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青梅很酸(gl)+番外 by 爱吃豆腐的羊(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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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青梅很酸(gl)+番外 by 爱吃豆腐的羊(上)(3)
·我和宁冉依然每天一同上下课,晨起七点钟出门,七点半之前就能到学校,半个小时的早读过后正好开始上第一节 课·早饭也还是在路上解决,偶尔面包也会换成馒头花卷,不过因为我乳糖不耐,豆浆倒是不会被换成牛奶。
东窗事发的头一天是周日,睡前我和陶淞年突然聊到了关于早餐的问题,她说下午在家闲着没事做了很多饭团,问我有没有兴趣尝一尝,她可以早上带来给我当早饭··有东西可以吃我当然是很高兴的。
要知道我的胃口大,经常吃过早饭后一个小时就又饿了,须得在课间溜到小卖部买点鸡排饼干充饥,才能坚持到中午放学··我没有理由拒绝陶淞年的好意,不是吗·次日第二堂课课间休息的时候,宁冉拿着手机过来找我,就正好见到我抱着一盒饭团吃得眉开眼笑。
“舒榆,有人来找你了·”我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一门心思都放在饭团上,坐在周围的同学看到了宁冉出现在门口,拍拍我的桌子叫我赶紧抬头··“咦那不是一班宁冉吗”·“一班的不是传说一班不论男女都是学霸脸她这长相跟学霸差着十万八千里啊。”
“傻呗你,人家常年驻扎在一考室的,正儿八经的美貌与智慧并存·”·我听到耳边有人在窸窸窣窣讨论宁冉,不免觉得有点好笑,可嘴里头还塞着饭团,一张嘴就要漏出来。
平时都是我去隔壁找宁冉,她自己其实鲜少来我们班,知道她名字的人挺多,但是能对得上号的就没几个了··我赶紧扯了一张抽纸擦擦嘴,鼓着腮帮子往门口去。
“呜呜,呜呜呜”嘴里的饭团还没咽下去,我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宁冉见我被噎得不轻,浅浅地拧起眉心,放软了声音拍拍我的背,“你着什么急,吃完了再开口。”
我弓着身子把脸朝着地上,努力将嘴里的东西吞下去,脸到脖子那一段都涨得绯红··“我说,你怎么到我们班来了什么时候这么闲”虽然食物已经咽下去了,但喉咙依然有一种被卡住的感觉,我不时地咳嗽两声,眼里也因此蓄起了水汽。
宁冉看来是真的有空,竟还挑起眉毛颇有兴致地反问起我:“谁规定了我不能来”·“我就是随口问问嘛,你们这些好学生的时间一向都宝贵得很,我怕耽搁了你。”
“就你理由多·”宁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看你是心虚吧·”·“哈”我把手背在身后扯着衣摆,假装镇定地跟她对视。
宁冉似乎已经看穿了我的小动作,问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在吃东西早上没吃饱吗”·“不不不,饱了,很饱”我赶紧摇头,随后又怯怯地低着头小声补充,“是我饿得太快了。”
宁冉极快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我还以为早上给你喂的东西太少了,害你饿肚子·”·“怎么会呢,你明明都是把我当猪喂的·”·这可是大实话,我们早上出门的时候带的是两人份的早餐,宁冉早上没胃口,就总是威逼利诱把她多出来的一部分也让我吃掉。
我骑着车子只能靠她投喂,她的手只要伸到前面来,我就得张嘴,只有多没有少··“嗤……”宁冉自己最清楚了,听了我的控诉自己也忍俊不禁,“那你刚才吃的什么谁给的”·我见她的语气挺软和,便想着可以糊弄过去,跟她解释说:“同学给的饭团。
这不是还没吃两口,你就来了吗怎么样,要不要我拿出来给你尝尝”·宁冉盯着看了我两眼,笑笑拒绝了,“算了吧,别人给你的,我吃了不合适。”
我揉了揉鼻尖,似乎有点发痒··“对了·”宁冉低头去摸自己的裤兜,从里面拿出来一只手机,是我的诺基亚,非常骚气的一款音乐手机。
“你早上骑车的时候说放身上不方便,让我帮你拿着,到学校就给忘了·”·我刚伸手接过来,就听她说,“下课的时候突然震动了两下,我就拿出来看了看,有人给你发了短信。”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意味不明··我被她的举动弄得有点心慌,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情··“是一个叫陶淞年的,说是下午要参加篮球比赛,问你去不去围观。”
“……”我心里一咯噔,不自觉地用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跟她的眼神错开,手上像握了块烧红的炭··难怪我觉得今天怪怪的,一直没收到陶淞年的消息,还当是因为早上她已经给我送过饭团了,暂时没有什么想说的才没找我。
谁料想竟是我自己把手机落在宁冉那里了··“陶淞年是谁我不记得你有认识这么一个人·”宁冉抱着双臂靠在墙上,一直盯着我,即便我已经别开了头,还是能感觉到她灼灼逼人的视线。
我突然觉得这样躲闪也不是办法,还不如大大方方告诉她,于是我深吸了两口气,换了一副好像很自然的口吻,“你见过的·”·宁冉睁大了眼睛,似乎在努力搜寻记忆。
“就是前段时间在球场跟我比投篮的那个学姐·你那天也在场,都见过面的·”我看她的反应还以为她该忘记了自己呛人的那一幕,满心指望她只要记起来陶淞年的样子就行了。
不想宁冉听完我的话脸色一下子凝住了,约莫过了两秒钟又立即放松下来,一脸似笑非笑的样子,“是她啊·”·我点点头··“你们最近好像联系得挺多”·“唔,还行吧。”
青梅竹马·“刚刚那一盒饭团也是她给的·”这句话语气很轻但是非常笃定,像是完全不需要我回答,宁冉已经认定了是这么回事··“唔……是。”
反正都已经说开了,我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宁冉缓了一下,放下双臂,“你下午要去看她打比赛吗”·我其实也不是非去不可,如果宁冉不知道的话那我肯定就去了,给陶淞年加加油顺便也观摩一下。
然而现在宁冉问起,我反而不知道该不该去··“去吧·”我尚在心里盘算,宁冉已经替我开了口,“去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禁睁大了眼看她,丝毫不掩饰我的诧异。
宁冉垂下睫毛轻轻笑了一下,反问道:“你不想带上我”·“你说什么呢·”我叫她说得有点无奈,只得顺势应了下来,“我就是还没想好去不去。
你要是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就是了·只不过你们班任务重,你确定能赶上”·她倒好,还劝起我来了,就是听上去漫不经心的不大真诚,“这你就别- cao -心了。
人家是你的朋友,打比赛的时候希望你去帮忙加油助威,这怎么好推辞”·“再说了,我和你也是朋友·她应该不会拒绝我跟你一起去吧”·宁冉越说越有理,末了还故意摆出一副可怜相,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摇头的。
“那好吧,下午我在你们班门口等你·”· · ·第三十二章 ·我摸不准宁冉想干什么,为什么突然就来了兴趣,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叫上她一起, 那么我也不会食言。
宁冉回了教室之后我才摁开手机, 点到收件箱去看陶淞年发来的消息·收件箱里面躺着三封未读短信, 都是陶淞年在半个小时内发过来的··-饭团的味道怎么样还合你的胃口吗·-对了, 我们班今天下午要和九班打比赛,我会上场, 你到时候要来看看吗·-如果你有事的话就算了。
最后一条是半分钟前发来的,也许是因为一直都没有收到我的回复, 她以为我在酝酿怎么推拒··-好啊, 下午几点开始在哪块场地·我略微思索了一下,给陶淞年发了回复。
刚刚显示发送成功, 她的下一条信息就过来了··-最后一堂课打铃前十分钟进场吹哨,你下课之后再过来吧,反正前面二十分钟是男队的比赛·就在靠近食堂的那块球场。
-嗯, 我知道了··我有点犹豫,但还是没告诉陶淞年我会带上宁冉一起·本来也不是什么非常特别的事情, 如果特意提一嘴, 反而显得怪异··反正到时候场边会有很多人围观,宁冉在场的话也不算稀奇。
除了宁冉她们班, 下午最后一堂课通常就是给我们自修用的,老师一般不会来班上盯梢,只要没人大吵大闹,学校就不管你··我心里头惦记着事儿, 时不时把手机摸出来看看时间,离下课还有好一会儿。
陶淞年许是已经开始准备下楼去球场了,给我发了消息过来··-如果到了就来篮筐下面找我·等下比赛身上不方便装手机,会交给朋友帮我保管··-ok·我们班的教室就在一楼,跟楼梯挺近,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的时候就听到从楼上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吵闹声,显然是有比赛的班级在楼梯上说笑。
教室门向来都是敞开的,我听见外面的动静忍不住坐直了向那边张望,正巧陶淞年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然后又立马倒退回来,动作夸张地挥挥手,笑得一脸阳光··我不去猜测她是不是刻意在路过我们班门口的时候朝里打望,只管弯着嘴角回她一个真心的笑脸。
这份心情在下课钟点迫近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散去,以至于宁冉一走出教室就睨着我呛了一句,“要去看人家比赛就这么开心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我伸手在脸上揉了一把,恢复了自若的样子,视线越过她落在教室里那群仍旧奋笔疾书的学霸身上,朝宁冉努努下巴,“你们班什么情况啊都还在做题。
你就这样走了不会有事吧”·宁冉没有回头,只是眼睛向后一瞥,随即就顺着人流往前走,嘴上不咸不淡地招呼我:“能有什么事赶紧走吧,一会儿去晚了可占不到前排的位子。”
·她倒是比我还着急,叫我有些好笑··“不知道阿芮和邱梓诚会不会去·我都没告诉他们·”出教学楼的时候我还跟宁冉嘀咕,过去凑热闹多半我们都是一起的,现在已经很难约到了,我心中还是稍微有点失落的。
“人家两个腻歪得很,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宁冉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似乎确实没感到有哪里不好,“再说了,你要是现在还天天拉着芮芮不放,你看邱梓诚会不会找你麻烦。
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我想起之前从溜冰场出来,我拿膝盖去怼阿芮的屁股,邱梓诚那轻飘飘又饱含压力的眼神··“也对……”·自从他们俩在一起之后,我和宁冉单独行动的次数越来越多,也早就该习惯了。
那如果我和别人走得太近了,剩下宁冉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我脑子里忽然就闪过这样的念头,盯着宁冉挺直的背影,心中反复迟疑··“是哪个场子来着”宁冉没有察觉到我的注意力溜号了,停在原地环视了一周,又转过来等我指路,“你问人家了吗在哪儿比赛呢”·我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脸朝着食堂的方向,“问过了,就是食堂旁边那块场地。
已经开始了·”·陶淞年他们班应该是挺有实力的,整个球场有四场比赛在同时进行,他们那块赛场围观的人是最多的·我和宁冉到场边的时候几乎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只能通过人缝看到一点丁里面的赛况。
既然都来看比赛了,那自然是不能就在外围听个声响就算完,场面总得见见吧··青梅竹马·我一面拨开人群往篮筐下面挤,一面要回头去叮嘱宁冉跟紧千万别走丢了。
宁冉神态自若,只是伸出手,拇指和食指环成一个圈,虚虚地套着我的手腕··“这样行了吧”她这时面目异常柔和,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把我的手腕抬起来,“看看你这把骨头,我这样圈着都还松得很。”
我晃一晃手腕,真的能在她指间打转··篮筐下面的人相对来说会少一些,这个位置的危险系数比较高,很容易就被球给砸到·所以一般只有参赛队员会聚在那底下歇息。
陶淞年还是穿着那身白色的球衣,顶着一脑袋蓬松的卷发在篮筐底下给自己班的同学加油··我领着宁冉移到她身后,用食指在她背上戳了两下,叫她回头··“欸你来啦”陶淞年的高兴显而易见,眼里亮晶晶的,只是在看到我旁边的宁冉时,稍微有些错愕。
我侧着身子,让她们俩能更直观地看到对方,虽说前些日子都见过了,但我仍怀着一丝忐忑的心情替她们做起了正式的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宁冉·她听说我下午要来看比赛,想跟着一起过来瞧瞧。”
“这位是高二的学姐,陶淞年·她等会儿要上场·”·宁冉没有和上回一样冷着脸,反而笑得很礼貌,率先跟陶淞年打了招呼,“学姐好。
上次在球场我有些失礼,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最近一直听舒榆提起你,她说下午有你的比赛,我就想着跟来凑个热闹,也向你赔个不是·”·我听得眼角一抽,认识宁冉这么多年,她话里的语气我还是能听出一些的,已经好多年没见过她这么“装”了。
而且,什么叫一直听我提起陶淞年明明你今天早上才知道我认识了这么一个人··幸而陶淞年并不知晓,宁冉的话她还是很受用,脸上一如既往的温和,“真的没有关系。
我也没记在心上·何况舒榆一早就替你道过歉了·”·她说完后视线不知怎么的就往下一滑,落在宁冉圈着我手腕的指间,睫毛轻轻地闪动一下,迅速恢复了镇定,然而瞧着有点不太自然。
我起初并没发现她的目光有什么问题,只是手腕上突然被宁冉握紧了,用了不小的力气·原先只是拇指食指松松地圈着,这会儿整只手都握在了手腕上,温热的掌心贴上来,稍微有些灼人。
她俩的反应让我有点懵,左右看看俱都是绵里藏针的样子··我正要扯开话题换个气氛,就听宁冉夸赞起来,“没想到学姐手这么巧,做的饭团非常不错呢。”
陶淞年听了这话先是眼神飘到我身上,而后勾了勾嘴角,笑意却有些浅,“是吗要是你们喜欢的话我下次可以多准备一些·”·我顿时感到有点头疼,听这话的意思,陶淞年显然误会我把饭团分给了宁冉。
虽说我上午提了这么一句,可宁冉自己都说了这样不好,我又怎么会真的干这种借花献佛的事儿呢··“那多不好意思啊·”宁冉脸上的笑意倒是扩散了不少,“不过还是要谢谢学姐。
今天我才知道舒榆最近饿得特别快,早上要吃两顿·看来从明天起我得多给她喂点早饭了·”·“不然总是麻烦学姐帮忙准备饭团给她加餐,有点过意不去。”
陶淞年的表情这时变得玩味起来,视线在我和宁冉之间扫过两遍,略微颔首沉吟一下,再抬头的时候神色已然松弛下来··“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能给舒榆做吃的我很荣幸,一点也不麻烦。
下次我会记得多准备一份,叫舒榆带给你·”·宁冉抿了抿唇瓣,没再继续推辞,反而笑得更深,“既然学姐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我听这两人你来我往,一个头两个大,真恨不得赶紧消失才好。
要不是一只手腕还被宁冉拽着,我都想把自己脸捂上,免得被她们一人一眼瞟得火辣辣疼··好在我平时给人的印象也不怎么机灵,这会子只管傻兮兮地闭着嘴笑,假装还在状况外。
她俩见我一直傻乐,倒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转而把注意力放到了球场上··男队的比赛这时差不多结束了,轮到陶淞年上场··她没多话,冲我们点点头就随着队友上去了。
宁冉这下松了手,目不斜视地小声在我耳边说道:“学姐对你很好嘛·”·要不是语气有些冷淡,我几乎都要顺着她的话点头了·· · ·第三十三章 ·我没有附和宁冉的话,只是紧闭着嘴唇勾了一下唇角, 尽量显得淡定一些。
宁冉没听到我的声音, 稍微侧了一点脸回头瞟我一眼, 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从背后看去, 好像整个人都恹恹的, 没有什么精气神··我猜想如果刚才我顺着她的话点了头,怕是又会被她呛一把。
·她往常不是这个样子, 然而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让我觉得似乎有点失控·我曾在书上看到过, 说是女生在例假期间情绪波动会比较大, 便疑心宁冉是不是受了这个的影响,可仔细一算, 好像日子也不对。
要说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只是独独有一条,我觉得她对陶淞年并不像对旁人那么友善·然而她们过去根本就不认识,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过节。
我正暗自思忖着,冷不丁被周围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惊醒, 回神过后便跟着旁观的人一起鼓起了掌, 虽然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宁冉仍旧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样子,手上也轻轻地拍打了两下, 却没跟在节奏上。
我已经听说过了陶淞年在学校小有名气,也见过有人平日里来围观她打球·只是到了正式比赛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场上算上陶淞年一共十个人,可周围加油呐喊的声音像是只为她一个人似的。
我们左前方站着的几个女生最激动, 双手拢成喇叭状围在嘴边,一直在喊着陶淞年的名字·十几岁的女孩子本来声音就很尖利,音量一旦放开了,穿透力就更惊人··青梅竹马·宁冉站得离她们也就两米远,竟还能面不改色,我稍远半个身位都觉得自己的耳膜快要破了。
正打算揉一揉耳朵放松一下,宁冉的手肘往后一靠,回过头轻声问我:“你不是来给学姐加油的吗怎么一声都不吭你看旁边这几个,喊得气都喘不匀。”
我盯着她的眼睛,竟看出一丝丝浮在表面的笑意,再往深里瞧,空洞洞的一片像是根本没有焦距··宁冉说完后见我一脸犹豫,略微低下头又加了一句,“你愣着干什么,她刚刚已经看了你好几眼了。”
我叫她说得有点脸红,摸不准她这飘忽的态度是怎么个情况,只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旁边的呐喊声还在继续,甚至有一浪高过一浪的趋势·陶淞年打球的时候确实非常吸引人,利落的动作和精准的得分都让人忍不住想要拍手叫好。
她本来长得就很有少年感,现在这种感觉被无限放大,也难怪周围的女孩子一个个看得面红耳赤··我确实也没有免俗·听了宁冉的话后我才专注在球场上,隔着八九米的距离跟陶淞年对视。
我能看到她的眼睛突然微微眯起,带着一点点痞气,让我不自觉地心跳快了两秒··想到周围还有这么多人,我心头竟涌上一丝莫名的窃喜,看吧,就算没有撕心裂肺地加油呐喊也会收到她的关注。
等到陶淞年到底线捡球的时候,我趁她弯腰起身的那一下很小声地说了句“加油”,她显然还是听到了,抬起头挑眉笑了笑··我的余光在那一刻瞟到了宁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垂下了视线,侧脸的线条紧绷着,仿佛并没有在关注身旁发生的这些事。
那天看完球赛回教室的路上,宁冉沉默了好久,直到离教学楼还有二十米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脸问我:“我刚才那样是不是很讨厌”语气轻忽但又有些笃定,表情平静眼睛却略微无神。
我被问得一愣,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是说,像刚才那样不- yin -不阳地说话带刺·”宁冉完全停下了步子,视线偏向了一边,两只手搅成了一团,“我知道这个样子是不对的。
陶淞年是你的朋友,我也是·她好心给你带了饭团,还邀请你去看她比赛,这都没有什么,说明她确实看重你·我本来应该心平气和甚至热情友善一点,起码不让你难做。
但是,但是……”·宁冉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眉心拧起,面上很少见地浮现出一丝无措··“我觉得这样很讨厌,我讨厌自己这样- yin -阳怪气。”
她这样叫我莫名的难受·她的脸上应该是带着一股小小的骄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苦恼··说实话,我是很希望宁冉的态度能稍微好一点的,毕竟陶淞年什么都没有做错,没理由要被宁冉突如其来的刺扎两下。
而宁冉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她的态度也会影响到我和别人交往的状态··我不曾想过与陶淞年相识会让宁冉有这样的反应·这已经超出了我对她的了解·我当时唯一能想到的,只是她在担心我的注意力分给了陶淞年,继而会冷落她。
毕竟在阿芮和邱梓诚交往之后,她平时联系最多的就是我,同样的,我也是··“算了,我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你就当我突然抽风了吧·”宁冉的眉心仍旧锁着,语气稍微有些不耐烦,似乎自己也没有思考出个一二三四来。
我那时自认已经摸到了症结,扶着她的肩跟她面对面站着,放软了声音说道:“我知道·”·宁冉一脸怀疑地睁大了眼睛,轻轻哼了一句,“你知道”·“你好像很不喜欢我和陶淞年在一起”我问得有点迟疑。
“……是·”宁冉的眉心再度拧了起来,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让我无法从眼神中分辨出她的想法,“我确实不喜欢你和陶淞年一起,但是我并不能说出是为什么。”
“就我这两次和陶淞年见面的情况来看,我挑不出她的毛病·她的脸非常讨喜,- xing -格也不错,待人温和·即便我故意话里带刺,她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按理说我实在没有理由讨厌她,甚至应该是和很多人一样,对她生出一些好感的·”·“我看得出来你对陶淞年很有兴趣,见到她的时候你很开心,她也是一样,你们会花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对方。
也许有一天会像我们一样·作为朋友,我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上无理取闹,我也没有立场阻止你认识谁,在别人身上花精力·”·“下午我跟她说那样的话,希望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关系。”
宁冉心里好像憋了很多话,挑挑拣拣说了个大概,但总归是和我的猜想有些接近··“我对陶淞年感兴趣,想要了解她这事不假,但这不意味着我就要冷落你啊。
而且,我见到你的时候也很开心·”我放低了身子,从下方跟她对视··“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和阿芮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我现在认识了其他人,也并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不是吗”我没有说出陶淞年的名字,但我知道她会明白。
这个假设中的“其他人”即便不是陶淞年,也会是别人··宁冉垂下眼睑,抿着嘴不作声,过了半晌才幽幽地吐出一句:“也许是这样·”·“可能是因为你认识她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告诉我,还一直藏着掖着,我有点闹情绪了。
对不起·”她深吸了两口气,似乎想要把什么憋回去··我唇瓣翕合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双手在她肩上用力捏了两下··很久之后我在脑子里梳理过一遍这段过程,我能肯定的是,宁冉那时候已经处于一种茫然无措的状态中,只不过我太蠢,竟完全没有察觉。
如果我一开始就能发现端倪,说不定能更妥善地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自从我自以为是地跟宁冉剖析了她的心理,气氛就好了不少,起码在表面上看来是这样·偶尔宁冉,我,还有陶淞年三个人在学校里碰到,双方都不再绵里藏针一来一往,说话都温和了许多。
原先的话题总是绕不开我,现在好像都在尽量避免说起跟我有关的事情··可是我仍然能感觉到,宁冉在有意减少与我们相处的时间·就连我代表班上上场比赛,她也说有随堂小测,没有答应来球场围观。
青梅竹马·我起先以为她确实有事,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比赛结束后陶淞年给我递水时无意中提起,说是好像看到宁冉在人群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
还问我怎么宁冉都没过来跟我打招呼·我这才知道原来宁冉悄悄来过了··“她说今天下午班上有随堂测验,本来是走不掉的·估计溜下来看了一会儿又上去了。”
我灌了一口矿泉水,冰冻过的,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口··“哦,我说呢·”陶淞年顿了顿,眼神轻轻闪烁,拆了一包纸巾,取出一张给我擦擦下巴上的水。
“嗯·”我收回思绪,扯出一个略显干涩的笑脸,跟她说了声谢谢··所以其实问题并没有解决是吗希望不是我想多了。
 · ·第三十四章 ·我说过就算认识了其他人,和宁冉的关系也不会受影响, 她依然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可是现在看起来我确实有些忽略她了。
尽管是她在有意识地制造距离, 不过我也没理由当做没发现··原先我以为她是因为我有了新朋友所以才不高兴, 然而这样的想法似乎不是特别能站得住脚··我攥着矿泉水瓶子有些恍然, 脑子里闪过的东西太多了, 却一样也抓不住。
“你刚打完球,少喝一点冰水·”耳畔响起陶淞年的声音, 嗓音干净又温润·她另外递了两张纸巾过来,把瓶子从我手上拿走··“要不要擦擦汗脸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额头上的汗珠仿佛为了配合她, 开始顺着太阳- xue -向下流·我赶忙在脸上胡乱地揩了两下·刚进行过剧烈的运动, 头顶似乎都还在冒着热气,手背靠在脸上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温度。
“你现在脸好红·”陶淞年忍着笑, 用纸吸干矿泉水瓶周围的水汽,然后贴到我脸上,瞬间就凉快了很多··“嘶, 好冰·”我缩了缩脖子,被她这么一打岔心绪倒是平复了不少。
“我自己来吧·”想到她这样举着瓶子替我降温总觉得怪怪的, 我伸手准备重新拿过来··“你别动·”陶淞年手一躲就闪开了, 眼睛向下一瞥,示意我把手掌翻上来, “看看这一手的泥,到小卖部旁边去洗洗,那边有个水龙头,篮球队平时训练完了都用那个。”
我仔细一看, 掌心黑糊糊的一坨,手指上还挂着些许水珠,顿时就嫌弃起了自己··“这要是被宁冉看到,又要说我邋遢了·”我玩笑一般说道,开着水龙头哗啦啦的响,仔细地顺着每个指缝清洗从球上沾来的尘土,待手上干净了,又捧了一手清水拍在脸上,清凉又舒爽。
“你不知道,宁冉虽然平时也跟我们一起闹,但是就有这毛病,不光自己身上不能沾灰,连我和阿芮也不行·初中那会儿我和阿芮也是参加篮球赛,出一身汗被她嫌弃了好久。”
想到宁冉,我难免有些感慨,话就多了一点··陶淞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唇角噙着一丝笑意,很有耐心的样子··“没有关系,我不会嫌弃。”
我抬起头,满脸都是水珠,不停往下滴落,害我只得憋着笑赶紧把脸撇向一旁,手朝身后伸过去,管她要纸··“我讲这些,你会不会觉得无趣”毕竟她对宁冉和阿芮都不熟。
“不会啊,这样我可以更了解你·”陶淞年放缓了步调,转过来看着我,神色十分温和·她这副模样天然的让人想要亲近,我须得咬着嘴唇才能让自己的面部神经保持平缓,不要笑得太过了。
“对了,我之前答应过下回做吃的会多准备一份,你拿一些给宁冉·你跟我说说她的口味,我周末回去看看做些小点心·”·我听她这么一提,想起前些时候她和宁冉在篮筐下那一番对话,有些意外的抬眼看她,“嗯你还真打算动手我以为你就是客气客气。”
“我当然是说真的·就当做,嗯……从她那里分走你的补偿·”她突然有些肆意地舒展了眉眼··“欸,你……”我被噎了一下,很有些无奈。
“哈哈,说笑的·”陶淞年稍微正色,又问道,“你跟宁冉熟,了解她的口味,有什么忌口的,或者不爱吃的,先跟我说说,免得到时候做出来不合胃口。”
“你这是……”我知道她心细,只是未免有点太认真了··“有什么问题吗”她自己倒没觉得哪里不合适,挑挑眉毛一脸无辜,“宁冉是你的好朋友,我要跟她搞好关系,当然要投其所好。”
我脸上又开始有点烧,心里却觉得有点好笑——我的好朋友还有阿芮,怎么都没说还有她的份··不过阿芮的精力都花在邱梓诚那里了,鲜少和我们一起,不如宁冉出现的次数多,陶淞年没有计划到她那一份也算情有可原。
我稍稍回想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着说:“宁冉啊,她特别挑食·从小到大不爱吃的东西就扔给我,还连哄带骗非要看着我吃下去,绝对不留一点痕迹让家长们看出来。
爱吃的东西么,倒是跟我一样,就好这么几口·”·“那我知道了·”陶淞年微微眯眼嗯了一句,胸有成竹一般··“你都还没问我爱吃什么,哪里就知道了”·“上个星期二你自己说的,你喜欢吃绿豆糕。
我们发短信的时候你就说过了,要我把收件箱翻出来给你看看吗”陶淞年把手机摸出来,在我眼前晃了两下,眉梢都扬了起来··“……”我右手虚扶在额头上,要不要记得这么清楚。
·“我周末回去找找食谱,就做绿豆糕·不过你先不要告诉宁冉,万一我失败了没做出来,那就太丢脸了·”她的叮嘱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点头应了下来。
我那时着实是有一点感动的·我能够切身体会到陶淞年待人有多温柔,再有外貌的加持,她是真的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我愈发地能够理解那些在场边大声呼喊她名字的女生是什么心情。
这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很快就漫上了沙滩··青梅竹马·整个周末我们都有联系,但是她一句都没有提到做绿豆糕的进程是否顺利,我也自然就认为她应该没有做出来,才会一声都不吭。
她仍旧是周一早上第一堂课下课的时候来找的我··清瘦挺拔的身姿往教室门口一站,想忽略都很难··“我试了好几次,感觉这个甜度还比较合适,绿豆糕红豆糕都做了一点,两个盒子我都装了,你待会儿拿给宁冉吧。
我就不去了,不太合适·”陶淞年给了我两个包装完好的盒子,看起来像是特意去礼品店挑的,拿在手上有些沉··我掂了两下,总觉得这里面心意太满了。
宁冉对我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在看到我手里提着的盒子时眼里才闪过一丝诧异,不明所以地歪着头看我··“这个是陶淞年做的·她说上回都放过话了,让我一定要带一份给你。
你要是饿了,课间就拿出来吃两块·最近天气越来越热,别放太久了·”我当然没有告诉她陶淞年的原话,不过这个理由显然也是成立的··宁冉貌似犹豫地盯着盒子看了两秒,很快就伸手接了过去,还勾着唇角笑了起来,“她的手还真是巧。
替我跟她说声谢谢·”·我见她顺利收下东西,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据说吃点甜食能让心情变好,希望在宁冉身上也可以凑效吧··然而我并没有等来宁冉的好心情。
下午要回学校上课的时候宁冉都没有来叫我,往常她总是提前几分钟下楼,路过我家门口就敲敲门叫上我·但是那天都快到出发的时间了,她也没有下来··我有点着急,拎上书包就上了楼。
宁叔叔来开的门,把我让了进去·当我问起宁冉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告诉我:“她中午回来就说没消化,肚子胀·饭也没吃就进去睡觉了,现在还没起。
你进去看看,要是还不舒服下午就请个假·”·我登时眉毛就揪了起来,快走两步到宁冉的卧室门口,又刻意放轻了动作把门打开··已经是入夏的时节了,她身上搭着一床薄被子,整个人蜷在床中央,额上有一层薄汗,看着没有什么生气。
“宁冉宁冉”我很小声地俯下身,趴在她耳边喊她,“你感觉怎么样能去上课吗”·宁冉迷迷瞪瞪地睁了眼,把薄被子拉上来遮着口鼻,轻轻哼了两声,“我马上就起来。”
“宁叔叔说你没消化肚子胀,是吃坏肚子了吗还是说,早上我拿给你的……”我不是在怀疑陶淞年做的东西有问题,只不过糕点类的食物确实都比较容易饱腹,要是一不小心吃多了,是有可能出现不适的。
“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宁冉闭上眼眉心浅浅皱起,幅度很小地摇了一下头,过了半晌才又说道,“我吃了她做的糕点,味道很好·”·她渐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眼睛如过去一样清亮,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
“你去把我书桌上的那两本笔记装到包里·”·我听她的话站起身,绕到书桌前面,拿起上面的两个本子,匆匆翻了两页··“就这个物理笔记”我举起本子晃了晃。
“嗯,你装着吧·”宁冉瞟了一下,然后掀开薄被撑着坐了起来,开始下床,“前天不是还在抱怨说你们班物理老师讲课太快了,有好些东西没听明白你拿我的笔记去看看,随你用手抄还是用脑子背。
我已经重新整理过了,你应该能用上·还是不明白的话再来问我·”·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手上像拿了什么宝贝·要知道她的笔记轻易是不借给人的,倒不是小气,而是因为笔记完全契合她自己的思维,很少有人能看懂。
“快要半期考试了,你自己警醒着点,别一天到晚想东想西,心思还是要放在学习上·”她冷着脸瞪我一眼,一边叠被子一边不住念叨,这样子倒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我被她这么念着,竟有几分欣喜,莫名地安心了一些·· · ·第三十五章 ·以我多年来的经验来看,如果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的朋友, 那么她们之间成为朋友的概率是非常大的。
这个理论在很多人身上都得到了印证, 就我的了解, 身边很多同学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互相交好··不过这个理论在宁冉和陶淞年身上似乎是行不通的·这真是让我十分无奈。
虽然她们相处的时候氛围融洽了很多, 早就不像开始那样绵里藏针, 但是现在又实在礼貌得有些过分了·两个人在见面时都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看上去足够友善了, 可如果没有我的参与,她们之间连对话都很少有。
有更多人在的时候还好, 旁人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假如只有我们三个, 那我可就是左右为难了·如果和谁多说一句,都总觉得会冷落了另一个·想起我曾经信誓旦旦许下的诺, 像在自己脸上扇了几个响亮的巴掌似的。
我设身处地地为宁冉想了一下,似乎这样的场面真的非常不自在,也难怪她不愿意跟我和陶淞年一起··好在每天要面对这种情况的时间不多, 我还是能应付得过来。
为了避免尴尬,我尽量减少了一些三个人碰面的机会·不过相对应的通过手机和陶淞年进行联系的时间大大增加·这样一来, 勉强能平衡大家的关系, 只不过我自己的精力会消耗得更多,比较容易分心。
其实这并不是让我决心顺从宁冉的意思, 减少三人共处的唯一原因··陶淞年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很多,关系交好的也不少,绝大多数都是- xing -格比较外向爱好运动的,所以我们一到- cao -场就有很多人跟她打招呼。
而我和她一同出现的次数多了之后, 也难免被人注意到··十六七八的少年人比起初中的时候又更开放了一些,照例还是爱开玩笑讲八卦·不过年纪大了一点多少知道分寸,不会像过去那样直接点名道姓,大家只要一个戏谑的眼神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至于叫当事人难堪。
如果两个人心里都没有鬼,那自然一起哄笑过后就完事·可但凡有一点点真,场面就不好说了··我那时并不介意成为当事人,前提是宁冉不在场的时候。
然而事不凑巧,那天不仅宁冉在场,阿芮和邱梓诚也在··青梅竹马·篮球赛进行到四分之一决赛的阶段,很多班级都被淘汰了,下午会来训练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不过围观的还有所增加。
那天下午难得宁冉有闲,阿芮也良心发现想起了自己还有两个发小,四个人在球场碰了头··四月下旬的光景,天气愈发热了起来,宁冉早早备了水和吃的,练完后给我们补充能量。
陶淞年下午约了校队的朋友打比赛,在球场碰到的时候自然又过来说笑了几句··阿芮自从上回见过之后这是第二次跟她讲话,仍然觉得新鲜,凑在这边把邱梓诚撇下不管了。
宁冉跟陶淞年点了点头,算是互相问过好·几个人说了两句,倒是还算轻松··“欸陶淞年,你怎么又跑了”她刚过来耽搁了两分钟,校队那边就有人找了过来,是个肤色黝黑留着短发的女生,看上去身体有点壮,一身的腱子肉,“这就是她们之前说的那个小朋友”·那人把胳膊搭在陶淞年肩上,饶有兴味地盯着我,笑得很是玩味,“我说呢,这就把我们晾在一边,还一直不回来。”
我突然这么被人盯着浑身都不自在,嘴角都有些僵住了,只能尽量保持镇定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尴尬·她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能听出一些不寻常的意思。
若是阿芮和宁冉都不在场,那我多半心内是会窃喜的·然而那时候我还没打算让她们知道得更多,这样的场面就比较难做了··阿芮和宁冉也都停下来,听着那人说话。
陶淞年肩膀向下一躲,手臂接着上扬把压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肘拍掉,笑着啐道:“你瞎说什么,别吓着人家·你们不是刚刚还嚷着太累了要休息一会儿,我趁机过来跟朋友打个招呼你们催什么啊。”
“得得得,跟朋友打个招呼·”那人揉揉手,也不生气,仍旧是那副嬉笑的模样,还跟陶淞年眨了一下眼,“那我就不妨碍你们了·不过还是别太慢,大家等着你。”
说完又转过来跟我摆摆手,“小朋友,下次让陶淞年带你来找我们玩·”·我还没反应过来,陶淞年已经等不及把人推开了,“赶紧走,话怎么这么多。”
等她再回头的时候脸上稍微有点不自在,还带着些许歉意,缓了两秒,又露了笑脸说道:“她们那一群都比较能闹腾,别搭理她们·”·我抿着唇角干瘪瘪地笑了一下,没好意思看她,“嗯。”
“那……我就先过去了,回头见·”陶淞年脚尖点了两下,退后两步转身走了··“我说,你和学姐现在很熟了嘛”我正要抬头,阿芮已经挂在我手臂上,看着我一脸感慨,“好像也挺合得来啊。”
她似乎也没想得太多··我只机械地牵动着嘴角,笑道:“朋友嘛,当然要合得来·”我一边说一边有些心虚地偷偷瞟两眼宁冉,发现她眉心蹙起面露困惑之后就不敢再多话了。
在一切刚刚萌芽的阶段,我并不想节外生枝·现在,她们只要接受了我和陶淞年的关系还不错,那就足够了··回去后宁冉并没有就此事问过我什么,然而打那天起我才算是真的决定应该让大家少碰面,避免提前暴露我的秘密。
尽管我从来不掩饰对陶淞年的兴趣,可我一度坚定地认为,大多数人都只会把我们当做朋友,包括阿芮和宁冉·陶淞年的朋友除外,从谈话中我已然了解她们知道了些什么。
宁冉的情绪在那段时间里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在发现我很频繁地通过手机与陶淞年联系后,面无表情地让我不要分心,该把心思放在正确的地方·我总是左耳进右耳出,听完后敷衍地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宁冉见我根本不在意,也气闷得不再说什么··到了期中考试,她这口气一下子全爆发出来了··我因为头一天晚上和陶淞年聊天聊得太开心,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起来后精神就不好,早上去学校都是强撑着才没让宁冉看出来,硬是扛过了上午的考试。
可是下午天气本来就热,人容易犯困,我进考场坐下来之后困意上了头,写了一大半就坚持不住扔了笔趴下去睡了,留了最后半页试卷没动··好死不死的是,我睡过去的正是物理考试。
考前宁冉还给我整理了她的笔记,嘱咐我好好看,满分不指望,拿个□□十还是没问题的·没成想我居然就在考场上睡着了,导致物理这一科少拿了二十分,将将从及格线上低分飘过。
每次大考的成绩单都是全年级统一排一份表出来,上面有所有人的名字,每个老师手上各一份,各班班主任也会给班上拿一份互相传阅,自己查分数和名次··宁冉看了成绩单后就来班上逮我了,黑着脸拧着眉,一身的火气。
“你那物理是怎么考的我不是给你笔记了吗你是不是回去没看”她的语气有些冲,更多的是急切。
“看了……看了好几遍,还背下来了·”我垂着头嗫嚅道··“那你告诉我这个分数是怎么回事总不能阅卷老师给你弄错了”宁冉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愈发难看。
“……”我咬了下嘴唇,没说话··她有些不耐烦了,声音冷了下来,“说,别装哑巴·”·“我……考试的时候睡着了,后面的题没做。”
我抬起眼睛,怯怯地觑她,心知又要挨说了··果然,宁冉的眉毛皱成了两道八字,已经被气笑了,“睡着了你头天晚上在干什么半夜起来出门偷牛去了为什么不睡”·“睡不着……”·“为什么”她紧紧地逼问道。
我顿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说:“精神太亢奋了·”·“……”宁冉突然沉默了,而后语气沉重地问我,“你是不是看小说了,还是和谁聊天跟陶淞年”·我垂下眼睑,轻声嗯了一句。
宁冉听完就不说话了,只是重重地往外吐气,一直瞪着我··青梅竹马·过了半晌,她才口气不善地说道:“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些什么,精力都用到了哪里。
自从认识了陶淞年之后你就听不进去话了·现在连考试都能直接睡过去,真的出息了·”·我听她提到陶淞年,心里有点不悦,便顶了一句回去,“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叫我考试睡觉的。”
·“那考试前拉着你聊天的是不是她耽误了多少休息时间”宁冉一下子也炸了,虽然压着声音但语气很冲,“你就不能离她远点”·“不能,是我觉得复习太无聊先给她发消息的。
也是她一直催我快去休息·要说耽误,明明是我在耽误她的时间·”我不知道自己一下子吃错了什么药,竟梗着脖子跟宁冉杠上了··“我真是,懒得管你”·宁冉眼睛都气红了,摇摇头转身就走,两只手攥成了拳头,紧紧贴在身体两侧。
 · ·第三十六章 ·“所以你说的有事情找我,就是把我叫出来帮忙挡烂桃花”我目送刚才坐在陶淞年旁边的女生离开奶茶店, 回头嗤笑一声问道。
半期考试结束后的周末学校没有安排补课, 周六下午陶淞年给我发了消息, 约我在市中心的一家避风塘奶茶店见面, 说是有事情要我帮忙··我头两天刚和宁冉顶了杠, 心里闷得慌,正好陶淞年找我, 就答应了,权当出门散散心。
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对面坐了个长发披肩的女生, 五官甜美, 脸上带着些小娇羞,又似乎有点酸涩, 不住地抬眼偷看她··我的脚步顿了一下,有点犹豫该不该过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原本就憋闷的心情愈发烦躁··陶淞年显然心不在焉, 眉眼平和却很有些敷衍的味道,一直在往门口看, 发现我进门后就立即站了起来, 招手叫我过去··“你来了啊等你好久了。”
她笑得有些异乎寻常的热情,叫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没记错的话,我是正好踩着点来的··我略微偏了一下头,向她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陶淞年收到了我的疑问,但是没有回答, 只是挤了一下眼睛拍拍她身旁的椅子,叫我坐下来。
原本在她对面的女生此时更加无措,见我一个陌生人已然在旁安坐,眼神闪烁强撑着笑,娇声问陶淞年:“这位是……”问完眼珠子就往我身上转。
陶淞年跟我对视一眼,温声笑道:“哦,这是我朋友·我本来下午约了她出来逛逛,想到有一点时间,就顺便答应你到这里坐一坐,正好等她·”·我看出点门道来,心里暗自发笑,脸上却绷住了没有什么反应,打定了主意看戏就好。
听她这不客气的措辞,真是很难和平时温柔的样子联系在一起··再一看身侧,长发妹子神色很是尴尬,手指不自觉地在奶茶杯上抠动,问得略显迟疑:“那,你们等会儿还有事”·“嗯,对啊。”
陶淞年似是没注意到人家的脸色,还笑眯眯地点了头··长发妹子果然很快就坐不住了,憋红着脸来回看了我们两眼,自觉地起身告辞,“这样的话,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陶淞年等的就是这句话,直接顺水推舟做了个再见的动作,送了人家两个字,“拜拜·”·我全程都没作声,面无表情地目送妹子背影委顿离开奶茶店,等人家出去后才了然地盯着陶淞年,有些不满地质问她。
陶淞年没有否认烂桃花的说法,倒挺委屈的,撅了噘嘴,肩膀一耸向椅背上靠去,叫来了老板··“你喝什么先点单,然后再慢慢说。”
看她这个架势,是打算在奶茶店里长坐了,不过也行,天气这么热,找个店面蹭空调比到处乱跑舒服多了··“一杯柠七·谢谢·”·等饮品的间隙我还想着刚才的场面,没忍住摇头叹气道:“你还真是很能招惹女孩子啊。”
算上平时在球场给她加油的那些,我一只手都数不过来··陶淞年完全没有显出错愕或是不好意思,反而抬起下巴做出一副骄傲的样子,“那你也是其中之一吗”·“……”我下意识愣了一秒,抬头望进她眼里,那双狭长的眉眼盛着些狡黠的笑意,把我们秘而不宣的东西赤luoluo地摊开在这张桌子上。
“嗤……”仅仅愣神了那么一小下,我就有些无奈地扯动了嘴角,算是默认了··陶淞年又不傻,见多了对自己心怀不轨的女生,何况我也没想过要掩饰,她定然早就知道了我是什么心思。
只是我没有想过要挑明,她先前也着实配合,未曾明说过·乍一下被她提起,我多少有些赧然··陶淞年挑挑眉,了然地笑笑,没有继续说下去,算是翻了篇。
我被她的话勾起了思绪,一时有些走神·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老板送来我点的饮品后,才将这片沉默打破··“你怎么不说话”我把吸管插进去,端着杯子晃了晃,上面浮着的冰块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陶淞年身子向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嗯我其实不擅长找话题·”·我晃动杯子的动作一顿,想起了刚认识她的时候短信里那些尴尬的对话。
许是不满意我的反应,陶淞年嘀咕起来,“笑什么嘛,平时根本就不需要我主动找话题啊,都是别人……”说着忽觉不对,又悻悻地闭了嘴··我瞟她一眼,专注地喝起了饮料,像是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咳咳·”陶淞年用食指沾了一点奶茶杯外壁的水珠,在桌子上随意乱画,又把话头扯了回去,“我也没办法啊,长成这个样子了,又不是我的错。
我总得找个合适的方法拒绝人家吧·今天那个女生约了我好多次了,我实在躲不过去,这才把你叫上一起的·”·“不然校队那几个家伙老是说我耽误人,这个锅可不能我来背。”
她还真委屈上了··青梅竹马·显然她熟识的朋友都知道她容易招惹女生,早就见怪不怪了··我有些好奇,她都是怎么跟别人说的,“那天那个……”·陶淞年目光一闪,匆匆低头喝了一口饮料,露出的耳垂有些泛红,“我最近不是老是跟你一起嘛,然后她们就拷问我……”·她说的比较隐晦,但我仍旧听懂了,脸上也升了温。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似乎间接地又坐实了一些东西··不过陶淞年可比我坦然多了,起码她能够光明正大地与好友分享,不像我躲躲闪闪,还不能跟阿芮和宁冉说实话。
“欸,好了好了·不说这个·”陶淞年将杯子磕在桌上,换了一副口吻,小心翼翼地问道,“听说,你半期考试没考好,是不是我影响到你了……”·我叹了一口气,不太愿意提起这件事,反问她:“谁跟你说的宁冉”·“不是。”
陶淞年有些莫名地摇摇头,解释说,“出成绩那天晚上下课,我在楼梯上碰到你朋友,就是周斯芮他俩·他们走在我前面·我听到她说你这次考得不太好,估计又被宁冉逮着念叨了。”
“是因为最近我们经常发消息,占用太多时间,打扰到你学习了吗”她又是那副温柔的样子,语气里包含着关心与愧疚··这样更让我烦躁,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陶淞年频繁的联系让我有些分心,多少还是影响到了学习的·但我并不愿意把原因都归结到她身上,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不够专注造成的,问题是出在我这里。
之所以当宁冉提到陶淞年的时候我忍不住抬了杠,也是因为我心知根本原因不是她,没必要把罪责推给一个无辜的人··只是我太急了,态度太伤人··“我看你今天来的时候心情好像就不太好,还在想着成绩的事情”陶淞年听我语气有些生硬,也就没再揪着先前的问题。
我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挑了一部分告诉她,“没有想成绩·是宁冉·”·“出成绩以后她来班上找我,问我为什么考得这么差·我那时候心情也不太好,就跟她呛了几句,把她气到了。”
过后的几十个小时里宁冉都黑着脸没和我讲话,估计要不是因为还要一起上下学,她都不想见到我··陶淞年身子向后靠,又贴到了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声音沉了下去,“宁冉很关心你。”
这一点我当然很明白,抬眼看过去,一脸正色,“我知道·”·陶淞年注视了我一会儿,眼神中带着些别样的意味,轻轻摇头,然后突然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劝我说:“回去之后跟她说说好话,道个歉。
她不会真的生你的气·”·我听得有些奇怪,一时也想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只当是替我着想,不愿意我和宁冉的关系受损·我低眉颔首,咬着嘴唇嗯了一句。
“好了,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陶淞年安慰我说,“等下早点回去·我送你·”·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发现宁冉刚从隔壁超市出来,隔着十米的距离与我和陶淞年对视一眼,立马别开脸准备离开。
我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胆怯,站在原地踟蹰不前··还是陶淞年看不下去了,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又轻轻推了一把,“赶紧去跟人道歉啊·”·我下意识回头,她已经挥着手往后退了少许,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快去我走了·”她又努了努下巴,直接转过去大步流星朝大马路上走··我抿着唇跺跺脚,小跑几步追着宁冉的背影进了小区大门。
 · ·第三十七章 ·眼见着宁冉已经进了小区大门,我只得匆匆追上去, 跟到她身后半米的地方才放缓了脚步, 亦步亦趋地随着她的步调往楼栋走··我想走快一点把她拦着, 又怕被她甩开。
小区里面基本上都是爸妈单位的同事, 大家都是熟人, 到时候要被人看到了也不好··宁冉好像根本就没发现背后跟了个人,我在后面故意把脚步声跺得很大, 她也没回头看一眼,显然是故意不想理我, 只管拎着一袋麦丽素自顾自走路。
从小区门口到我们那一栋的距离不算短, 可这条路总是会走完的,我不能就这么耗下去, 否则万一磨叽到家了,我刚才做的心理建设就白费了··我正要伸手去拽宁冉的衣袖,让她走慢一点我好跟她说说话道个歉, 然而我的手离她还有一公分的距离,身后就传来一声响亮的狗叫, 还有狗爪子在水泥地上抓挠的声响。
这动静真叫我心惊·我其实对狗是有一点心理- yin -影的, 尤其是短毛狗·当时我们搬过来大概有一两年的样子·一个夏天的下午,我和阿芮宁冉放学回家, 刚进小区大门就被一只二十多公分长的吉娃娃盯上了,鼓着一双硕大的充血的眼睛,龇着牙大声叫唤着朝我冲过来。
我被吓得不轻,生怕它会咬我, 撒丫子就在小区里狂奔,一直被它撵到了自己家的楼道里,上了楼梯才算躲过去·从此以后见到狗我都下意识绕道走··我有点忐忑地回头向地上一看,一只棕黄色的鹿犬正小跑着跟在我脚边上,黑漆漆的大圆眼睛向外面鼓出来,看着特别渗人。
脖子上没有套绳子,主人也没在周围,不知道是哪家人放出来撒欢的··“汪”它跟我对视一眼,亮出牙喊了一声··我的手一抖,直接抓住了宁冉的手腕,抢了一步贴到她背上,尽量离鹿犬远一点。
宁冉是知道我有点怕狗的,虽然一路都在无视我,但是现在被我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她也不可能坐视不理··“唉……你先松开行吗·”宁冉晃了晃手腕,可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放开她。
“有狗”我咬着后槽牙在她耳朵边上急切地求助···青梅竹马甩了两下都没把我甩掉,宁冉只好转过来,空着的手把我往她身后一扯,自己站到了我跟鹿犬之间。
“快走开”她要比我镇定多了,沉着脸口气略凶狠地斥了鹿犬一句,把它吓得怯生生地后退了好几步,灰溜溜地跑走了··“你看你这点胆子”宁冉白了我一眼,把我的手从她自己腕子上掰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我没在意,只要她肯跟我讲话那就行了··“你终于理我了·”我赶紧借机又贴了上去,扒拉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宁冉别开脸就是不看我。
“我错了嘛·”我一向都不会哄人,连软话都不怎么会说,只能耷拉着嘴角眼巴巴地望着她,企图以此令她心软一点,“那天我不该跟你抬杠,不该气你。
我知道自己错了,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以后我一定专注学习,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宁冉半晌都没说话,叫我等得有些焦急,以为是我说得不够有诚意,正打算再想一套说辞。
“嘁·”过了一会儿宁冉才把头偏过来,斜起眼角睨着我,轻嗤一声,像是不怎么相信我说的话,“专心学习刚考完试还没反省两天就又跟人约着出门了。
别告诉我你是出去学习的·”·我听她这口吻,倒是已经没有再计较前两天的事情·陶淞年说的没有错,宁冉是不会真的生我的气的··“我是说真的。
今天就是出去散散心,顺便给陶淞年帮个忙·”我照着实话说,反正确实也就这两个目的··宁冉似乎对陶淞年的意见挺大,听到她的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闭口不言。
“咳,其实,我今天去帮她挡了一朵烂桃花·”我放低了声音,一时脑子充血准备试探一下·如果往后我要让宁冉和阿芮知晓,那么总得先探探口风。
“什么”宁冉有些意外地看着我··“嗯·”我抿着嘴点点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想看看她的反应,“是一个喜欢她挺久的女生。”
宁冉的瞳孔立刻收缩了一下,缓了两秒钟才眨巴了一下眼睛,语气迟疑地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女生”·我再次轻轻地点了头。
“她为什么要找你帮忙”宁冉的注意力跳得太快了,让我有点措手不及,“你又不能……”·“等等,”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拧着眉狐疑地看着我,“你们最近走得这么近,她在打什么主意”·我原本就有些心虚,对上她的眼神就更显慌乱,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脸上也烧了起来。
“我,她,我们……”我紧张得结巴起来,不知道怎样准确地形容目前的状态··宁冉把胳膊抽出去,往旁边退了一小步,语气生硬,“你们什么你和陶淞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怵,并不清楚她到底想的是哪个意思,只能尽量辩白:“我们没有,只是有一点好感。”
算是坐实了部分··宁冉脸色僵硬很久都没说话,等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了两口气,咬着牙怒视我,“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虽然犹豫了一下,仍旧抿着唇点了头。
那时我固执愚蠢得让人牙痒痒,以为只要是真的就不该否认··宁冉像是泄了一口气,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抬头的时候神色已是郁郁,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无力感,呼吸声听起来却很重,“我不想插手你们的事情。
但是你自己拎清楚,现在这个阶段该做什么·不要为了一时的欢愉把自己搭进去·”·没有出现预想中她怒火冲天训斥我的场面,除了最初几分钟的震惊,整个过程迅速又草率。
但正是这样才更让我忐忑不安··“宁冉”我愣愣地张了张嘴,只能叫出她的名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你别叫我”宁冉不耐烦地背过身,手向后一推,手里攥着的麦丽素被她捏得哗啦响。
“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让我好好静一静·”·我被她不耐的语气钉在了原地,不敢再靠近一步,只能眼睁睁目送她拖着步子先回去了··到底还是太莽撞了。
是夜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宁冉脱力一般的口吻,心里生出一丝惶恐来,生怕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这一通煎熬让我一整晚都无法安然入睡,挨到快天亮的时候才勉强合上眼休息了一会儿。
隔天是周日,我在家关了自己整个白天,一步都没有踏出过家门,手机也关了机,根本没有和谁联系过··想到晚上还要去学校上晚自习,不能避免地要和宁冉碰面,我就开始坐不住了。
这才只过去了一天,也不知道宁冉那里是个什么情况,会不会直接拒绝跟我同路··好在我推着车在楼下等了没多久,宁冉就下来了,脸上像结了一层霜,没有融化的迹象,一句话也没说,径直坐到后座上。
这已经足够我松一口气了·我不敢开腔,一路沉默着去了学校··原以为我们大概又会很长时间都陷入在这种低沉的氛围里·然而下课后在回去的路上,走到河边一条清静的路段时,宁冉先开了口。
“舒榆·”宁冉很轻声地唤我·我本来就分了几分心思在背后,再加上四周静谧的环境,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嗯”她肯开口与我说话已经很令我意外了,我赶紧应了声。
宁冉这回却没继续说什么,又没了声响··我有点摸不准她的意思,不好多话惹她烦,只能继续踩着单车,耳朵竖起等她下一句话··不想这一等就是好几分钟,我几乎都以为刚才听到她叫我是一个错觉,宁冉才又开了口。
她突然抓住了我的衣服后摆,额头贴在我背上,声音沉闷地问道:“你和陶淞年,你们已经牵过手了吗”·青梅竹马·我眉心一跳,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只是心里莫名的有点不舒服,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时之间也没法回答。
倒是宁冉没听到我说话,抵在我背上闷闷地轻笑两声,“你别多心,我就是随便问问·”·我心中不觉烦闷,握了刹车停在路边,回头去看她··宁冉没有抬头,几乎整张脸都埋在我背后,呼出的热气就在我脊椎上烧着。
“……没有·”我盯着她的头顶,稳了稳情绪,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喉咙,声音涩涩地回她··“嗯·”宁冉只哼了一句,听不出情绪,不过我背上突然感到一股凉意,像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着我衣服的手也没松,“走吧。”
我一直被这种奇怪的感觉包围着,总觉得有些东西在我和宁冉之间涌动,可我抓不住它··睡前换衣服的时候我无意中瞥了一眼今天穿的那件T恤,后摆有一块很深的褶皱,也不知道它曾受了多大的力。
 · ·第三十八章 ·跟宁冉坦白之后我并没有想象中轻松,反而变得惴惴不安起来·这整个过程里宁冉的反应都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我原本以为她会指着鼻子斥责我胡闹, 可是她语气里的无力与失望远远超出了生气, 令我十分惶然。
我情愿她劈头盖脸地呵斥我一番, 也好过像现在这样憋闷··我已经连续受了好几天的煎熬, 做什么都没有动力,更提不起兴趣回复任何消息··这几天里陶淞年发来的信息我都没有回复, 点开看了之后就放下不管了。
最初的两天过来的消息还比较多,后来她没有收到回复, 也就渐渐降低了发消息的频率, 只是每天照例早晚问安··若是放在往常,我自然是要自责不够礼貌, 可那时候我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考虑了很久之后,我决定要找陶淞年谈谈,有些事情可能只有她才有经验, 我须得问问她··陶淞年没有因为我无故消失几天而生气地质问我什么,在我短信她说有问题想咨询她一下的时候很快就给了我答复。
我本该为此感到欣慰, 但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地道, 像是亏欠了她什么··我并不认识除了陶淞年以外的,喜欢女孩子的女生, 也不了解当她们向自己的好朋友坦白心迹之后,会得到怎样的反馈。
所有我能获知的经验,目前都只有陶淞年一个人能够提供给我··所以我决定找她了解一下,直觉告诉我她会非常乐意··我们约在了一堂体育课上, 那时候学校里游荡的人是最少的,大家都分散开自由活动,我们走远一点谈话的话是没有人会听到的,再合适不过了。
那个时间段她本来应该在上化学,不过因为文理分班的缘故,文科班的学生经常会逃掉理化课,老师也不会说什么·她再三表示就算我没有找她,那堂课她也会翘掉,这才打消了我的罪恶感。
老师吹了哨子一说解散,我就避开班上同学的视线,远远地走到- cao -场对面,陶淞年已经在看台上等我了··我想我当时的状态肯定很糟糕,陶淞年仔细看了看我,将要脱口而出的问好声又吞了回去,待我在她旁边坐下来之后才刻意很轻松地问我:“看来你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啊,说吧,有什么想问的”·一时间我也有些不太好开口,毕竟晾了她好几天,有事相求了才去联络人家,怎么都说不过去。
我稍作沉吟,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抬起头去看她,“我就是想问问,你当时都是怎么和身边的朋友说的她们怎么知道你喜欢女生知道之后有什么反应”·陶淞年显然有点意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很快就露出回想的神色。
“怎么跟她们说的”她皱了皱眉毛,又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嗯·总会有一个契机吧·”我补充道。
像我这样纯属脑子发热的应该不会太多··陶淞年右手的食指和拇指轻轻揉捏着她的下唇,想了一会儿,然后正色道:“我觉得还是从头跟你说说吧,反正,嗯,”她摊了摊手,抿了一下唇,“我是没所谓的,你可能也会想要知道。”
我预感到她也许会告诉我关于她过去的事情,便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你说·”·陶淞年再度用手指捏住了下唇,身子向前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面朝- cao -场目光放空。
“我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生的,也许天生就是这样,总是吸引女孩子,也被女孩子吸引·说不定真的是我气场有问题·”她说着自嘲般笑了笑。
“不是,都是你的脸在作怪·”我轻声调侃了一句··陶淞年转过来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又继续说道:“我初中的时候不是这所学校的,中考之后才考到这里。”
“我猜应该是,如果是本校升上来的,那我初中的时候就应该见过你,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其实就是为了换个环境,毕竟这所学校是出了名的作风开放,能省去不少麻烦。”
她叹了口气··“我初三的时候,当时和同年级的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了·她很热情,我们偶然认识之后就开始变得非常粘我,没过多久我们就顺理成章地告了白,然后在学校里出双入对。”
“一开始的确非常开心,我也很投入,好像日子过得跟蜂蜜一样甜·然而好景不长,她很快就退缩了,因为学校里有很多人说闲话,各种乱七八糟的八卦。
她决定要跟我分手,理由只有四个字——”·“人言可畏·”·陶淞年的语气有些低落,眉宇之间也染上了一层愁绪··“所以你才考到我们学校来的”我听得很平静,只是有一点为她感到惋惜。
她稍稍垂下头,勾了一下唇角,“嗯哼·全市的几所学校,没有比这里的作风更开放的了·何况论教学质量这里也是首屈一指,我没理由不来,不是吗”·青梅竹马·这话倒是没错。
“然后呢”·“来了以后的感觉确实很不一样·”陶淞年突然弯起眼睛笑起来,“我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就被两个女孩子拦在门厅,当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的面,问我是不是喜欢女生,有没有女朋友。”
“我当时都惊呆了,支吾了两句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溜走了·”她一下子陷入了回忆里,满脸哭笑不得的样子··说实话我也被吓了一跳,只是随便想想都觉得场面会非常尴尬。
“后来啊,其中一个女孩子成了我的女朋友·”陶淞年摸了摸鼻子,收起笑意··我哼笑一声,斜眼去看她,“第二任”·她却好像突然变得愁苦起来,瘪了一下嘴,“对啊。
她是个很高调的人,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点也不避讳·其实也没什么好避讳的,身边的人好像一夜之间就默认了我们的关系,没有谁表现出诧异或是别的看法,班上甚至有人会专门跑来找我打听,就是单纯的好奇,完全没有恶意的那种。”
“不过跟我在一起不到半个月,她就又和前任藕断丝连,明目张胆地劈腿·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朋友们发来的各种谍报,每天都有人告诉我又在哪里见到了她们。”
“我还没来得及提分手呢,人家就找上门来当面把我甩了·”·这时候我本来应该好好安慰她两句,或者保持沉默,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毕竟我还是稍微有一点不太舒服的。
可我盯着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揶揄道:“原来你也有被人甩的时候·”·陶淞年沉默了一会儿,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神色正经了稍许,叹气说道:“没有人是无往不利的。”
“可是现在依然有很多人对你感兴趣·”说这话的时候我当然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语气稍微有点冷淡··她垂下目光看了看我,嘴角噙着一丝极浅的笑意,随后转移了话题,“我其实并没有非常刻意地告诉身边的朋友我喜欢女生。
毕竟进学校第一天就被人拦在门厅问过了,如果再有人不知道,那才真是非常奇怪吧·跟我熟识的那些朋友说,就算没有门厅事件,她们也能看出来·”·“你呢你在考虑告诉谁”等我稍稍消化了一会儿,她才问起我。
陶淞年的身子弓低了一些,向我这边挪了一点,右手像是不经意似的贴在我手上,轻轻地握着我的大拇指,触感温润··我正在酝酿语言,蓦地一下如同被针刺了,飞快地将手收回来,身体僵硬无法言语。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突然凝固了··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竟全是宁冉闷闷的声音·“你和陶淞年,你们牵过手吗”背部不断变换的体温似乎一下子又将我拉回到了不久前的夜里。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尝试着动了动手指,方才的触觉好像飞快地就消失了··陶淞年呆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眨巴眼缓了缓才轻笑着自嘲道:“你看,我刚才说什么了没有人是无往不利的。”
我抿着嘴唇蹙起眉头,心中又生出一丝愧疚来,口里却说不出话··她见我闷着不做声,重新换了语气温和地问道:“你不是有事情要咨询我吗你在考虑告诉谁还是已经告诉了谁”·我僵着脖子抬起头,茫然地跟她对视,手指捏着裤子不停揉弄,“那天,我回家的时候,在小区车道上,一时头脑发热叫宁冉猜了出来。
她……好像很不高兴,但是不是因为我喜欢女生所以不高兴·她没有斥责我说这样不对,就是,看起来不开心·还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她是不是被我吓到了”·说到后面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思绪也混乱起来,眼里写满了疑问,带着一种祈求得到解答的神情望着她。
陶淞年极缓地眨了眨眼,眸色有些深沉,半晌后却轻轻吐出一句让我脑子几乎要炸掉的话··“舒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宁冉其实是喜欢你的”·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耳朵里一直在嗡嗡鸣叫,太阳- xue -突突地一直跳,后背也热了起来。
我想我明白她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但这怎么可能··“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生硬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没有在开玩笑·”陶淞年保持着严肃的神色,语气轻缓却笃定··她的回答让我好不容易维持住的镇定立刻就土崩瓦解,心里腾起一股怒火,皱起眉头沉着声音咬牙道:“不要随意做这样的猜测,你根本就不了解宁冉。”
陶淞年仍旧在逼近,目光却显出一丝怜悯,“我的确不了解宁冉·”·“可是我了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 ·第三十九章 ·陶淞年的神色太认真了,我从她眼里看不出一丝玩笑的迹象。
刚刚窜起来的火苗在她泰然自若的神情中渐渐被扑灭, 偃旗息鼓, 我只得恹恹地压下火气, 僵硬地摇摇头, 沉重而缓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过了良久才徐徐地开口··“我知道这一段时间以来, 宁冉的情绪都有一些反复,波及到了你, 可能也让你觉得不好受,可是你的说法实在太荒谬了, 我没有办法理解。”
那些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 都比从陶淞年的嘴里说出来要正常得多·她是最没有立场告诉我这些的人··除了胡乱猜测,我想不到别的词来定义她的说法。
我更愿意称之为误解, 她并不了解我和宁冉这么多年的情谊不是吗那么她会对我和宁冉产生误解也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这种误解未免显得过于荒谬,以至于我完全不愿细想就下意识去反驳。
“宁冉和我是认识很多年的好朋友,一直都非常照顾我, - cao -心我·好朋友之间有这样深厚的情谊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我尽量辩解道。
“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陶淞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神色温和, 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宁冉最近的情绪有一些反复, 反应很奇怪,我只是在告诉你我所能想到的原因。”
青梅竹马·她越是坦然我心中就越是着恼,仿佛在被她紧逼着去接受一些我不想知道的东西·明明平时是一个多么温柔的人,为什么这个时候就不能温柔一点, 非要这么残忍。
“你们认识的时间太长了,感情基础深厚,不会发现那很正常·可是相对而言,我是一个外人,并且是一个跟你有某种关联的外人,在我眼里看到的情况多少都是不同的。
我能感觉到她在嫉妒,她嫉妒我走近你的生活·”·“她喜欢你,这就是我的结论·”·“我没有故意要引导你去怀疑什么,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令你的态度更加犹豫不决。
毕竟宁冉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你很在意她的想法·只是既然你向我求助了,那么我就告诉你·并且,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知道这些·”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又很快地松开,面上一派真诚的样子,容不得我找出一点破绽。
可即便陶淞年没有在开玩笑,说的是真话,我也并不认为她说的就是对的·宁冉有什么非得喜欢我的理由世上的人千千万,怎么也轮不到我。
要是说谁最让她不省心,那我肯定是独一份··“理由呢她为什么……”后面几个字我真的说不出口,完全没有底气。
陶淞年低头轻笑一声,吐出几个字,“也许是量变引起了质变·”·“……”我仰着头望着远处的天,不自觉地晃动脑袋,轻嗤一声,“不会的,这不可能。”
陶淞年双手向后一撑,身子往后面倒去,语气飘忽地接话,“我也希望不可能·不过,谁知道呢”·这场谈话显然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说的越多,我的思绪越是混乱,心情也越糟糕。
我发了几分钟的呆,然后毫无预兆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就准备离开··陶淞年没有伸手来拦我,只是在后面幽幽地叹气,“你现在知道了也好,起码有一个心理准备。
免得往后哪一天突然恍然大悟了被打个措手不及,那时候大家的场面才难收拾·”·我听到她的话,脚步不禁顿了顿,随即头也没回就往看台下面走··那一刻我竟然有些讨厌她,还有些害怕。
她如此直接就扔出一个结论给我,告诉我我最好的朋友可能是喜欢我的,几乎是以一种笃定的姿态宣告了这个结论,连反驳都显得多余·而我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心里却在害怕事实真的就是她说的那样。
在陶淞年说出口之前,我都从来没有想到过,宁冉可能会对我有一些超出友情以外的感情·我怎么会那样想呢·我们在彼此的生命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角色,相互陪伴着长大,每天同进同出,甚至比双方的父母都更加了解对方。
这些年里宁冉几乎是在一步一步地指引扶持着我成长,我怎么会想,又怎么可能去想,她也许是喜欢我的一种超出了朋友范畴的喜欢··然而就像陶淞年说的那样,她告诉我这些对她自己是没有好处的。
要是我永远都不知道,宁冉也永远不提,那么这样对陶淞年才是最有利的·大家就当做没有这回事,我和陶淞年也许会心安理得地继续让好感滋生··可一旦我发现了,或者有一天宁冉自己说出口,我势必没有办法不顾虑宁冉的感受,毕竟她对我是如此的重要。
最糟糕的莫过于当我和陶淞年关系更加密切之后才得知这件事,到那时我们谁也不好过,场面必定会非常难堪··如若不是我向陶淞年求助,她也许都不会告诉我她的看法。
陶淞年确实没有必要欺骗我·即便我还没有认可她的猜测··我很努力地说服自己,不要受陶淞年的影响,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准备将体育课上的谈话当做一个笑话。
说不定,宁冉也会把它当做一个笑话来听·要是这样,我就不需要再心怀不安,总是疑神疑鬼了··只是事情显然在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在我勉强劝了自己一夜不要多想之后,宁冉为陶淞年的猜测增添了一件有力的证据。
早上我按时站在家门口,等着宁冉从楼上下来,我们再一起去车棚取车·要带的早餐是早就买好的,一袋牛奶吐司,还有一杯保温杯装的热豆浆·我曾经无数次这样将早饭拎在手里,要骑车的时候再递给宁冉,路上靠她给我喂食,以便在进学校前就解决掉早餐,可以更专注地进行早自习。
下楼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我丝毫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心里甚至还在酝酿着要不要跟宁冉讲一讲那个“笑话”,说不定会被她翻个白眼嘲笑一通,质问我哪里来的自信,笑着骂我异想天开。
我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松一口气··只是我踟蹰了很久,不敢去赌这一把·万一……万一我赌输了呢我在心里暗自想着。
到时候我要怎么面对宁冉难道大清早的,我们要在这清冷的小区马路上尴尬地相顾无言吗·进车棚的时候我习惯- xing -地就要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宁冉,趁我取车的功夫,她正好把袋子打开,便于路上拿取。
然而这一回宁冉没有接,连手都没有抬起来过··我有些诧异地抬头去看她,只见她两只手都垂在身前,捏着外套上的拉链接头··“嗯拿着呀,我要进去取车了。”
我以为她没注意,又把手里的面包豆浆举起来,在她眼前晃,示意她接过去··宁冉的手仍旧没动,敛了一下眉头,睫毛忽闪,看上去好像在考虑什么·我的手臂隐隐有些酸痛,生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我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不太好·”她似乎终于考虑清楚了,缓缓地开口··“有什么不好的我们不是每天都这样吗你今天是出什么问题了”我大惑不解,把手放了下去,急急地追问道。
宁冉一直在原地踱步,没有消停过,神色颇有些认真地跟我解释,“我是说,以后我还是不要给你喂早饭了·毕竟你现在和陶淞年比较亲近,要是被她看到的话,恐怕会介意吧。
还是拿到学校再吃比较好,也更利于消化·”·我手中如坠千斤,心也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脸上却故作赧然,还一副很轻巧的语气问宁冉:“要是她并不介意呢”只怕介意的不是陶淞年,而是宁冉。
青梅竹马·宁冉脸色一僵,很快地又掩饰下去,轻轻垂下眼睑,“那也不好吧,我觉得还是应该避避嫌·”·我身上仿佛突然受了凉,从背心窜起一股寒意,沉声说道:“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那好吧。”
说完我就脱下书包,将其抱在胸前,拉开口袋默默地把面包和豆浆都装了进去··宁冉错开了视线,死死地盯着地上,像要将脚下的水泥地瞧出一个洞来·她从喉咙里挤出很轻的一声“嗯”,便不再言语。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讲话,死寂一般的沉默笼罩在我们四周,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们困住··陶淞年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耳畔盘旋,每想起一次,就往我脑子里打一个更深的印记。
这颗怀疑的种子到底还是被种下去了,而宁冉的举动无疑给了它条件破土而出,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 ·第四十章 ·有的门一旦开启了,就很难再合上。
起初听到陶淞年的猜测时我真的半点都不相信, 然而毕竟这件事在我心里留下了印记, 稍有一点蛛丝马迹, 就有可能变成铁证锤得我喘不了气··我不敢再往深里想, 宁冉的言语和神情已经让我有一些动摇, 我怕细细挖掘后得到的结果会让我难以承受。
晚自习下课铃响之后,我在教室里磨磨叽叽地收拾书包, 不着急出去,因为要等宁冉她们班下课·陶淞年却突然出现在我们班门口, 探进来半个身子, 伸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舒榆·”她的五官隐没在门框的- yin -影里,只露出一个尖细的下巴, 给人一种略微锋利的感觉,一股强烈的少年气息··班上还有很多人都没走,充斥着嬉闹声, 但是并没有掩盖掉陶淞年的声音。
在我抬头之前已经有好些同学注意到了她,扯开嗓子替她喊我··“舒榆有人找”发育期的男生嗓子都比较粗, 一旦放开了音量就会像一口铜钟似的。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到陶淞年在门口朝我招手·她很少在这种时候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你怎么还没走”我将书包挂在右肩上, 停在门口的墙边问她。
其实我不太想这么快又见到她,有些东西我还没有消化完,见到她就难免觉得心里藏着事··陶淞年扬了扬下巴,勾起唇角斜眼看我, “等你一起啊·”·“嗯我们好像不顺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家和我家并不在一个方向,而且以前放学我们也没有一起回去过,大家似乎都没有这个意向。
我下意识就开口婉拒,只是她显然不吃这一套··“有什么关系吗”陶淞年歪着脑袋笑了笑,“我可以先送你,然后再回家。”
“我又不是一个人走·而且你回家也会很晚,不安全啊·“我仍旧不松口·如果没有那天的谈话,或许我早就欣然接受了·只是现在,我一时半会儿不那么想要过多地与她接触。
再者说,我觉得宁冉也不会想要再次面对这种三个人相处的场面··陶淞年的态度却意外的非常坚持,她挑了下眉毛,上前半步,拉近了跟我的距离,“好了,就当给我个机会在外面多吹吹风吧。”
·我不相信她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可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难道能直接板着脸对她说不吗·我也不能搬出宁冉做借口,那样的话就证明了我同意她的说法——宁冉在嫉妒她。
“你等宁冉下课再去取车那我先去车棚了,校门口见·”好在她没有打算留下来跟我一起等宁冉,多少给了一点时间让我做缓冲。
我心里有些焦急,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跟宁冉解释,要么我就当做不知道,假装只是在校门口偶遇·可这个办法多半是行不通的·只要一开口,基本上就会露馅。
那晚宁冉出来的比往常还要迟一些,她们班陆陆续续走了一大半的人之后,她才抱着书包出来··我赶紧迎上去,跟她肩并肩下楼梯去车棚··“刚才下课的时候陶淞年来找你了”我还在犹豫怎么跟她说,宁冉却冷不丁先开口了,生生吓了我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就反问她··“动静那么大,我在隔壁都听见了·”宁冉冷冷地轻哼,“除了她,还能有谁找你阿芮谈着恋爱呢,哪有这闲功夫。”
既然她都猜到了,那我不如也就趁机告诉她,“呃,那个,陶淞年说今晚跟我们一起走,她先去取车了,在校门口等我们·”·宁冉脚下步子一滞,绷着脸不说话,转过来盯得我心里发虚,过后才很轻地嗯了一声,别的什么也没问。
车棚里已经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辆车,学生早就走得差不多了·我怀着一种侥幸的心理,也许陶淞年等不下去,已经先回家了呢·然而到校门口的时候我一眼就发现了等在路灯下的陶淞年,孤零零的一个人,影子被拉得老长。
我不能装作没看见她直接绕过去··“你们出来了那我们走吧”陶淞年冲着我身后的宁冉点了一下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笑脸,神色如常。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都没有更多的言语,沉默着上了路··不想刚骑出去十来米,就听到有人在招呼宁冉,随即打斜向里窜出来一个顶着板寸的眼镜男,跟在我们旁边,笑得一脸谄媚。
我分神去看了一眼,发现有点眼熟,应该是宁冉班上的同学,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刘逸仁,经常都在宁冉座位旁边打转·每回我去找宁冉的时候,都免不了会跟他打个照面。
“宁冉,你也这么晚才回去啊”刘逸仁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人,跟宁冉搭起了话··只是宁冉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想搭理他,回答得非常官方:“有两道题不太明白,花了点时间看解题思路,出来的就晚了一点。”
“不懂的题可以之后找人问嘛,晚上回去得太晚了可不安全·还是要有人陪才行·”我眉心轻轻蹙起,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青梅竹马·“我跟朋友一起,路上有照应,不妨事。”
宁冉很镇定地回答道··刘逸仁却好似才发现我和陶淞年,偏着头眼神古怪地看我们一眼,有些刺耳地嗤笑道:“人家也许需要留一点空间呢·”·这话一说出来就像喷了一层霜,氛围瞬间就被冰冻了,宁冉也不再吭声。
我下意识拧起眉毛,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的态度令我非常不高兴,心中有些恼怒,一个几乎都不认识的陌生人怎么能这么随意地说些不清不楚的疯话··我冷着脸侧头去瞟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他多事,陶淞年却先把球踢了回去。
“既然这样,不如您先走一步”虽然用了敬语,可听起来像在骂人似的··刘逸仁显然听出了陶淞年话里的意思,倒是他在旁边碍事了,这话就是在赶人的。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了··“高二的学习不是应该挺忙吗,学姐你放学都这么久了还要等着舒榆一起回家,你们的关系果然挺好·我就跟宁冉说两句,又不打扰你们。”
说完还瞟了我一眼·听这话,他像是早就知道陶淞年,也许还听说了不少她的事情·我记得阿芮说过,陶淞年在学校里还是有些名气的··我想起刘逸仁先前的话,怕不是真的有所指向。
宁冉似乎不愿意再听他胡言乱语,语气冷淡地打断了他,“你要是没事的话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刘逸仁见宁冉的态度生硬,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有过多地纠缠,“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对了,你要是还有问题不清楚的,可以来问我·明天见·”·我这一路都憋着一股气,从早上开始就没有舒坦过,没想到晚上快回家了,还会再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塞一喉咙的棉花。
可我又没处发泄,所有的情绪都只能自己咽进肚子里··随后的一段路程都没有人再讲话,氛围冷寂得如同深冬的雪夜··我身后载着宁冉,旁边还跟着陶淞年,可脑子里却是一片混沌,乌漆嘛黑的,找不见光亮。
只是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诫我,我应该要做点什么··陶淞年一直跟着我们到了小区外面的路口,准备在这里拐弯回家··我率先停了下来,回过头轻声跟宁冉说:“宁冉,你在旁边等一下,我们有点事情要讲。”
她问都没有问,跳下车就走到十米外去了,望着马路上呼啸而过的汽车发呆··“准备说点什么”陶淞年似是料到有这一出,趴在车龙头上看我,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猜对我来说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话。”
我耷拉着眉眼,张了张嘴,稍稍犹豫了一下,有些干涩地开了口,“以后,还是不用送我了·”·陶淞年的目光垂了下去,咬了一下唇瓣,然后叹息般笑了一声,“嗯,我明白。”
“其实,我也只是想……万一……算了,这样谁都不舒服·”她抬起眼睛来看我,仍是很温和的模样,让我说不出更多的话,只能生出满腹的歉疚。
“那我走了·”陶淞年又看了看在十米外静立的宁冉,冲我努了努下巴,“你……你们早点休息·”·我在身后目送她离开,看着距离一点一点被拉远,心里涌上一股叹息。
“好了,我们回去吧·”我推着车走到宁冉身边,“刚才我跟陶淞年说了,以后晚上放学她不会跟我们一起了·”·宁冉稍显意外地挑了一下眉,试探地劝道:“你不用这样……”·“放学本来就挺晚了,她这样不是太安全。”
我打断了她的话,一副全然为陶淞年考虑的口吻,倒是令她打消了一些疑虑··“嗯,也对·”宁冉顿了一秒,随即附和地点了点头,转身时却状似无意地弯了一下嘴角。
我没有漏过这一丝细微的变化,只觉得自己到底还是做了一件不算太坏的事情·· · ·第四十一章 ·初夏的夜空并不那么黑,泛着一点点深蓝。
我推着车子走在宁冉后面, 她的背影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像是无形中松了绑, 卸下了些负累·好歹让我宽心了不少, 起码她能好受一些··只是没有走多远, 宁冉突然就放慢了脚步,然后停下来转了身, 面带虑色问我:“可是这样的话,她会失望吧你们本来也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在一起。”
我当然明白宁冉口中的“她”指的是谁··“没有关系, 她会理解的·”我压下心底那一丝歉意, 勉强勾起嘴角笑笑,宽慰她道, “刚才我已经和她沟通过了。”
宁冉仍是一副隐隐担忧的样子,目光却有些躲闪,皓白的门齿咬着下唇, 像是在克制什么··“嗯,那就好·我还在想, 虽然刘逸仁说话不好听, 但是好像说的也有一点道理,你们可能会需要一些空间, 我……”·“那种疯话听听就算了,你不需要想这么多。”
我停下脚步,拧着眉毛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再说了, 以前陶淞年也没有跟我们一起回家,不是也这么过来了吗有什么影响”·“如果有事情的话,我还可以给她发消息。
没必要天天待在一起·”·我的语气有一丝丝不耐,并不希望她总是考虑得这么多··宁冉难得的有些呆愣,抿了抿嘴角没有再继续说什么,眼神倒是柔和了很多,没有再藏着小小的试探。
她的举动叫我心里暗自发笑,又涌上一股涩涩的酸意·明明应该很开心我拒绝了和陶淞年一起回家,却又要以朋友的口吻来关心我·何至于如此呢·她如果大大方方张扬地笑一笑,不要刻意为难自己,我反倒不会觉得有什么。
我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苦恼,竟然就是为了情感方面的事情·要是可以的话,我宁愿自己仍旧是个什么都不了解的稚童,也好过陷在这般境地中徒增满腹心事··青梅竹马·陶淞年一直都非常善解人意,许是知晓我内心有多混乱,不愿意再来雪上加霜,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找过我。
往日惯例的早晚问安也渐渐减少了频率,闲话更是没有再发过·我也着实没有心思去回应她,便不咸不淡地这么拖着··我们之间似乎陷入了一个僵局·虽然是她捅破了窗户纸,逼迫我去面对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同时她也在尽量不给我压力,没有在我心烦无措的时候逼近我,令我尽快做一个决断·反倒留了空间给我,以供我细细思量,妥善处置·可她越是这样为我考虑,越是叫我心中有愧,不能消退。
我受不起她的好意··她在我心底埋下的那颗种子疯狂地汲取能量,牢牢地扎了根,还将沿着血管,一点一点蔓延到全身··也许是一种心理作用,在摸到那一丁点蛛丝马迹之后,我还想要发现更多的证据。
我开始不自觉地暗地里观察,偷偷地回想,我与宁冉之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状态··起初我确实疑心过,会不会是我听了陶淞年的话,思维被带跑偏出现了错觉,无意识地戴上了有色眼镜来看待宁冉,说不定她就是对于朋友的一种占有欲。
然而认真想一想,这个说法似乎根本站不住脚·同样的是好朋友,宁冉在面对阿芮和邱梓诚的时候,显然态度温和多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喜闻乐见,偶尔还与我一起调侃阿芮,并没有出现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怎么会放在我身上,就是一副迥然不同的样子··可见,宁冉对于好朋友并没有所谓的占有欲,我一开始的想法就是错误的·可笑的是,我竟早早就以这样的想法做了保证,自以为是地说什么跟她的关系不会受到影响。
真是愚蠢至极,如小丑般滑稽··这么多年来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以为自己是非常了解她的,可直到我跳出原来的视角,用一种全然不同的目光去观察她,才发现她和小时候已经有了非常大的变化。
她的模样长开了很多,五官还能看得出小时候的轮廓,只是已经褪去了稚气,没有那么软糯乖巧·这时的线条更加柔和,带着些青春期少女的青涩,单薄的身子不再只是一把骨头架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些曲线。
唯有那双眼睛总是那么清亮,仿佛一眼就能看到你心底··不过说到与学习有关的事情时,宁冉又会带着一点倨傲的神情,与小时候如出一辙·先是不停地叨叨,叫你认识到自己有多笨,然后再假装凶巴巴地揪着你去深究课本,与你详细解说。
这就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模样,她只要弯起眼睛浅浅地一笑,就能让人为她驻足停留·可是这么久了,我竟像完全没有看到一样,仿佛两只眼睛都是瞎的··我想如果我和宁冉不是好朋友,也许我会更早注意到她。
我明白她到底有多优秀··那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像一个贼,偷偷摸摸地在暗地里观察她,观察的越多,心中就越是欣慰,越是遗憾··我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平淡一些,不敢让她发现了。
宁冉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我只要有一点不慎重,就很有可能会被她抓个现行,然后顺藤摸瓜,发现我已经知晓了她的心思·她甚至都不需要拷问我,三言两语就能套出我的话。
而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去处理我们的关系··无论我有多么小心,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偶尔与她的目光对上,那样澄澈的眼眸总让我怀疑自己完全藏不住心事,随时都将要和盘托出。
宁冉有的时候会非常克制·她自从说了早上不会再帮我忙吃早饭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替我递过一口吃的·就连上下学坐我的车,也是离得越来越远·我们之间留出的空隙宽得能搁下一个书包。
我心中对此着实有些恼意,却又没办法对着她发泄出来··她本是个聪明人,原想着用这样的方式克制自己保持在好朋友的尺度上,也让我在陶淞年面前不至于太为难,可这样欲盖弥彰几乎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一切关于她的猜测都是正确的。
我根本没有办法无视她的举动,没有办法逃避这些举动背后的含义·那颗种子在我的身体里,思维里,疯狂地野蛮地生长,迫使我去承认一个愈发清晰的事实,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宁冉,确实对我有着超出友情以上的感情。
至于原因我无从得知,也许就像陶淞年说的那样,量变引起了质变,就是一种岁月带来的积累··我曾试想过,如果我没有认识陶淞年,没有从她口中得知这件事,那么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自己发现我会不会也因为时间的积累,慢慢地喜欢上宁冉呢·答案当然是未知的。
我很清楚自己有多么愚笨,很多事情都需要有人点化才能窥得一二,在感情上就更是这样·如果没有认识陶淞年,也许我根本不会发现自己其实会对女孩子感兴趣·与她的相识完全就是一场意外,连好感的萌发都显得那么不可思议。
要是没有陶淞年,可能等到年纪再大一些,我终有一天会了解到我有多么看重宁冉,却不一定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这一切都是命··说起来我真的应该感谢陶淞年,她给我的人生开启了另外一种可能。
无论是好是坏,她全然剖开了摆在我面前,坦荡得十分残忍··我庆幸遇到的是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用一种平常的思维来看,绝大多数人在面对自己的潜在“情敌”时,都恨不得直接将对方掐死在萌芽中,能少一桩麻烦算一桩。
没有几个人会像她这样,明明白白地点醒我,让我自己去处置··如果她一直隐瞒下去,而我必然不能这么早发现,只会任由我们之间的好感升温,在无意识中把宁冉置于一个饱受煎熬的境地。
到那时我根本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也没有脸再与宁冉相见·这么多年的深厚情谊都会随之东流··好在陶淞年足够坦荡,足够残忍·她根本就不屑于隐瞒,愿意坦诚地告诉我她所知的事情,尽管这些事情说出来会让我难以接受,她也会直接摆在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讲给我听。
我不禁扪心自问,我到底何德何能可以受到这样两个人的优待,真的叫我受之有愧··纷乱的思绪把我的脑子绕成了一团毛线,杂乱无章的各种念头在脑海里膨胀,整个人都被拉扯着,不知所措。
不知道这是不是成长的代价·如果是的话,那么对我来说这道题真的有点太难了···青梅竹马 · ·第四十二章 ·我尚且混沌不清,不知怎么面对当前的情势, 而此时发生了另一件事情, 叫我不得不更加慎重。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还是晚自习前的加餐时间, 阿芮和邱梓诚突然双双守在走廊上, 拐了我和宁冉一起吃晚饭,说是有事情要跟我们商量··我和宁冉面面相觑, 也不晓得他们在卖什么关子,只得先跟着他俩进了一家小吃店坐下来。
“什么事情啊搞得神神秘秘的·”我扯了两张抽纸将身前的桌面擦了一遍, 尽量擦去上面残留的油渍·过去这件事都是宁冉会做的, 认识她久了之后我也耳濡目染,总觉得哪都不干净, 不自觉地就要自己动手收拾。
宁冉看了看他们没说话,从筷篓里取了四双筷子分给大家··“咳咳·”阿芮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低声叹道, “我爸发现了·”·我蓦的抬起头,和宁冉一样诧异地盯着他俩, 阿芮说完后就老老实实低着头, 身边邱梓诚也是同样的动作。
“什么意思叔叔发现你们俩在一起了”我追问了一句··他俩齐齐点头··“怎么回事啊”虽然他们在一起之后就很腻歪,但是还算比较小心, 不会非常张扬。
“昨天晚上我送阿芮回家,在路口上碰到叔叔了·”邱梓诚摸了摸鼻子,有些丧气··“就这样万一你们只是顺路的同学呢不用这么心虚吧”如果只是一起回家被家长撞到,不至于这么敏感。
阿芮斜眼瞪着邱梓诚, 咬咬牙,“还不都怪他”·“我爸打完麻将回来,走到路口上,正好碰到我们停了车在说话·要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他还手痒来抓我头发。”
“你说这怎么解释我没和你俩一起回家,大晚上跟一男生在家门口的路灯底下嘻嘻哈哈,要说没有鬼谁信啊我爸走过来的时候那个脸色哟,黑得和锅底似的,根本没给我们说话的机会,瞟了他一眼,直接就把我拖回家了。”
阿芮皱着眉头摊手,一副后怕的样子··邱梓诚面带自责,耷拉着眉眼在旁边默然忏悔··“然后呢叔叔回去收拾你了”我听得心急,又忙不迭问道。
阿芮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倒没有,就是虎着脸不吭声,吓人兮兮的,然后把我手机给没收了·害我想找你们拿主意都没法·”·我有点不明白了,“这不是没说什么吗只是收了手机而已啊,你在担心啥”·阿芮情绪激动地拍了两下桌子,左右看了看,“我爸那个人我还不清楚啊,越是不说什么,越是有后招。
就怕等他酝酿好了来个大的,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根本不能放松警惕·”·邱梓诚见她情绪上来了,赶紧把她的手抓着让她镇定一点··宁冉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小口,抬头看着阿芮,轻声问道:“那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办有什么对策吗”·阿芮显然还是只无头苍蝇,苦着脸摇摇头,嘴都瘪成了一条缝,“我爸都还没出招呢,我们能有什么对策就是跟你们俩说一声,大家通个气,万一我爸他们找你俩打听,别一股脑全倒出来就行了。”
“成吧,要是大人问起这事儿,我们就一口咬定不知道·”好在事发突然,周叔叔也没来得及越过阿芮直接来问我和宁冉,倒是给了阿芮时间来和我们对口供。
否则要是遭遇突然袭击,我一着慌,没准儿支支吾吾就给说漏了··宁冉轻轻颔首,也应下了·阿芮他俩的神色稍微轻松了一些,仿佛因为找到了外援而突然有了依靠。
“对了,我最近还是老实点,跟着你们一起上下学吧·我怕我爸守在路上逮我·”阿芮看来是真的有点怵,也不管邱梓诚在旁边可怜巴巴的样子,思虑清楚过后还是觉得要摆个姿态出来。
“那我能跟着一起吗”邱梓诚腆着脸问她,被阿芮一巴掌推开··“去去去,你别添乱·”·邱梓诚眉毛都拉成了两道八字,有点不服气,“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宁冉和舒榆都在……”话还没说完阿芮的眼刀就飞了过去,邱梓诚只好小声嘀咕,“唉,手机已经被收了,上下学也不许一起……”·我和宁冉都是一脸看戏的样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阿芮虽然心大,可也不是真的脸皮非常厚,见我们在对面瞧热闹,赶紧啪一巴掌拍在邱梓诚胳膊上,脸红红地嗔道:“你怎么这么烦人”·我想我是有点羡慕他们的,能够这样简简单单地在一起,其实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不过很可惜,我是很难拥有这样的幸运了·我悄悄用余光偷瞄身侧的宁冉,她脸上的笑意有些淡,可眼里满满的盛着光·她也许比我更向往这样简单的关系。
不得不说阿芮的预感挺准确,早早做了防范·晚上放学后阿芮甩了邱梓诚,跟着我和宁冉出了校门,骑到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时发现周叔叔就在路边上等着,给我们惊得直冒冷汗。
见到只有我们三个人时周叔叔的脸色明显柔和了不少,只是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看上去仍然有些严肃··我们不自觉地就噤了声,小心翼翼地觑了周叔叔两眼,不再大声交谈。
周叔叔似乎也没打算跟我们说话,只是想确认阿芮是不是又和邱梓诚在一起·他骑着车落在我们后面五米左右的位置,虽然不曾拉近这个距离,可是也让我们倍感压力,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
走到半路的时候阿芮实在忍不了,咬着后槽牙压低了声音直叨叨,“幸好我早有准备,不然今晚就撞枪口上了·”·“你们说,他以前天天忙东忙西,根本不怎么管我,现在倒好了,还知道来学校门口盯梢。
我还有点受宠若惊呢·”·我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距离还有点远,便有点幸灾乐祸,“看来你日子要不好过了·周叔叔这个架势,不定要持续多久呢。”
青梅竹马·阿芮轻啐一口,“你别乌鸦嘴他要是天天这么守着我放学,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嘿嘿,谁叫你这么不让人省心呢”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好意思吐槽阿芮,明明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三家人的关系太亲近了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家长们通气的速度可一点也不比我们慢·特别是在涉及到早恋这个青春期老大难问题时,他们必然会互相知会两声。
到家之后老妈破天荒地还没去休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一双眼皮都快困得抬不起来了··“回来了啊厨房里给你留了点菜,我刚刚热过了,你自己去端出来吃一点当宵夜吧。”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下子惊醒了,回头看见我,便立马开口··我不免有些意外·平时这个时候爸妈都已经去休息了,我回来的时候客厅里通常是漆黑一片没有人的。
今天怎么突然等着我回家了还给我准备了宵夜··不容多想,我确实也有些饿了,就去厨房里端了一只小碗出来,里面热了一点红烧牛肉··“试试,看看味道怎么样”我刚刚举起筷子,老妈就凑了过来,殷勤得让我不知所措。
“还可以啊,味道挺合适的·”·“还行啊那你多吃点·”老妈笑得脸上都出了褶子,在我对面坐下来,犹豫了半天才进入了主题,“听你周叔叔说,阿芮好像谈恋爱了”·所以这是来打探消息的还是来敲警钟了·我筷子一顿,心里略微沉吟,瞪大了眼睛望着老妈,像下午说好的那样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嗯我不知道啊不可能吧”·老妈显然不相信,又问了一遍,“你真不知道”·“不知道。
我们天天都混在一起,没见阿芮有什么情况啊你们别是弄错了吧”得亏下午就串过词了,我撒起谎来也不慌,反倒很有底气地反问起来。
老妈狐疑地看着我,半天了也没见我慌张,瘪瘪嘴算是放过了这个问题,继而开始了说教··“得,你就装吧·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对男女生关系好奇是很正常的,但是还是要搞清楚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不要把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
我埋下头假装专心吃牛肉,只是嗯了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老妈说着语气就有点变了,隐隐的有一点担心,“阿芮这个孩子一向玩心比较重,说是说不听的,她爸妈平时也顾不上管她,可能真就让哪家臭小子钻了空子。”
我听得心里一乐,差点绷不住就笑了出来·可不就是让邱梓诚钻了空子嘛··岂料老妈下一句又突然说到了宁冉,让我猝不及防,“我最担心的还是宁冉。
这小姑娘招人喜欢,长得秀气,学习又好,不晓得有多少男孩子会打她的主意,可千万不能让她被拐跑了·”·我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躲闪,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你宁叔叔他们对宁冉期望大得很,就盼着她能考个好学校,有个好前程·上回自主招生算是一个意外,高考那可一点幺蛾子都不能出啊·”·“这么关键的三年,要是分了心,以后就真的不好说了。”
老妈的担心显而易见,全都摆在脸上,让我有些不是滋味··“你- cao -这个心做什么宁冉自己有分寸·”我借着埋头夹牛肉的机会皱了下眉头,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并没有什么底。
“人家宁冉是个好苗子,又给家里争气·我这不是怕有什么意外嘛·”老妈瞪我一眼·她当然不知道,意外早就已经发生了··“你们是好朋友,平时你也盯紧点,要是出现苗头了,千万要拦住。
宁冉那是要上清华北大的料,哪能为这些小事情分心·”·嘴里的牛肉像是没了什么滋味,嚼起来有点硬·我直接咽了下去,稳了稳心神,故意一副吃味的语气,“你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我也到这个年纪了。”
“你”老妈好笑地打量我,然后翻了个白眼,“你还没长那根筋·”·我勉强勾起嘴角迎合她,心口却梗得难受。
“记住我的话啊,我知道你们几个关系好,有时候出于朋友情谊会互相帮忙隐瞒·可是早恋这个事情马虎不得的·尤其是宁冉,她绝对不能碰这个·她的前途那么光明,可不能毁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
老妈似是怕我不放在心上,又重复了一遍··“嗯,我知道·”也许是碗里最后一块牛肉有点老,害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咽下去··她其实不需要再说一遍,这件事我也一定会放在心上。
我自然会审慎地考量,绝不容有失·· · ·第四十三章 ·不管怎么样,日子总是要过的··阿芮为了不留下把柄让周叔叔借机发难, 着实老实了不少, 撇下邱梓诚, 又重新跟着我和宁冉打转。
不过一两天还好, 时间稍微长一点, 两个人就开始不停地唉声叹气··宁冉看不下去了,说可以把手机借给阿芮, 方便他们俩联络·然而阿芮反倒觉得不好意思,结果转手就将我的给掳走了。
好在那段时间我的心思淡了下来, 与陶淞年的联系不多, 也不怕有什么影响,就没跟她计较··每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手机归阿芮, 早上出门了再还给我·这样勉强能让他俩消停一会儿。
没过多久年级上就组织了一次大考,算是分班考试前的摸底,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期末之后就要分文理科了, 早早考虑清楚免得临时才来做决定··出成绩的那天早上我腕上的手表表链突然断开了,指针也停下不动。
这块手表是我们三个人一起买的, 同样的款式, 一人一块,已经戴了好几年·不想竟毫无征兆的就坏了·我心里头难免有些忐忑, 怕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原以为这是在预示着我考砸了,可拿到成绩单看了排名其实也还好,不算糟糕。
下午第一堂课是化学,老师发了试卷下来评讲·入夏以后天气愈发的热, 很容易犯困,我把两个拳头叠起来,垫在下巴底下假装认真听讲,实则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眼皮已经快要掀不起来了。
青梅竹马·约摸过了有二十来分钟,我突然一下被惊醒了·身下的椅子晃动得厉害,直接将我从半梦半醒中晃清醒过来··我以为是后桌的同学搞的恶作剧,瞪着眼睛转过去要找他理论,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这时不仅是椅子在晃动,原先在课桌上安放的书本钢笔也都开始向下滑动·一时间周遭的物什都不安分起来,一个比一个动得厉害··讲台上的化学老师发现动静后立刻拉开了教室门,站到走廊上向两边张望。
本来安静的教室里瞬间炸了锅,每个人都懵了,大家面面相觑,全都在问怎么回事·直到坐在教室后排的一个女生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喊了一句:“地震了大家赶紧躲到桌子下面”·所有人才像突然回了神一样,纷纷将椅子往身后推,双膝一弯钻到课桌下面。
震动还在持续,头顶贴着桌膛更能清晰地体会到震感,让人更加心慌,毫无安全感·课桌也不过就是一层木板一层铁皮,如果真的哪里塌了砸下来,根本撑不住··与我隔了一条过道的一个女孩子似是想要往外跑,才刚站起来就被晃得腿软,蹲在过道上双臂抱头大声尖叫。
周围的同学都被她吓得不轻,一叠声让她赶紧钻到桌子底下,不要暴露在过道上,否则头顶没有保护容易受伤··可恐惧使她已经很难保持镇静,听不进去大家的呼喊,只知道缩成一团埋头尖叫。
离她一米来远的一个男生反应最迅速,长腿一跨蹲到女生旁边,伸出一只手臂挡在她头上,将她护住··恐慌的情绪开始在教室里蔓延,每个人都蹲在地上等待震动赶紧结束。
明明才过了十几秒的时间,感觉却像十几年那么煎熬··我本来是没有多害怕的,可是看到周围所有的人都吓得脸色惨白,心里不禁也慌了起来,缩在课桌与椅子之间尽量让自己周围有保护。
教室外传来越来越大的嘈杂声和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在走廊上奔跑,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喊和惊诧,让大家心慌到了极点··已经有人等不下去了,从课桌下面钻了出来,站起身往教室门口跑。
只要有一个人动了,更多的人就会跟上去·我不敢冒险,只得扒着椅子向四周窥视··出去打探情况的化学老师这时冲回到教室门口,挥手大喊道:“跑去- cao -场”龟缩在桌下的大家这才疯了一般推开桌椅冲出去。
我的脑子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欲望驱使我随着人流来到门口,楼梯就在对面,离我三米远·我顿了一下,转身冲往隔壁教室··整个楼道都乱成了一锅粥,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朝楼梯蜂拥而去,只有我逆着人流向反方向跑。
我行进的路线阻挡了不少人,几米远的距离被撞了好几次·可我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隔壁教室的大门也已经完全敞开,不断的有人从里面跑出来·我刚在门口踮脚望了一眼,宁冉就正好被人流裹挟着挤出来。
“快点”我一把拽住了宁冉的手腕,拉着她往楼梯口冲去··这次震动已经持续了好几十秒,走廊和楼梯的天花板上不断往下面掉落仿瓷,薄薄的一片,砸了大家一头。
楼梯上的扶手和脚下的地板俱都摇摇晃晃,只能勉强维持平衡··宁冉显然也慌了神,另外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紧紧跟在我后面,脚步飞快地下了楼,一口气跑到教学楼外面的空地上,才略微缓了一下。
- cao -场上已经密密麻麻站了不少人,全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逃到安全地带后才慌里慌张地回头向教学楼看去··没有身在建筑物之中,不用担心墙面屋顶坍塌被压住,多少令人心安了一些。
只是仍旧站得不够稳当,隔着一层厚厚的鞋底都能感受到脚下土地在震动,耳朵贴近地面能听到轰隆的响声··- cao -场上已经有人哭了起来,互相搂抱着瘫在地上,宛如死里逃生一般。
我一路跑下来早就喘不匀气,停下来后张着嘴大口呼吸,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宁冉的脸色也不好看,唇瓣有些干裂,眉目间还有些惊慌·想来也是因为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场景,实在被吓坏了。
“你的手怎么回事”我仍在调整呼吸,却听宁冉焦急地问道·她抓着我的胳膊举起来,眉头紧紧皱起··“嗯”我低头一看,左臂外侧有一道十来公分长的血痕,尚在向外渗着血珠子。
估计是刚才在楼梯上被掉落的仿瓷刮伤的·先前只顾着逃命,根本没发现·这会儿都快没什么痛感了··“没事儿,一会儿血就凝起来了,又不疼。”
我鼓着嘴朝伤口吹了吹气,抬头说道··宁冉没接话,手上却更用劲地握着我的胳膊,眼眶有些红死死地瞪着我··我讪讪地冲她笑笑,莫名有点心虚。
- cao -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也有一些在人群里穿梭着寻找自己的同伴··现在情势这么混乱,也不知道阿芮怎么样了·不过她和邱梓诚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刚要跟宁冉提议去找找阿芮,就听旁边有人叫我·顺着声音看去,正好和陶淞年的目光撞上··“可算是找到你了·”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眉宇间隐隐的有些担忧,看到我手臂上的伤后明显惊了一下,语气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吧手上的伤要不要处理一下”·我们已经有好些天没有见面,突然碰到她让我有点意外,愣了一下,然后呆呆地摇摇头,“没关系,一点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我完全没想到她会记得找我·而我一点都没顾得上考虑更多··宁冉从见到陶淞年的时候似乎就有些僵硬,手上又用了些力气,掌心烫得像块烙铁,但很快她就松开了手,放下我的胳膊。
我心知她感到不自在,我也一样,所以必须要尽快结束这样的局面··陶淞年听我不怎么上心,也没再劝我,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浅浅地笑了笑,“没事就好。
你们准备站在这里等学校发通知”·我一门心思想着尽快分开,便立刻摇头回她:“不了,现在- cao -场上这么乱,我们还得去找找阿芮,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青梅竹马·陶淞年略略低头,抿着唇挑了挑眉,向后退了两步,“那好吧,你们注意一点,离建筑物远一些·我先去班上集合了·”·“你也小心些,注意安全。”
我也叮嘱了两句,她笑着挥挥手转身就走,完全没让我难做··我垂下眼睑长舒一口气,像是没事人一样牵起宁冉的手,转过头去跟她讲话,“我们先去找阿芮吧。
她应该和邱梓诚在一起,不过刚刚我看了下手机,根本没有信号,联络不上他们·看来我们只能在- cao -场上转一转,碰碰运气·”·宁冉没有抬头跟我对视,只是别开脸,低声嗯了一句,随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急地在裤兜里掏了一阵,摸出小半包纸巾。
她取了一张出来,贴着我胳膊上的伤,一点点将还没凝固的血迹擦干净,又把纸团攥在手心,拍拍我的肩膀,咬着下唇催促道:“行了,走吧·”· · ·第四十四章 ·学校很快就发了通知,让大家先离开, 并且禁止学生返回教学楼, 落在教室里的东西只能先放着, 等确认安全了之后再去取。
我们找到阿芮的时候她正拽着邱梓诚在人群里四处穿梭, 急得满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看到我们之后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抱着我们一直不撒手··同样是从楼上逃下来,他俩看上去却比我们狼狈多了, 头顶蒙了一层白灰,发间还夹着些小块的仿瓷碎片。
“我都快吓死了楼梯上好多人, 我好怕跑不出来·”阿芮声音哽咽, 鼻翼耸动之后眼眶里全是泪,语气里还带着哭腔, “下来过后我给你们打电话,手机信号又全都断了,都不知道你们跑出来没有。
还好找到你们了·”·宁冉赶紧轻抚着她的背, 伸手摘去她头上的碎片,红着眼安慰她道:“好了好了, 大家都没事·”·邱梓诚弯着腰甩了两下脑袋, 将白灰抖弄掉,随后向周围看看, 人群已经开始往学校大门涌去,似乎都得了通知,准备要回家找家里人了。
“现在怎么办回家吗我送你们回去吧·”他掏出手机看了看,眉头皱起, “还是没有信号·”·眼下没有别的去处,电话也联系不上家里,我们的第一选择当然还是回家去。
大家都没有异议,连车也没去取,夹在人群里出了校门··门口尚未四散开去的人里很多都抱着手机在尝试打电话,然而此时通讯已经中断,电话根本打不通,短信也发不出去,有人急得泪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们路过见到这样的景象,心情不禁都沉重起来,不再多做停留,只想尽快和家里人会合··回去的一路上到处都是惊魂未定的人群,平日里这个时候他们要么在工作,要么在午睡或是喝茶打牌,哪里会这样顶着大太阳在马路边上站着,叽叽喳喳交换着消息,说起哪处的墙塌了,哪里的灯也倒了。
有的人就穿了一条裤衩,还有的身上只裹着一床毛巾被,脚上的人字拖连夹脚都歪到一旁了,显然是直接从床上翻身而起逃出来的··邱梓诚将我们送到小区外面的路口后就被阿芮赶了回去,叫他趁着天色早,赶紧回家别在外面逗留。
两个人互相叮嘱了一阵才散了··那时候我们只知道发生了地震,却并不清楚灾情到底有多严重··到家的时候爸妈都已经在了,防盗门大开着,应当是为了方便随时逃命。
屋里传来播报新闻的声音,我踏进门的时候正好听到电视里在说下午地震的事情··电视上的画面是前方记者拍下来的,满目疮痍的街道,四处都是残垣断壁,已经逃生的群众自发地在废墟上挖掘,营救被掩埋在下面的人。
大片倒塌的灰黑色的建筑物和鲜红色的血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给人以巨大的冲击力·短短的一段画面着实令人胆寒,不知有多少人在这次灾难中伤亡·我看得懵了。
“你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快点收拾东西,晚上我们在外面睡,屋子里边太不安全了”老妈从抽屉里拿了两个巨大的口袋,正在往里面塞衣物薄被。
我正准备过去帮忙,余震却又来了·窗户被晃得哗哗直响,饮水机水桶里的矿泉水拍在桶壁上像扇巴掌一般响亮··家里是真的待不下去了,危险可能随时袭来,我们必须寻个地方暂时安置下来。
大人们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好大一卷塑料布,还有几根长竹竿,带着我们在马路边搭了个简陋的棚子·又弄来几块厚木板垫在地上,撑开以前出去游玩时买的帐篷,算是勉强有个栖身之所。
原先空旷的马路边早已被避难的居民占据,一个个临时的歇脚处在路边搭起,场面说不出的拥挤紧张·有人从路边商铺里接了电视,守着新闻频道随时跟进新的消息。
那天好像谁也没有心情吃饭,饭点都过了好久也没有人喊饿,等到入夜了妈妈们才哄着大家都吃了一点东西,免得身体受不住··阿芮回家后就讨来了手机,抱着膝盖缩在一旁,噼里啪啦摁着键盘发短信。
然而信号时断时续,编辑好的短信十有八九都发送失败,偶尔收到一两条回复,也都是几个小时前发过来的·她一时坐不住,又站起来在原地转圈··我们搭棚子的这条路是进入灾区的一条重要道路,早在我们开始拾掇的时候就不断的有车辆从这里开进灾区,救护车军车一辆接着一辆呼啸而过。
入夜后有车载着伤员从里面出来,连汽车后盖上都堆着人,上半身趴在后盖上,下身悬在空中,脚尖离地面不过一二十公分,总像是会掉下来一样,看得人提心吊胆··直到这时候我才感到深深的恐惧,有一种几乎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我和宁冉并肩立在棚子边上,木然地盯着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辆,腿都快僵了··地震释放了巨大的能量,入夜后气温就降得很厉害,我原本已经套了一件长袖外套,可架不住温度一直往下降,索- xing -直接翻了一件棉袄出来裹上。
大人们聚在一处商量之后的事宜,我们无事可做,只能倒在厚木板上休息·余震一直持续不断,越是躺得平坦,越能切实感受到身下地面震动的幅度有多大·十米开外的马路上不时碾过轰隆的大卡车,尾气熏得人不住咳嗽,根本无法休息。
·挨到夜深的时候,天上又哗啦啦落了大雨·我们临时搭的棚子本来就不够结实,叫雨水一冲刷,就有一个角开始漏水了,好在身下垫着厚木板,不至于让帐篷被浸- shi -。
青梅竹马·那是我这些年来觉得最冷的一个晚上·身上已经裹了厚厚的两件棉袄依然不能抵挡蚀骨的寒冷,从膝盖以下的部分全是冰凉的,还泛着沉重的酸痛··我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想要将自己缩成一个球,却发现宁冉倒在帐篷最里面,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过声,像是已经睡着了。
然而这样的环境里是很难入睡的,何况她本身睡眠就浅·我不免担心起来,左右看看,大人们仍围在一起叙话,阿芮占着木板一角摆弄手机,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我轻手轻脚地钻进帐篷,爬到宁冉边上,还没待开口询问,就先见到她虚张着的无神的眼睛,与微微阖起偶有颤动的唇瓣。
“宁冉,你怎么了”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脆弱的样子,急急地拍着她的手臂,“是不是太冷了手这么凉,你的厚外套呢赶紧拿出来穿上啊。”
宁冉摇摇头,吸了两下鼻子,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声音闷闷的,“穿了,还是冷·”·我听了有点气,指尖刚捏着自己的棉袄拉链准备脱一件给她,手就被摁住了。
“你自己穿着吧,手冻得这么厉害,也没比我好多少·”帐篷里光线不好,全靠外面路灯提供的一丁点光亮照明·即便如此我也能看到宁冉微微蹙起的眉头。
我知道拗不过她,干脆跟着她卧下来,伸手将她抱住,拥在一起取暖··认识这么多年,我们却几乎没有这样亲密的时刻,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清甜的气味··宁冉的眼睛紧紧闭着,可不时颤动的睫毛已经暴露了她紧张的心情。
若是离得再近一点,兴许我能听到她的心跳声··我借着这一点光亮细细地用目光描摹她的样子·尖尖的像精灵一样的耳朵,淡淡的眉尾,还有紧抿着的唇角,每一处我都无比熟悉。
我有些失神,鬼使神差般想伸手去摸一摸,心里一凛,赶紧将目光偏开··“舒榆·”宁冉突然轻声唤我,眼睛也缓缓睁开,漆黑的瞳孔离得这样近,“你下午看到新闻了吗”·“看了。”
我想起电视里骇人的画面,声音不由地低了下来,方才的念头也散了大半··“如果离震中再近一点,我们也许就在废墟里面了·”她的眼里泛起些许水汽,声音轻得像断了一样。
我心头一震,鼻子也有些酸,收紧了手臂·她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人生中头一次遭遇如此巨大的灾难,终归不是那么容易承受的··“你怕吗”我盯着她。
宁冉深吸一口气,揪住了我的外套,定定地看着我,“怕·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真的很怕死·”·谁又不是呢原本生活得一帆风顺,要不是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会突然想到死亡会离我们这么近,没有人能够一点都不害怕。
“没事了·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安全了吗”我在她背上轻拍两下,安慰她道··帐篷里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我们贴近的呼吸声,呼出的热气就在鼻尖萦绕。
“嗯·”宁冉垂下眼睑,随后松开手,身子动了动,离我远了一些·我颇有些意外,住了手疑惑地看着她··“那边的袋子里有薄被,你拿出来盖着吧,早点休息。”
我尚未回神,宁冉却已经转了身背对着我,蜷缩着身子离了我有一尺远··她分明还是觉得冷,却不肯再与我靠近在一起取暖··当真是克制得过分。
我收回手贴在身侧,心里不由苦笑,一口气闷在胸口出不去··那时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根衡量距离的标尺一直都掌握在她手里,由不得我来做决定·· · ·第四十五章 ·震后一度中段的通讯在紧急抢修后终于恢复了。
我思虑再三,发了条短信给陶淞年保平安, 就算只是出于礼貌, 我想也应当告知一声··她回消息的速度依然很快, 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的情况, 以示一切都好·陶淞年在信息里并没有问起宁冉, 只是用了“你们”二字,显然想到我与宁冉是在一处的。
旁的话她都没有多问, 仍是嘱咐我们注意安全,待到复课了学校里再聚··语气很平淡, 可还是能读得出言语间的关切··我把信息看了好几遍, 心底一片迷茫。
这些日子以来我的心思变了又变,原先放在陶淞年那里的注意力早转移了大半, 花了太多的精神去关注宁冉··那晚我从帐篷角落里将薄被翻找出来,摊开了搭在我与宁冉身上,也算是挤在一个被窝里。
迷迷糊糊的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却梦见自己坐在教室里叫头顶的天花板砸中,流了一脸的血, 同学惊叫着去隔壁班喊来了宁冉, 吓得她脸色苍白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
我被流下来的血迷了眼睛,头上一阵钝痛, 一个激灵从梦里惊醒过来··猛的一睁眼发现不知何时又跟宁冉面对面了,背后阿芮翻了个身再次将我向宁冉那边挤了一些,几乎就要贴在一起。
昏暗的环境一点也不影响我看清她微微蹙起的眉心,连睡觉都一点也不安稳·她的手伸到下巴那里, 拽着被子边缘,像个襁褓里的婴儿··我在这个并不安定的夜里光明正大地窥视她,和着外边马路上轰隆碾压过去的发动机声,还有身下不时隆起陷落的余震起伏,心里异常的宁静,满心满眼的都是这个人。
有些苗头在我脑子里冒出来·可它来得太不是时候,也太轻易了·轻易得如同儿戏·前一波心思尚未完全平息,另一波却又猛地漾起,让我不禁怀疑这是纯粹的心理作用,左右了我控制情感的那根神经。
我本来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刻与环境下思考这些事情,可有的念头一旦浮出了水面,就再也沉不下去··如果没有与陶淞年的这回事,我或许会被突然生出的念头吓住,然而此刻我只觉得无奈,惆怅,像被命运戏耍了一般。
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我突然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还是我脑子蒙掉了··别说我不相信,宁冉肯定更不会相信·要晓得,不久之前我才亲口承认过自己对陶淞年有好感,这才过了多久,竟又起了别的念头。
草率得像在过家家似的··青梅竹马·宁冉在那之后并没有任何异常,照旧是大人们眼里乖孩子的模样,即便连日宿在马路边,也依然拿了课本整日翻看,专注得不得了。
反倒是我自己,借着瘫在门板上乘凉躺尸的时候,眼神不注意就溜过去了,总担心被她突然转过来逮个正着·况且又是在家长眼皮子底下,更是心虚得很··她这么多年来演技已然炉火纯青,当着大人们的面对我仍是好朋友的做派,背过身就客气得很。
有两回让阿芮给撞见,莫名其妙地盯了我们半天··过了没有多久,学校就通知我们去取东西·地震那天被遗留在教室里的书包课本,全都由校工冒险上去替我们搬了下来。
复课仍需一段时间,- cao -场上的板房还没完全搭建好··家里头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我们落下了学习进度,毕竟有宁冉在,我和阿芮都偷不了懒,反而比在学校里听话。
那个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后我们就分了文理科,考完试那天学校给每人发了一张分班志愿表,填好过后领通知书的时候再交回去·等到九月开学,就到新班级报道了。
我没有听从爸妈的意见选择理科,他们劝说了我半天,只是我心意已决,也就由得我去了·填表的时候阿芮挨了过来,伸了个脑袋看我写的什么,看清“文科”两个字后很是不解,拿了我的表一直瞅。
“你为什么不选理科我跟冉冉都填了·不是据说文科以后能读的专业太少了吗”阿芮甩了甩手上的纸张,睁大了眼睛问道。
我把志愿表拿回来,低着头动了动嘴角,开玩笑般回她:“文科班女孩子比较多,适合我·”真正的原因当然不是这个,不过是随口逗一逗她··阿芮白我一眼,“嘁,你这叫什么理由女孩子多的地方就适合你”话音一落,似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严肃起来,揪着我的袖口凑过来,“等会儿,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儿。
你别是和学姐一样吧”·“嗯”我没料到她脑子这么跳脱,冷不丁被她问个正着,一下子哑巴了·我自然也听出她说的学姐是谁,一时有些犹豫,于是眨眨眼,没着急回她。
阿芮压低了声音,“我前些日子是听说了点和学姐有关的事情,说是她喜欢女孩子,我也没顾得上问你·你老实跟我说,是怎么回事你刚才那话又是几个意思”·“她是喜欢女孩子。”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既然阿芮已经听说了,我也没必要否认··“你知道”阿芮拧起了眉头,“那你们什么关系”·这个问题还真的挺模糊,我略略思索了一下,小心斟酌着措辞,“我们是朋友。”
我想我对此的定位是比较准确的,确实只是朋友··“你和她一样”阿芮揪着眉毛凑得更近了,几乎贴在我耳朵边上,窸窸窣窣的。
我面上一派坦然的样子,心里却敲起了小鼓,不知道要是说了实话,她会是个什么反应·可早晚我也得说··“唔……算是吧·”我长到这么大勉强开了窍,放在眼里的都是女孩子,这么说也没错。
阿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圆溜溜的与我对视,恰似隔壁棚子里打麻将碰的一对二饼··“你这是让我给吓住了”我刻意用了很轻松的语气,底气却一点也没有。
阿芮翻了个白眼,扯着我的领口一把将我摁倒在门板上,整个人趴到我面前·我后脑勺被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惹得宁冉转过来,凉凉地觑了我们一眼··我手一抖,赶紧将阿芮从身上扒拉下来,身子向旁边挪去。
真是见鬼了,我恍惚间竟觉得眼前飘着的全是宁冉的脸··阿芮这种状况下竟也是一贯的心大,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一番,龇了龇后槽牙,没有表现出一点反对的意思,也完全没有炸到跳脚,害我白忐忑了一会儿。
“真没开玩笑”她又戳了戳我肋下,“这可不是说着玩的·”·我失笑道:“骗你做什么”她的反应算是很温和了,我也放了心。
阿芮歪着脑袋晃了两下,“还真是看不出来·”说着就攀到我肩上来,“这事儿冉冉知道吗”·我手上一顿,眼皮不自然地跳着,闷声道:“嗯,知道。
前不久我才跟她说过·”·“嘿那你就瞒着我”阿芮不乐意了,可劲儿在我背上呼了一巴掌,随后贼兮兮地瞟了一眼几米外正在看书的宁冉,跟我咬起了耳朵,“欸我说,冉冉最近好像不大对劲儿,你们难道为了这事儿闹不开心了”·“有吗没觉得。”
我稳了稳心神,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实则并不愿她深究·我总不能告诉阿芮,说其实宁冉是为了别的原因才不高兴的·阿芮要是晓得缘由,心再大也得吓一跳。
“怎么没有我又不瞎”阿芮飞快地回头看了宁冉一眼,“你们这是活倒回去了这几天看着跟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假亲热,是打算骗谁呢”·我暗自苦笑,还能骗谁骗我们自个儿呗。
宁冉要克制自己守着好朋友的度,我难道能腆着脸往她跟前凑吗·“你都打哪儿看出来的我们不是挺正常好朋友嘛。”
我死咬着不松口··阿芮气急,恶狠狠地瞪我,“你就糊弄我吧不说也行,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你跟冉冉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别为了一点小事儿影响了关系,要是有什么说不拢的,慢慢跟她磨就是了,冉冉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会无缘无故跟你置气。”
她显然是想错了方向,以为宁冉对我的- xing -向颇有意见,以至于我们闹了不愉快·我没打算纠正她,就让她这么误会着也好,总比我说出实话来得轻松。
既然宁冉忍住了不打算告诉我,那么我也只能假装毫无察觉,更不能与他人言说·眼下这出戏我仍得陪她演下去,她在把握好朋友的尺度,那么我好好配合她就是了。
只是我心里明白,我已然生出了心思,早晚会有演不下去的时候·· · ··青梅竹马第四十六章 ·我狠了狠心,将自己扔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
与刚上高中时分班不同, 那会儿无论大家是什么脾- xing -, 都一定要混在一起上课·但是分科之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文科班的风气显然要轻松懒散许多·班上一眼望去几乎都是女孩子, 绝大多数比理科班的要会打扮。
我们学校管得松, 有的甚至烫了头发化了妆来上课,一点也不担心被抓去批评··起初我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这么多年了都在宁冉的管制下,老老实实上课, 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这类同学, 突然一下子进了新班级,总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我知道文科班的名声一直不太好, 教授理科的老师最是看不上文科,连带着学理的同学也觉得自己高了一等,提起文科班就一脸蔑视嗤笑不已·虽说文科班的风气确实松散很多, 课程也不那么复杂,但终究还是有人诚了心去学的。
·新班级很自然的就分成了三拨人, 前三排认真听讲, 后四排补瞌睡打游戏,余下的都是坐特殊座位, 游离在二者之外的··我挑了个最特殊的位子,班级最中间的那一个,无论从哪个方向数,我都在中间, 最容易被老师发现,也最不容分心。
原本我就不是来混日子的,既然身处这样的环境,那么总得有点什么措施逼迫自己不要受影响·否则我就是白白挥霍自己的日子··与过去熟悉的环境隔离开,从某种程度上能够让我获得一些喘息的时间。
建立几段新的关系,也可以分散我的注意力,不会总是去想宁冉或是陶淞年,逼迫自己从复杂的情绪中挣脱开··宁冉对于我选择文科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表示,似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叫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我觉得自己很是矫情··我既然说了会配合她,便也学着宁冉那样摆出一副不咸不淡的态度,除了上下学,平时都不怎么讲话,真像阿芮说的那样,就是两个假亲热真客气的“好朋友”。
这回在新班级里我很快就与人混熟了·我后桌叫穆清,是个容貌明艳的女生,长长的卷发披在背后,偶尔拿支笔盘起来,立体的五官看起来很有点混血儿的味道,每天来上课的时候都画着大红唇。
我早些时候就听说过她的名字,也算得上是我们年级的风云人物,关于她的小道消息也是流传得很广,据说交往过的人不到二十也有一打,还男女不限,总之是个玩得很开的人。
拿穆清自己的话来讲,从小学三年级之后她就再也没过过光棍节··她这个人眼睛特别毒,开学之初我们刚搬了座位,不过打了个照面,她就笑得一脸玩味盯着我悠悠地说道:“你喜欢女生吧。”
说话方式非常直接,简直让我难以招架··不过她倒没有那种闲心去和别人八卦,只是偶尔在后面戳我两下,调笑我两句,别的时候也不会多嘴··我本来还有点被穆清吓到,打算离她远一点,后来发现她就是闲来无事逗逗我,像逗小孩儿一样,没有恶意,渐渐的跟她熟了起来,她的感情观我也觉得蛮新鲜。
偶尔她翘课去和对象约会,还会找我替她通风报信应付老师··有几回穆清好奇心上来了,非要拉着我打听我有没有女朋友,被我三缄其口好一番糊弄,一直耿耿于怀。
不想她这双眼睛毒得出奇,可能是恋爱谈多了练出来的,见了宁冉一次就瞧出了名堂,没少拿这事逗我··学校教室的通风向来都不怎么好,挨着走廊一侧的窗户开得老高,还只有贴着天花板的一小块,天气热的时候室内就闷得不行。
开学过后的十月初,虽说节气已经入秋,但天上太阳着实狠厉,晒得人气闷心慌,躁动不已··那天下午上了一堂历史课,我昏昏沉沉差点要趴下睡着了,打了下课铃穆清就在后面用笔头戳我。
“出去吹吹风”她指了指教室门口··我懒洋洋地回头,心下也不愿意继续闷在教室里,站到外面去清醒一下也好,免得下一堂课又一直打瞌睡。
走廊外面是背- yin -的,长长的一条过道连通了整层楼,不时有清凉的穿堂风吹过去,提神又醒脑,倒是舒服得很··这时候外面没站几个人,大家基本上都趴在桌上犯着困。
我靠墙立着,身后贴着瓷砖,背心冰凉,将一身困倦都褪了个尽··穆清也跟没长骨头似的斜倚在墙上,侧着脸过来跟我说话·一边说着一边还手痒过来摆弄我脖子上松松系着的领带。
正好头两天老妈给我买了件新衣服,配饰就是这条领带,可我偏偏自己不会系,只能松松垮垮地套在脖子上,没有散开就行了··“你别闹啊,给我扯散了待会儿可系不上去。”
我浅浅地打了个哈欠,手刚放下来脖子上就一轻,领带散成了一根长条被穆清握在手里··“嗨呀你——”·穆清一点都没不好意思,脸上挂着笑还来讨功劳,“天儿这么热,我帮你解开你不得感谢我啊”·我丢了个白眼给她,将领带抢回来,拎在眼前比划两下,根本无从下手。
“看你干的好事·”我瘪着嘴愤愤道,领带被我捏在手里绕了几个圈也没成型··“来来来——”穆清受不了地摇摇头,刚伸手准备接过领带,眼睛往旁边一瞟,动作就缓了下来。
我没由来的后脖子一凉,顺着她的目光往旁边看去,宁冉站在楼梯上抄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楼梯里的光线稍微有点暗,我看不清宁冉的眼神,但是我仍旧心底发毛。
教学楼一层的教室不够装下一整个年级,我们班正好就在宁冉她们班的底下,她经常都会从这儿路过·要是我没记错,她们下一节是每周一次的阅读课,要去旁边的图书馆,她会出现在楼梯上一点也不奇怪。
但其实我们很少碰面··我捏着领带定在那里和她对视,手心里一直冒汗··不想宁冉很快就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楼梯,放下手开始往楼下走··我本来还在想要怎么跟她打招呼,没料到她直接就打算走人了,好像我们完全不认识一样,我心里顿时就堵上了,带着点怨气不错眼地继续盯着她。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隐隐散发出的几分怨气,宁冉下到楼梯转角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疾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一把从我手上抓走领带,顺手抖了一下,皱着眉头小声吼我,“头低下来”·青梅竹马·她知道我对这类饰物毫无办法,要么不系了,要么得靠别人帮忙。
小学学不会系红领巾,现在自然也还不会系领带··我被她这么吼了一句心里反而舒坦了,压下眼底暗暗的笑意,犹豫了一下没敢动,莫名紧张起来·我虽然因为她退回来的举动感到高兴,但也不敢离得她更近了。
宁冉的表情凶了一些,我被她斜眼这么一看,乖觉地垂下脑袋,让她把领带套在我脖子上,两手在我襟前翻飞几下,领带又稳稳地挂在身前··“这么多年了,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宁冉轻轻地拧着眉头,又替我整理了一下,嘴上不住地念着。
我们有些日子没这样面对面近距离的讲话了,在双方刻意的营造下,关系似乎有些生疏·方才我低头的时候往她那边靠了一些,鼻端嗅到一丝丝熟悉的清甜气息,让我脸上的温度慢慢升了起来,也不知道红了没有,心头突突的很是紧张,怕自己离得太近。
“我就是学不会……”可能是一时忘了形,开口时才发现自己语气太软,霎时间赧然得死盯着地面,下意识退后了两步··宁冉一下子顿住,有些意外地看看我,随后难得地勾起嘴角缓了缓神色,因为赶着去上课,只摇摇头瞪我一眼,就转身下了楼。
我一时心内百感交集,目送她从楼梯上消失,紧张感却没有散去·一转脸就见到穆清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我怎么忘了旁边还有人··“嗯哼,你们女朋友”她眼神戏谑,红唇微启,开口就要直奔主题。
“不是我发小”我一着急,连忙否认道··我已经见识过她毒辣的眼光,不敢再继续跟她闲扯,准备赶紧转移话题。
穆清却没给这个机会,轻哼一声眉毛飞扬,“少装算啊,你敢说自己没什么想法眼光不错嘛你·”·我扶了下额头,强装镇定不肯多言,这种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真的很尴尬,何况我根本没准备好让别人知晓我的心思。
不过穆清显然还没笑够,自顾自说着··“难怪她刚刚一直站在那看着我们·本来我还打算好心替你系一下,手都没伸过去就被炙热的目光吓回来了·”穆清张着嘴放声笑了起来,随后又凑过来不怀好意地补充了几句,“我突然想起来她有点眼熟。”
“嗯”·“有一回我在实验楼碰到过她·”·“然后呢”我不信随便打个照面就能让穆清留下什么印象。
她站直了身子,抿着嘴闷笑,然后眨眨眼,“当时我正在和前前任女朋友接吻·”·“你说,她刚刚在旁边看了那么久,会不会想多”说完就止不住地哈哈哈哈。
我咬咬后槽牙,凶巴巴地死命盯着她,真后悔没把嘴给她缝起来··穆清过了一会儿收了笑,睨着我轻嗤道:“你看,还说不是·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垂下眼睑深吸一口气。
她哪里会明白呢·· · ·第四十七章 ·从前我与宁冉关系亲近的时候受她照顾颇多,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自从我心里揣上了小九九, 起了些旁的念头, 就总能从这些稀松平常的举动中琢磨出一些滋味来, 心中有种别样的愉悦。
这份心境同面对陶淞年的时候又不一样, 譬如夏日吃冰和每顿饭后的绿豆汤·一个求一口爽快,来去匆匆·一个却要歇上几顿, 才叫人百般回味··不过还没容我咂摸几秒,就想起眼下我们的关系这样僵持着, 不禁又黯然长叹, 失落之感难以言表。
过去没有那份心思从不觉得,这下如同遭了报应一般, 想也想不得··穆清对于感情的态度从来都直来直往,只要两个人互相看对眼了就行,所以完全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这样温吞。
那回她见了宁冉后很是来了好几天的兴趣, 只要闲下来就趴在桌子上扯我的衣领把我拉得身体后仰,然后脑袋伸到我后颈处,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找我八卦··我只挑挑拣拣着应付了几句, 嘴上没有承认,不过这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看我这般支吾的态度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穆清念着好玩,很是怂恿了我一阵,然而因我无动于衷,渐渐也就失去了耐心, 懒得再跟我费口舌··“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嘴里说着不是,不可能,站到人家跟前又扭扭捏捏一脸受气相。
要是一直这样瞻前顾后不肯迈出第一步,那就只能永远停在原地·”穆清这个- xing -子当然不会理解·她不知道的是,我面对宁冉的时候总是不自觉有些怯意,我早就习惯了顺着宁冉的意来行事,哪有我任意妄为的份。
不过她的怂恿还是起了作用·我好不容易能勉强让自己不要分心,可被她这么一闹,总是禁不住要去想,心里头痒痒的像悬了一枝柳条,风一吹就在心口上抚出一片涟漪。
要忍住真是太难了,既享受又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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