“给我破窗锤”因为断电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模糊看见个男人在不停拍窗子··“往后退,往后退”顾衍之比着手势,那个男人抱头蹲下了,她抄起破窗锤一拳砸了下去玻璃应声而碎。
手掌撑在玻璃碴子上,顾衍之纵身跃了进去,一把扶起倒地的男人··“你没事吧”·头盔上的照明灯照亮了他满是血污的一张脸,徐乾坤扒住了她的胳膊,解开自己的大衣递出去了一个襁褓,喘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着。
“没……没事……顾队长……快把孩子带出去……”·她留意到他里面的衬衣血迹斑斑,这孩子却是毫发无伤。
顾衍之抱了过来:“孩子的父母呢”·徐乾坤坐在倾斜的车厢里,靠着椅背指了指不远处的座椅下压着的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那呢”·几个消防员爬了进来往过去走。
“别去了,都死了,我听见孩子哭声才去的,赶紧把这孩子送医院吧,再晚,也要不行了”·“医生医生来了没有有没有医生在”消防员扯着嗓子在茫茫大雪里喊。
于归加快了脚步:“我……我……”·话音刚落,一个狗吃屎摔在了雪地里,消防员跑过来扶起她··“快,快看看这孩子”·襁褓里是冻得脸色青紫的小婴儿,于归摸了一下颈动脉,手指冰凉根本摸不出来什么,倒是这孩子身体还是温热的。
她咬了咬牙,脱下自己的白大褂盖在了孩子身上,裹了个严严实实,又从急救包里翻出来葡萄糖,幸亏她有随身携带保温杯的习惯,兑了一点温水,抽进注- she -器里,小心翼翼放在了孩子唇边,怕她呛着,一点一点推着。
陈意也喘着粗气赶了上来:“什么情况”·“低体温症,得赶紧送医院”·陈意摘下脖子上的听诊器听了一会儿:“好,挂红色标签,给我,我送上救护车”·再返回去又是漫漫长路,鞋子里都是冰渣子,脚底板钻心地疼。
刘青云追了上来:“给我,我去”·“哎呀你别去了,这里你职务最高,留下来主持大局”·陈意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抱着孩子钻进了风雪里··年轻的男人微微红了眼眶。
“医生,医生,这里还有幸存者”又有消防员在招手··他擦干眼泪快步跑了过去··简易的避风帐篷已经在高架桥下搭了起来,于归钻进去,零零散散躺了几个伤员,她蹲下身来用电笔照了照一位年轻女- xing -的瞳孔,再抬起她的手腕的时候,发现手背上写了字。
她拿手电筒凑近去看,简简单单一个“黄”字,于归嘀咕了一声“这笔迹好像在哪见过似地”··那边郝仁杰也叫了起来:“奇了怪了,有人早我们一步做过分诊了吗怎么手上都写的有字”·于归跑过去一看,果真是。
她想了想:“估计幸存者里有医生吧,但这个分诊方式还挺老道的,管他的,先把红、黄标签的患者送出去吧”·“好,担架”·“一二三,起”· · ·第102章 成长·“让开让开”绿色通道大开,几辆救护车涌了进来,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扑了上去, 顺着洁白的走廊把患者送往了手术室, 救护车又扯着嗓子亮起顶灯折返回去。
啪嗒——无影灯被打开··陆青时两手交握在一起走进手术室, 旁边的医生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脸色焦急喋喋不休··“陆主任, 这太冒险了,这个患者刚查出来HIV阳- xing -, 这台手术应该转去传染病医院做”·陆青时没理他:“护目镜”·器械护士替她戴上了护目镜,陆青时自己又加了一层手套戴上, 从托盘里抓起手术刀就划了下去。
“最近的传染病医院离仁济有十公里, 送过去人就死了,你要是害怕可以下台”·“单极电刀”说时迟那时快, 她已经划开了女- xing -患者的脂肪层,血涌了出来沾- shi -了雪白的手套。
陆青时神色不变,眉眼专注而认真··说话的医生动了动嘴唇, 没再说什么,也抓起手套戴上··“我来帮忙”·“医生, 医生, 这里有伤员”·“这里也有医生快点来啊她要不行了”·“大夫,大夫, 救救我老公吧……救救……救救他……求你……”·满脸血污的女人抱住了她的腿,耳边是嘈杂而急切的呼唤声,救援人员抬着担架往来穿梭,医生们疲于奔命, 没有陆青时的急救现场,于归明显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又是五分钟的心肺复苏后,男人还是没有恢复自主心跳,颈动脉搏动也消失了,瞳孔开始涣散··于归咬着唇垂下了手,拿起黑色标签挂上:“对不起……”·女人扑过来哭着撕打她:“你救他啊救救他啊为什么不救了我们结婚还不到一个月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于归别过脸,微微红了眼眶,任由她推搡着没有还手:“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女人拽着她的衣服哭嚎,于归把她的手一点点掰开:“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还有更多的人要去救……”·“医生,这边,这边有幸存者”于归擦干眼泪,拎起急救包跑出了帐篷。
“来了”·“12.15锦杭线特大铁路交通事故发生后,锦州全市共25个消防中队,五百余名消防官兵已紧急赶赴现场,与此同时,锦州市120急救中心的三十多辆救护车已全部出发,由仁济医科大一附院派出的医疗救援队已到达现场,第一批伤者已送回了医院,锦州市电视台为您发回现场报道”·这注定是一个无眠夜,全城亮灯,各大献血点门口排起了长队。
救援人员奔赴在去现场的路上,或者在送伤员回医院的归途上··医护人员彻夜不休,有护士妈妈把家里无人照顾的小孩带到了值班室··“听话,就待在这里,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很快是多久啊”·护士长没有再回答她的话,只是爱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离去。
这个很快,没有人知道是多久··那个晚上陆青时做了很多台手术,源源不断的伤员送了过来,她就一台接一台的做,短暂的休息时间是麻醉医为患者插管全麻的那几分钟。
她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一样,带领着她的小组,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孟院长自己拔了针从病床上下来,有护士过来劝阻,他罕见地拿出院长架势压人。
“我的医生们都在忙着抢救伤员,做手术,我有什么资格躺在这里”·一片混乱的急诊室,大人小孩的哭叫声,此起彼伏的机器声,患者躺在病床上痛苦□□着,家属哭天抢地。
“大夫,大夫,他要不行了”话音刚落,监护仪尖锐地叫了起来,年轻大夫扑过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条直线··“大夫,大夫,救救她”·“她也要不行了”·顾此失彼,年轻的医生抱着头扶着病床脆弱地哭泣起来。
有一双手从身后托起了他,是孟院长··“院长……”·孟继华换上了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都别慌按送来的标签顺序进行诊治,初步确认病情之后安排各科室下来分流,危重患者直接送手术室”·“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云梯已经架了起来,消防队正在紧张作业着……”镜头里高耸入云的云梯搭上了高架桥,不时有救援人员上去,也有担架从那上面抬下来。
记者也跟着上了云梯,上半节车厢掉下了高架桥,后半节还卡在桥上,如此惨烈的现场也让记者微微红了眼眶··“你今天是第一次上高铁吗”镜头挪到了一位女孩脸上,非常年轻漂亮,戴着乘务员的帽子,制服已经被血染红,卡在了车厢连接处。
几个消防员正围着她开展紧张的作业··女孩子下半身卡在车轱辘里,有些虚弱地笑了笑,面对镜头却也不胆怯:“是呢……”·“第一次上高铁就遇见这样的事会不会很难过”记者一只手替她打着伞,另一只手拿着话筒,微微哽咽。
女孩子摇头,示意消防员不用管她:“车里……车里还有幸存的乘客……先救他们……”·记者挡了一下镜头:“抱歉,这段先不要拍了吧”·于归趴在雪地里,替她开放了静脉通路:“不赶紧把你救出来的话,你会死的”·“没关系,我们的工作就是……乘客不走完的话……不……不能先走……”她说着艰难地喘息了一下,唇角溢出血沫。
“别说话”于归提高了声音,从狭窄的车轱辘里挤进去一只手,摸到一片- shi -热,全是血,腰以下已经血肉模糊了··少年人微微哽咽了一下,收回手,咬紧了下唇:“切割开还得多久”·正在作业的消防员回答她:“半个小时左右”·别说半个小时,她连十分钟都坚持不到,这个体位截肢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电锯都塞不进去。
女孩子似乎察觉了什么:“没关系,医生……你去救别人吧……”·于归攥紧了拳头,她没有咬牙切齿说“不”的资格,在天灾人祸面前,她什么都不是。
“我还有一句话想对爸爸妈妈说……”·记者把话筒递到了她面前,微微别过脸:“说吧,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会看到的”·女孩子轻轻笑了笑,脸上血色尽失,笑容却是那么温暖。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守在电视机前的二位老人哭成了泪人··于归渐渐数不清自己挂了多少个黑色标签,越来做多的人被塞进了黑色裹尸袋里,由救援人员抬到了一边。
雪还在下,她站在这苍茫的天地间,却有一种不知何去何从的错觉,直到有人大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于归”·她回眸望去,眸中骤然一亮:“徐主任”·“快过来,这有一个伤员需要抢救”·中年人跌跌撞撞从挤压得不成形的车厢里爬出来,于归赶紧拎着急救包跑了过去:“您怎么在这”·“别提了,飞机航班取消,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坐上这一趟车”··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他一边说着,一边在消防员的带领下爬了进去,于归紧随其后。
“那些分诊也是您做的”·“嗯,这车上还有几个同路的医生,我就和他们先做了分诊”·于归脸上溢出一丝感激的笑容:“可帮了我们大忙了”·车厢昏暗,她留意到他爬的动作有些缓慢。
“您没事吧”·徐乾坤加快了速度:“没事”·切割锯的火花四溅,为她的眉眼涂上了一层金黄色,于归在她身边蹲下:“怎么样了”·“马上,给我三分钟”·她趴在地上看了一眼,小女孩被变形的座椅挤在了车厢最深处,面朝下趴在了玻璃上。
“于归,先开放静脉通路,加碳酸氢钠,补充电解质”·徐乾坤刚说完,于归已经把针扎上了,他微微愣了一下,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好,往后退”顾衍之放下切割锯,几个人弓着腰退了几步,破碎的座椅被扔了出来,徐乾坤快步过去,把小女孩轻轻扶了起来,于归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破碎的车玻璃形成了一个尖锐的棱角深深扎进了女孩的胸口里,位置正对心脏,于归伸手摸了摸,手套被黏腻的血沾- shi -··她脸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徐乾坤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去摸她的颈动脉,脸色一喜:“不对还有搏动”·“不可能,这个位置绝对扎进心脏里了”·于归不信邪拿电笔照了照她的瞳孔,只是陷入了昏迷,并没有扩散,少年人心下疑惑,把听诊器移到她胸口右边的时候,恍然大悟。
“右位心”·是医学上非常罕见的先天- xing -心脏畸形,也正因为如此,才救了她一命··可是这么大块玻璃扎在胸口不拔也会死,右位心通常还伴着其他的病变及血管畸形,没有X光没有胸片谁也不敢贸贸然下这个手。
徐乾坤眼中挣扎变幻,于归从急救包里取出了利多卡因:“拔吧,三分钟内找到出血点阻断血流迅速缝合还是有救的”·出乎意料的,徐乾坤点了头:“拔,你扶着,我来”·“好”针尖从皮肤里刺进去,小女孩痛苦地皱起了眉毛:“爸爸……爸爸……”·于归放下针:“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呢”·五六岁大的孩子懂什么,只是咬着嘴唇小声啜泣,徐乾坤把她的小手攥进自己手掌里:“别哭了,叔叔在这里,你先睡一觉,睡醒了,叔叔带你找爸爸”·那一瞬间,她在他身上看见了难得的温情,见她看着自己,徐乾坤也有些难为情地笑了一下:“我女儿和她差不多大……”·于归点了头,加大了麻醉剂量:“徐主任按着她别让她动”·很快,因为药物的作用,小女孩彻底安静下来,阖上眼睛像睡着了一样,于归拿着止血钳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
徐乾坤的手扶上了玻璃片,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他微微使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了出来,一股血柱飚了出来,于归迅速拿纱布压了上去··“引流,引流”·“该死完全找不到血管在哪”·“血出的太多了灯,灯给我完全看不见”·徐乾坤不愧是老江湖了,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止血钳塞了进去:“先阻断大动脉再说”·于归愣了一下,郝仁杰替她递上新的器械,出血小了很多,她顺利找到了血管缝合结扎。
郝仁杰掐着秒表:“快点,于归,还有一分钟”·“知道了”少年人咬紧了下唇,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徐乾坤抱着小女孩也有些焦急,后腰隐隐作痛起来,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时刻准备替下于归开始抢救。
曾几何时,他是看不上这个实习生的,长的好看但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但他没有想到花瓶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复杂的大动脉修补术她仅用时二分三十秒,比他当年的成绩还要好,虽然还远远跟不上陆青时的手速,但也比同龄的大部分医生优秀。
他不得不在心底叹了一声:后生可畏··于归放下持针器,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浑身都要虚脱了:“好……好了……顾队长……帮忙把这个孩子送出去吧”·顾衍之抱起孩子,用布兜绑在了自己胸前,倾覆的车厢里只能从搭好的梯子爬上天窗出去。
几个人鱼贯而出,轮到徐乾坤的时候,他却半天没有爬出来,于归往下瞅了一眼:“徐主任”·黑黝黝的车厢里传来他喘着粗气的声音:“没事……你们先走吧”·“那你呢”·徐乾坤掏出染血的手机,给自己女儿打去了最后一通电话。
“妈……小诺睡了吗”接电话的却是自己年迈的母亲··“睡了,你不是去出差了吗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满头银丝的老人压低了声音。
“没……就是突然想听听小诺的声音”徐乾坤笑了一下,摸到自己后腰上一片血肉模糊··“唉你这孩子……”老人埋怨了一声:“那你等着,我去叫她”·“别,别,算了,妈,让她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他说完这句话后就靠在了椅背上,微微喘着粗气,浑身冒汗,视线开始模糊。
那边老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儿子小坤……”·“没事……妈……”徐乾坤挣扎着坐起来,用疼痛来刺激自己的神智保持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有时间带小诺回老家看看她妈妈……”·“好,好……”老人不知为何微微红了眼眶。
“告诉小诺,她爸爸不是懦夫,她爸爸……也是英雄……”·“对了,妈……”徐乾坤大口汲取着胸腔里为数不多的氧气,呼吸像扯风箱一样沉重。
“什么”老人捂着唇哭了起来··“我爱你”·“徐主任”久久没有动静,于归心底一凉,来不及想太多,顾衍之没拉住她,两米多高的梯子她直接连滚带爬摔了下去。
顾衍之咬了咬牙,把孩子递给其他人,自己也直接跳了下去:“真够给我添乱的,回去让青时好好教训你”·“徐主任,徐主任,你怎么了”手电筒光纷乱,于归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踩着满地凌乱的杂物往过去跑,一把把人扶了起来,徐乾坤嘴里不停溢出血沫,,她这才留意到他的黑色毛呢大衣是- shi -的,不是水,是血。
于归红着眼睛把人翻了过来,拳头粗的不规则钢管深深扎进了身体里,只留下一点尖尖冒在外头,于归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明明是该恨他的,讨厌他的,看见他这样却又不由自主掉下泪来。
“我救您出去……救您出去……回医院……回医院……陆老师一定有办法救您的……一定有办法的”·徐乾坤自知医术平庸,但唯一好的一点是有自知之明,他凭着最后一点力气把她的手抚开,顾衍之也打着手电冲了进来。
“没用了……时间太久了……去救其他人吧……顾队长……”·他的目光望向了顾衍之,久久的凝视之后,黑暗里,顾衍之点了头,抓起于归的手腕把人拖了起来。
“跟我走”·“不我不走放开我……顾队长……顾衍之徐主任”·她声嘶力竭吼着,顾衍之把人一把推上了车顶,积雪震落,徐乾坤在黑暗的车厢里永远阖上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救他为什么啊”于归揪起她的衣领咆哮,顾衍之只是轻轻把她的手腕挪开来。
“他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医生,非常了不起,救了很多人,可以说,如果没有他,这里的大部分人都不会活下来,于归,他和你陆老师一样,都是一名真正的医生”· · ·第103章 倒下·这是于归身边的第二个人去世的,第一个是方知有的妈妈, 那个时候的她无能为力, 却感同身受。
如今呢是自责··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徐主任的不对劲, 是否能多一线生机·医学上的每一分钟都拉开了生死距离, 她从没这么痛恨过自己的无能。
直到现在她才想起了从前很多不曾留意过的细节, 徐乾坤虽然好大喜功,贪财好色, 可是相比其他科室的捉襟见肘,急诊科的器械药品都是最好的··有几次她去陆青时办公室交病历, 作为行政主任的他也会忙碌到深夜。
常平隧道塌方的时候, 作为陆青时死对头的他也去而复返了,还有他冒着大雨说出的那番话, 一度曾震撼了她的心灵,那一瞬间从心底她是认可这个领导的··可是她不认可他的为人,曾对她实施过的职权骚扰也是切实存在过的。
于归用手抱住了头, 坐在铁轨上,默默泪流满面, 她不明白人怎么能这么复杂多变呢·她一时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敬他··就是这种矛盾的心情, 让少年人的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手头护理的一个伤员又因为呼吸衰竭去世了,年过花甲的老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白发人送黑发人··郝仁杰看着也红了眼眶,发了疯一般冲过来,揪起她的衣领怒吼:“徐主任死了你以为我们不难过吗谁他妈不难过啊你是医生你不是普通人就在你难过的这段时间又死了好几个伤员,你知道吗知道吗”·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意志消沉的模样,郝仁杰颓然地松开了手:“于归,你太让我失望了”·“去他妈的医生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我没有陆老师那么好的医术……也做不到像徐主任那样强忍着伤痛救了那么多人……我什么都做不到……谁都救不了……”于归哽咽着,用袖子胡乱揩了一把眼泪,转过身去不想让人看见她这么狼狈。
郝仁杰捏紧了拳头:“我真的很想替陆姐打你”·他上前一步,于归下意识闭上眼,拳头却没有落到脸上··郝仁杰拎起掉在地上的急救包甩上了肩头:“可是我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陆姐说的对,你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从现在起,我们不要在一起搭档了,回医院后我会向上级申请调入别的组,你不配”·医护从来不分家,尤其是在急救现场,两人一组的高效率能最大确保伤员的生命安全,一个好的护士对医生来说是如虎添翼。
于归愣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人姐……”·作为科室里的优秀护士,郝仁杰的选择其实有很多,为什么会一直跟着她呢,除了陆青时的安排之外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但肯定不是看上她的技术,她不仅技术差还特别会添麻烦。
那是为什么呢·于归咬紧下唇,吸了吸鼻子,抬脚追了上去,一把扯下他背后的两个急救包甩上自己的肩头··“走吧,我们去救人”·是因为对她心怀期待,无论是陆青时还是郝仁杰都希望她能尽快成长起来,还有嘛,当然就是日常在一起插科打诨的情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于归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豁然开朗,背着急救包跑在了前面··没有人会对一个毫无潜力的人抱有期待,她也不想辜负任何人的期待。
徐主任死了,死在自己的岗位上,是死得其所,没有白活,她也会带着这期待好好活下去,去救更多人··郝仁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漫天雪色里,微微苦笑起来,眼神有点儿怅然。
徐主任牺牲,陆姐时日无多,那天晚上撞破陆青时脆弱的不仅只有于归,他也站在门外,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男更衣室··如今的急诊科已大不如从前,早就到了青黄不接的地步,呆子,你还是要尽快成长起来啊。
尽管,成长的过程是那么痛苦··手术室的灯亮起来,躺在轮床上的小女孩被推了进来,陆青时紧随其后··“准备过床,一二三,起”·随行的急救医生说话语速很快,连珠炮似地:“女孩,六岁,姓名未知,找不到父母,钢化玻璃扎进胸口,因为先天- xing -右位心躲过一劫,于大夫已做了简单处理,拜托您了”·“好”·女孩身上连着的仪器被撤下,麻醉医连上了新的。
“手术衣”护士替她穿上了防护服,陆青时自己抓起手套戴上··“X光推过来”·如果是玻璃碎裂扎进体内的话,就不排除还有其他碎碴子顺着血管流到了全身各处,以及这孩子右位心也不排除血管畸形病变的可能,这是一台复杂的多科室联合大手术。
“陆主任,李大夫说他来不了”护士挂掉墙上的电话··“赵大夫呢”·陆青时头也没抬,拿手术剪剪断了于归缝好的线,拿镊子挑出来。
“和心外那边联合手术呢”·“开胸器”陆青时放下镊子,拿开胸器撑开了肋骨··她神色不变,只是微不可察皱了一下眉头,除了心脏移位之外,其他脏器一切如常,心血管有很严重的畸形,手术导航显示房间隔也有缺损,需要手术修补。
“陆主任……”同台的小医生弱弱地喊了一句,还是头一次看见这种病例,腿脚有些发软··陆青时额头渗出一丝薄汗:“愣着干嘛,做啊”·话音刚落,孟院长穿着洗手服也跑了进来,自己系着手术衣的带子。
·“听说你这边没人,我来帮忙”·“好”陆青时点了一下头,准备让出主刀的位置时,孟继华却站在了她的对面··“你主刀,我来当一助”·原则上他的职称最高,资历最厚,但二人对视一眼,孟继华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青时不再犹豫,抓起了组织剪:“麻醉医严密监控生命体征,一定要把血压维持住”·“放心吧,陆大夫”·手术过半,出血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暗红色的血液涌进了储血罐,眨眼间的功夫一千血没了。
“止血钳”陆青时的一双手好似从血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渗出一丝薄汗,护士踮起脚替她擦掉,·“麻醉医,准备体外循环吧”孟继华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陆青时看他一眼:“您……”·孟继华摇头:“继续,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岔子”·麻醉医按下计时器:“体外循环,开始”·血泵开始高速运转,麻醉医把氧流量表开到了最大。
“给我蚊式”·“血管镊”·“再往左边拉一点,看不见出血的地方”·二助用肌肉拉钩几乎快扯开了大半个胸腔··“该死”陆青时戴着放大镜,微微摇了摇头,放下血管钳,直接把手塞了进去。
“加快引流速度”·“血压还能拉住吗”孟继华回头问麻醉医的时候,仪器尖锐地叫了起来··陆青时把手伸了出来:“准备心脏停搏吧,停止血液灌输”·“什么现在停下来她就死了”有人大声反驳道。
孟继华看着她逐渐抿紧了唇角:“你是要在心脏停跳的低体温情况下做房间隔修补吗”·陆青时点了一下头:“对,心包片拿来”·器械护士赶紧跑了出去。
麻醉医攥着计时器的手心里都是汗:“三分钟,不能再多了”·陆青时已经开始- cao -作了:“没问题”·麻醉医按下仪器,一室归于静寂,心脏停跳了,小女孩的脸色迅速苍白了起来。
装在恒温箱里的超低温生理盐水被推了进来,护士挂上液体··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这是非常罕见的,甚至有点极端的手术方案,若是搁在以前孟继华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么离谱的方案,但看着对面的女医生神色不变,即使戴着放大镜,也难挡眉眼间呼之欲出的锐利与认真。
站在手术台上,陆青时是当之无愧的王··一个优秀的医生比如他,比如他的老师陆旭成,知识储备丰富,技能娴熟,但没有陆青时这样的胆色··有胆色的医生,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比如于归,但没有她这样的技术。
孟继华的手腕微微颤抖起来,他在心底长叹了一声:老师啊,您究竟培养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持续高强度的工作让脑袋里那根弦又开始隐隐作痛,站在她后面递器械的护士发现她的后背全- shi -透了。
“陆……”·“4.0可吸收线”陆青时顾不上让人擦汗,飞快把持针器接了过来,指尖开阖着,穿针引线,让人目不暇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低温手术室里也蔓延开了一股无名的焦躁不安,以至于每个人额上都挂了汗珠。
麻醉医更是站了起来:“陆主任,时间不多了,还剩下一分钟”·他说完这句话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五秒··陆青时眨了一下眼睛,换线,时间又过去了五秒。
孟继华一开始还能跟得上她的速度,到最后远远地被人甩在了后面,穿针引线打结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有一种残酷的美感··如果不是脑袋里越来越剧烈的疼痛的话,她应该还能再快一点的,陆青时皱眉,口罩下面的牙齿咬住了嘴唇,直到那一丝血腥味让神智逐渐清醒起来。
“十”·她听见了麻醉医的声音··“九”·她发誓她从没这么讨厌过麻醉医··“八”·孟继华也加快了速度··“七”·“艹……”又是一针没从肌肉里拉出来,陆青时暗骂了一声。
“六”·是极限了··胸口越来越疼,孟继华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墙上的电子数字又走过一秒··“五”·两个人都在紧咬牙关坚持着。
“四”·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滑落··陆青时放下持针器,喘着粗气:“线剪”·“三”·孟继华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闭了闭眼睛缓了缓稳住身子。
“二”·陆青时一剪刀把多余的线头剪断··“一”·计时器响起来··陆青时放下剪刀,大声喊:“准备血液再灌注”·生理盐水先倒进了胸腔里,血泵恢复了运转,苍白的心脏开始有了血色。
陆青时回头看着生命监护仪,孟继华还拿着剪刀站着··所有人都有些紧张地盯住了屏幕,直到那条代表生命的绿线亮起来,心脏放出了微弱的声音··“砰砰——”·所有人欢呼起来,陆青时松了一口气,大汗淋漓,扶在了手术台上喘息着。
站在她对面的人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想笑,然而却有血隔着口罩渗了出来··“院长”·她站直了身子··“院长”已过花甲的老人犹如一座厚重的大山瞬间倾塌一般,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陆青时扑了过去,微微红了眼眶:“快拿担架来送隔壁手术室”·口罩从他脸上脱落,老人颤颤巍巍扒住了她的手腕,手套还没来得及摘,鲜血染红了陆青时的衣袖。
“不……不准……陆青时……我命令你……继续……继续抢救病人……”·“不”陆青时嘶吼出声,额头上青色的血管冒了出来:“您得听我的,听我的,让我开胸……开胸手术探查……我给您做手术……我给您做手术”·“没……没用的……”孟继华笑了一下,唇角又咳出了血沫,陆青时伸手摸了一下,是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肉块,青年医生顿时如鲠在喉,刺激地她眼眶发酸,握着他的手腕紧了又紧。
“为什么……为什么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不管是多复杂的手术我一定会成功的……担架担架”·“咳咳……这是你爷爷也做不了的手术……”·“我不信您别说话……别说话……”·孟继华握住了她的手,一个老医生和一个年轻医生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听话……青时……去抢救其他人……不……不能在我身上浪费……浪费医疗资源……你还年轻……我已经老了……去救更多人……去吧……”·眼睁睁看着他只做了最基础的生命支持系统之后就被送进了ICU,陆青时背靠着墙缓缓滑坐了下来,用手撑住了额头,从刚刚开始头就在疼了,临床上把疼痛分为十级,分娩阵痛和癌- xing -痛并列最高级。
陆青时的眼前开始模糊,毫无意识地流眼泪,然而残存的一丝清明告诉她,在这个时候她绝不能倒下··绝不能··她又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挪地走向了手术室。
“还有手术安排吗”陆青时把自己全部的重量压在了分诊台上,额头冒汗,脸色苍白··护士拿起病历看了一眼:“暂时没了,下一批伤员还没回来”·见她脸色不好的样子,她想伸手扶一把,被人拂开了:“没事,我去睡会儿,有事打电话”·“好”·护士看着她扶着墙,弓着腰,慢吞吞地挪进了更衣室。
长期服药不是个好习惯,尤其是阿片类的镇痛药,容易产生耐药- xing -也就算了,还会成瘾,因此陆青时一直严格控制着用量,但此时她顾不得那么多了,打开储物柜拿出里面的药瓶,颤颤巍巍倒了一大把在掌心里,合着冷水吞下,冰渣一样滑过喉咙,外面天光大亮,雪终是停了,医生靠在柜子上微微喘息着,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她想就这么闭着眼睛睡过去,可还是从裤兜里摸出了手机,音量开到最大,她怕错过医院的电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陆青时把手机放在了座椅上,做完这一切后,她又缩了回去,把头埋入自己膝盖里,紧紧蜷缩在一起。
下一台手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她得抓紧时间休息,已经倒下了一个孟院长,她绝不能,绝不能再倒下了·· · ·第104章 女友·消防车在医院门口停下,顾衍之甩上车门跳下车, 戴上头盔跑进了医院里。
手机响起来, 陆青时睁开眼, 有些吃力地从座椅上拿了过来, 看见那个闪烁的名字时, 她松了一口气··“在哪呢”·“更衣室……”·话音刚落,有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顾衍之把手机收进兜里, 脸上是有些赫然的笑意:“护士说你在休息……”·“没关系”陆青时往起来坐了一点,唇角弯起弧度:“看见你就觉得精神了很多”·眼前的人穿着消防制服, 很宽松的衣服却因为她削肩窄腰撑得很有型, 下摆扎进皮带里,作战靴里束着裤腿, 身上还有雪,发梢上凝了冰霜,- shi -漉漉的。
顾衍之把头盔摘下来, 看她坐在地上走过去把人扶了起来:“怎么不去值班室睡”·陆青时挣扎了一下,还是被人圈在了怀里, 坐在了她的膝头, 扶着她的肩膀,耳根有点红。
“这儿离手术室近……诶你放开我……一会有人进来怎么办”·顾衍之笑, 圈着她的手臂紧了点,又不敢抱的太死,她身上凉,医生穿的单薄, 怕冻着她。
“我锁门了”·“……”·为了能和她单独相处还真的是处心积虑呢··顾衍之解开自己的制服,拉开内侧拉链,从兜里取出了一小盒蛋糕,陆青时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该不会又回去拿了吧”·“当然不是,回来的路上买的,虽然没有赶在十二点之前赶回来,但还是想第一个对你说生日快乐”·作为基层消防指战员,她的任务其实很繁重,短暂的回来休整更换装备只有半个小时,因为回来的太早,大部分蛋糕店都没有开门,她就沿着马路上挨个去找开门的店铺,最后终于求一个好心的老板现场给她做了一个小蛋糕,她揣上就赶紧往医院跑。
蛋糕盒子被挤得有些变形,透明的塑料壳沾上了奶油,陆青时打开来,只觉得满心都是柔软,就和这内馅一样,轻轻一捏都能冒出水来··她说不出别的话,只是微红了眼眶:“谢谢”·“等下”顾衍之从兜里翻出了蜡烛,轻轻插在了正中央。
啪嗒——·打火机微弱的火苗亮起来,顾衍之替她举着蛋糕,眼神温柔··“许个愿吧,青时”·有多少年没有在生日的时候做过这么幼稚的事了,她一直以为许愿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要不然为什么她曾许了那么多愿,一个也没有实现。
可是看着她诚挚的眼神,发梢上都是冰渣,冻得通红的手,匆匆忙忙从现场赶回来就为了给她送一块蛋糕··陆青时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医生合上眼,在心底默念:愿她平安喜乐。
“许了什么愿”·“告诉你就不灵了”·冬天的清晨里,飞鸟震落树梢上的积雪,医生和消防教官头抵头食用完一整块蛋糕,这是24小时以来她们吃的第一口食物。
很难想象的,事故发生地是那么惨烈、喧嚣、吵闹,仿佛人间地狱··在她的身边却又是平和、安静、柔软的,顾衍之贪恋这样的温柔,但必须回到那个世界里去了,她的时间不多了。
“我得走了”·短暂的相聚不过数分钟,陆青时收拾好蛋糕盒子,连叉子都留了下来··“好”·顾衍之把人放下来,戴好头盔准备离去,因为手指冻得有些僵了的缘故,搭扣怎么也系不上。
陆青时替她整理好,她的身高在女- xing -中不算矮,可是顾衍之仍比她高半个头,下颌线收紧,脸颊的弧度不算柔和,是独属于军人的硬朗··陆青时做好一切,还顺带替她整了整领口的皱褶,看着自己的小女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一切小心”·顾衍之揽过她,拍拍她的后背,转身大踏步离去··“你也是,等我回来”·直到迈出医院大门,顾衍之摩挲着兜里那个有些坚硬的东西上了车。
她的食指微微套进去,勾起来,吩咐队友开车··算了,时间紧迫,兵荒马乱的,还是下次再给她吧··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后来发生的一切是如此措手不及,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送出去的机会了。
彻夜不休地干了一个通宵,铁打的人也坚持不住了,尤其是这种冰天雪地的环境,于归捧着手上的冻疮,鲜血直流,她草草涂了药,再拎着急救包站起来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她仓促回头,眸中顿时涌出惊喜:“秦喧你怎么在这里”·面前的人穿着羽绒服,外套了一件白大褂,上面是陌生的医院标志,不过两个人的制服上都有红十字,这微弱的联结还是让少年心潮涌动。
她知道她从未放弃过医生这个职业··秦喧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不羁的语调:“倒了八辈子霉被卫计委抽调来的呗,得了,各大医院的后续医疗救援队已经到了,你们可以回去了”·她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地边走边回头看她,秦喧照顾好手头的一位伤员,摘下听诊器走过来弹了弹她的脑门。
“别看了,姐姐知道我长的好看,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于归吃痛,捂住了脑门:“你不说话不动的时候比较好看”·他们一附院的医疗救援队已经集合完毕了,十五人的队伍还少了一个人,于归想起徐乾坤又微微红了眼眶,她拎起除雪铲又出了帐篷。
秦喧在身后喊:“你干嘛去”·于归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漫天风雪里:“送徐主任回家”·向南柯摘下风帽,上海市同样飘起了小雪,她拎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背包看着面前区派出所斑驳的牌子隐在门后几乎看不见,微微愣了愣神,抬脚走进去。
“你好,我来报道”没有暖气的室内寒气逼人,几个穿着厚大衣的警察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烤火··向南柯刚把档案递过去,有人从走廊尽头走了出来,是一名虎背熊腰的男- xing -警官,·“老人,有新人来报道”·男人穿上搭在椅背上的冬大衣,看她一眼,见怪不怪的样子:“喔,新人啊,档案放那就行了,来的正好,正愁铲雪没人手呢”·看来不管是哪里的公安系统都是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向南柯也见怪不怪了,把背包一起放在了前台上。
“好”·所谓片儿警就是管社区里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夫妻吵架啦,谁家的狗走丢啦,今天买菜你多收了我五毛也要报个警之类的,以及收拾一些偷鸡摸狗的杂碎,天气不好的时候帮交警疏通个道路指挥个交通。
在十字路口铲了一早上雪之后,向南柯终于得到了短暂的休息时间,她捏了一块冷面包,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坐在台阶上看着人潮熙攘,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人来。
被挂念着的人打了一个喷嚏,秦喧揉了揉鼻子,咒骂:“这鬼天气,冷死老娘了”·话是这么说,戴上手套诊治病人的时候,语气还是放温和了一些··“叫什么名字,哪里不舒服”·赵惠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想也未想,抬手就是一巴掌。
秦喧也愣了,听诊器都被扇到了一边,口罩脱落下来,她捂着被打红的脸退到了一边,真他妈的冤家路窄··“贱人狐狸精婊/子”又是一通夹枪带棒,秦喧翻了个白眼,也不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有精力骂人。
赵惠也是从车底下被抬出来的人之一,一条腿鲜血直流,头上戴着一顶灰扑扑的绒线帽子,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还有血迹,哪有从前的光鲜亮丽··秦喧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里:“这里有一个病人,我看不了,你们谁来一下”·她的同事循声往过来走,秦喧转身去往了下一位伤员。
赵惠拖着一条残腿跪在地上亦步亦趋:“你别走别走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老包才……”·秦喧懒得理她,即将掀帘出去的时候她却突然噤声了,随即一阵兵荒马乱。
“快快开放静脉通路”·“血压持续下降”·“多巴胺,多巴胺5mg”·秦喧掀帘子的手就这么停在了半空,半晌,还是咬了咬牙,跑了回去。
“什么情况”·“突然血压下降,意识水平降低”·秦喧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想要解开赵惠的衣服,气息奄奄的人扒住了她手:“滚……你滚……死都不要你救……”·秦喧气得大骂:“你以为我想救你吗妈的你死了我钱就不用还了一了百了可是现在你不能死在这里,要死也给我死远一些”·她话音刚落,赵惠两眼一翻,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黑血溅在了她的白大褂上,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躺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着。
秦喧顺利解开她的衣服,听诊器压上去,微微皱了皱眉头,戴着手套的手指一寸寸摸上胸口,移到腋下的时候她眸中震惊一闪而过··“你……”·“挂红色标签,这个病人立马送走”秦喧吩咐完,余光瞥见她帽子下头皮上的一抹青茬,微微愣了愣神。
有同行的小医生悄悄问她:“秦姐,什么病啊”·“乳腺癌”·小医生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得不佩服她的观察力和诊断能力,秦喧想了想还是走过去。
“送仁济医科大一附院,找一个叫陆青时的医生,就说是我说的,这个病人拜托她做一下手术”·赵惠躺在担架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惨白:“滚……贱人……”·秦喧突然提高了声音吼起来:“你他妈的给老娘闭嘴”·一车人都惊了一下,赵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噎到了,秦喧跳上车,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赵惠眼眶微微- shi -润了起来,她看着这个熟悉却陌生的女人,一时有些搞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她害她丢了工作,明明是该恨她的,嘴上说着要她去死,却也救了她,找人帮她做手术。
她头一次觉得,可能包丰年喜欢她是有原因的··“老包进去了你也没和他离婚,你等得了他那么久,我等不了,所以我退出,你要活下来,不然等他出来了白发苍苍,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陆大夫是非常优秀的医生,要加油”·她说完这句话后就下了车,车门落锁,留她独自一人躺在担架上咀嚼着她话中的意味深长。
救护车穿梭在冰天雪地里,赵惠躺在担架上泪流满面,意识开始模糊不清··回程的救护车上,于归掏出了手机,这才看见了方知有发给她的消息,是昨天下午的,还给她打了两个电话,她一个也没接着,少年人咬了咬嘴唇。
“师兄,前面那个路口放我下来吧,我回家一趟拿点东西”·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刘青云看了看腕表:“好”·其实他们完成任务归来的话是可以休一天假的,但这会儿医院里估计也是兵荒马乱,徐主任又……·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却也没多说什么,吩咐司机踩下刹车。
于归背着包跳下车:“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让师兄难做”·“没事,再说是医院,总比咱们在外边强,你去吧”·“谢谢师兄”于归挥了挥手,跑进狭窄的小巷里。
其实那天跟她发完火之后,于归也有些后悔,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她道歉,因此也就搁置了下来,任务走的急,也没来得及跟她交代一声,消失了一天一夜,她也应该是心急如焚的。
于归气喘吁吁跑上了楼,敲响了自家的门:“知有,我回来了”·没有动静,她又推了两下,被反锁了,于归掏出钥匙开门,心里有点儿狐疑··这大白天的,干嘛呢·推门进去,屋里拉着窗帘,她打开灯,一室冷清,吃过的碗筷还堆在水槽里,垃圾桶里塞满了垃圾,散发出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于归放下包,把垃圾袋提了起来:“知有”·没人应答,洗手间里也没人,于归有些失落地敛下了眸子,刚想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的时候,看见她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心里微微一动,走了过去,滑动着鼠标。
如果时间能倒流的话,她宁愿自己没有看过那些对话··于归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键盘上·· · ·第105章 安冉·于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些聊天记录拍下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 她已经擦干眼泪走到了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咖啡厅门口, 她再次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
女生说:“中午12点, 遇见咖啡厅等你”·方知有回:“好”·于归扯起唇角冷笑了一下, 按下方知有的号码, 良久的嘟声过后被人挂断了··那一瞬间她的心里又空又冷,她从少女时期爱慕到现在的人背着她和别的女生在咖啡厅约会, 她开始有点同情那个叫赵惠的女人了。
于归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挂着风铃的玻璃幕门··安冉来的很早, 方知有赶到这里的时候她手边的咖啡空了半杯,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半长的黑发垂落在肩头, 看见她的时候唇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
“雾里看花”·“上善若水”·接头暗号一对上,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方知有搅着杯里的咖啡, 抬头端详着她。
“我实在没想到那个游戏里满嘴脏话把敌对骂到退游的暴力奶妈是这个样子的,反差太大了”·安冉也笑, 不过轻声制止了侍应生前来给她续杯的手, 这才抬头看她,第一次见网友, 她还是有点拘谨,起初只是想见个挺投缘的朋友,没想到对方长的也挺入眼的。
“我也没想到你……”·她突然住了嘴,只是笑··方知有好奇:“什么”·“没……是我对LGBT人群刻板印象了, 总觉得你会是什么寸头铁t来的”·方知有的头发其实不算短,留到耳朵后一点点,可以扎可以散,今天就扎了上半部分,其余地垂下来,微微铲了鬓角,英气中又不失女- xing -的柔美。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很久没开怀大笑过了:“以前中二时期的时候也留过那样的发型,不过后来就慢慢留长了”·“是女朋友不喜欢吗”·“不……没时间打理罢了”·她把菜单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这家咖啡厅装修高档,环境优美,菜单上的价格也有些不菲,安冉不动声色合上了菜单。
“不了,只是想见你一面,我预约的医生还在等我……”·“吃了饭再去吧”方知有担心她是以为自己没钱,迫切地想要留住她··安冉轻轻摇头,简单的理由却恰好保护了她微弱的自尊心:“下午要体检……是真的没法进食……不然我早就大吃特吃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方知有一瞬间说不出任何话来,看她爽朗的笑脸又有一丝心疼:“那我送你去医院吧”·“不用,不用”安冉连连摆手,她这才留意到她的座位旁边放了一把拐杖,少女勉强撑着站起来。
“爸妈就在外面等我”·坚强,独立,又乐观,是方知有对她的第一印象,活在屏幕里的人又鲜活了一些··座位狭窄她进出不是很方便,方知有也站了起来,想要伸手扶她一把,岂料对方脚下不稳,抓了一把座椅把沙发布拽了下来,自己身子一歪,方知有手疾眼快揽住了她的腰,以一个半抱的姿势护住了她的平衡。
免·费·阅·读,拔貮似误贰凌玲九·“诶你干嘛”·于归拿起前桌放在桌上的玻璃杯,语气平淡叫了一声:“方知有”·对方回头,震惊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于归举起了手。
那一瞬间,她的本能是护住了身边的安冉,冰水劈头盖脸浇下,发梢滴答往下滴着水,卫衣被打- shi -了一大片··于归看着她的本能反应,气得嘴唇哆嗦,转身把杯子轻轻放在了桌上,咬着唇快步离去,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微微红了眼眶,仰头吸了吸鼻子克制自己不让泪水掉下来。
身后一阵喧哗,有人议论纷纷,眼看着她要走出了咖啡厅,方知有抬脚去追:“小归,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刚走出没两步,桌椅翻倒茶杯碎裂的声音,有人尖叫起来。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方知有回头,安冉缓缓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她顿住了脚步,咬牙看着于归的背影,还是毅然决然回头扶起了安冉··“安冉,安冉,你怎么样了”躺在她怀里的女孩子闭着眼睛,气息微弱,脸色惨白,额头上都是细汗。
方知有有些慌了,轻轻晃着她的肩膀,猝不及防间被一股大力推开,腰撞上了坚硬的桌角··于归去而复返,蹲了下来,从大衣兜里掏出了听诊器,迅速戴上,一端压在了女孩的胸口上,回头冲她吼:“还愣着干嘛,快叫救护车”·“好,好”方知有手忙脚乱翻出手机:“对对……遇见咖啡馆,你们快来吧”·等待救护车来临的时候,心音已经听不见了,于归唰地一下扯开了她的衣服,掌根压下去做着心肺复苏,三分钟下来满头大汗。
“过往病史”·“啊”方知有犹豫了一下:“好像是……肌萎缩侧索硬化……”·于归愣了一下,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安冉父母和急救医生一起冲了进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人抬到了担架上。
“冉冉,冉冉,你没事吧”·“冉冉,冉冉,你不要吓爸爸妈妈”·于归捏着皮球也跳上了车,把车门拉下来,一道分界线将她和方知有割裂开来。
救人是本能,可是看着她生命体征平稳了下来之后,不顾上级大夫还在交代病情,于归摘下口罩迈出了病房··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她深吸了一口寒冬凛冽的空气,站在走廊上看着底下一片银装素裹,雪停了,急救中心门前留下了纷乱的车辙和脚印。
再回头的时候,方知有远远地从走廊跑了过来:“安冉怎么样了”·第一句话竟是担忧她的安危,于归看着她熟悉的一张脸,熟悉的表情,却是如此的陌生。
她觉得她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于归想笑一笑来表示自己的大度,可是半晌,她发现自己笑不出,眼眶都酸了起来,于是转过身,又看着楼前面的积雪,有一对老夫妻手牵着手走进医院里。
“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了”·方知有松了一口气,走到她左边看着她,小心翼翼开口:“对不起小归,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根本不想听她说话,于归只觉得耳膜一阵嗡嗡作响,扯得太阳- xue -都开始疼了起来。
“停,我现在很累,不想听你说这些,眼见为实,我只相信我自己看到的”·“你看到了什么不是我想去抱她,是她要摔倒了……”方知有略略提高了声音,有些焦急地辩解着。
“我看到了你下意识护着她,语言表情动作都会骗人,可是潜意识不会,我也看到了你放弃我去追她……”·方知有打断了她的话:“你不是也回去救她了”·于归漠然地转过脸:“那是一个医生的本能”·“我讨厌她也是本能”·方知有被噎了一下,有护士跑过来叫:“于大夫,你怎么还在这,陆主任找你半天了”·于归拉上口罩:“几号手术室”·“五号”·“好,我这就去”·她从她身边跑走的时候,方知有伸出手却只拽住了她白大褂一角,柔软的布料从掌心滑走。
她心里瞬间空了一块,猛然惊觉过来,她和于归如今连架都吵不起来··吵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不吵架真的是一件好事吗·她不知道,只觉得前所未有的难过。
“怎么这么晚”·于归站上手术台的时候,陆青时手里的电刀换成了超刀,一股烧糊了的焦臭味弥漫出来··于归也换了一把超刀:“一点私事耽误了”·陆青时做完手里这一点,抽空抬头看她一眼,少年人眼圈红得跟什么一样,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埋头做着手术,不时吩咐几句注意事项。
于归松了口气,也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病人身上:“乳腺癌晚期,还有救吗”·“简单,只要不是三- yin -- xing -乳腺癌都好说”别人说这话可能是自负过了头,放在陆青时身上她知道她有这么说的实力。
“这是刚收进来的病人还是……”看着面生··“秦喧送过来的”陆青时放下超刀,伸手:“止血钳”·“诶”于归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包丰年的原配”·她不得不在心底感叹秦喧的大度,救人一时爽,过后火葬场··“秦医生真是……”·“什么”陆青时挑了一下眉头。
“没什么”于归放下染血的器材,护士替她换上新的:“是我我也会救的”·“我说你可真能给我找事,本来都可以回家休息了……”·手术顺利结束,陆青时拉开了储物柜换衣服,秦喧的声音遥遥传来。
“哎呀要不是我在急救现场我就自己做了嘛,您大人有大量就当练练手了”·陆青时用肩膀夹住手机,把自己的包从储物柜里拿出来:“得了,让你做估计患者是下不了手术台了”·那边“咯咯”笑起来:“还是你了解我”·“不跟你说了,回家睡觉了”陆青时关上柜门,准备挂电话。
“好,我也去忙了,拜拜”·“拜”·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走出医院的时候暮色四合,道路两旁的树枝光秃秃的,压满了积雪,凌乱的脚印把地上的雪踩得有些脏兮兮的,南方的冬天是刺骨得冷,陆青时打了个寒噤,招手拦下出租车,报了本市一家肿瘤医院的名字。
化疗的药水又苦又涩,直到回到家陆青时连饮了一大杯温开水也没冲掉那滋味··她去洗手,水槽里掉下几根头发,缠绕在一起,扒在了滤网上··陆青时闭上眼,开大了水龙头,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薯条用后脚站立,前爪紧紧拽住了她的裤腿。
“喵……”叫声又细又软,湛蓝的眼睛里似有委屈,肚子也瘪瘪的··这小家伙饿坏了··陆青时莞尔,把它抱了起来,打开柜子,放了满满一碗猫粮给它,汉堡也摇着尾巴从笼子里跑了出来,眼巴巴看着她。
添了食加了水之后,陆青时去厨房做自己的食物,手机靠墙放着,视讯很快被接通··“你……”·“你……”·两个人同时开口,顾衍之笑了一下,夜色将她的脸涂抹得模糊不清。
“你先说”·陆青时拿筷子打散鸡蛋:“今晚回来吗”·顾衍之摇头,举着手机转了一圈,戴着风帽,呼出的热气很快化成白雾:“抱歉,救援行动过半,暂时抽不开身……”·“这样啊……”医生敛了下眸子:“那你去忙吧,注意安全喔”·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越来越能从她平淡的语气里听出那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
顾衍之心里好像被柠檬击中了一样,又酸又涩,还有一丝丝甜意··“好,不早了,你吃完赶紧休息,明天……我会早点回家”·“嗯”·视讯被挂掉,顾衍之转身投入了现场的救援里,陆青时把青菜放进烧开的锅里。
同一个世界,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神奇··“所以你念完高中就没有念了吗”方知有穿着防护服,坐在床边,静静听她讲那些过去的事。
“嗯,身体不允许,其实那个时候我的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清华大学计算机系……”说到这里,安冉轻轻用手遮住了眼帘··“我瞒着父母去报道,最后晕倒在火车上,是被好心人送到医院的,从那一天开始……就脱离不了拐杖了……”·安冉的父母也在旁边陪着她,父亲高大儒雅,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老板,母亲温和知- xing -,是一位注册会计师,他们家不缺钱,可这是有钱也治不好的病。
“我们带着冉冉,国内的医院都快跑遍了,美国、英国、意大利……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都愿意去试试,可是没办法呀……”·安冉妈妈用手捂住了唇哭起来,安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妈……别哭了……”·安冉爸爸扶起妻子:“好了,我们先出去吧,让年轻人在一起说会儿话”·方知有起身送别,安冉爸爸回过身来谢谢她:“今天多亏你了,生病之后冉冉也没什么朋友,你多陪陪她,做父母的一点私心希望她能活得开心一点,麻烦你了”·方知有摇头:“不麻烦,这是朋友该做的”·安爸爸拍了拍她的肩,扶着妻子转身离去。
 · ·第106章 雪停·陆青时半夜被噩梦惊醒,脖子里一圈毛毛汗, 她按开灯从床上坐了起来, 薯条从她怀里跑走, 床的另一侧没有人··医生抿了一下唇角, 拿起手机看时间, 凌晨四点半,冬天天亮得晚,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她无意识滑动着屏幕, 一条消息闯入眼帘。
“本报快讯, 锦杭线列车事故现场吊车起吊时突然坠落,数名消防人员受伤——”·她只看了前半句, 脑袋里嗡了一下,感觉浑身被浸在冷水里,气都喘不过来。
新闻的发出时间是一个小时前··陆青时撑着额头冷静了三秒, 迅速掀开被子下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按了免提给医院打电话··值班人员接起来··她语气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焦灼:“有受伤的消防员送来吗”·送到仁济医科大的伤员都会详细记录在案, 他翻了一下:“没有, 陆主任,只有几个普通的伤员”·陆青时的眉头并未松懈下来:“好的, 知道了”·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陆青时踮起脚尖从书房的柜子顶上取下医药箱,打开来是各色注- she -器、针剂、以及救命的药品。
她又从那具人体骨骼上摘下听诊器也塞了进去, 因为动作又急又快,人体骨骼晃了两下差点没给她扯散架··“还有……还有什么”陆青时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抱着医药箱在屋内乱转,向来处变不惊的人咬紧下唇,冬日里也出了一身细汗。
“车……车钥匙……还有……AED……AED呢(自动体外除颤仪)”她又开始翻箱倒柜,最后从衣柜下面的空格里扯了出来,一鼓作气拎到客厅,拿起玄关上的钥匙,手放上门把又噔噔噔跑回卧室拿手机。
陆青时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昏暗的楼道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因为她推门的动作往后退了几步,恐惧瞬间蔓上心头,一声尖叫在嗓子眼里滚了几滚,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顾衍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我回来了”略带疲惫的嗓音,温热的呼吸吐在耳畔,手上还带着难闻的泥土砂石机油的味道··陆青时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潮- shi -冰冷的空气里她也悄悄- shi -润了眼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顾衍之见她冷静下来,上前一步,把人推进家门,右手轻轻带上门,把冷空气隔绝在外··屋里的暖气很足,冷热交替之下她的面罩上起了一层白雾,顾衍之摘下来,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大晚上的,你干嘛去”·陆青时噎了一下,抱着急救箱的手悄悄往后挪,总不可能说是以为你受伤了所以跑去救你吧。
那也太……太没面子了··于是医生转过脸,咬着唇不吭声,过会儿才道:“那你大晚上的站在门口不敲门干嘛”·走之前把家门钥匙还给她了,顾衍之只是笑,那双眼睛在急救现场是刚毅果敢的,在她面前却又是温和柔软的。
“怕吵醒你,就想着再等等,反正你六点多也就差不多起床了”·心脏仿佛瞬间被某种又酸又涩的力量击中了,陆青时抬手遮了下眼帘,还难以从那种以为她出事的慌乱中抽离出来。
她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了··自从生病后,总是变得敏感、脆弱、又爱哭··顾衍之明明比她小,却总是处处照顾着她,关心着她,考虑她的感受,体谅她的难处。
那一丝丝愧疚与难以言说的看见她重新站在自己面前的,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医生喉咙发紧,眼眶发热··顾衍之脱了脏兮兮的外套过来抱她,把人拥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好了,好了,我没事了,乖~我就是怕你看见新闻着急,所以送了队友去医院就赶紧跑回来找你了,结果你还是……”·“还是什么……”陆青时哽咽了一下,轻轻捶打着她的肩膀:“你连个电话都不给我”·“山区信号不稳定,一直打不出去”顾衍之抵着她的额头,为了照顾她的身高,微微俯身,鼻尖蹭着鼻尖,是非常狎昵的姿势。
她的呼吸还带着冰雪和烟草的味道··“你就打算穿着这身去找我”·陆青时后知后觉看向自己,蹭地一下红了脸··她的睡衣洗了还没干,洗完澡就随手扯了一件顾衍之的体恤穿上睡觉,长长的下摆堪堪遮住屁股,隐约露出黑色的狭窄布料。
成熟女- xing -的丰满在白色衬衫上撑起两个粉色的小点,笔直又修长的腿踩在地上,在她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略有些局促地蜷起了脚趾,脚踝是那样小巧圆润··她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
顾衍之有点儿嗓子发干,抱着她腰的手紧了紧,陆青时用手撑着她的肩膀,微微别过脸,咬紧了下唇:“太……太着急了……”·埋在自己颈窝里的人低声笑了一下,下一刻就腾空而起了,她没打横抱她,直接把人抬了起来,双手分开她的大腿,往上一送,陆青时不得不搂紧了她的脖子。
柔软和粗糙相抵,她的衣物潮- shi -而冰冷,她的腿/根火/热而稚嫩··步履摩擦之间,有什么在发酵升温,陆青时夹紧了她窄瘦的腰身,把头埋入了她的颈窝里,像一只害羞的鹌鹑。
直到把人压进柔软的床榻里,陆青时抬手撑住了她的额头:“去洗澡……”·顾衍之把她的手扒拉下来:“亲一下就去”·“不然——”她弯起唇角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像一只狡猾又灵动的狐狸。
陆青时按住她乱动的手,紧紧闭着眼睛,送上自己的唇,飞快地擦了一下她的唇角··贪心的消防教官当然满足不了这样的小打小闹:“亲两下”·“你……唔……过分”布料的细碎摩擦声,纤细的手腕猛得揪紧了被单,陆青时仰头,唇齿间溢出了破碎的气音。
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又黑又亮,- shi -漉漉得还带着水光,像是林中惊慌失措的小鹿··她去踹她,被人抓住了脚踝··去打她,被人反剪了胳膊··一切都温柔而激烈。
顾衍之需要一个绵长的吻来填补内心的空白以及安慰自己的舟车劳顿··她耐心地吻她,从浅尝辄止到慢慢深入,她不会什么技巧,只是一遍又一遍描摹着她的轮廓,品尝她的甜蜜,将全部温柔拆吃入腹。
衣料细细碎碎地摩擦在一起,交握的十指,叠加的双腿,褶皱的床单,逐渐升高的体温··她加重的喘息声,她凌乱的呼吸,被弄到难以抑制的呜咽声··但顾衍之终究是个温柔又克制的人,即使红了眼,恋恋不舍起身,替她掖紧被子。
“我去洗澡”·陆青时不光脸红了,脖子上都是一片粉白,把自己缩成一团不敢看她··“回来继续”她吻一下她的额头离去··一个枕头砸在了她的背上。
医生弱气的怒吼:“你想得美”·徐乾坤的死讯传来,孟继华已无法下床,他仿佛已预见了自己的未来一般,微微阖了下眼睛,氧气面罩上腾起雾气。
刘长生替他轻轻摘掉:“老孟啊……你不能再有事了……”·到了这个时候他挂念的仍是群龙无首的急诊科,孟继华艰难喘息着,鼻音沉沉。
“我要是……一去……医院……就交给你了……急诊科……给……陆青时……”·刘长生摇头,握住了好友的手:“那孩子……不会同意的……”·孟继华阖了一下眼睛,长长出了一口气,胸廓上下起伏着,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和长生生物谈的那件事怎么样了”·“妥了,但是那边说这个手术……”他顿了一下,犹豫着:“必须由陆青时来主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这是能改变人类医学进程,史无前例的手术。
孟继华握紧了他的手:“无论如何……劝她接受手术……不为自己……也为了乐乐……”·这是一个无眠夜。
雪停了··冬天的清晨空气凛冽而清新,太阳还未出露出头,红彤彤的朝霞隐在云层里,淡蓝色的雾霭漂浮在高楼大厦间,路灯还未熄灭,星光已经黯淡下来··她的女朋友在陪别人。
于归拎着一罐可乐上了天台,即使很伤心难过,她仍记得规章制度,工作时间不喝酒··郝仁杰与她轻轻碰了杯,大家都闭口不谈感情事,反而聊起了徐乾坤··于归也是现在才知道,他的妻子早些年间出了车祸,被酒驾司机撞成了植物人,躺在北京的高级疗养院里至今不省人事。
·他没有再婚,和母亲住在一起,独自拉扯女儿长大,所赚的钱一部分给妻子交医药费,一部分留给女儿,让她上最好的幼儿园,接受最好的教育,衣食住行都要是最好的。
在世俗油腻的外表下也藏了一颗不算深情但十分有担当的责任心··郝仁杰问:“你能原谅他吗”·于归想了一会儿,摇头:“还是无法原谅”·那些对她做过的事也曾深刻发生在她的生命里,她因此痛苦过,挣扎过,放弃过,她想,她无法原谅他。
但是这份痛苦也激出了她的好胜心,使她变得更加强大··有时候对对错错,因果难明,谁都说不清··于归想,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讨厌他也并不妨碍她尊重他作为医生的身份。
他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医生,并不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半晌,少年把瓶中最后一口可乐喝光,晃着脑袋笑了··其实她怎么看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徐乾坤的母亲,他的女儿,敬他,爱他,认为自己的儿子,父亲,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英雄就好了呀。
于归想明白了一些事,站了起来,伸个懒腰:“走吧,天亮了,准备开工了”·两个人肩上的担子都很沉,并不是能休息的人,所以短暂的补眠之后,各奔东西,这次顾衍之没时间给她做早餐了,一人拿了一块面包边走边嚼。
顾衍之去消防队,陆青时去医院,只是在路过街边的一个小摊时,医生摇下了车窗··很快,手艺人把配好的钥匙递到她手里,陆青时递过去零钱,把两串一模一样的钥匙搁进包里,重新挂挡出发。
于归已经在电话里告知过她徐乾坤不幸牺牲的事了,她本以为今天的急诊科会有点消沉,谁知却意外地井井有条··实习生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分诊台里的护士忙着接待病人,她来的有点晚了,主治医生已经开始查房了,陆青时走过去,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她站在了病人的右侧,其他人依次站好了。
观察室里的伤员依旧人满为患,陆青时挨个看过去,检查了大病历以及主治医师查房录,不时提问,被抽到的几个人都对答如流,护士长汇报夜班情况,她摘下听诊器点头。
“做的不错”·一场意外倒是使急诊科的每个人都迅速成长了起来··她看一眼走廊墙壁上贴着的照片,是为数不多的科室合照,她挨着徐乾坤站了,脸上的表情有点拽,而徐乾坤呢,笑得油腻。
再油腻如今也看不到了··医生吐出一口气:“好,今天的查房就到这里,该出门诊的出门诊,上手术的做手术,实习生去急诊留观室帮忙,有问题及时汇报,解散”·陆青时一天总是忙忙碌碌的,灾难过后收尾的事很多,除了日常门诊手术之外,各种记录表格清单山一样压在了办公桌上。
作为实习生的于归就更忙了,她的忙体现在体力上,经常从这个楼跑到那个楼拿东西,在这个楼做手术,去那个楼听课,跟着陆青时一起出门诊积累经验,做手术提高技术,偶尔还安慰个患者,帮别的医生跑跑腿打下手。
至于安冉的病情她送到医院由神经外科接收之后,就不再过问了,但架不住有人接二连三来问··向来温和的人在又写错了一份病历之后忍不住发火了:“你去问神外的医生啊问我干嘛我就是一个实习生”·方知有一下子哑了火,倒也不是真的想来问她,主要是想多看她几眼,想跟她说说话,两个人有一阵子没有同床共枕过了,她很想她。
“对不起……”·“停”于归打住:“你要是再跟我提安冉的事的话,我就搬出去住”·方知有一下子急了:“我做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做这件事你真的冤枉我了,小归,你听我解释”·任由她嘴皮子翻烂,于归也只是沉默摇头:“和你做没做什么没关系,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方知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柔软哀伤起来,静静看着她,嗫嚅了几下嘴唇,什么都没说出来。
于归笑笑:“你给我时间,过阵子……就好了”·所有不能消解的东西都交给时间来解决吧,总有一天她会忘了安冉,和她重新开始,和好如初。
但她没想到的是,安冉没给她时间··“进来”于归敲了两下门,听见回答,推门而入··陆青时把手里的文件夹一阖:“什么事”·“喔,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徐主任的追悼会明天下午两点在锦州市殡仪馆举行”·“好”陆青时点了头,很罕见地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根2B铅笔,白大褂袖口有些脏,看样子是在写写画画。
于归踮起脚想一探究竟··陆青时面无表情:“《外科学》抄完了吗”·某人屁滚尿流··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医生弯起唇角在十二月末的冬日暖阳里笑。
打开画本来是一张素描··作为医学生她的绘画基础很扎实,除了人体器官解剖图外,画什么都栩栩如生··当年教她绘画的老师曾说:“哪一天要是不当医生了,可以用这门手艺混饭吃”·陆青时一笑了之。
她真正想画的,只有那一人,一猫,一狗而已,·追悼会那天,顾衍之特意请假陪她一起出席,两个人俱是一身黑,她黑色风衣长裤,内搭衬衫,黑色皮鞋,领带是陆青时给她打的,她鲜少穿正装,还有些别扭。
陆青时替她正了正肩膀:“很帅”·消防教官为这一句夸奖微眯起眼睛笑,亲了亲她的手背:“你也是”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生如逆旅 by 酒暖春深(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