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青梅很酸(gl)+番外 by 爱吃豆腐的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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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青梅很酸(gl)+番外 by 爱吃豆腐的羊(下)
青梅竹马第五十九章 ·我怕在火车站外面打到黑车,人生地不熟的太不安全, 只得出来等公交, 准备慢悠悠地晃过去·好在有一趟公交是直达的, 不需要转车, 就到她们学校正门口, 方便得很。
虽然以前我从来没有来到这座城市,不过从感情上来讲我对这里一点也不陌生·我有偷偷地了解, 知道这里的历史、气候、地标,只是从未踏足过··我按照自己平时的习惯坐在公车后部靠窗的位置, 抓着前排的椅背, 透过干净的车窗向外面看。
这座城市给人一种舒适感,街边的建筑鳞次栉比, 路上车辆川流不息,非常典型的大城市景象,却不会令人感到紧张压抑·我甚至隐隐觉得有一点亲切, 连路上堵了二十分钟的车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
这个时间段是正常的学习工作时间,公车上返校的人不多, 车厢里非常安静·我这一路都没有好好休息, 这会儿随着车子一摇一晃,眼皮沉得像挂着千斤坠, 脑子也昏昏沉沉,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手指还一直记得掐着小臂,免得真的睡熟了坐过站。
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儿, 差不多也快到地方了·离目的地越近,我的心情就越发地难以平静·等到要下车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地迟疑起来,我这样会不会太冲动了。
就这样心血来潮地来找她,会不会有些欠考虑毕竟我们有很长时间没有直接联系过,我贸然地出现在她眼前,也不晓得她会有什么反应,场面也许会很尴尬也说不定。
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我都已经到她们学校门口了,难道还能直接打道回府吗·宽大的校门远远看去就很气派,门口横躺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鲜红的校名,底座四周还簇拥着一圈鲜花。
我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进了学校·主干道很宽,两侧没有特别高大的树木,遮不住头上的太阳,走在路上会晒得有点头疼··想着我反正心里有些紧张,不如慢慢地逛一逛,稍微舒缓一下情绪,索- xing -随便拐上一条小径,往学校深处走。
比起身旁行色匆匆的学生,我倒真有几分游客的做派,沿着林荫小道一步三回头,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可能我正好遇到大课间,路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基本上都顺着同一个方向在前行。
我本就漫无目的,干脆跟着他们一起走·眼前逐渐开朗起来,隐约闻到了一股饭菜的味道·竟然跟着别人走到食堂来了·我哑然失笑,脚下一顿打算拐个弯,视线却突然被食堂外的大屏幕吸引了。
十几米高的屏幕上正在播放校园电视台的新闻,刚才我似乎看到宁冉的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我不能肯定是不是我眼花出现幻觉,还是认错了人,毕竟我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她。
为了求证,我停下来立在路上,抬头死死地盯着大屏幕,打算再仔细看一遍·通常来说,像这样的画面是会重复进行播放的··果然,等了约莫有两三分钟,整段新闻都播过了一遍,又重头开始放起。
我一直仰着头盯着,看到画面上出现宁冉的脸时便无法移开目光·这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我将别人错认成她·过了这么许久,我终于见到了她现在的模样。
我的嘴唇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然后被门齿紧紧地咬住,呼吸也急促了少许··这时候阳光有些刺眼,屏幕上的画面在太阳照- she -下不太清晰,我得眯着眼睛才能勉强分辨下方的字幕。
这应当是一条赛后采访·宁冉和同学组队去参加比赛拿了一等奖,比赛结束之后接受学校电视台的采访,一队人站成一排,宁冉在最边上,与她一贯不爱出风头的作风非常契合。
虽然大屏幕的分辨率有限,我依然能瞧出她眉宇间细微的变化,五官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开始有了一点成熟的味道·大体上仍与过去差不多,高挑清瘦,不过整个人的气质更加沉稳了,在回答问题的时候显然要比旁边的队友有条理得多。
我实在是对她太熟悉了,硬件条件的影响并不能阻止我用眼睛描摹她的样子··周围的环境有些嘈杂,盖住了主持人的声音,我原本只是专注地看着画面,回神后隐约听见主持人在夸奖宁冉,措辞极尽溢美之能事,听得我不禁咧嘴傻笑起来。
这夸的不都是废话吗她有多优秀还需要说这一点我可比谁都清楚··但是笑过之后我又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她始终都在进步,从来没有停下过前进的步伐,我不在的这几年亦如是,就像没有受到任何干扰一样。
这叫我心中一阵酸楚,既骄傲又失落·和她比起来,我的日子可以说得上是过得浑浑噩噩,连一个清晰的目标都没有,明明手里握着大把的时间,却没有得到充分的利用。
想起当初她说“你会有很美好的生活,即便没有我参与”,这话放在她自己身上才比较合适··我愣愣地看完了采访,低头揉揉眼睛,心中一时意难平,拖着脚步往别的方向去。
食堂附近分布着好几栋教学楼,互相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而宿舍楼相较于教学楼来说分布就显得密集多了,基本上都连成了一片··今时不同往日,我无从得知宁冉的课表,自然就不知道她会在哪一栋教学楼上课。
为了省些功夫,我选择了直接去宿舍楼·我记得她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阿芮有告诉过我她被哪个专业录取了,在路上找个同学问问,就能知道她们专业在哪一栋宿舍楼,这可比在教学楼瞎转悠来得快多了。
因着是头一回来,我在楼宇间打了好几个转,失了几道方向才到了宿舍楼下,抬起头一看,这通体骚粉的外墙真是让我一言难尽··按照我初时的想法,这个时候我才应该给宁冉打电话,叫她赶紧到宿舍楼下来。
我都直接找上门来了,想必她也不会那么不给面子不见我,或者三言两语就打发我回去吧尽管当初下雨天的- yin -影仍在,我也怀着一种迷之自信,觉得情况不会比那时更糟糕。
我抚着胸口舒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翻起了通话记录,以前宁冉的名字总是出现在第一页,点进去就能看见·然而向上翻到最前面我都没有找到,正皱眉时才想起自己都已经换过两轮手机了,而且期间都没有与她联系过,哪里来的通话记录。
心中暗骂自己蠢死了·遂又点进电话簿,老老实实搜索她的名字·当年我们一起买了第一只手机,号码也是自己亲手存进对方SIM卡里面的·想想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我兀自念着那时的景象,手机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个来电显示,吓了我一跳,定睛一看,却是陶淞年·她还真是会挑时间来打岔·我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听。
青梅竹马·“你没在学校啊刚我去你们宿舍找你,想说晚上一起吃饭来着,我带了城西那家老字号的卤货,结果她们说你不在,昨天就走了·”·我没有和谁提起过我要来找宁冉,走的时候只是和室友叮嘱了一下,说我有点事情要逃两天课,如果遇上点名的话记得替我签个到。
于我而言,这一趟更像是秘密旅程,我并不太想向身边的人宣扬··“啊哦,对,我没在·”·“这是上哪去了搞得神神秘秘的,我问她们吧,一个个的全都一问三不知。”
陶淞年嘀咕起来,“你该不会加入什么非法传销组织,被关起来了吧”·“我……就回家了啊·”她这不正经的猜想让我不由好笑,嘴里一顿,回答的语气就不自然了。
“哦——”陶淞年刻意拉长了音调,却又突然笑了一下,没再继续问什么,“那好吧·卤货我就不给你留了·你有事先忙,我挂了。”
她突然的笑声让我不禁疑心自己露了什么马脚,已经被她识破了··果不其然,挂了电话才几秒钟,她就发了消息过来··-下次骗人的时候记得先打好草稿。
我摇摇头有些无奈,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啊·然而她下一条消息更是令我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长途跋涉还是蛮累的·你可以找借口在她那里赖上几天了。
这人其实是雷达变的吧一点蛛丝马迹都瞒不住,居然就这样被她猜出来了,她这么精明,不去当侦探实在可惜了··被拆穿之后我有点脸热,反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个[微笑]表情给她,看破不说破。
本来我都准备好了要拨电话,可是被她这么一打岔又紧张起来,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就是落不下去,想着自己真是太不争气了,急得在原地转圈··但这个电话必须得打。
好容易揉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心一横把电话拨了出去,小臂发抖地举着手机贴在耳朵上,屏气凝神准备等电话接通就跟她say hi,却不防嘟了两声后听到话筒里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这……怎么回事我瞪大了眼睛,双唇微微起开,难以置信地看着已经挂断的通话记录,然后不死心地又拨了一遍,得到的是同样的结果。
我呆愣在那里,虚掩着口鼻不知所措·· · ·第六十章 ·我有想过宁冉是不是故意注销了这个号码,就为了彻底切断我们的联系·但这个想法只是露了个苗头就被我否决了。
她如果真的要做得那么绝, 那么这么久以来我根本不可能从阿芮那里知道她的任何消息·阿芮对她非常信服, 宁冉很轻易就能说服她, 只要宁冉跟她说一句, 让她不要透露自己的近况, 阿芮一定会听她的。
毕竟阿芮对我和宁冉的这点事情也心存疑虑,会帮着她那很正常··可我确实也不记得阿芮有跟我提过宁冉换了手机号码·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可能忽略·而既然宁冉都默许了阿芮跟我提起她的近况, 那么也不会单单不让她告诉我换号码的事情。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了两种情况,要么阿芮忘记传达给我了, 要么就是她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儿··我曲着手指抵在下唇上, 认真思忖起来,觉得还是找阿芮问问比较好。
直接找宁冉是不成的, 电话已经是空号,而且我们高中毕业那会儿还没用微信,就剩下个QQ, 也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上线了·家里的大人更不能问,我和宁冉这么多年的好友, 如果她的情况我还需要问他们才能知道, 那可就真不好解释了。
阿芮清楚我们的底细,问她是最方便的··我一巴掌拍死停在我小臂上的两只蚊子, 翻了阿芮的号码播过去,却又一次被泼了冷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请稍后再拨·”依然是这个冰冷的声音··“卧,槽·”生平第一次我爆了粗口·真的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令我头疼的情况。
这叫什么事儿啊为什么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小臂上一阵酸痒, 我用手指狠狠一挠,低头去看,手上显出三道抓痕,还鼓起了两个硕大的包,整个小臂都惨不忍睹。
我心烦不已,一脚踢飞了地上的小石子儿,来来回回在原地打转,犹如一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从旁边路过的一个女生大概是被小石子儿踢到了,转过来一脸不悦地盯着我,目光落到我一片红肿的手臂上,眼角抽抽了两下,没说我什么就走了。
那时我正心烦意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儿没心情跟人家说抱歉··来的时候我完全没有预计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我把一切都想得太顺利了,谁知道眼下障碍重重,根本无计可施。
我倒是可以守在宿舍楼下等着,她总有回来的时候,可这方法也太蠢了不是吗·小时候老师就教过,要学会向别人求助·遇到困境的时候这一招就派上用场了。
宿舍楼下这条小路上来来回回有不少人,我就算瞎猫碰死耗子,也应该能抓到一个认识宁冉的人吧·到时候向人家一打听,问到宁冉人在哪就可以了··我正想着,迎面就来了两个好像刚下课的女生,怀里抱着的课本貌似是宁冉同一专业所用的,标题有相同的关键词。
我打算试试··“呃,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我比她们动作快了一点,迅速地小步移过去,侧身站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将人给拦了下来。
那两个女生双双停了脚步,抬头来看我,不明所以的样子··我本就不擅长和陌生人沟通,被她们两个人同时盯着,不免就有些紧张,抓了抓裤子,嘴里不太利索,“我,我想请问一下,你们认不认识宁冉啊”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问的,不想这两人竟还真的知道。
“你说的是最近刚拿了奖,食堂外面天天放的那个”她俩对视一眼,好像不太确定,其中一个有些迟疑地回答我···青梅竹马“对就是她”我喜出望外,猛点了两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们。
“哦,我们一个专业的,她在我们隔壁班·你有什么事吗”那两个女孩子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有些怪异·虽然这些表情都一闪而过,但是仍然被我抓住了。
我没把她们的反应放在心上,一听她和宁冉是同专业的,便松了一口气,觉得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她了··“啊,是这样的,我是她的好朋友,从其他学校过来找她玩。
但是她电话没打通,消息也没回,我现在找不到她·所以想找人问问,她们今天下午有没有课,在哪个教室,我直接去教室找她·”我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那两个妹子的语气很有些诧异,神情略显奇怪··“她前两天就不在学校啊,你不知道吗”·我双手顿在胸前,不觉拧起了眉毛。
不在学校这不应该啊·现在又不是放长假的时候,她怎么可能随便离校这可不是她的作风·要真是这样,我铁定要无功而返了。
不要这样玩我吧·“对啊,好像前两天就不在吧·前天晚上有个不长眼的来宿舍楼下喊她的名字,好多人都听到了,喊了十分钟都没把人叫下来,结果被她室友从楼上泼了一盆冷水骂了一顿,说是她人都不在学校还喊什么喊,招魂啊这才把人给轰走。”
“嗯嗯,反正宁冉从头到尾没露过面,室友说她人不在学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么你去找宿管阿姨问问我们每天都要查寝,不在学校的话一定要有假条,在宿管阿姨那里登记。
你可以问问阿姨知不知道她请假去哪了·”·我都忍不住要叹气撒手了,又听她们给了别的线索,虽然一直有各种波折,但是还有线索就还可以试试嘛··“这样啊,那我去宿管阿姨那里问问。
谢谢你们啦”·两个女生小幅度而快速地摆摆手,又叮嘱道:“不过你是外校的,可能宿管阿姨不一定告诉你,你多说点好话,多跟她磨一会儿就是了。”
我郑重地点头应下,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鬓发,赶紧侧身将路给人家让出来··两女生见我让了路,挽着手就走了·我原本还觉得是遇上好人了,然而好死不死我的听力不错,她们走了没两米我就听到两人在小声嘀咕,“欸,你说宁冉那个室友是怎么回事啊好像经常都是她跳出来赶人”,“嘘——谁知道呢,不好说”,“嘻嘻,也是啊”。
我面色一凝,皱着眉头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有点不舒服,姑且不论她们谈论的真假,这样在背后议论人家着实有些不礼貌·不过念着她们刚刚帮了我的忙,我也只是神色凝重地摇摇头,假装没有听见。
等她们径直进了宿舍楼,我才拐上台阶,三两步跨到最上面,屈起手指敲了敲宿舍阿姨的窗户··那个阿姨正看电视看得入迷,听见有人敲窗户,先将音量调低了之后才转过来,走到窗户边上问我:“有什么事吗”·我想起刚才那两人说的话,便临时编了一套说辞,“阿姨,是这样的,我临时决定来这边找朋友玩,但是现在手机没电了,联系不上她,刚刚碰到两个跟我朋友同专业的同学,她们说我朋友这两天不在学校。
能不能麻烦您帮忙看看,她是不是请假了·”我说的比较夸张,手机虽然还没有自动关机,但是已经只剩百分之二三十的电量了,撑不了多久··宿管阿姨一副探究的神色将我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看得我浑身不自在,随后张嘴狐疑地问道:“你要找谁”·我一听有门,心中一喜,立马接嘴回道:“我找宁冉。”
“哦——我想起来了,有点印象,就是前天晚上被人在这下面扯着嗓子喊的那个吧”宿管阿姨听见名字后就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比刚才和善多了,“你呢你说是她朋友,临时决定来看她,有什么身份证件之类的吗”·“有有。”
我伸手在裤兜里一摸,把自己的校园一卡通给掏了出来·上面印着我的证件照,还有姓名专业班级等个人信息··宿管阿姨仔细检查了一番,又递还给我,伸手在旁边的桌子上翻找一阵,取了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出来。
“等着,我给你找找啊·”·“好勒,谢谢您·”我忙不迭跟人家道谢,探了小半个身子在窗户里,在旁边偷瞄起来·宿管阿姨发现后也没说什么,仍是继续一条一条地查看着登记记录。
“欸,找到了,这儿呢·”翻了大概两页纸的样子,她的手指突然指着其中一条登记信息,一字一句念出来,还稍稍把登记册往我这边移了少许,“嗯,这是三天前登记的请假信息,上面写的说她回家去了。”
我顺着宿管阿姨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条登记信息显然是出自宁冉之手,是她的笔迹··上面除了请假原因“回家”之外,还有其他个人信息·我眼神迅速地在联系电话那一栏掠过,眉毛不自觉地一挑,那一串十一个数字我实在记得太牢了,与我手机电话簿里面躺着的一模一样。
我本该为自己这一趟无功而返感到沮丧,那一刻竟还隐隐地松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 ·第六十一章 ·返程的时候我没有回学校,坐到省城之后又买了票, 换乘了一趟回了家。
夜里十点左右才辗转着进了家门, 把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爸妈吓得不轻, 见我脸色不大好, 两人面面相觑交换一个眼神, 什么都没问,让我先去洗澡, 早点休息··我确实也没什么精力应付他们,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才觉得一身骨头都是脆的, 快散架了似的。
老妈趁我洗澡的功夫给我下了碗面, 怕晚上吃多了不好,就做了几口, 给我填肚子也很合适了··等一切收拾停当,差不多都快十一点了·我的手机早就没电了,从包里掏出充电器插上, 两分钟后自动开了机,还好没有什么事情找我, 只是白天的时候陶淞年发来一条充满八卦味道的消息, 问我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青梅竹马·我抱着手机长吐一口气,还是回了一条过去··-我没见到她·刚到家, 补个觉先,睡醒再说··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感让我变得异常沉重,我急需一场优质的睡眠。
我把手机调了静音状态, 闹钟也都关掉,扔在写字台上继续充电,然后定了四个小时的空调,扯开薄被裹在身上倒下去闭眼就睡··这一觉睡得特别沉,特别久,中途没有人来打扰我。
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耀眼的阳光,让房间里看起来很昏暗,一时之间我也不能准确地判断现在是什么时候··夜里空调开得太久了,嗓子有些干痒,我决定先出去喝口热水润润嗓子,然后回床上继续躺着,躺到我舒坦了为止。
一打开房门就被客厅瓷砖上反- she -的阳光晒得眼睛一花,屋子里特别通透,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客厅里没有人,别的房间也没有动静,不知道爸妈什么时候出门去了。
餐厅的饭桌上扣了个罩子,我揭开看了看,他们给我留了些饭菜·不过我现在不饿,还不打算热来吃··喝完水之后我又回了卧室,随手将充电线拔了,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整个人都懒洋洋地侧身倒下去,抓起薄被盖在头上。
回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里,神经总算是放松下来了·薄被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多年来一直伴随着我长大,我头顶着薄被深呼吸几口,从某种程度上抚慰了自己的情绪,稍微安心了一些。
有一种倦鸟归林的感觉··身体和心理上的疲惫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我还需要花些功夫去做调整·认真地想一想,我其实并没有太多伤心的感觉,只是由内而外地觉得累。
这要是放在过去,我可能在打不通宁冉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哭出来了,根本不可能再去找别人询问她的情况·我惊讶于自己的改变,好像这一把年纪了也算是没有白活。
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脑子好像又糊了起来,依然不能长时间地保持清醒·连续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的后遗症就这么体现出来了··我差点又要睡过去·眼睛完全闭起来之前我挣扎着抓起手机看了看,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我竟然一口气睡了十四五个小时。
后台有几条消息提示·解了锁一看,有两通夜里一点过打来的陌生电话·最近经常都有这种骚扰电话,专门挑着晚上打过来,特别烦人·我心想还好昨晚手机静音了,否则睡不到一会儿就会被吵醒。
这么想着,我又顺手给加进了黑名单里··收到的微信消息倒是不少,绝大部分都来自于陶淞年·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昨晚给她回消息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连她会问些什么我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大概给她讲了讲,果不其然收到她回复的一个[微笑]表情,看上去很有些一言难尽的味道·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阿芮也发了好几条过来,我从主界面那里看到的就是一串感叹号,不知道她怎么了。
不过看完之后我立刻手指一松,手机直接呈自由落体运动砸在了我鼻梁上,疼得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我揉了揉生疼的鼻梁,重新拿起手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愣了半晌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最后只得闭上眼,将小臂横搭在眼皮上,轻声地叹气。
-刚宁冉跟我讲,说她前两天回家了··-但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把手机搞丢了,可能是火车站人太多,让贼给偷了··-她刚换了新号码··-你要吗·-喂说话不说我就当你不要了哦·-真不给了·我心情有些复杂,没有立刻回复她,退出对话框准备继续看其他人发的消息时,注意到通讯录那里有一个鲜红的数字“1”。
鬼使神差的,我点了进去,看到好友申请里的那个号码时,真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连呼吸都慢了两拍,随后又立刻变得急促起来··虽然用的是系统自带头像,验证消息那一栏也是空白的,但是账号我却熟悉得很。
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宁冉那个用了好多年的QQ号··她居然会来加我的微信好友,还是在这个微妙的时候,实在让我无法不多想·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都没有来联系过我,现在我们刚刚擦身而过,她的好友申请就发过来了。
显然有人通风报信·我身边一定有内女干·而综合种种迹象来看,我怀疑是陶淞年干的·因为阿芮并不知道我去找过宁冉··-叛徒·你怎么会告诉宁冉我去找过她·我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
陶淞年却一副很无辜的口吻,拒不承认自己在传递消息··-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告诉她而且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啊。
-你不是还找宿舍阿姨问过吗说不定她去销假的时候宿管跟她讲的呢·我听她这样一说,又觉得有点道理,拿不准是怎么回事,也许真的冤枉了她。
我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通过宁冉的好友申请··这种心情既微妙又矛盾·她主动给我发了好友申请,我自然感到意外和些许惊喜,但同时又因着它来得太迟,让这份惊喜变得寡淡无味,不足以令我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咬着嘴唇想了半晌,我到底还是点击了通过·不过在这之前,我选择了屏蔽她的朋友圈,也将我自己的朋友圈屏蔽了·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可能就是出于一种幼稚的赌气心理,不想看到她的生活状态,也不想让她看到我的。
就这样不咸不淡的保持着距离,其实也不错,还遂了她的愿··我从来不知道同意一条好友申请会变得这么困难,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好几秒,就是死活点不下去。
最后还是因为神经不自觉地抖动,才让指腹触到了屏幕,通过了这条申请··宁冉的名字立刻出现在主界面的最上面,让我有一种好像刚刚和她对话过的错觉··我扔了手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莫名的有点紧张,不知道她会不会发消息给我如果发的话,会说些什么那我要不要给她回复呢·手机突然的震动将我从臆想中拉了回来。
我像被电了一般猛地坐直身子,呆愣了两秒才抓了手机举到眼前··青梅竹马·正如我所想的,宁冉很快就来了消息,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说什么话,只发了一串数字过来。
我略略一看,不禁有点失望,还以为她会发两句问候的话,我们都这么久没有联系过了,竟连打招呼的话也没有,发一串数字过来干什么难道只是打算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她的新号码那又何必费工夫来加我好友,让阿芮告诉我不就行了。
虽然心中不满,我仍是老老实实复制了她发来的数字,点开电话簿存了进去··我越看越觉得这个号码有点眼熟,翻到通话记录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那个夜里一点打过来的陌生号码吗还被我当成了骚扰电话,直接拖进黑名单了。
十几分钟前我还在庆幸自己睡觉开了静音没有受到打扰,可现在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直想揪着自己的头发在床上打两个滚··我自然不会让这个号码继续躺在黑名单里,摇头叹气之后很快就将它放了出来。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宁冉的名字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出现在我的通话记录上面··没容我继续感慨,屏幕上突然亮起了来电显示··竟然是宁冉打来的··我一时没回过神,只傻傻地盯着手机发愣,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挂了。
我不禁有些懊恼·好在她今次像是打不通就不罢休了似的,很快就再次播了过来··这下我没多犹豫,两秒后滑动了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揪住了薄被。
听筒里传来她的呼吸声,很轻,微不可闻·她可能也在等我开口,短暂又漫长的几秒钟里,我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用耳朵捕捉对面的动静··然后她终于出声了,音色一如既往的舒适,带着一种神奇的安抚作用。
她叫了我的名字··“舒榆——”· · ·第六十二章 ·这久违了的语气让我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耳朵痒痒的, 仿佛是有人贴在耳郭边吹气。
我揪着薄被的动作也变成了抓挠, 食指在被面上来回弯曲, 像个不安分的孩子··宁冉在叫了我的名字之后也停顿了好几秒, 似乎突然间就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了。
手机里又安静下来, 只听得见我们彼此刻意压抑着的呼吸声,氛围十足的陌生··她或许又临时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重新开口了,不过直接跳过了寒暄的部分, 进入了正题。
“我昨晚回的学校, 去找宿管阿姨销假的时候她说有人来找过我,她看过你的一卡通, 还记得你的名字,然后就告诉我了·”·“嗯·”我轻哼一声,没有过多的言语, 态度不是非常热切。
宁冉并没有在意,缓了两秒后又继续解释, 声音里有些细微的颤动, “我前几天回家去了,在路上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给弄丢了·所以——”·“我没想到你会到学校来找我, 半夜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
刚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我……”·她小心翼翼又夹杂着些讨好安抚的口吻让我不禁心口一涩,莫名的有些难过·过去她骨子里总是带着一股傲气,不屑于多言, 什么时候用这样的口吻和谁说过话。
我本该为自己受到的特殊待遇而感到欣喜,此刻却只是满满的酸涩感··“没关系,我没事·”我不想再听到她这样的口吻,心里着实不好受,便直接开口打断了她,“本来就是我临时起意,也没提前通知过你,你又不是故意的,说这些干什么。”
宁冉似是对我的反应有些意外,一时愣住了,连讲话都磕巴起来,听上去好像是在掩饰自己尴尬的情绪,“啊嗯,我就是想,还是自己跟你解释清楚。
免得,免得……”·我知道她没有说完的下半句是什么,免得我胡思乱想嘛·要是放在过去,一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可是现在不同了,人总是会变的。
“那个,这边的蚊子比较毒,你小臂上被咬的那些包记得擦点东西,不然会痒好几天,抓破之后一直都好不了·”她似乎非常有信心我能领会到她未讲完的那句话,然后强行扭转了话题。
我低头一瞥自己小臂上的那些红点,好像一下子又发痒发热起来,忍不住想伸手去挠两下·欸不对啊,她怎么知道·宁冉许是猜到我在想什么,没等我问出口,自己就讲了,“我室友说,那天下午她在宿舍楼下看到你了,一手的包,红得都快肿起来了。”
“你自己小心一点,忍着千万别抓,抓破的话会很疼,而且会反复发痒,很难受·到时候再擦药就会更刺激·你一向都最怕疼·”·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忍不住咬紧了牙。
和心里的疼痛感比起来,手臂上的这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心上的那一点,还是她亲手加诸于我··她此刻意外的温和又絮叨,示好的味道非常明显,可是有什么意义呢这样反倒叫我非常不自在,像是我用什么换来似的,我不需要。
“宁冉·”我叫住了她,然后闭上眼,一只手在腮帮子处轻揉了两下,顶住了太阳- xue -··她立刻顿了顿,然后低声回道:“你说·”·这场流于表面的对话于我们目前的状况并没有任何实质- xing -的帮助,她急于让我明白这趟无功而返只是一个意外,而我其实根本没有要怪罪她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特别的疲惫。
不仅仅是因为这一趟旅途,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已经没有那样的心力再执着下去··“我看到你比赛之后的采访了,非常好·”·“……是吗。”
“嗯·”我用掌心捂住了眼睛,眼皮上一片温热,“你收获了你想要的结果,这是你全力付出才得到的回报,我为你感到高兴·”·她沉默下来,连呼吸声都快消失了。
“以后,你还会得到更多,做得更好,当然也会比现在更加忙碌·我理解的,我也是·”可能我们谁也没想到,我会用一种与她当年肖似的口吻来画这个句点。
青梅竹马·“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会好好照顾自己·”我这样讲,不过是变相的拒绝她的示好··那边安静了好几秒,我也没着急,屏着呼吸等着。
宁冉果然懂我的意思,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声音低沉地说:“好,我明白·”我猜她大概松了一口气吧,我没有揪着这些不放,而是出人意料的“识大体”。
当然这只是我无奈之下的决定而已,因为再怎么揪着不放,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还不如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己··我们之间这些年的纠葛,如同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一般,令我感到身心俱疲心力交瘁,已经不想再继续进行下去。
我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死心了,但是这种沉重的疲惫感让我望而生畏,不愿意再为此消耗更多的精力,消磨余下的岁月·我不能永远都困在这个局面里走不出来,毕竟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也不可能押上全部身家去豪赌一次。
万一输了呢·过去宁冉说,要我多考虑自己的感受,不要总是先考虑她·若是此时她面对我,大概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以前不过是没有走到那个份上,真的到了利益攸关需要抉择的时候,我仍会本能地替自己考虑,不是吗这么长的一段时间,我已经受够了这种难过伤心的感觉。
趋利避害原就是人的本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学着像她一样思考问题了,不知道这样算是好事还是坏事··那天我们挂断电话之后就很少再有什么交流。
一开始她还偶尔发一两句不痛不痒的消息过来,我无心回复,看过就算了·于是她也渐渐的不再说什么·大家都忙得很,哪里有多余的闲工夫耽溺于这些小心思。
回学校没多久,我就找了一份兼职的实习工作,平时上课实习连轴转,日子过得异常充实·起初还有点不适应突然加快的生活节奏,但是扛过一段时间之后,就觉得这种日子其实也不错,学到的东西和我付出的汗水是成正比的,无形之中也影响了我对未来生活的预设,有了一个初步的目标。
大四开学没多久,我和大多数同学一样都准备开始找工作了,日常就是奔波于各大校招宣讲会,投简历等待笔试面试··也就是那段时间,我收到宁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可能要保研·”·虽然她没有用确定- xing -的措辞,但是凭借我对她的了解,这件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让自己更进一步的机会。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哦·”我没有为此思考太多,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个字,收起手机就又转身投入了下一场宣讲会。
得益于我之前的实习经验,当很多人还在为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而感到焦急时,我已经顺利地拿到了心仪的offer·随后几个月忙碌的实习工作,以及接踵而至的毕业论文,着实令我费神,每天都脚不沾地,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有些精力不济。
好在我已经学会了咬着牙硬抗,只要挨过去了就行··毕业后我选择了留在省城,城市环境更加开放,机会也挺多,而且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四年,对一切都已经熟稔了。
更重要的是,省城离家不远也不近,可以与爸妈保持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合适的距离,我有足够的自由度,他们也不至于因为我离家太远而感到不安··这样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完美的安排了。
在跟过去割裂的同时也为今后铺好前路··我的人生已经开始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忙碌的工作之余,学习考证,休闲娱乐一个都没落下·还培养了一个新的爱好,时不时去看一场话剧,接受艺术的熏陶。
总的来讲日子也算是过得平淡而充实··要不是偶尔同事之间打趣,被人问到自己的感情生活,我几乎都不会再去想··为什么不谈恋爱呢找一个人陪着,一切都会容易一些。
他们总是这样讲··为什么不呢我只能貌似无谓地笑笑·我已经习惯了这样一个人的生活··记不太清楚到底是哪天了,我和老妈打电话的时候,她语气兴奋地讲到,宁冉的导师极力邀请她留在沿海,并且推荐她去了一所业内大牛的机构。
“你宁叔叔他们高兴坏了,这孩子可真的争气·”老妈的语气比听到我进了世界五百强的时候更激动··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让人不禁想要为她鼓掌喝彩。
我也真心替她高兴··所以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放弃已经到手的大好前程,她还会回来·在我几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没有她的生活时··这算不算是一个惊喜还不好说,但是于我而言,真的太过分了。
 · ·第六十三章 宁冉番外·有两件事情我一直都耿耿于怀·一件是自主招生考试失利,另一件就是和舒榆蹉跎了这么多年·可以说这是我人生中犯的两个最要紧的错误。
而如果没有第一件, 那么第二件也许就不会发生··我跟所有人都说自主招生考试失利是我粗心大意造成的, 没有别的原因·舒榆有一度怀疑我是故意的, 但是在我坚决的否认之下也打消了这个想法。
事实上我确实不是故意的, 不过这个锅舒榆可能得背一半才行··前面的试题我都写的非常顺利, 相当有把握,不敢说保证百分百的正确率, 百分之九十还是可以赌一把的。
当我一口气写到了最后一道大题,准备进行第二轮演算的时候, 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我的神经紧绷了好几十分钟, 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的题目,不由自主地就有些放松, 这时候有了空闲胡思乱想,思绪竟飘到了舒榆身上。
我知道她对于我参加自主招生考试颇为不满,一则是因为我偷偷准备考试没有告诉她, 二嘛,如果我顺利考上了, 那么整整三年的高中生活我都不会和她们一起度过·她微微皱着眉头嘟起上唇的样子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 平时总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不停扑闪,像是在无声地职责我。
注意力飞走让我难以专心地完成第二轮演算, 推导到倒数第三层公式的时候已经无法再继续算下去,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拉出一大片深深的印记,将刚才写好的演算过程全都涂抹掉。
考完回去之后我该怎么跟她说呢这个小孩子有的时候闹起情绪来是很难哄的·而偏偏我天生没有哄人的本事,多数时候一开口就是说教的口吻, 所以总是显得我态度太冷,她就是在无理取闹一样。
青梅竹马·在考场上分心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离交卷还有一分钟的时候我也没能完全确定正确答案是多少,只能凭着直觉从众多演算结果中挑了一个自己觉得最有可能的填了上去,踩着铃声交了卷。
我当时就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成绩出来之后果然不尽如人意,就差了那么一点··所有的人好像都对此感到十分惋惜,觉得我不能去一所更好的学校念书是一个遗憾。
但是对我自己来说,让我感到恼火的是我明明可以做到,实际上却没能做到·在能力值足够的情况下,没有完成既定目标就是一种失败,是一种自我否定··一整个暑假的时间我都在调整自己的心态,尽管没有机会去那些学校念书,但是我依然可以通过别的方式让自己不要掉队。
一次考试失利的影响决不能波及到我今后的学习生活··那时候我并没有料到在不久的将来,我和舒榆之间会发生些什么·等事情都发生了之后,我不禁回想,如果当时自主招生考试我顺利地考走,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要是当时我就离开她们去省城求学,可能就不会有机会发现自己对舒榆心怀不轨,也就不会有那长达数年的纠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不过也不好说,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不过更像是孽缘。
如果硬要我说出一个喜欢舒榆的理由,我肯定说不出·她身上的优点其实很多,但是基本上都被她的“傻”掩盖住了··我从来都不喜欢傻子,舒榆是个例外。
不过对她也有一个从嫌弃到接受的过程·我认识她的时候她真的几乎完全没有开化·我一直觉得普通的同龄人已经够无知了,而她比他们更甚··由于爸妈的原因,我不得不和舒榆频繁地接触,并且还得和她成为朋友。
时间久了之后我决定要改造她,在最大限度上把她打造成我可以接受的样子·可以说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关系··舒榆对我也从最初的抗拒,慢慢变成了盲目的顺从。
在习惯了各种我灌输给她的规矩理念后,她开始下意识地信任我,觉得我说什么都是对的,她全盘照做即可··对此过去我觉得非常有成就感,但是后来就慢慢变成了怀疑与负疚。
我逐渐意识到自己对舒榆的影响有多严重·她那时的样子不是她自己主动想要成为的,而是我觉得她应该成为的样子·她信任并且依赖我,而我也有意无意地控制了她。
不过无论如何,我都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尽管舒榆仍会时不时地犯傻做点让我头疼的事情,但好歹没有再傻得连为什么要学习考试都不明白,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舒榆除了傻一点,没有别的毛病,而且她的傻气有时候也会显得很可爱,有一种很矛盾的趣味,尤其是和她的脸对比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满头都是汗,衣服上有些黑糊糊的污渍,看上去就是个邋遢的小鬼,旁边的芮芮也没好到哪去。
我有一点轻微的洁癖,因此第一印象不是太好,当时还很隐晦地嘲笑了她们··等过了几天再碰面,她们都收拾干净了,我才仔细看了看,明明是两个眉目清秀的小孩,洗干净后顺眼多了。
芮芮是那种非常典型的女孩子样貌,黑眼珠小嘴巴,看起来很好说话·而舒榆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她微微上翘的眼角,总是给人一种她好像在笑的感觉,五官透着一股灵气。
每次她犯傻的时候,灵动的脸上就很违和地显出一些茫然,意外的很可爱,让人不忍心苛责她·有的时候我甚至还会故意逗逗她,实在恶趣味十足··虽然舒榆是挺让人- cao -心的,但是日子长了我也就习惯了,甚至还生出了一些使命感,想要尽可能地将她框在正确的轨道上。
当芮芮和邱梓诚在一起之后,我们俩单独相处的时间就大幅增加,很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舒榆总是迁就并且照顾我的感受,而我也享受她的优待,再从别的地方回报给她。
我们的关系更加紧密起来··我眼见着舒榆从一个邋遢的小不点变成了十几岁的少女,从比我矮半个头一点点拔高长得与我一般高低·我们在彼此生命中占据的分量越来越重,把习惯过成了生活。
而生活总是会有波澜的,除我们之外,还会有别的人参与进来··陶淞年的出现让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可是却能令我心里的警钟大响,应激- xing -地做出反应。
当舒榆盯着陶淞年的脸愣神,打算伸手接过她给的牛奶时,我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舒服,横插一脚把人拽走了··我承认陶淞年的外形很有特点,非常容易讨人喜欢,她周身温和的气息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
可是她不该出现在舒榆的眼睛里··舒榆对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很是诧异,不过她早就习惯了顺从我的意思,不会忘深里想··我在经历了初时的焦躁之后很快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何况她还乳糖不耐,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幸好我及时把她拉走了··这样一想我就好受多了,可以心安理得地认为我做的都是正当的。
那时候我只是把陶淞年当成了一个插曲,没想到她会成为舒榆生活中的常态,并且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迅速地熟悉了起来··我对舒榆的隐瞒非常不满,但是我不想生她的气,只好将矛头对准了陶淞年。
我提出要和舒榆一起去看陶淞年比赛,然后在球场边说了一通- yin -阳怪气的话,和陶淞年绵里藏针互相试探了一番··她那种充满了探究,意味深长的眼神令我感到不自在,如芒在背。
最让我不解的是,我对陶淞年的敌意是出于一种不知名的本能,违背了我一贯与人交往的习惯与原则·我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回去的路上我不禁有些茫然无措,病急乱投医一般想要从舒榆那里得到解答。
她给出的答案看似有理,却并不能真正地说服我··那个周末我闷在家里哪也没去,除了看书写作业就是吃饭看电视·我喜欢的电视节目不多,动物世界算一个。
那天正好在讲动物们是如何求偶的··自然界的很多动物在求偶的时候都会做出各种奇怪的举动来吸引对方的注意,有的甚至还会和情敌打一架来证明自己比别人更加强大。
青梅竹马·看着看着我就笑不出来了,心里滋生出一丝怪异的念头,愣在那里半天都回不了神··电视里孔雀正展开了尾巴,不停抖动着尾巴上漂亮的羽毛,看上去骄傲又骚包。
我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讷讷地放下来,呆坐在沙发上像个快要断电的机器人··这个答案会不会有点太超纲了· · ·第六十四章 宁冉番外·原始的动物本能。
这样的解释似乎有些过于简单粗暴了·但是经过一系列的对比,我愈发地觉得自己的举动和那些处于求偶期的动物如出一辙, 蠢笨又幼稚·企图通过与潜在“情敌”针锋相对来打击对方, 同时也可以借此博取关注, 让自己在意的人将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赢得更大的胜算。
可是这个说法依然有漏洞·虽然我可以接受自己尚未完全脱离动物- xing -这一事实, 但我毕竟是人类,是一个在精神上受到情感控制的高级动物··在这一点上, 人类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是动机。
动物产生这样的本能是出于繁殖的目的,而人类更多的是出于情感交互·当然了, 繁殖也可能是其中一部分··然而我对舒榆产生这样的本能绝不可能是出于繁殖的目的, 只能是因为情感。
可真要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还真的说不清楚··我了解舒榆, 就像了解我自己·她说话的语气,眉目间的神情,写字的笔迹, 爱吃的食物,走路时的步幅, 甚至衣服的尺寸, 例假的日期,我通通都知道, 比她自己还记得牢。
这样就足够了吗我想不是的·我对舒榆的感情除了因为时间积累而带来的了解,还有一些更复杂的因素··她那时已经深受我影响,在很多事情上的习惯都与我同出一门。
她就像我经年累月打造出来的雕像,而我从来没想过要成为皮格马利翁··尽管在很多人眼里, 包括舒榆她自己看来,我们两个人之间我是作用较大的那一个,因为我总是考虑太多,要去引导她替她- cao -心。
可是与此同时,她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她做的事情非常生活化,以至于很容易被忽略··她在顺利接纳我成为新朋友之后就一直默默地关照着我·帮我吃掉讨厌的早餐,在遇到别人挑衅的时候挺身而出,任劳任怨风雨无阻地载我上下学,全副身心地信任我。
我从她那里获得的一点也不比我给予她的少··我依然觉得她很傻气,但是也很可爱,我没理由不喜欢她··可爱是一个非常主观的词汇·当人们用这个词语来描述自己喜欢的人时,是不基于任何外在因素,全然发自内心的一种感受。
我能想起很多个觉得她可爱的瞬间,每当此时心中泛起的愉悦都令我不由自主地面露笑容,带来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她在被我诓骗会尿床而被迫同我下楼上厕所时的羞恼,偷看小电影让我抓包的心虚,还有打完球满头大汗故意往我身上蹭时的狡黠。
过去在我眼里不那么规矩的行为举止,通通变得可爱起来··我喜欢她目光专注直视我的样子,一双上翘的眼尾不经意地轻轻一挑,浓密的眼睫毛顺着眼角勾起的方向扇动,有一种画了眼线般的效果,眼神却清澈又懵懂,看上去矛盾而和谐。
我享受被她这样注视的感觉··绕是我接受能力不错,也还是花了点功夫才认识到我对舒榆有一些充满了动物- xing -的情感交互需求·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关于爱情的诉求。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这种东西不是必需的,在我的人生规划中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更别说这点诉求是和舒榆有关·舒榆总是在我的人生规划中,但是和她产生基于爱情的情感交互却不在此列。
我其实是有些生气的·气我自己横生枝节,寻摸出这些不在我人生计划内的事情来·也气舒榆她毫无知觉,还一门心思想要我与陶淞年也成为好朋友,直让我想揪着她腰上的皮肉狠狠拧一圈。
我已经预感到了这件事的发展不会太顺利,障碍物不在路上,而是我们本身··每一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出现的时候,我都需要费些力气来控制自己心里的情绪波动,总是觉得非常不自在。
我想陶淞年应该也有同样的感受,只是她的症状比我轻,甚至偶尔还会偷偷给我递个眼神,仍是那种了然又玩味的神色,叫我只好板起脸才能保证不露痕迹··起初舒榆说要一起吃饭我也都去了,权当是给她一个面子。
可是次数多了之后受的刺激愈发的大,我就不愿意再去了··我一直觉得自己对舒榆的诉求并没有强烈到一定程度,即便我讨厌别人对她的觊觎,也曾经因此把自己变成了一只莫名其妙的刺猬。
但是我忘了人是贪心的,贪婪的,我已经拥有了一部分的舒榆,现在我还渴望着更多··如果这是情感觉醒的必然结果,那么我得说它实在来势过于凶猛··舒榆到底是长了一双桃花眼,注定了会招蜂引蝶。
我有多喜欢她看我的样子,就有多讨厌她用同样的目光看向别人·当我注意到舒榆眼里对陶淞年的兴味越来越浓重时,那种不受控制的嫉妒很快就席卷了我,让我难以保持一种平常的心态同时面对她们两个人。
我不能让自己失控,所以我选择了避让··可是这样一来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我对舒榆的渴望在与日俱增··每天坐在单车后座的时候都让我倍感煎熬。
我离她那么近,只要稍稍偏一下头,动一动肩膀,就能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虽然舒榆因为乳糖不耐受而几乎不喝牛奶,但是她身上有一股牛奶的味道,像初生的婴儿那样,无端的总是让人感到安心。
我有时会将脑袋埋在她背上,轻嗅她身上的气息·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后来总疑心这样有些猥琐,便渐渐地减少了这样做的频率··比起这个,每天给她喂早饭的时候受到的考验才是真的让我心慌。
为了节省时间贪图方便,每个上学的日子里,舒榆的早饭都是我剥开之后从后面喂到她嘴边的··她要在前面看路,自然不能时时回头过来,我从她身后喂食,就要半个身子伏在她背上,举着吃的去找她的嘴,有时难免会被她的牙磕在手上,或是手背刚好擦过她的嘴唇。
过多的接触总让我觉得异样,身体在触觉上感知到的酥痒进而变成了心尖上骚动的一根绒毛··青梅竹马·可是很诚实的讲,我喜欢并享受着这种感觉··我从起初就怀疑陶淞年接近舒榆是别有用心的,不过鉴于她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大幅度地增加了在舒榆眼前出现的几率,所以直到她做了那两盒点心我才确认她真的在觊觎着舒榆。
就算她什么也没说,送我们吃的也是出于好意,但在我眼里她已经在挑衅了··这份好意我领了,却梗得自己完全吃不下饭,胃里像装了个秤砣似的顶着难受,索- xing -在床上窝了一个中午。
舒榆来找我的时候被吓坏了,焦急的模样落在我眼里就好似一剂强心针,又续了一命·她仍是在意我的··我可以控制着自己不去管她与谁交往,或者谁总是出现在她的手机信箱里,但是一旦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到了她的学习,我就习惯- xing -地要说教一通。
她应当要知道轻重缓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同样也是多年来我有意识灌输给舒榆和芮芮的·说我强迫症也好,管闲事也好,要不是关心她们,我根本就懒得管。
然而舒榆的反应让我有些心冷·她承认自己不够专注,心思没有完全放在考试上面,却把陶淞年摘了出去,极力地维护她··就算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那又怎么样呢我从来没有那么生气过,有一瞬间甚至就想干脆让她自生自灭好了,我再也不要管她的事情。
这是认识多年以来,我们爆发的最严重的一次冷战·我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感受到,自己在舒榆心里的位置受到了挑战·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非常准确的。
当我从超市出来,看到不远处舒榆和陶淞年站在一起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就抓紧了刚买的零食,暗自咬着后槽牙转身走人,假装根本没注意到她们··舒榆很快追了上来,跟在我后面一言不发,像个沉默的小尾巴。
我知道她就在我背后,然而我心中有气,不想搭理她·要不是她突然被邻居养的狗吓到,慌张地抓着我的手贴紧过来,我可能直到进家门都不会跟她讲话··不过心软终究是有代价的。
她红着脸,语气紧张地告诉我她和陶淞年互相有好感··我其实根本不记得当时我脑子里想了些什么,用一个很俗气的比喻,就好像晴天霹雳一样,让我顿时就失去了力气。
虽然我已经很努力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语气仍旧变得十分不耐烦·我说我不会插手她们的事情,而事实上我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立场,也可能不会再有机会去插手,这样说不过是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败而已。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继续留在那里就会忍不住拎着舒榆的衣领让她再把眼睛睁大一点·眼前站的这个人,她难道看不到吗· · ·第六十五章 宁冉番外·这是一个极其混乱的时期。
我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聪明才智在这种时候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我越是想要抑制心里的不痛快,就越是忍不住会在脑子里想象出各种她们在一起的画面, 像在自虐一样。
更令我感到难堪的是, 这些愚蠢的内心戏除了我自己, 没有人知道·摆出一副顾影自怜的姿态也不晓得是在给谁看·实在没劲透了··我当时就已经想好了, 既然舒榆对别人产生了好感, 那么我就可以将自己的那些念想都藏起来让它们烂在心底,就这样继续做好朋友也完全没问题。
等到高中三年一过, 大家各奔前程,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一切迎刃而解··然而我高估了自己, 我做不到那么大度·嘴上说得那么简单,好像眼一闭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 关起门来就只会咬着嘴唇直喘粗气。
要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人啊,越是抗拒什么,命运就越是会逼迫你面对什么··那晚我做了个梦, 梦到舒榆牵着陶淞年的手肩并肩站到我面前,两人默契十足地相视一笑, 然后舒榆含羞带怯地跟我介绍, 说她们在一起了。
醒来后哪怕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也依然出了满头大汗, 半夜爬起来摸黑进了客厅,咕咚咕咚灌了好几杯凉白开,在沙发上枯坐了一夜·早上爸妈起来发现我在沙发上发呆,都以为我魔怔了。
老话说的好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古之人诚不我欺·在梦里都得不到安生··次日下午准备去学校的时候,舒榆早早地下了楼等我,架着单车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我躲在楼梯上偷看,将她的神情全都收进眼里,也不忍心叫她提心吊胆的,便稳了稳心神下去,一言不发上了车等她载我去学校·果然舒榆眉眼稍展,略微松了一口气。
之后几个小时的晚自习我其实根本就没做什么,几乎全程都在发呆,翻开的书本长时间地停留在同一页,像个摆设似的·我回神的时候正好发现斜前方刘逸仁眯着眼睛往后看,目光落在我翻开的书本上,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不禁眉头一蹙随手合上了课本,有种被人窥破心事的恼怒感··放学后我坐在舒榆的后座上,怀里抱着我们俩的书包,侧头望着她单薄瘦削的脊背,轻柔的夜风从袖管里穿过来,把稍微有些宽松的T恤吹成了一个小气球。
她身上令人安心的太阳气息和衣服上淡淡的肥皂香气随着夜风飘进我鼻子里,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我想起了那个梦,忍不住用力揪住了她的衣服后摆,埋头贴在她背上,鬼使神差地问她有没有和陶淞年牵过手。
我怕过多地泄露自己的情绪,或是被眼神和表情出卖,只得一直将脸紧贴着她的背,鼻尖戳在她脊柱上,炙热的呼吸透过柔软的布料喷洒在她的肌理表面··舒榆似乎被我吓到了,停了车想要转过身来,却发现看不见我的脸,愣了半晌才声音涩涩地说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笑却笑不出来·就算现在没有,但早晚都会有的··尽管如此,我仍旧做了决定要避嫌,往后早上还是不要再给舒榆喂早饭的好,一是免得我自己难熬,二也是不想被陶淞年撞见,让舒榆难做。
我本来觉得这么做是无可厚非的,但仔细想来,又觉得自己是真矫情,反应有些过激了,反倒表现得太在意,容易引起怀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舒榆突然特别注意我的情绪,比过去更加照顾我的心情,甚至还拒绝了陶淞年放学送她回家的提议。
青梅竹马·我有些意外,试探着让她不用这样做,却被舒榆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好似料到我会劝她,连借口都已经找好了·半个字没提到我,字里行间好像都在为陶淞年考虑。
可是我能感觉出来,这事跟我脱不了干系··说实话我并不想在当中横插一脚,这是极其不道德的,我心中固有的原则不允许我这么做·但是想到舒榆在越来越多地考虑我的感受,甚至可以说是有意地偏向我,心里就止不住地暗爽,有些淡淡的得意。
偏生我嘴上还要言不由衷地在她跟前提起陶淞年,关心她们的进展,好像自己很坦荡正直似的··这样矛盾的心情几乎将我分裂成了两个人·我终于认识到,我自己也是如此虚伪又卑鄙。
芮芮和邱梓诚东窗事发的那天晚上,我跟舒榆回家后都毫不例外地被家里爸妈叫住,语焉不详地提点了一番··我爸妈平时是不爱管我的,因为从小到大我都异常听话,完全不需要他们- cao -心,在外面给他们挣足了面子。
除了自主招生考试失利那一回,他们几乎没有机会担心我,或是对我表示失望·也就让他们失去了不少当父母的乐趣··难得有这样一个契机,老爸自然要准备尽一下他作为父亲的职责。
只是他铺垫了半天,还没说到点上,我就非常镇定地回了他,“我自有分寸”,直让他哽了半天讪讪地闭嘴了··可事实上我哪里有什么分寸呢一面想着就这样吧,挨过三年分隔两地该干嘛干嘛,到时候大家都忙起来,自然就没有闲工夫再考虑这些事情,慢慢地也就淡下来了。
一面我又上瘾似的享受着舒榆特别的关照,自虐一般将我们的距离卡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那段时间我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舒榆在有意识想要修复我们的关系,然而她发现我在保持克制控制距离之后,很快地便遂了我的意,非常配合我。
这当然不能怪她,算是我自己做的孽·在我们的关系之间,我向来都是比较强势的,令她养成了一种顺从的心理,条件反- she -般就要听从我的意思··之前的这些细微末节和地震时比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算。
我们班是那种传说中被全校寄予厚望的班级,无论在什么时候,学习都是第一要务,就连遇到地震这样的危急时刻也不例外,等到别的班逃命逃得差不多了,我们才被允许离开教室。
在那之前,所有人都得好好地坐在那里,专注于手上的课本,再害怕也不许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我没想到舒榆会逆着人流过来找我·她们班就在楼梯口,逃生非常便利,穿过三米宽的过道就是楼梯,跟着逃命的人群走下去就安全了。
她在教室门口逮住了我,拽着我的手腕将我护在身后,一路拨开人群脚步飞快地冲下去,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发现自己手上被掉落的仿瓷块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我与她一样,从前都没有经历过地震,突然间直面这样的灾难,竟然比她更加惊慌,要不是晃眼时瞟到她手上那道血痕,恐怕都还回不了神。
她说不疼·但是怎么可能不疼呢那么长的一道伤口,往外渗着血·她从小就最怕疼了,稍微磕着绊着就要抹眼泪还要人哄要糖吃··我那时身上没带着糖,只知道用力地握着她的胳膊,眼眶烫得随时能挤出水来。
人是有应激- xing -的,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做出反应·绝大多数人会条件反- she -地选择自己逃命,而有少部分人,则会选择去保护别人··在当时的情境下,我已经分不出神去想她为什么会来找我,而不是去找陶淞年。
我心中万千的感慨在陶淞年出现时都变成了冰锥子,扎得我无法再继续握住舒榆的胳膊·起码当着陶淞年的面,我这么做是不合适的··回家看了电视,我才发现原来这场地震这么严重,满目疮痍残垣断壁的画面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差一点,只差一点我们就会变成废墟的一部分了,也许我们还会像被救出的伤员那样,趴在汽车后备箱上被救援人员带出去··我不禁感到后怕·夜里宿在马路边,我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独自蜷缩在帐篷里发呆,白天受到的刺激到了晚上才更加显示出威力,竟令我不自觉地有些想哭,心中实在闷得慌。
舒榆又是最早发现的·她很焦急地问我怎么了,然后卧倒在我旁边,伸手环住了我,两个人贴在一起取暖··我们贴得那么近,一呼一吸间全是对方的气息。
她就着这样近的距离在看我,目光在我脸上一点点移动·我紧紧闭着眼,紧张得肾上腺素狂飙,生怕让她听见我鼓噪的心跳··她的怀里很暖和,即便外套上带着浓重的寒气,身上的温度也烫得让我心里发烧。
可是我总想着,这位置不是我的,然后毅然决然地退了出来,留她在背后错愕不已,半晌都没发出一丁点动静·· · ·第六十六章 宁冉番外·当身处那个境况下时,我从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和举动有什么问题, 不过是秉持着自己一贯的原则做一些自认为正确的事情。
即便等到二十多岁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过于固执了, 但那时的我没有办法对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要求更多, 就算时间重新倒回去, 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举动··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专注着我自己的事情, 没有再问起舒榆她和陶淞年的情况,就如我一开始所说的那样, 我不会插手她们的事情。
尽管那是我一时口快说的气话,但固执如我, 真的一直都没再问过··那段日子里舒榆好像也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格外的乖顺,就连去了文科班以后也没有放肆地玩闹, 反而比过去更加认真,仿佛真的有意在锤炼自己一般。
虽然文理科的排名表是分开的,不过仗着自己经常进老师办公室的便利, 她的每一次考试我都能拿到排名表,几个月看下来, 成绩竟然意外的稳定, 渐渐的也就放下心来··我没有过问她们的事情,舒榆也没有主动提起过。
好像这些东西都被搁置了一样·这样其实也很好, 眼不见心不烦,我无需胡思乱想,忙中喘气的时候已经开始在网上查看历年的分数线,预估自己能去哪些学校了·于我而言,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考虑清楚自己今后要去哪里,学什么,才能有一个清晰的目标。
我不能再犯与自主招生考试同样的错误··或许在大方向的规划上我是足够理智的,但是在感情方面,我亦不能免俗,总会有昏庸的时候··青梅竹马·我一直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挺好,可是事实证明我也不过是个纸糊的老虎,一旦遇上意料之外的事情就慌乱无措。
在很久不曾过问她们的进展之后,我很偶然地想起来陶淞年好像快要高考了,便顺嘴提了一句,不想得到舒榆很平淡的回答,说是她们不是那种关系··起初我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她不愿意多讲,听过就算了。
可是没过多久,我亲耳听到陶淞年说舒榆拒绝了她,因为舒榆心里还有别人,我才真的相信她们之间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这叫我不免好奇又愤然,从明面上来讲我是舒榆最好的朋友,可是我竟然都不知道她心里还有别人,这个不知名的“情敌”藏得可真够深的。
俗话说的好,好奇害死猫·我这么一问,就一不小心将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给捅破了··让我感到十分难堪的是,舒榆竟然早就知道了我喜欢她·而且从她柔和的目光里,我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们说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初时我自然是诧异的,心中还不免有几分欢喜·但是很快,随之而来的就是怀疑与惶惑··也许对很多人来说,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同时也喜欢自己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恨不能当场就十指相扣情定三生。
但是回过神来想想,真的就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吗·我曾经亲眼目睹她们默契十足的眼神交流,也曾亲耳听到舒榆说她们互相有好感,这些总不能是假的吧·那么现在是怎么回事一个语气平淡地表示她们不是那种关系,一个神情释然地说自己被拒绝了。
这一来一去,还没开始就已经鸣金收兵,仓促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就像说笑一般轻巧··而这一切还都与我脱不了干系·“舒榆心里还有别人啊”。
这个别人竟然就是我自己·我无意中真实地插足了别人的关系暂且不论,舒榆的感情来得突然才是令我深感不安的··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没有办法立刻就选择相信。
这就好比一个人去饭店吃饭,点了餐之后又反悔了,说自己其实想要的是另一个菜·如此难免会让人心生疑惑,不敢随意下单,万一她又变卦了呢·除却这一点,舒榆很早就已经知道了我喜欢她,也将我那些幼稚的小情绪看在眼里,却一直都没有声张,总是默默地迁就我。
我没有办法准确地判断她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出于内心的渴望,还是因为我这些日子以来情绪起伏波及到了她,令她随着多年来以我为先的习惯,由此产生了一种错觉·我深知自己可以轻易地对舒榆施加影响,她也早就习惯了依赖并顺从我。
我害怕这只是她的习惯使然,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太长了,彼此的交际圈又窄,而我只是她认识的有限的几个人中较为特别的一个··这要是弄错了,可不太容易收场。
头脑发热的时候谁都会想要赶紧向前一步,可真的要是有个万一,闹了个乌龙,要再退回原来的位置可就难了·到时候不管是我们谁后悔了,对于我们这些年积累下的情谊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轻则相处尴尬,重则无颜再见。
鉴于我们两家人的关系,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瞒不过家里的长辈·那样早晚都会东窗事发··知晓此事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心里很乱,收假回校第一次考试就失利了,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责问了一通。
我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可是真的要着手解决却让我犹豫不决·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舒榆就在门口等着我,一脸忧心不已的样子,见到我便立刻大跨步过来站到我面前,焦急地管我问话。
她让我说实话,不要骗她·我看着她隐忧不安的样子,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否认,只好压下心中的苦恼,放松了面部表情默认了··舒榆看上去心情比我更加复杂,神色有些无措,眼底却满满的都是喜悦,在这昏暗的走廊上泛起了微光。
她的眼神像极了很多年前,听到我念作文,当着全班的面夸她一样,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有一丝羞赧的味道··真是傻气又可爱,像个得了奖赏的小孩子·她哪里知道就在她满心喜悦的时候,我却已经狠心下了决断。
我历来都有个习惯,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关于我和舒榆之间要不要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怎么发展,扪心自问我是没有什么把握的,唯一清楚的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根本就还担不了这份责任。
甚至连我自己的未来都还只是一张图纸,我尚且无法承担,更何况是我们两个人呢·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在一起,互相耽误的可能- xing -高得难以计量··至于舒榆她是否有所准备,我下意识就没有去想过。
多年来我们不对等的相处模式让我习惯- xing -地独自做了决定,根本就没有打算和她商议··说是懦弱逃避也好,考虑过多也好,那时我确实认为我们还没有做好在一起的准备。
仅仅是有冲动并不足以支撑我们走下去·而我也不想等到矛盾爆发的时候去面对舒榆伤心不安的眼神··要坚定地执行这个决定一点也不容易,当舒榆醉酒后安静地靠在我身上,把脸埋在我肩颈处呼气时,还有当她抽泣着问我是不是不管她了的时候,我都动摇过,原本就不算牢固的决心受到了严厉的拷问。
毫无疑问的,舒榆对我的影响也远比我想象的要大··只是我生- xing -固执,总是不断地告诫自己要慎重,一步踏错,就难以回头·在这个重要的关口,我需要的是一个最优解,而不是感情用事图一时开心。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几乎将那本报告指南翻了个遍,一度想要找一个折中的方案,起码在分开之后也可以离得近一些·可是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我面前,让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舒榆的成绩虽然一直都在进步,高考也超过了一本线五六十分,但是和我的成绩依然有不小的差距·更何况文科的录取分数本身就比理科要高,这样看来,她几乎没有可能和我一起考进我想要去的学校。
如果反过来呢我能不能选择她可以考上的地方从条件角度来讲,是完全可以的·但是从可行- xing -来看,我不会有这样的打算。
很诚实的讲,我是绝对做不到的·我不可能头脑发热地选择一条低于自己预期的道路,等到后悔的时候再去埋怨舒榆影响了我的判断··那么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随便选择一所和我同城的学校,随便选一个专业混日子,只要我们离得够近就可以了。
这样我怎么能心安呢只是在脑子里想一下都觉得自己快要被负罪感淹没了··青梅竹马·我不会让舒榆成为我的阻力,同样的,我也不能是她的阻力。
那个时候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的理由,每一个看上去都是合情合理的·但是每一个理由都指向了最本质的问题,我其实没有那么聪明,我不过是一个固执懦弱又自以为是的普通人,做了一些伤人又害己的事情。
 · ·第六十七章 宁冉番外·之后很久我都无法坦然地面对舒榆,好像只要和她见面, 就总是会想起她淋着雨痛哭的样子, 总担心自己立刻就要动摇, 心里始终都有一个坎儿跨不过去。
我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一样躲避着舒榆, 只要没有当面直视她, 我就能狠下心让自己的计划照常进行·我不敢去面对她,也不敢再联系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责消磨了我的心气。
新生活一如过去听说的那样多彩,忙碌, 各种新鲜的东西扑面而来, 让人应接不暇,在很大程度上分走了我的精力, 让我不用总是想着和舒榆的事情·我甚至还给自己催眠,舒榆的新生活也许比我更加精彩,说不定她才没有功夫想起我。
我在自欺欺人和忐忑的心情中度过了好几个月·这期间除了通过芮芮, 我没有从别的渠道获知舒榆的情况,同样的, 我的状况也全都是通过芮芮传达给她··芮芮虽然一直比较心大, 但是她对我们的了解是别人所不能比的。
大一那年国庆假期,她到沿海找邱梓诚, 特意来学校看望了我,欲言又止地来探听一些事情·我那时也憋得难受,正好芮芮问起,便索- xing -全都讲给她了·芮芮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震惊, 呆愣愣地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笑得有些勉强。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意思,只是抿着嘴抱了抱我··放寒假之前我犹豫了好久回去之后要不要见舒榆,想到这几个月了我们都没有直接联系过,怕她还在气头上,便准备旁敲侧击一下,如果舒榆那里有动静了,我就正好顺水推舟去找她。
我念书的城市有很出名的糕点,离校之前我去了一家老字号的店铺买了一些带回去·除了自己家和芮芮家的两份,我另外照着舒榆的口味挑了一些,打算回家之后找个机会送出去。
到家的时候离过年也没多久了,第二天正赶上舒榆的妈妈来家里找我妈商量事情·我去客厅和阿姨打了招呼聊了两句,然后临时起意把给舒榆准备的那盒糕点取了出来,打算借着阿姨的手带给她。
当着阿姨和我妈的面,我自然不能说是专门给舒榆带的,就算只是场面话,我也得带上叔叔阿姨一起··“这是我特意从学校那边儿带回来的,阿姨您拿回去尝尝吧。”
话一出口我就感觉到旁边飘来一道略显诧异的目光,我妈看了我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原本我也没觉得怎么样,被我妈这样一看,不禁就微微蹙起了眉头,有点臊得慌。
这种邀功一样的口吻出现在我嘴里实在是一件不常见的事情,更何况还强调了“特意”两个字,也难怪她会是这种反应··不过既然话都说了,我也不可能收回去重来,便一心等着能收到些反馈。
只要阿姨能顺利把糕点带回去,舒榆打开试试口味,再怎么笨也能知道是给她带的·如果运气好一点,阿姨转达了我的原话,那就更直截了当了··然而我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是舒榆没有琢磨出我的意思,还是猜到了但是不乐意搭理我,总之她一点风声也没有。
从我们那年认识开始,还从来没有持续过这样长时间的冷战·我心里更加没底了,一直犹豫到再次开学,也没敢再跨出一步··过后没多久,一次很偶然的契机,我和陶淞年进了同一个微信群。
高中时候的一个语文老师要退休了,她教过的每个班都推了人出来拉了个群,大家想商量着给老师准备一个礼物·很巧合的是,我和陶淞年都被拉进了这个群里··按理说我不会想要再和陶淞年有什么瓜葛,但是鬼使神差的,我居然给她发了好友申请,而她也很快就通过了。
我们一直都没有聊过天,加了好友之后就躺在对方的联系人列表里面做摆设·不过很快我就发现加了她还是有好处的,我多了一个渠道来了解舒榆的近况·尽管每次看到她们同框的时候心里都有些气闷,但好歹我能通过陶淞年的朋友圈看到舒榆的动态,也算是个意外的收获。
那天晚上我洗漱之后躺在上铺看消息,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就发现陶淞年发了新的动态,是一张偷拍的舒榆在酒吧里面的照片·我本来都有些昏昏欲睡了,没成想刷到照片后竟在床上翻了一宿的身,死活睡不着。
陶淞年也着实有意思,那之后舒榆出现在她朋友圈里的频率突然高了不少·我原本还有些疑惑,因为我翻看了她过去发的动态,并没有多少是和舒榆有关的·但是在我们加了好友之后,就经常带上舒榆了,而且发的照片很明显都是趁舒榆不备偷拍的。
次数多了之后我也渐渐咂摸出些名堂,怕不就是专门发出来的么··我对陶淞年的心情始终都很复杂,感激有之,嫉妒亦有·但不管怎么说,借着她这个途径了解舒榆的生活,对我也算是一种慰藉。
然而时间拖得越长,我就越难鼓起勇气去正视自己,渐渐的就有了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时不时的想起,却也只是想起而已··我没料到舒榆会来学校找我。
那时候我刚参加完一个比赛拿了奖,为了准备比赛整个暑假我都没有回过家,正好赛后几天就是我爸的生日,就请了几天的假打算回家看看··倒霉的是,我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下车之后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才发现。
我警惕了这么多年,没料到竟也有遭贼的时候·本来那几天就是忙里偷闲,难得有时间喘一口气,我也就没着急管这事儿,等到要回学校了才去重新买了手机和号卡。
原来那个号码是多年前用我爸的身份证办的,为了方便,我就把旧号码注销了自己另开了一个··谁知道居然就这么- yin -差阳错地错过了舒榆的电话·可能真的是缘分没到吧。
回去的时候我爸开车送我去机场,按说走高速是最便捷的,但我借口说周末怕高速拥堵,央着他在省城的市区转了一圈,还故意指路从舒榆他们学校大门口绕过去,自以为做得不显山不露水。
岂料深夜里匆匆赶回学校,才知道自己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销假的时候宿管阿姨说有人来找过我,我都还没当回事··青梅竹马·上了楼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听俞风迟吐槽。
她是我同班的同学,自称是个独身主义者,最讨厌有人一天到晚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大一开学没多久,一次参加集体活动的时候我被人死缠烂打拦着要联系方式,她看不过去跳出来把人给奚落了一通,自此我们就算认识了。
大二重新分配宿舍的时候干脆就申请了一起住,关系一直都不错·有时候我懒得处理的人情世故就丢给她,反正又不是我得罪人,她也不在意这些··“你怎么又遇上这种不长脑子的跟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一样,还在宿舍楼下喊名字,搞得这么热闹,又不是叫魂。”
俞风迟平时看起来不怎么说话,但是一开口就会有些刻薄··我拉开行李箱将衣服取出来,嘴上也没闲着,配合地问她:“所以呢你干什么了”·“直接泼了盆水下去,正中红心。”
“……谢了·”·“客气·”·这边我还正收拾着呢,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抓过来一看,是陶淞年发来的消息。
“你没见到舒榆”这是我们互加好友之后第一次有消息往来··我有些错愕,猛地又想起宿管阿姨说的话,一时愣在那里脑子都是空的。
莫非宿管阿姨说来找我的人是舒榆·陶淞年紧接着又发了消息过来,很快地证实了我的猜想··“怎么回事舒榆前两天去你们学校了啊,你不知道”·我捧着手机傻不愣登站在那里,心潮起伏得厉害,只管大口地呼气,末了站不住了,索- xing -腿一软整个人抱着膝盖蹲了下去。
这种感觉比丢掉一张中了特等奖的彩票还要让人懊恼·可我能说什么呢也许这就是命··“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看舒榆给我回的消息,好像也才到家没多久。”
我曾经有过好几次从学校坐火车回去的经历,当然知道这趟行程有多劳累·想到舒榆白跑了这一趟,还要再挨上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我就忍不住的心酸,捂着脸趴在桌上生自己的闷气。
先前那些犹豫不安的心情现在像巴掌一样狠狠地扇在我脸上··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不后悔的,但是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望着晦暗的月色,听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真的再也找不出任何理由为自己开脱。
第二天舒榆在电话里平淡的语气让我自觉多说无益,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只好讪讪地闭了嘴·她似乎变得特别的懂事识大体,像我一直以来期望的那样,但是也让我觉得陌生。
我们之间的状况并没有因为那一通电话得到多少缓和,她似乎是真的不愿意再理睬我·在保研名额确定前夕我试探着给她发了消息,只要她肯说点什么,我也就能狠狠心推掉这事。
然而舒榆只是回了一个“哦”字表示她知道了··导师对于我想要回省城的念头感到非常不理解,在我还没毕业之前他就已经推荐了我去一所业内知名的机构,了解到我的想法之后劝说了我很久,直到我答应先留下来试试,实在不行了再回去也不迟。
可是我渐渐的没有了想要更进一步的愿望·学业和事业上的成就已经不能带给我任何满足感·我知道那种附骨的空虚是从何而来,它每天都在拷问着我,你到底还在等什么· · ·第六十八章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在不知道宁冉已经回省城的时候我其实并不怎么会想起她,但是自从和阿芮聊过之后这种平静的状态就起了波澜, 我想起她的频率骤然增加, 总担心什么时候走在路上不经意间就碰到了。
我还没有准备好和她见面··其实这样讲有点自作多情, 毕竟她根本没跟我提过说要回来·我们又不是没有联系方式, 她如果真打算要找我, 发个消息有多难能费她多大功夫到现在了一点动静也没有,可不就是不想告诉我么。
这样一想我就期待不起来了··下班前陶淞年说晚上想吃火锅, 问我要不要一起·自从天气冷起来之后,火锅就成了我们吃饭的首选, 每个星期起码要去三次, 店老板都快记住我们了。
我刚开始一个人住的时候还挺勤快,每天下班回去都自己动手做饭, 陶淞年偶尔还过来蹭一顿·日子长了之后就越发懒散,门一关就倒在床上挺尸,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
明明工作也不是特别忙, 就是觉得很累,精力不足··陶淞年下班比我早半个小时, 我到店里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菜, 正在调碗碟··虽然出社会的日子已经不短了,但她看起来仍旧是我们刚认识时候的样子, 清瘦高挑顶着一头自然卷的黑发,笑起来温和如初,烂桃花也依然多得不行。
“来的正好,跟你换个碗·说了不要香菜不要芹菜, 给我放这么多”她长臂一伸给两只碗调了个个儿··我拉开椅子,把外套挂在椅背上,招呼服务员帮忙套了个袋子,免得浓郁的火锅香气钻进衣料里。
“今天这一顿又是干什么”看她这样子好像是有点什么说法··陶淞年手执汤勺正在往碗碟里加原汤,闻言也没抬眼,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庆祝我恢复单身。”
·“……哦,恭喜啊·”她也不是个省心的,这些年里祸害了不少女孩子,我都记不清谁是谁,只能给人家编号,才勉强能分辨出来。
起先我还不大适应,后来渐渐的也就见怪不怪了··她唯一的变化可能就在这儿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搭讪的方式还显得有些笨拙,连话题都不太会找,现在勾搭女孩子已经手到擒来,套路玩得特别溜。
有时候想起来我也觉得有些唏嘘··“谢谢啊·”她不甚在意,给我的碗里也加了一勺原汤,顺便把桌上的一盘千层肚倒进锅里··“说说呗,怎么回事儿”·陶淞年摸摸鼻子,一脸无辜,“真不是我作的。”
“她说家里让她准备结婚了·那我当然就说好了嘛,然后就分了啊·”·青梅竹马·“不然我能说点什么难道我要去死皮赖脸缠着人家吗”·“……”我被梗了一下,都不知道该不该安慰她。
她这副神情看起来也不太难过,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喜欢过人家了··“干嘛啊”陶淞年发现我在看她,停下筷子瞅我一眼,“你不是爱吃千层肚再煮就老了。”
说完拿了漏勺在锅里划拉一圈,捞了半勺煮熟的菜举到我碗边··“行行行,我自己来吧·”我接过漏勺把菜挑到碗里,顿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她,“说真的啊,你到底喜欢过她们吗”·陶淞年一愣,瞪着眼反问道:“谁”·“就是你那些前任啊。
那什么,会不会……换得有点太勤了而且你分手也太爽快了一点吧·”·她抿着嘴唇想了想,忽然又轻笑起来,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我只能说,我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有好感的。”
“只不过,好感这种东西是会慢慢消退的·既然都没感觉了,分手就是一种解脱,为什么要难过呢”·“大家互相给对方自由,不是很好反正我是问心无愧的。”
陶淞年耸了耸肩膀,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认识的时间越长,我就发现我们之间有差异的地方越多·想想幸好我们只是朋友,否则没准哪天就吵起来了。
“你又是什么情况连火锅都提不起你的兴趣了吗”·我正心不在焉地捞着虾滑,冷不防被她问到,一时手抖虾滑又从筷子底下溜走了。
陶淞年举着筷子一脸玩味的样子盯着我,就差在脸上写出“八卦”两个字了··我瞥了她一眼,重新捞了一颗虾滑,吹凉了之后咬了一口,然后有些含糊不清地回她,“宁冉回来了。”
陶淞年的神色比我预想的要镇定很多,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的样子,只是眉毛忽的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所以呢你又不淡定了”她的语气听起来真是挺欠打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眉毛一横,不乐意了·虽然这是实话,但也要说得含蓄一点吧,这么直接我还要不要面子了··“嘁,得了吧,瞧你这点出息。”
陶淞年嗤笑一声,揶揄起我来,“她来找你了”·我摇摇头,瘪着嘴心情有些郁闷,“没有·她根本没联系过我。
上周回家跟阿芮碰了个面,听她说起的·”·“噗……”我正兀自嘀咕呢,陶淞年突然捂着嘴闷笑起来··“笑什么”·她轻咳两声,眨巴下眼睛,眉目仍旧弯着,“不是,难怪你一副怨气很重的样子。
没见面呢就这样了,要是你俩真见上了,还不知道……”·我丢了个白眼过去,真是不想搭理她··陶淞年见我兴致不高,也就没再继续打趣,缓了两秒钟收了笑意,又接着吃菜。
反倒是我被勾起了心思,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火锅里了·明明火锅的香气扑鼻而来,却没有半点口腹之欲··我神思飘忽地发了一会儿呆,回神过后发现陶淞年在对面吃得特别欢,一点要给我留菜的意思都没有,一时愤然,皱着眉瞪她。
“喂”·陶淞年应声抬头,嘴里也没闲下来,叼着一片方竹笋,“嗯”·“你给我留点啊倒是。”
我看着她又说不出什么气话,只好放软语气,眼睛瞥向锅里··亏得陶淞年脾气不错,受得了我这没头没脑的小情绪,任劳任怨给我捞了一碗菜··“欸,给你给你,真是惹不起。”
我其实并不是特别想吃,硬塞了两口之后又停了下来,以手托腮耷拉着眉眼问她:“你说,她到底想干什么”·“啊一走就是好几年,也不知道吱个声儿。
就连现在回省城了我也是从别人那儿知道的·不见就不见呗,拖着有什么意思,大不了就这么着了,没准儿哪天我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谁有那个闲工夫在她身上费时间啊”·我心里不痛快,说话也冲了起来。
可是说出来之后反而堵得慌,胸腔里有一口铜钟在嗡嗡作响,震得我脑子一片空白··陶淞年听了却没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等我舒缓气息,顺手给我倒了一杯苦荞茶。
“她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有必要纠正你的说法·”·“什么”我猛抬头愣神地看她··陶淞年又摆出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端起杯子挡着下边半张脸,“按照我的经验来看,有很多像你们这样的其实都不可能直接相忘于江湖。”
“藕断丝连才是常态·”·“我也不是说谁一定在等着谁,不过你听过那句话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每当这种时候我就有些后悔认识她,因为总会听到一些令我抗拒的答案。
我勾着嘴角有些自嘲地笑笑,“那是要从中得到快乐才能支撑着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吧可我好像一直都在受伤难道我有受虐倾向”·陶淞年挑挑眉毛,笑得温和,“年轻人,想开一点,咱们上次看的《琥珀》里面怎么说的来着‘我们活着,我们相爱,我们就不能害怕被伤害’。”
“你要相信一点,你不开心,她其实也开心不到哪里去·”·“切……”我瘪着嘴摇头,也没真的放在心上··我扔在茶杯旁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后台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正好这时我也需要理一理思绪,便拿起手机点开来看了,是老妈发来的一条语音,足足有四十几秒··然而点开听完之后我就咬着牙捂住了腮帮子,太阳- xue -隐隐作疼。
·青梅竹马“怎么了又”·“我妈让我周末回去一趟·”·“那不是挺好回去蹭吃蹭喝还不用自己动手。”
陶淞年一边喝茶一边斜眼瞥我··“你先听完·”我的脑门有点发凉,好像有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我妈说为了庆祝宁冉回省城工作,让我们周末回去一趟,三家人约在一起吃顿饭。”
“周五下班之后我得和宁冉一起回去·”·我莫名的紧张起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陶淞年却一点也不体谅我的心情,端着杯子伸过来碰了一下我的,挤眉弄眼地笑起来,“你这不是得偿所愿了吗”·“恭喜啊。”
 · ·第六十九章 ·“你很烦诶·”我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眉毛然后使劲咬着嘴唇把脸扭到一旁, 透过雾气蒙蒙的玻璃望向马路。
外面天色已暗, 闪烁的流光映在玻璃上一片光怪陆离的样子, 看起来一点也不真实··这么久了, 我们到底还是要见面的·也不知到时会是什么场景, 会不会非常尴尬我上一次见到她的模样还是从她们学校的校园新闻,现在应该又变得不一样了吧。
说起来我自己和过去也有些变化, 每次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发现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工作之后眉眼间总带着些烦躁, 偶尔连自己都会觉得陌生··我忽的又将脸转回去对着陶淞年, 双手在脸上摸了一把,语气不太确定地问她:“你觉着, 我这些年变化大吗是不是没有以前白了好像肤质也糙了很多”想当年我最得意的就是自己白嫩的皮肤,然而自从开始工作,肤色就黯淡了不少。
想到这儿我都觉得指尖的触感粗糙了起来, 不免有些忧虑··陶淞年好笑地白了我一眼,一副受不了我的样子, 放下筷子向我这边俯身, 手也伸了过来,吓得我赶紧靠在椅背上, 一巴掌拍掉她的手,警惕地看着她。
“你干嘛”·陶淞年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觑着我,“帮你试试是不是真的糙了啊·”·我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直接笑了出来,“去你的,手怎么这么欠呢。”
“行啊,那你等着周五让宁冉帮你试吧·”陶淞年挑挑眉毛,勾着一侧嘴角笑得不坏好意··“喂”我脸上好像有点烧,心里不禁赧然。
“哎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见我快要炸毛了,赶紧摆摆手收敛住··我只顾着跟陶淞年讲话,一时没来得及给老妈回消息,她倒已经坐不住了,直接一个电话呼了过来。
“你干什么呢刚刚给你发的消息看见了吗”一接起来就被老妈劈头盖脸问候了一通,“看见了看见了为什么不回我”·“这不是正在打字吗刚想回你的电话就来了。”
我怕她再叨叨,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怎么样嘛你们周五晚上正好就一起回来了吧周六中午在你宁叔叔家吃饭。
第二天你们再回省城就是了·”·“还是不要拼车了,几十公里的路两个女孩子不安全·还是坐动车吧,二十分钟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开车到动车站接你们。”
老妈这是要一口气把事情全都给安排了,我左右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便连声答好,应了下来··“我知道了·”·“那你赶紧把车票订了,周末人多得很,怕买不到。
宁冉的也一起订好,你记得选下座位,离得太远了下车找人麻烦得很·”·“……好·”·老妈得了我的答复非常满意地挂了电话,我抬头一看,陶淞年在对面捂着嘴暗暗地憋笑,还非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笑够了吗”我敲敲桌子··她飞快地摇摇头,轻咳两声,下巴朝这边一点,“你还不赶紧买票·”·“欸对哦,你得先找宁冉要身份信息吧,不是要帮她一起订票吗”·我闻言一滞,目光从手机上移开,不经意地瞟一眼陶淞年,轻声说:“不用了,我都知道。”
宁冉的身份信息我怎么会不知道,她们家的户口本我都翻过好几次,记得清清楚楚·以前学校要求带证件填资料的时候,我们的户口本都是放在一起带去的。
这回陶淞年只是做了个鬼脸盯着我一直笑,没再说什么·吃了饭后我们取消了往常的散步消食活动,结了账就径直各回各家·天气越来越冷了,风也刮得特别大,还是屋子里比较舒服。
我难得的没有墨迹,回到公寓里很快就拿出手机翻看起动车车次,然后又把宁冉添加到联系人里面,赶在系统维护时间点之前买好了票··然而买完票我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我根本不知道宁冉工作地点在哪,几点钟下班,她能不能准时赶到动车站还是个问题··“啊……”我一拍脑门在沙发上打滚,直骂自己蠢得心慌。
但是我又不想自己去问她,索- xing -心一横,在通讯录里搜出宁冉的名字,把收到的车票信息发了过去,别的什么也没说··管她的呢,反正票我买好了,赶不上那也不是我的问题。
虽然嘴上这么嘀咕,可心里仍旧不免着慌,食指指尖一直在手机背面轻点,安分不下来··-好,我知道了··她这次回复的倒挺快,语气平静,光凭这几个字我都能想到她那副冷淡的样子。
我扔了手机重重地倒在床上,手臂交叠在一起遮着眼睛,屋子里特别安静,我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我脑子里好像被塞了很多东西,但是又好像很空,什么都没法想。
无形中仿佛有一个时钟在滴答滴答,提醒我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得尽快做好见面的准备··在收到老妈发来的信息时我真的很矛盾,一方面隐隐的抗拒着和宁冉碰面,一方面又不想错过这样好的一个契机,或者说一个见面的借口。
青梅竹马·我一直都觉得她留给我的印记已经很淡了,仿佛我随时都可以将其抹去,然而到了这时候我才发现其实一切都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我还做不到这么淡然·仅仅是想到我们快要碰面了,我就已经开始心绪不宁。
明明这几年我已经修炼得挺淡定了,却不想一朝就破了功··陶淞年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出息··天知道我是怎么挨过这几十个小时的,可能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发呆。
还好工作上没出什么纰漏,否则我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周五那天早上起来后我就发现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有点问题,目前看起来还不太严重,但也得赶紧找人来检查一下。
想着周末我又不在,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了陶淞年·反正她知道我备用钥匙扔在哪儿的,让她盯着我也放心··君羊,舞舞妻舅一柒伞一伞·宁冉除了那晚回复的一条信息,之后也没再问过我什么,我们没有像小时候出门玩耍那样约好在哪里碰头,估计只能等到了车站在人海里碰运气了。
要是运气差一点,可能上了车直接在座位上见吧··不过我没料到,真正碰面的时间会比自己预计的要早一些··下班前几分钟我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等六点一到准时起身离开座位。
幸好我们公司管理比较宽松,也没人会说什么··我买的是晚上七点半的动车票,从公司坐地铁过去差不多五十分钟,还预留了四十分钟的富余··这一两年省城的人越来越多,地铁上拥挤的程度简直可怕,尤其是上下班高峰期,根本脚都不能沾地,车厢里人越多,站得才越稳当。
我上车之后很快就被人流挤到了车厢中部,头顶连个扶手拉环都没有,只能意- yín -自己有千斤坠的功夫,尽量稳住下盘站定,生怕突然刹车就撞到旁边的人··不过周五下班之后的人流是最大的。
大家忙了一个星期,很多人都会选择这天晚上约出去逛街吃饭,地铁上的人流量几乎是平时的一倍·不断涌进车厢的人群很快就又将我往深处挤去·冬天本来就穿得够多,车厢里又闷热得很,我被淹没在人群里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地铁好像开到了一个换乘的站点,上下车的人群从我旁边擦身而过,我没有可以倚靠的东西,只能不断变换身位躲避旁边的人,不想挤着挤着一脚不慎就踩到了人··我感觉到自己右脚的脚后跟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从体感上来判断,应该是一个鞋尖。
我顿时就觉得很抱歉,准备转过去跟人家说对不起··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有动作,耳朵边就听到一个有点闷,但很熟悉的声音,让我直接愣在了那里··“你踩到我了。”
我依稀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好像很久之前发生过似的·这么一走神我就忘了把脚挪开,刚巧车子发动了,我因为惯- xing -使然,整个人都向后面倒去,不期然地靠到她身上,很快又被一双手托住了。
背后好像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听起来意味不明··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即便这么长时间没见,我也能立刻分辨出来··按理说这一刻我的心跳应该很快才对,然而奇怪的是,我心中异常的平静,神思也突然清晰了起来,车厢里的环境如此嘈杂,却完全不影响我的耳朵捕捉到她的气息。
我动了动身子,托在我胳膊上的手立刻就松开了,让我能顺利地转身··就在我身后二十公分远,一双清亮的眼睛直勾勾地跟我对视着,即便一只口罩遮住了宁冉大半张脸,但是仅凭这双眼睛我就能认出她。
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了那么一句话:人生何处不相逢·· · ·第七十章 ·我幻想中那种久别重逢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没有刻意保持的社交距离,也没有故作冷淡的点头寒暄。
事实上我们现在正面对面, 几乎就是紧贴的状态·如果车厢里有人动一动, 距离可能还会更近··宁冉的脸被口罩遮住了大部分, 余下一双眉眼露在外面, 看起来好像变化不大, 和过去一样秀气,不过描了一点淡妆, 看起来更加职业,和她本身的气质非常契合。
这样近的距离下与她对视给我一种莫名的窘迫感, 连呼吸都不能自如·为了不让自己的表情崩掉, 我只好垂下眼睑避开她的目光,假装专注地盯着她墨色的大衣衣领。
不知道是车厢里太热了还是怎么样, 我总觉得自己背上出了不少的汗,衣服布料被粘在背上非常不舒服·身上的热气像是要从领口钻出来了似的··我知道不能在公共场合下失态,所以尽量放空了自己的大脑, 以免总是忍不住要提醒自己正处在怎样的境况下。
好在车厢里空气闷得很,闻到的都是混杂的气味, 叫我不至于被宁冉的气息包裹着, 扰乱自己的心跳··平日里我是很受不了和陌生人离得太近的,被挤得喘不上气就算了, 周围乘客身上的味道也总是令人窒息,好一点的身上喷着浓郁的香水,有的邋遢一些,闻起来像是三个月没洗过澡一样, 扑鼻而来一股恶臭。
想到这儿我下意识抬起眼睛看了看宁冉,难怪今天戴着口罩,她才是最厌恶这种环境的·果不其然,宁冉眉心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眼角眉梢全写着煎熬二字。
我忍不住也皱了皱眉头,用一种极小的音量含糊不清地嘀咕起来,怕宁冉误以为我在关心她,“知道人多还来挤地铁·”·然而我忘记了我们本来就挨得很近,尽管我刻意压着音量,宁冉也还是听见了我的絮叨,目光幽幽地觑我一眼,隔着口罩闷闷地回了一句:“周五人多,怕路上堵车。”
倒也是这么个道理·我不禁语塞,闭上眼抿着嘴唇不再说话··气氛好像突然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只是不像我先前脑补的那么死气沉沉,暗地里似乎还有些躁动,仿佛心尖上落了一撮绒毛,搔得心上又酥又痒。
这对我来说可不算是个好的迹象,心里有一堵墙像是在慢慢松动着··我正兀自放空着大脑,皱着鼻翼憋气·宁冉却突然动了动,手肘曲起,不知道在外套口袋里掏什么。
四周留下的空隙实在太小了,她窸窸窣窣摸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然后扯了扯我的衣袖,待我偏过头去看她的时候才塞了什么东西给我··青梅竹马·她的手有些凉,将东西塞给我后很快就收了回去。
我略带狐疑地盯着她,手里那东西是长条状的,外面裹着一层塑料纸··“薄荷糖”·宁冉挑了一下眉毛,“嗯,压一压车厢里的味道。”
我这才听仔细了,她说话时口齿间也有些含糊,凑近了能听到咔哒的声响,没猜错的话她嘴里一直都含着糖呢··“……”她的画风让我稍感意外,有一种不同于以往的违和感。
也亏得她早有准备,竟想得到靠薄荷糖来抵挡密闭空间里恼人的气味··“不要算了,还给我·”宁冉见我半晌没动静,垂下目光就伸了手过来。
·我下意识躲了一下,手贴在身侧让她抓了个空·巧的是,这时地铁刚好踩了刹车,依然是惯- xing -的作用,这回站不稳的变成了她·我的衣袖一下子被拽住了,她揪得有些紧,顺势拉得我肩膀都向下沉了一点。
宁冉不知道刚才在出什么神,脚下一晃整个人就倒了过来,下巴直接磕在我肩膀上·我隐约听到一声脆响,吓得赶紧侧过头去看她··因为这一脚刹车失去平衡的也不止她一个,周围好些人都歪七八扭地撞在一起。
宁冉的脸被散落的头发遮住了,我只能透过发丝间的缝隙隐约看到她皱成一团的眉眼,耳边还传来很低的吸气声··“撞到那儿了”·她伸手捂着下巴摇摇头,“薄荷糖磕到牙齿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竟听得有点想发笑,得亏死咬着后槽牙才忍住,赶忙撇开脸掩饰一般地轻咳了两声··心里偷乐一阵之后我又有点慌,这个情形实在不太对。
我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明明我的态度应该冷淡一些,像那时我在电话里表现出来的那样,就当是出一口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怨气,只是真正面对宁冉的时候,我又不自觉地和软下来。
她的表现过于自然了,无论是神情还是语气,都与过去别无二致,就好像这几年的隔阂根本不存在,我们之间的相处也如过去一样··乍一下想到这儿,我心里又难免不舒服起来。
过去我们分开的时候她有多狠心,我可记得清清楚楚·有的事情不是不能翻篇,只是不能这么随意地就让它过去·她要是准备直接忽略不提,我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答应。
心里那根刺不管是直接硬生生往外拔,还是倒一缸子醋让它慢慢软化,总得先处理掉才行,否则会一直扎在心上,时不时地隐隐作痛··只不过眼下我也没必要非卡着这个时间点抓着不放,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心思飘去了别的地方,也就没顾得上再与她说什么,剩下的几站路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或许是车厢里面人实在太多了,快下车的时候我们几乎已经面对面贴在了一起,我的手还环在她后腰上替她挡着背后挤过来的乘客。
回过神后我总觉得自己鼻尖有些痒痒,想伸手去摸一摸··好在宁冉没有在意这些,一脸恍惚的神色估计也在想些旁的事情··周五晚上各大交通枢纽的人流量实在太可观。
我们在车厢里被挤来挤去,连下车的时候也是被人群推出来的·站里站外到处人头攒动·从地铁口上去就是动车站了,我们刷了身份证进了车站,又在检票口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才慢腾腾地挪上动车,找到座位坐下来。
宁冉似乎累极了,一把扯下口罩靠在座位上就合上了眼,也不知道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真的打算小憩一会儿··我见状也没打算打扰她,便掏了手机出来解了锁,看看未读消息,顺手又把她给的薄荷糖拆了扔进嘴里。
包装与过去一样,造型也没什么变化,就是吃起来味道淡了一些,不如过去那么清凉了··十分钟前老妈就催促起来,问我们上车没有,发车的时候记得告诉她一声,她和老爸从家里出发,正好跟我们同时抵达。
动车车厢比起地铁就好很多了,起码没有那么嘈杂,除了个别活泼的小孩子,别的乘客都安安静静自顾自忙着手上的事情,让人身心都放松了一些··回了消息之后我向旁边瞥了一眼,宁冉微微仰着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紧闭,神情平静,竟然这么快就睡过去了。
我悄悄地侧头去看她,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想来是真的没有休息好,才会抓着这么短的空隙打瞌睡··她的后脑勺原本是靠在椅背上的,车子发动之后她的头部也随着摇摆,忽左忽右,看着像是一不留神就会向一侧滑下去,随时都可能撞上车窗玻璃。
我虚虚地伸出手想扶一把,心念一转又想算了,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厚围巾叠了好几层,搭在肩膀上垫着骨头,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将她身子拨过来,重量全都放在我肩上。
虽然这样睡着醒来过后她脖子会酸,但起码不会磕在车窗上,要安全一些··我没有那么活泛的心思去想自己这样做合不合适,等到想起这一茬儿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已经结束了,肩上的重量很明白地告诉我我现在正担着什么。
我吸溜吸溜嘴里的糖,手指不自觉有点发抖,身子僵在那里不敢有大的动静··宁冉合着眼很安稳地睡着,呼吸非常的轻,但是我耳朵仍旧捕捉到了极平缓的气流声。
她很难得地露出了乖顺的样子,整个人的气势都温软了许多··我们身下这两个并排的座位像是自有一方天地,与周围的大环境隔绝开,营造出一个很安宁的小世界,让我无端地觉得心境平和,所有纷扰的思绪都消失不见,唯一有实感的就是肩上的这份重量——她正靠着我的肩膀安然小睡。
这短短一刻的安宁像是偷来的一样,叫我几乎就要忘记过去那些不愉快的时光,心中被重逢的喜悦一点点浸润,就连注视着她的目光都逐渐柔和起来··只是望着她的时间一长,眼眶就忍不住有些发酸。
差一点我就以为要等不到了·· · ·第七十一章 ·省城离家的距离本来就不远,算上中途停靠的时间, 半个小时左右我们就到了··车厢里暖和舒适的环境让我不自觉的也有些乏, 眼皮沉沉地耷拉下来, 脑子也嗡嗡直响。
要不是因为肩上愈发明显的重量, 我可能也会直接睡过去··青梅竹马·她的睡相好像没有小时候那么老实, 脑袋轻轻地在我肩上拱了两下,仿佛真睡在软枕上似的, 有些孩子气。
我微微向斜下方侧着头看她,头发因为重力作用垂下来, 露出尖尖的耳朵和瓷白的脖颈, 线条十分纤细,完全可以想象这副身子骨有多瘦削··车子将要到站了她也没有要转醒的迹象, 我怕来不及下车,便赶紧拍拍她的胳膊,将她唤醒。
宁冉显然还没回过神, 一脸懵懵的样子甩了甩头,伸手在脸上揉了两下, 然后眼红红地抬头来问我:“嗯到站了”像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姿势有什么不对。
她问话的时候车速已经慢慢降了下来, 随着话音落下,车子也在站里停稳当了··我点点头, 貌似随意地拿起围巾抖了两下,重新叠了两层圈在自己脖子上··出了车厢踏上站台才感受到外面的天气有多冷,刮脸的寒风不停歇地掠过,吹得我不禁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脖子也完全缩进了围巾里面。
还在站台上的时候老妈就打了电话过来,说她和老爸在出车站右手边两百米的地方等我们··听我妈的意思,应该是要顺便载上宁冉一起,正好我也就懒得再问她打算怎么回去了。
老妈一把年纪了也真是扛得住,这么大的风她还站在车门旁边蹦起来朝我们挥手,隔着老远我们就看见她了,脚下不自觉就加快了步伐··“快快快,赶紧进去,外面这风吹得啊,太冷了。”
老妈开了后排的车门,直接把我们赶了进去,然后转身上了副驾,搓着手哆嗦起来··宁冉如过去一样语气亲热又不失礼貌地跟爸妈打了招呼,借着车里不算明亮的灯光,我还是能看见爸妈笑得弯成一道弧形的眼睛,只是我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在心里腹诽了,反倒有一种淡淡的欣慰。
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别人觉得她好··车子启动开出去几百米后老妈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叫老爸松一松油门,准备在下个路口拐弯,先送宁冉回去··“不用了阿姨,我跟爸妈说了,今天晚上回老房子住,也免得大晚上让叔叔绕那么远的路。”
宁冉听了老妈的话赶紧身子前倾,赶在老爸打方向盘之前阻止了他··“也行,我们就直接开回去了·”老妈没犹豫,指挥老爸继续往家里开,又回头拍拍宁冉的手背,“你们今天晚上还没吃东西呢早饿了吧等会儿回去了先上我们家填饱肚子,我锅里热着鸡汤呢,清早就炖上了,香得很,喝了保准晚上做个好梦。”
“好久没吃阿姨做的饭了,想想就馋得慌·”宁冉仰着脸笑得特别乖巧,说着还很配合地揉了揉肚子··“那你待会儿可得多吃点。”
我靠着车窗缩成一团,看着这副和谐温馨的场面心里有些失笑,感觉像看戏似的··老妈一直没听见我的声音,像是刚刚才发现我一样,眼睛朝我这边瞥过来,不明所以地小声念叨:“这又是怎么了我们家什么时候养了只闷葫芦”·宁冉也随着老妈的视线看过来,就连老爸也从后视镜里往后瞄。
他们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到我身上,让我有些不自在,于是立马坐直了身子,左右扭了两下,假装镇定地表示自己没有问题··爸妈很容易就被糊弄过去了,只是宁冉的目光还一直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一种探寻的味道。
我没有理会,到家上了饭桌也自顾自地吃着菜,避免和宁冉的视线对上··老妈好像有忙不完的事情,替我们把饭菜端上来之后又拖着老爸进了我的卧室,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床很厚重的被芯出来放在沙发上,招呼起宁冉,“你们搬家的时候这些家用的东西都带走得差不多了,现在天气这么冷,晚上温度还会更低,还是要盖得厚一点才行。
等下上楼的时候你把这床被芯带上去,晚上睡觉记得盖上·”·宁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妈又叫了我的名字,“舒榆你赶紧吃,吃完了陪宁冉上去,帮她把被子套好。
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事情也一起帮忙做了·楼上这么久不住人,恐怕还要打扫一下·”·我正端着碗喝汤呢,冷不丁听见老妈的话,心头一紧就呛住了,咳得气都喘不上来。
老妈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把自己女儿往坑里推啊·我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躲在汤碗后面悄悄地抬眼去看宁冉,发现她也捧了一碗汤,正埋头轻轻往汤里吹气,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很有一种得意的感觉·不免叫我有些气闷··饭后老妈本来想留宁冉坐一会儿,估计是念着她一个人上楼太冷清了·然而宁冉借口说还要回去打扫一下,没待多久就准备走了。
她这么一起身,老妈就赶紧一巴掌拍到我背上来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别看电视了,去,上去帮宁冉收拾屋子·”·宁冉也没有一点要拒绝的意思,与老妈一起望着我。
我趁着低头的功夫瘪瘪嘴,弯下腰,然后一用力抱住了沙发上的被芯,跟着宁冉上了楼··自从她家搬走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上过这几级楼梯·我一直都以为这套房子被卖掉了,不想原来这么多年了还保留着,她偶尔还会过来小住。
楼道里的感应灯十年如一日的昏暗,有时要重重地在地上跺上好几脚它才会有反应··宁冉掏出钥匙开了门,将我让了进去,然后顺手摁亮了客厅里的灯··“还是这里住得习惯。”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突然小声说道,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我侧头看看她,只是快速地眨动两下眼睛,没有接话··房子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家具了,除了顶上的一盏吊灯,连个凳子也不剩,看上去空空荡荡,一点人气也没有。
我环顾四周,眉心不自觉就蹙起来·这还怎么住·宁冉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引着我走到卧室门口,指了指房间里面,“被芯就扔床上吧,也没别的地方能放了。”
我伸头一看,房间里还是她以前睡的那张床,上头用布料罩起来的,免得落灰·除了一张床,也就还剩衣柜能用·我心中疑虑更甚,她到底是怎么住下来的何必呢。
青梅竹马·宁冉先走了过去,扯下上面盖着的布,叠起来收好,然后转身打开了角落的小衣柜,摸出一套床品,扔到床上,朝我努了努下巴··“行了,你放那吧。”
就着她转身去客厅烧热水的功夫,我抖开了叠成小方块的床单,替她铺了起来··虽然说床不大,但是铺床单这种事情是非常需要技巧的,否则很容易弄得和狗窝一样。
等我将床铺得服服帖帖,撑着腰打算站直了歇一歇的时候,猛然发现宁冉倚着卧室门一直在看我,眼里流露出一种极复杂的情绪,两个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眉眼也柔和得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
之前旁边还有其他人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我被她的神色弄得有些无措,轻轻拧起眉毛带着疑问与她对视··宁冉可能是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勾着嘴角做了个很标准的假笑表情,随即又摇摇头,语气轻忽地说道:“没事,我就是高兴。”
我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很快就别开了脸,手上攥着还叠成一块的被芯一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要被她的情绪带跑了··宁冉说完那句话后也没再着急讲别的,走过来跟我一起套好了被子。
“没有别的事了吧那我先下去了·”我拍拍手,目光四处游移,脚下已经开始慢慢往门口挪动·单独与宁冉待在一个空间里总让我觉得不自在。
宁冉一时半会儿也没开口,房间里安静下来,空气都被凝固了,更是叫我紧张起来··“你着急回去”她终于出声了。
我连忙点头,三两步走到客厅,拉开防盗门,背着身子避开她的视线·宁冉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似是低声叹了口气,然后随着我到了门口,一直盯着我的后背··“累一天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到底还是不忍心就这么走了,下楼梯前又叮嘱了一句,她就站在我背后,轻轻嗯了一声,听上去似有欢喜又觉失落··不能再留了·我抠着手心一迈步子,一步不歇地下了楼,到楼梯拐角的地方都还觉得背上好像还黏着一股视线。
直到我叫了老妈帮我开门,才听见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 · ·第七十二章 ·早上我顶着一头鸡窝打开房门去洗漱的时候宁冉已经坐在我家餐桌上跟爸妈一起吃早饭了。
三个人有说有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子··尽管已经过去一整夜了, 我仍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坐在宁冉家沙发上, 脑子都还有些恍然··说起来我们三家人也好多年没有这么完整地聚在一起了。
我们到了没一会儿, 阿芮他们一家人也很快就来了, 手里也大包小包地提着很多东西,比我们来的时候带的还多·看来中午这一顿又是奔着大吃大喝去的··我本来想着可以借口去厨房帮忙, 以此避开和宁冉待在一起,毕竟长辈们都在, 我们相处得不自在很容易就会被看出来。
然而也许是因为机会太难得, 家长们都想要露一手,全都扎堆在厨房里, 反倒把我们三个扔在客厅看电视··皮质的三人沙发说宽敞也算不上,我和宁冉分别占了两头,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了阿芮。
电视里不知道在放什么节目, 反正我是没有心思看的·阿芮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猛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左右看看却只得到我们极敷衍的假笑, 自觉无趣很快就讪讪地咳嗽两声, 眼神重新落到电视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节目的声音, 反倒是厨房里热火朝天的,氛围比外头好了不知道多少··阿芮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了,突然猛地起身,两步跨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重重地窝下去, 然后回头给了我们一人一个白眼。
我当然能理解她现在的感受,但是瞟到她的举动心里仍有几分好笑··等到宁冉起身回房间的空档,阿芮做贼似的伸长了腿踢了踢我的脚尖,下巴一抬冲我使了个眼色,无声地做着口型问我:“什么情况你们今天难道不准备讲话了一会儿让人发现了怎么解释”·我瞟了一眼宁冉房间的方向,摊开手抿了抿嘴,轻轻地摇头。
阿芮看上去好像比我们两个当事人还要苦恼,脸皱成了一团,干脆直接把遥控器砸了过来,“就闹吧你们·等会儿饭桌上你还是注意点,别摆出一副闷头闷脑的样子,把牙露出来笑一笑好吗厨房里的几位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还不糊涂。
你俩的事儿有的是时间慢慢说,今天你得把态度放好一点儿,就当演戏了·”·“行了,我知道·昨晚上我爸妈去接的我们,不是一样没说什么吗”我宽慰着阿芮,其实更像是在宽慰我自己。
阿芮瞪我一眼,不耐地摆摆手,“反正待会儿的戏得演足了,你别掉链子·”·说起来我和宁冉在这种时候倒是挺有默契的,上了餐桌又是一副很和谐的场面,脸上都挂上了温顺的笑容,一点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常年漂泊在外的宁冉自然成为了长辈们关心的主要对象,从大家落座的时候开始就没消停过,一直在回答长辈们的各种问题··“小冉啊,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之前不是说在沿海那边都安排好工作了吗怎么又回来了”阿芮的妈妈平时生意很忙,也很难得有时间问起小辈的事情,今天酒过三巡之后就开了话匣子。
我飞快地瞟了宁冉一眼,然后夹了一只蒜蓉虾在自己碗里,假装低头剥虾头,耳朵却高高竖起,听着桌上的对话··“不走了·”宁冉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挺轻快,貌似还带着点很淡的笑意,我完全能想象她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导师之前帮我推荐了工作,我去了一段时间,不过还是觉得应该离家近一点。”
宁叔叔听见后没忍住一口干掉了杯里的酒,一脸感慨地插了话,“嗐,这孩子也是。她们导师给推荐的工作做得好好的,突然跟我们说要回来,都已经跟新公司签约了才通知我们。”·“哎呀,小冉还不是舍不得你们两口子,这孩子多孝顺啊。”
“就是就是·回来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省城发展多快啊,机会也多,离家又近,没什么不好的·”我妈也加入了谈话,连连附和着阿芮的妈妈。
青梅竹马·宁叔叔尽管语气感慨,脸上看着其实还挺开心,显然心里还是很满意宁冉的决定,“对对对·回来也好·她一个人在外面漂着,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虽然说有导师帮撑着,但毕竟离得远,我们俩哪里放得下心哟。
省城虽然说不如沿海发达,但是环境也还可以,机会有的是·”·“现在就好了嘛,小冉和舒榆都在省城,互相有个照应,周末休息的时候可以经常约着一起回来。
哎呀,就是我们家这个没出息的,只知道窝在家里,我倒想让她也出去闯一闯,她还不乐意·”·“妈——”阿芮吃饭吃得好好的,冷不丁被卷进话题里,抬起头来一脸赧然,拖着声音跟阿姨撒娇,就差蹬蹬蹬地跺脚了。
桌上都笑起来,氛围轻松得很,我也暂时抛开自己的情绪跟着一起乐··“芮芮现在也挺好的嘛,工作稳定又规律,不像我们一天到晚忙得晕头转向·”宁冉停下筷子,弯着眉眼说道。
阿芮得意起来,冲着阿姨抛了个媚眼·桌上又是一阵哄笑··“欸,对了·小冉你们公司在哪里啊上班远吗”·“公司在高新区,市政府隔壁的写字楼里,最近才装修好的。”
“市政府”老妈突然拔高了声音,睁大眼睛朝我看过来,“我记得舒榆现在住的那个公寓就在市政府旁边那条大道上吧走路也就十分钟远。”
“真的假的这么近”突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不免叫我心里发毛··“是……是啊,挺近的,我站阳台上都能看见。”
老妈一下子激动了,转过去一脸热情地盯着宁冉,“小冉你现在住哪里的啊还没找房子吧”·“呃,还,还没。”
宁冉看着也有点懵,眼珠子一转很快地跟我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桌上的长辈,“公司在省城开了新的分公司,我们现在刚刚回来,户口不在省城的都给我们订了半个月的酒店,让大家慢慢找房子。
我最近挺忙的,还没来得及去看,不过已经约了中介了·”·“我们说过去帮她找房子,她又不答应,非要等手上闲下来了自己去看·”宁冉妈妈从厨房里端了一大碗汤出来,放下之后拍拍手笑道。
我看老妈的表情就知道不好,心里不禁有点打鼓,总觉得她要干点什么让我为难的事情··果不其然,老妈听完宁冉的话就乐了,碗筷一放,手在桌上轻拍一下,“哪里还需要找嘛你就跟舒榆一起住啊反正她那个房子是租的整套,就她一个人,你们两个关系好,一起住多合适。
你还省了功夫单独去找·”·“舒榆她们公司也在那附近,当初就是觉得那套公寓地段合适,小区环境也好,所以就租下来了·虽说是比周围的房子贵一些,但是住得舒服最重要嘛。”
“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挺合适的啊·”阿芮妈妈也应声点着头··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举着筷子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眨巴眨巴眼,勾起嘴角配合着她们,眼神不经意地掠过宁冉,发现她的神情和我也差不多。
阿芮倒是挺乐呵,暗戳戳地冲我们挤眉弄眼,笑意都快要憋不住了,嘴一直咧到了后槽牙··宁叔叔先是一脸欣慰的样子,过后又有点犹豫了,连忙摆手,“还是不好吧,舒榆这几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两个人怕是要住不惯。”
我听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暗自祈祷这事儿能尽快翻过去,和宁冉见面就已经很让我难捱了,要是再住到一起,这日子还怎么过啊·这可真是亲妈,真能给我找事儿。
老妈却热情不减,立马就接话道:“有什么住不惯的,两个孩子这么熟,一起住挺好的·你们说是不是”老妈说完就看着我和宁冉,一脸期盼地等着我们回答。
我心里满满的都是无奈,面上却丝毫不露,连忙干笑着猛点头··宁冉先是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表情顿时一变,笑得极其自然,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在演戏,“其实我也考虑过,就是还没来得及跟舒榆说,怕万一打扰到她了。”
我眼角不禁抽抽,被她突然甩来的锅砸得脑子都快短路了,她难道不是应该跟我一起把这事儿糊弄过去吗要是真住在一起,场面有多尴尬她能想不到我下意识抬眼去看她,嘴里却囫囵配合道:“你早跟我说啊,这有什么。”
话刚冒出口我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特别想赶紧吞回去··宁冉似乎有点意外,挑了挑眉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直让我牙疼,总觉得我好像不小心中了她的圈套。
她没有出言推拒就算了,还给我挖了个坑是要干什么·“看吧看吧,两孩子都没意见·”·“这……”宁叔叔显然是有点心动了,和阿姨对了个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一直没有开口的老爸和周叔叔这时也都放下了酒杯,继续帮腔道:“这不是挺好嘛,舒榆在省城待了好几年,早就混熟了,正好照应小冉一下·刚刚你们不是还说不放心吗这么合适的机会还有什么好考虑的”·阿芮这个不靠谱的也不甘寂寞,笑得特别不怀好意,跳出来加了一把火,“就是啊以后我去省城玩,晚上我们三个就能挤一个被窝了。”
我心底一凉,暗自咬牙,真是交友不慎··宁叔叔两口子在众人的劝说下像是终于下了决心,纷纷转过来看着我,笑得很是和善,“那这……舒榆,你看呢会不会太麻烦你”·我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吧虽然我心里很想,但仍得赔着笑脸做出一副真诚的样子。
“怎么会呢我高兴着呢·”·我后槽牙一阵发麻,心里有苦也说不出,对上宁冉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是有气没出发··这到底算什么事儿啊。
 · ·第七十三章 ·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不过半顿饭的功夫, 我居然就摊上了这么为难的事情··青梅竹马·而且好像除了我以外, 其他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连宁冉也是这样。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打算的·从昨晚我们见面到现在也不过十几个小时, 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 我根本无从得知她的想法·尤其是,她准备怎么处置我们的事情。
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失望之后, 我本能的命令着自己不去多想,生怕自作多情再次让自己陷入泥淖之中·我不想再有第二次了·更何况她也没有发出什么非常明确的指示。
宁冉释放出的信号实在让我拿捏不准·就好像她一点也不会觉得尴尬, 根本没有当回事儿似的·昨天夜里是这样, 现在又是这样·甚至在我向她投去疑问的目光时,还假装没有发现, 笑得一脸自在继续和长辈们讲话。
我也没有真傻到什么都不明白,她就是故意的·尽管是半推半就顺水推舟,也仍然改变不了其实质, 就是要我亲口发出“邀请”,到时候我想赖也赖不掉。
但是她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眼下一切都还说不准··我就愣神了一小会儿的功夫, 话题都已经扯到了买房·和我之前与阿芮聊的不一样, 像是商量着准备给我们在省城置家。
“她们三个也都不小了,差不多还是得搬出去自己住了·”老妈这心- cao -得也太远了吧·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工作也没多久, 她怎么就已经开始考虑把我赶出家门了。
“就是说啊,阿芮现在住家里都还好,房租都省下来了,在附近买一套新的就可以·尤其舒榆小冉在省城工作, 又不好一直租房·现在这些房东心黑得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找点事情为难你。
有钱交房租的话,再添一点都能还贷了·”·“而且省城这几年发展很快,房价一直在往上走,指不定哪天就暴涨了,还是要早点考虑·”·“要买就买套大点的,以后你们退休了,还可以过去一起住。”
阿芮妈妈也调笑起来··“欸欸,算了吧,我自己有房子,好不容易分了家把她甩出去了,我才不想跟着她呢·”这说的真叫我哭笑不得,老妈至于这么嫌弃我么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周叔叔立马接话笑道:“你们别嘴硬,现在这样说,等到真的分家了,怕是又舍不得哦。”
·阿芮这下瞅准了时机腆着笑脸插嘴:“嘿嘿,爸,要是我也自己出去住了,你会不会天天守在门口盼着我回去啊”·周叔叔浓眉竖起,酒杯往桌上一磕,轻斥道:“去去去,你怎么想得那么美呢你要是搬出去自己住了,那我天天在家里烧高香,祈祷你不要动不动就回来蹭吃蹭喝。”
桌上俱都哄笑起来,热闹得很··我暗自盘算了一下,这几年我手上攒下来的积蓄最多也就够在我们家这边付一套百来平米新房的首付,要是考虑在省城置家,这点钱还差得远。
到时候如果真的要买,估计还得靠爸妈贴钱,我心里总归是过意不去的··宁冉陪着笑在旁边听了半天,这下也才缓缓地开口劝道:“这事儿先不着急,我们工作也没多久,现在就供房的话压力太大了,还是看看再说吧。”
她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只是看神情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听进去,一低头就变成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心里在打着小算盘··宁冉妈妈给大家一人盛了一碗汤,放下汤勺转头过来看着我们,“你们不要担心钱的问题,这个事情还是要赶紧提上日程。
女孩子还是一定要有安身立命之所才行·趁着现在省城房价涨得不算特别多,看准了就先下手·免得越拖越贵·”我们赶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老爸喝了酒话也多起来,“你们俩周末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到处出去逛逛呗,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买的话尽量还是买到一个小区,离得近互相有个照应,那就再好不过了。”
宁叔叔端着杯子忙不迭接话,看到我爸点头之后两个人还默契一笑碰了下杯··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我忍不住悄悄扶了下额头,一抬头正好对上宁冉同样无奈的目光,顿时想翻个白眼扔过去。
刚才还暗戳戳地给我下套,现在又摆出一副自己很无辜的样子是要干什么我才不会上当呢··这顿饭吃得也太魔幻了,已经让我心里生出一丝丝的悔意来,就不该答应回来吃这一顿。
长辈们不了解情况也就算了,只是阿芮和宁冉两人,真不晓得是在打什么主意··我心里烦得很·倒不是完完全全厌烦的情绪,而是一种对于未知的忐忑·虽然我不是很愿意承认,但是说真的我并没有发自内心地反感和宁冉一起住。
我只是觉得在我们的关系没有一个清楚定位的前提下,住在一起会很尴尬,我不知道要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与她相处··然而话已经说出口了,又是当着众人的面,我当然不能出尔反尔。
原本我是打算找个机会把她抓到旁边“拷问”一下的,可是那天余下的时间都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给我··吃过午饭大家一起收拾干净后都没有出门,而是在小区外面的茶楼里借了两副麻将提回来,撑起小桌子摆了两桌在客厅里。
宁冉她们家的客厅很宽敞,放两桌麻将都还显得有些空··屋子里一共9个人,除了我和宁冉,其余7个都是打麻将的老手,连阿芮都不例外·为了给他们凑牌搭子,我和宁冉两个臭皮匠坐到了一边,以二打三。
但是结果显而易见,我们输了个精光,身上所有的零钱都给出去了··好不容易挨到牌局结束,吃过晚饭就已经八点多了,看着时间差不多,也该准备走人··我在门口磨蹭了半天,装模作样听着长辈们寒暄,眼神瞟到宁冉在跟周叔叔他们道别。
她今晚应该是要住在新房这边的··“干什么呢你”我兀自分神想事情,阿芮突然从背后轻轻捅了我一下,凑到耳朵边上压着嗓子逗我,“瞧你这怂样,想说什么就赶紧呗,马上就要走了。”
我刚瞪她一眼,老妈就笑眯眯地插话进来了,“怎么啦是还有什么悄悄话没说完要不要我们回避一下”·阿芮趴在我肩上闷笑,一边还猛摇头,“没有没有,我们闹着玩呢。”
青梅竹马·宁冉那边也说完了话,循声看过来,微微歪着头在那笑着··阿芮又悄悄掐了我一把,疼得我后腰火辣辣的··“咳·”我拍掉阿芮放在我腰上的手,清清嗓子一副很镇定的样子,心里哒哒哒敲着鼓,“我们明天几点回去可以稍微早一点,你去我那看看房子先。”
反正都已经应下来了,她去我那认个门儿也没什么问题吧·宁冉淡淡的眉尾向上轻挑一下,似乎有点意外,不过很快就已经掩饰过去,嘴边的弧度大了一些。
“好啊,时间你定吧·我都可以·”·“嗯·定好了发给你·”·我其实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磨蹭什么,明明只要找个单独和宁冉在一起的机会就可以开口了,问问她是怎么看待我们即将一起住这件事情的,需不需要有个协议之类的。
下午不行还有晚上,可是真到了晚上我又给自己找了别的借口,怕在电话里说不明白,还是要当面与她对质才行··这一拖直到我们下了车重新站在省城的地界上,也还是没有真的问起。
宁冉一如过去老神在在的样子,比我稳得住,没露出一丁点着急上火烦躁不安的模样,倒显得我坐卧不宁躁动得很··她半句多的话没有,除了早晚问安,也就是在收到我发的车票信息时回复一个好字。
至于我烦心的那些事情,她提都没提过··我掏出钥匙在门口慢吞吞地找了半天锁眼,就是对不准,总觉得自己手不太听使唤·宁冉双手抱臂在旁边看着,也不催我,安安静静像个乖觉的小朋友。
一下动车我们就直奔公寓而来,想趁着天色早的时候先让她来踩个点,看看房间·毕竟现在是冬天,即便时间还早外面也是灰蒙蒙的,光线并不那么亮堂··“嘶,好冷。”
我心里一急,余光悄悄瞟向宁冉,嘴里还充满掩饰意味地小声嘀咕起来,好像是因为天气太冷,手被冻僵了才一直打不开门似的··然而我死活都没有想到,等我好不容易打开了公寓门,领着宁冉推门进去,走了两步就发现屋子里有人。
陶淞年卧在我客厅的长毛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抱了一盘开心果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好不惬意的样子·她听见门口的动静下意识转过来,发现我和宁冉一前一后站在那,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我这时也反应过来,赶紧侧身回头去看宁冉··刚一回头就和她的目光撞个正着,这种隐忍又意味深长的样子把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解释都堵了回去··呵,看吧,又来事儿了。
 · ·第七十四章 ·宁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很快目光就越过我望向陶淞年, 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然后微微点了下头··我伸手拉扯了扯脖子上的厚围巾, 总觉得后颈有点凉嗖嗖的。
可是屋子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了不少, 头顶有热风在一阵阵地往外吹··“嗨~”陶淞年就愣了那么一秒, 很快又回过神,面色镇定自若, 脸上挂着一丝看起来很和善的笑容,慢条斯理地把开心果放回茶几, 撑着沙发站起来, 抬起手冲着宁冉摇了两下。
我趁着宁冉不注意的时候一直给陶淞年使眼色,然而她根本就不理会, 眼神飘过却不做停留,像是没看见似的··“你们这是……”陶淞年略微上前两步,对着宁冉做了个“请”的手势, 摆出一副主人家的姿态来。
我看得眼皮直抽抽,头顶冒起了热气·她这是嫌场面不够难看, 准备添把干柴吧·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宁冉脸上的笑意有些淡, 只是刚好保持在一个礼貌的程度上。
她侧头看了看我,走上来跟我并排, 状似随意地回答道:“舒榆带我过来认认门·”·陶淞年目光忽闪一下,带着点疑问的味道··我伸手在眉毛上挠了两下,略显干瘪地解释说:“嗯,那什么, 宁冉之后会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今天正好有空,就带她过来认一下路,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哦~”陶淞年眉梢一扬,唇线弯起,两手左右摊开,侧着身子把沙发前的通道让出来,“那就别傻站着了·你们先把东西放下啊·舒榆你带宁冉转转呗。”
陶淞年的语气相当轻巧,听起来比我还像房间主人,只是这话落在宁冉耳朵里,怕是会觉得我们关系匪浅··我装作不经意地偷瞄一眼,宁冉的神色比进门的时候更冷淡,眉心有些微的起伏,轻轻地锁起。
“不用了,我四处看看就回去,花不了多长时间·”·我耳朵背后那一块皮肤有些发烫,心里隐隐的有点着慌,不由开口劝道:“你先歇会儿吧,刚从外面进来,正好暖和暖和,着什么急。”
说完又赶紧冲着陶淞年挤眉弄眼,她可别来添乱了··陶淞年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神色,嘴角噙着笑,捡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就是,你们有事就慢慢谈。
我先回去了·”说着也没给我们时间反应,径直就走向了门口,准备拉开防盗门的时候突然又在口袋里摸了一阵,掏出钥匙扔在门口的鞋柜上··门重新关上之后房间里顿时就安静了很多,只有电视里还在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嘉宾哈哈哈的尬笑听起来像鸭子叫唤。
我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屋子里的温度愈发的高,空调风机嗡嗡作响更是叫人燥热得很,背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我解下围巾仍在沙发上,转过身朝宁冉伸手,“你不热啊把外套给我,帮你挂起来。”
宁冉闭着眼摇摇头,只是将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那我带你转转吧·”既然她没有要坐下来谈的准备,我自然也就顺着她的意直起身,走到她旁边,给她介绍起房间的情况,“这是客厅,面积不是太大,房东没有准备多少东西,就一张沙发一张茶几,然后地毯和电视,别的我都不需要,也懒得自己添置了。”
“你看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要是缺的话我们自己先添上,过后找房东报销就是了·”·青梅竹马·宁冉四周扫了一圈,眨眨眼回道:“没,挺好的,我基本上用不了什么家具电器。”
这我是知道的,她的生活向来规矩无趣,除了特别好干净,没有其他的需求··“嗯,行吧·”我略微颔首,面朝着她手指向右侧,那边有两个挨着的房间,一个装着白色的木门,一个吊了一扇细黑框铝合金的谷仓门,“那边,玻璃黑框的里面是厨房,平时用的不多,只有周末比较闲的时候才会做一两顿饭。
你要是想用的话随意,调料和炊具都还算齐全·”·说完我突然想起宁冉几乎不会做饭,以前倒是经常来我们家蹭一两顿,尤其放长假的时候就很自觉地指挥我买菜做饭,她只管等着吃。
我暗暗地在心里笑笑,又指向旁边那间房,“隔壁是卫生间·哦对了,你要自己准备一点洗漱用品,里面都是我平时用的,你可能不太习惯·我这两天再收拾一下,给你腾个地方。”
宁冉望着我手指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突然不咸不淡地问道:“我就这样搬进来会不会不太好”·我顿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宁冉施施然转过来,“我是说,会不会打扰到你·你和——”·她话说到一半发现我眉毛皱了起来,便立刻住了嘴,只是仍面色沉郁地看着我。
“你以为呢”我实在有点火大,语气就显得有些冲·她在饭桌上给我下套诓我“邀请”她一起住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会不会打扰到我呢这时候再来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不就是因为刚才在我屋里见到陶淞年了么·宁冉眉间闪动一下,非常隐晦地叹了口气,头略略地低下一些,声音也有些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你们这几年好像关系一直很好……”·“是,我和陶淞年一直都有联系,而且关系很好·你不是都看见了”我很烦躁地打断了她的话。
宁冉像是被噎住了,干涩地勾勾嘴角,表情看起来极其不自然··我也没有多高兴,尤其是见到宁冉这样的神色,身上有刺也放不出来·虽说是能刺激到她,我自己却也内伤得很,一点也不划算。
沉默了一会儿过后我终是放软了声音解释道:“我和陶淞年大学也在一个学校,她平时挺照顾我的·出来工作要找房子的时候我们干脆就租到了一个小区,她就住我隔壁单元,有时候会来我这边坐坐。”
宁冉垂着眼睑拽了拽衣摆,看上去很意外的带着几分扭捏,“咳,嗯·知道了·”·我不想再就这个问题继续扯,便引着她到了客厅另一侧,推开一扇关上的木门,下巴往里面一送,示意她进去。
“这一间是卧室·”我也跟着走进去,目光扫到屋子中央那张双人床时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语气变得犹豫起来,“房子是套一的结构,只有一间卧室。
可能……要委屈你跟我挤一下了·要么在床边再加一张床也可以,反正卧室空间够大,还放得下·”·我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宁冉什么时候转过了身面朝着我,还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我面前。
“怎么”我愣愣地问她··宁冉把手又往这边递了一点,一字一句吐得异常清楚,“钥匙·”·“嗯”·“房门钥匙啊。
你难道不打算给我一把么”宁冉一副好笑的口吻··我揉了揉太阳- xue -,脑子这才转过来,“唔,除了我身上的,另外还有一把,平时都当成备用钥匙藏在走廊上的水阀箱子里。”
陶淞年就是用那把钥匙开的门,刚才走的时候顺手扔在鞋柜上面了··我扫了一圈卧室里的摆设,一边转身打算去门口拿钥匙,一边没忘记问她:“我去给你拿钥匙,你再想想还需不需要置办什么。”
卧室到门口的距离不算远,我还没等到她回答就已经站到鞋柜前头,上面扔了一把光秃秃的钥匙,因为用得太少,看上去有些陈旧··“喏,这给你。
过后你自己买个钥匙扣什么的挂上吧,不然容易丢·”我拿了钥匙打算回卧室,却发现宁冉就跟在我后面,我一伸手她就很不客气地直接接了过去··这一次交接让我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好像完成了什么很重要的仪式一样,等到收回手的时候下意识就在衣服上抓挠起来。
我立在旁边看她取出随身带着的家门钥匙,掰开钥匙扣串了上去,然后神色郑重地收起来··一副格外认真的样子,像是在藏一张巨额支票似的··“你这两天有时间吗”宁冉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我,皱了一下眉毛很快又放松下来,“没有其实也没关系。”
我稍感意外,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下意识睁大了眼睛,“嗯怎么了吗有什么事”·宁冉眉眼都放松了一些,口吻轻快,“我打算这两天就搬过来。
你要是忙的话我就自己弄,反正钥匙已经有了·”·“啊这,这么快”我原以为她不那么着急,差不多要等到下周周末酒店住够了才搬来,不料她比我猜想的要积极多了。
宁冉定了定神,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目光不经意地有些躲闪,两手交叠垂在身前,语气却格外坚定,“我想尽快搬过来·”·突然间我在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的控制下变得磕巴了许多,好像比她还要赧然几分。
“呃,那,那好·我,我都可以·”·真是丢死人啦·· · ·第七十五章 ·我送了宁冉出小区大门,回来的时候在楼底下被陶淞年堵住了。
她回去换了身衣服, 裹了一件宽大的羽绒服, 整个人像只被虐得皮包骨的熊科动物一样倚在大堂的沙发上, 我就是想忽略都不可能··“啧, 居然这么快就把人送走了还以为你要留她吃晚饭呢。”
陶淞年见我进了大堂, 懒洋洋地站起来,跟着我走到电梯口, 摁了按钮··青梅竹马·“你怎么跟过来了”·“蹭晚饭啊。
反正宁冉都走了,我过来蹭一顿又不会打扰到你们·”她倒是挺“自觉”的, 离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呢就主动上门来了··“嘿, 你还真是不客气。
谁跟你说我打算做饭了”·陶淞年卖乖一样歪了下脑袋,抿着嘴一直笑, “我猜的啊·你送宁冉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连围巾都没有,那肯定马上就要回来嘛。
而且这个时间点差不多也该开始准备晚饭了, 我过来蹭饭不是正好还可以帮你打打下手,免得你说我吃白食·”·“别告诉我你刚趴在窗户上偷看了。”
我略微侧着头向她投去一个了然的眼神, 心里有些好笑·按说陶淞年不可能刚刚好踩准了这个时间点下来逮我, 我和宁冉下楼的时候这儿还没有人呢··陶淞年扬起眉毛玩味地笑起来,五指张开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我可不是故意的。
就站在窗子边上那么随便一看,嘿,结果正好你们从单元门出去·”·我瘪着嘴觑她一眼,随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打算找她秋后算账,“我就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我屋里。”
陶淞年嘶了一声不乐意了,瞪着眼举起手虚指着我,听起来义愤填膺,“不是你自己说的让我帮你找人检查一下空调吗怎么说得好像我故意私闯民宅似的我说,过河拆桥也不是你这个拆法啊”·我眼珠子朝上翻起,转了转脑瓜子,还真有这么回事儿,只是先前有点措手不及我就一时没想起来,“那好,这就不说了。
你刚刚暗戳戳跟她抬杠干什么看戏看得可高兴哦”·连我都觉得陶淞年的举动有刻意的成分,宁冉脑子那么好使,肯定早就看出来陶淞年是故意摆出那副主人家的姿态,这对我们当前的状态来说还不知道是好是坏。
陶淞年这个人我还是有些把握的·她倒不是真的对宁冉有敌意,纯属- xing -子使然,抱着一种好玩的心态·毕竟这些年里我们的关系一直都维持在好朋友的轨迹上,早就没了那些不清不楚的心思,她也没道理耍这种小把戏去膈应宁冉。
然而我能理解,不代表宁冉也能理解··电梯终于慢吞吞地到了一楼,我们前后脚走了进去··“嗨呀,我就是想看看宁冉什么反应嘛,还不是替你- cao -心的啊”陶淞年惯常地靠在电梯摁钮旁边,选好了楼层,耍赖一样的语气替自己解释道。
“我还得谢谢你是吧那行啊,说说吧,都看出什么来了·”我低声嗤笑,不由摇了摇头·真是信了她的邪··陶淞年偏着头一脸戏谑地盯着我,笑嘻嘻的样子看得我背上一阵恶寒。
“笑什么笑啊”·“我乐意~”陶淞年无视我故意装出来的凶恶表情,拿手肘轻轻捅了我两下,“我看出什么不重要,你感受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忍住斜了她一眼,脸上痒痒的在升温··“说说呗,怎么突然就要一起住了谁提的你啊”·瞧这话问的,我再怎么没出息,也干不出来这事儿啊。
“我妈提议的·一天到晚尽给我添乱·”我蹙着眉头没好气地嘀咕··“不像吧,我看你还挺高兴的啊”陶淞年捂着口鼻,以为这样我就看不出来她在偷笑吗。
我龇了龇牙,率先走出电梯··“嘿你打我干什么”陶淞年摸了下后背,也跟着出来··“你欠打。”
走了两步我又停了下来,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有些犹豫地低声轻叹:“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太容易动摇了·”·“按理说我年纪也不小了啊,早该变得更成熟稳重一些,我不应该这么轻易地让宁冉重新走近我的生活。
起码目前不应该这样·”·“但是……”·陶淞年跟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这很正常·换了谁都不一定能完全保证自己不会有任何波动。
只要你还在意她,就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情绪总会被影响到·”·“抗拒只能徒增烦恼·你不过是顺从自己的心意而已·你以为压抑自己的真实意愿就是成熟的表现吗不是的。
能够找到问题所在,并彻底解决它,才算是长大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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