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番外 by 乔忘(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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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番外 by 乔忘(下)(4)
·待他安顿下来,才想起来今天救下的那人·那人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仿,或许可以叫来了解一下,毕竟大豫的百姓自己实在难以接受··“去把今天那人叫来,我想和他聊聊。”
贴身的人点头,迅速走了出去··再回来时,贴身之人却是一脸尴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怎么了他没有来”·“来了。”
“那是怎么回事”·“呃······”随从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殿下,是位姑娘。”
“姑娘”形羌一下愣了·这下可坏了,都怪他,那声音那么像星霓,可不是个姑娘么形羌觉得有些伤脑筋,本想着是个男子,还能带在身边,让他帮忙出出力的。
这倒好,弄进来一个姑娘··“算了,实在不行给她一些钱财,放她走吧·姑娘跟着难免麻烦·”·“是,殿下·”·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过了一会儿,随从又进来了。
“殿下,她说她不愿意现在走,要走也让殿下到下一个城池,再放了她,不然她一定会被那伙人追杀的·”·形羌皱了皱眉,说得也并不是没有道理·“那好吧,答应她就是,你告诉他们不要难为她,对她友善客气一些。”
“是,殿下·不过那姑娘说想谢谢殿下一声,以后也难以见面了,她说她不想忘了殿下的恩德·”·形羌脑海里闪过的,都是那双眼睛。
那双让他难以忘怀的眼睛··“是啊,以后也难以相见了,那让她进来吧·”形羌带着一丝好奇,最后还是答应了··一个一身水红色长衫的女子低着头走了进来。
形羌凝视着她,但她却没有抬头看他··“真没想到,你确实是个女子·”形羌笑了起来··“谢殿下不杀之恩·”·“你好生生一个女孩子,怎么做那些不光彩的事真的很缺钱么”·“我不能拖累他们。”
她怯生生地说··“他们”·她没有回答,形羌便不再问了·“以后不要这样了,等到了下一座城池,我会给你一些食物和一些珠宝首饰,你自己去换些钱,好好生活吧。”
“谢谢,谢谢殿下·那我便不打扰殿下休息了·”·“好·”·她抬起了头·就在那一瞬间,形羌彻底愣住了。
她惶惑,他惊恐又不敢置信··他猛地一下站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了她身旁,把她吓了一跳··“星霓星霓”他激动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她却是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殿下放开我,殿下认错人了······”·但形羌怎么可能放手他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一瞬间变到了他身边。
“星霓,你怎么了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形羌,我们一起抄过佛经啊,你怎么在这里你还没回家么”·“殿下,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叫小落,不是什么星霓。”
“小落”·形羌绝不相信,不可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和星霓这么像的人她和星霓一样的脸,一样的身材,只是和当初那个自信满满的星霓神态不同罢了。
此刻的她眼睛里全是害怕··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礼,忙放开她的手,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长得太像我认识的故人·”·潘星霓的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
形羌慌了,他以为自己是真的把她抓疼了·“真的很抱歉,很抱歉·你没事吧我没有恶意,你不要害怕·”·潘星霓终于止住了眼泪。
“你的家在哪里是固城的吗你可有亲兄弟姐妹家里多少人”形羌一口气问出来,丝毫没有想到自己有多失礼。
潘星霓一脸惶惑,还是窃窃地说:“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形羌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即便他知道世上有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兄弟姐妹,可这种相似程度,又在星霓回家的必经之城,不得不让他有些怀疑。
“你可知道若霞师太”他试探- xing -地问··“不知道,殿下真的认错了人·”此刻,她的神情有些漠然,似乎已经不想为他再解释了。
形羌愣愣地看着她好久,才说道:“算了,你先跟在我身边,这件事我一定弄清·” ·潘星霓没有接话,仍然略带惊恐地行了个礼,便快步退下了,徒留他一人在房内失神。
· ·☆、故人丧命深崖下· ·形羌坐在房内,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世界上的确是有巧合的,他信,但他见到她的时候,那种心灵上的触动,是他自己也难以解释的。
他当时只以为是个男子,只是眼睛神色有些像星霓··好在孟祈蒲并未给他太多发呆的时间·一系列繁杂的礼仪,简直让他头脑发胀··“殿下在这里可还习惯么”·“孟大人太客气了,形羌走到这里,都感觉到了陛下的热情。
形羌十分感激·”  ·孟祈蒲笑了起来,“殿下满意舒适就好,但愿殿下能多留些时日,多体察一下风土人情·”·形羌笑了笑,“那是最好了。”
“嗯,殿下有什么不满意随时告诉我,只愿殿下在陛下面前为固城美言几句·”·“那是自然·”·孟祈蒲神色一变,略有些神秘,他四处张望着,确认了四下无人,这才悄悄地说,“王子殿下,我这句话可不是客套话,是真心实意地拜托殿下呢。
固城多难,如果殿下不能帮我们美言几句,我孟某人恐怕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地方了·咱们固城可能会越来越艰难呢·”他硬生生地挤出了几滴眼泪··“孟大人怎么会这么说呢固城虽然是大豫的边域,但形羌做过功课,朝廷十分重视固城的发展,固城一直是大豫的一块门面,又怎么会不得陛下的重视呢”·“哎,这件事说起来也有好长时间了。
大约半年多以前,固城来了一个重要的人物——栖云庵的不觉居士·此人是国庵栖云庵的掌门,也是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佛法上的师父·”·听到潘星霓,孟祈蒲的心猛地一跳。
“孟大人怠慢了这位居士么”·“这位居士,兴许王子殿下还见过呢,她去连奉宫廷求真经,为皇室祈福·”·形羌皱皱眉,“我确实见过一次,但已经没有多少记忆了。”
他下意识地选择撒谎,或许是因为直觉··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啊,原来是这样·要说容貌品行,我们这位居士那也算是万里挑一的人,但天妒英才,不知道哪里的反叛势力利用了固城前刺史好大喜功的特- xing -,借刀杀人,让这位年轻的居士命丧深崖了。”
“你说什么”·孟祈蒲叹口气,接着说:“陛下回宫后,龙颜大怒,处死了前刺史,因此殿下看到的才是现在的孟某人·”·形羌惊讶得说不出话。
“怎么会这样”·“朝廷封锁了消息,在百姓们中只知道居士不幸遇到意外,朝廷为不造成恐慌,幕后真凶也没有继续追查下去了,陛下只希望永远把这件事压住,避免造成更大的威胁。
因此可苦了固城百姓,有什么有利的政策,固城肯定最后一个知道了·因此才想拜托殿下务必美言几句,另外,听孟某一句劝,殿下切勿提不觉居士那件事,以免陛下不悦。
殿下知道了,便再也不要提了吧,这也是孟某为殿下着想,才告诉殿下的·”·“那······尸首找到了么”·“找到了。
说是摔得有些惨,面目也不可分辨了,找人来验过了,说是时间对得上呢·”·形羌的心痛到了几点·面目不可分辨·······过了许久,他问道,“能带我去看一看她的墓碑么也算是相识一场。”
孟祈蒲叹口气:“不瞒王子殿下说,哪儿有什么像样的墓碑呢,也是可怜了那位居士,说是朝廷怕引起暴动,没有为她树碑呢,只有人草草在她坠崖的地方立了个小碑,殿下要去看,往茂县那个方向走,经过一片很大的林子,那个崖底下便是了。”
·“连个墓碑也没有么”形羌满脸凄惶··良久,他说道,“孟大人这样实言,形羌十分感激,形羌一定会在陛下面前说孟大人尽心尽力,固城人民热情周到的,这一点请大人放心。”
“听到殿下这样说,孟某就觉得有了希望了,孟某与固城百姓提前谢过殿下了”·“大人不必客气,我先回去小憩一会儿吧,昨晚太累了,没有睡好。”
“好,殿下请·”·回去的路上,形羌有些昏沉·星霓死了那眼前这个说自己叫小落的女子又是谁星霓真的死了么为什么自己一无所知·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深处,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树,说不出是什么名字,长得苍劲有力。
形羌看到自己的随从们正坐在树下喝酒,小落正端着菜,往他们那边送··他的随从们在说连奉话,但时不时笑出一些声音·小落显然听不懂,她丝毫不理会他们,任由他们发出一些窃笑。
形羌咳了一声,随从们慌了,纷纷行礼··“早跟你们说过了,不可太过分张扬,晚上这样喝酒也就罢了,现在是什么时辰难道没有告诉你们,她和你们是一样的么为什么使唤她”·那批随从明白自己的错误了,都纷纷低下头去。
“没事,殿下·”小落笑起来,“如果不是殿下,我也不能活着了,是我自愿的,殿下不要怪他们·”·形羌注视着小落·他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星霓,但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和当初的星霓又完全不同。
她的眼神,总有些怯生生的··“你跟我来,我有事情想问你·”·形羌关上了门,“坐·”·小落低着头,还是坐下来了··“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现在没有旁人,你很安全·你到底是谁”·小落抬起头,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望着他·“我告诉过殿下,我叫小落·”·“你的姓氏呢”·她摇摇头。
“你的爹娘呢”·她依然摇摇头··“星霓,你不要装了,你在这里很安全,你和我在一起,没有人敢伤害你,我已经听说了关于你的事。
我不信会有这种巧合,你就是星霓·你一定是·”·已经听说了关于自己死掉了的事么潘星霓心里一疼·这出戏必须演下去,否则就是形羌也会有危险的。
“小落可能只是长得像殿下的故人,小落何德何能能与殿下认识只是以前的事,我确实不记得,就像做梦一样恍惚·甚至对爹娘,我也觉得有些陌生。
我只知道他们过得十分清苦,我不能拖累他们,所以我才自己出来,承蒙殿下救命之恩·”·“陌生”形羌反复斟酌着她说的话。
“嗯,很陌生,仿佛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你认识潘星霓么不觉居士,栖云庵的掌门”·她摇摇头,一脸茫然。
他的心又揪在一起··他终于叹了口气,但他一定要做些什么·虽然气质完全不同,但眼前这个小落,和潘星霓生得并无二致,即便不是潘星霓,说不定也是命运安排他遇到的潘星霓的亲人。
心疼之意,又似无限涌上心头··“你不愿意连累你的爹娘”·“爹娘年纪大了,他们为了照顾我非常辛苦,这么大了还要去砍柴耕种,他们不让我出去,也没有提过让我嫁人。
说要我在家里一辈子就好·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我就跑了出来·”小落的神情也有些茫然··“我知道了,但是能不能让我去见见你的爹娘”·“为什么”她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惶恐。
形羌笑起来·“你别怕,我们有缘,我能遇到你,你长得又那么像我的故人,你总让我想到她·我想去问一下你的爹娘,说不定他们与我那个故人还真有一些血缘关系的。”
“你说的那个人,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她轻声说,“对你很重要吗”·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形羌一愣。
点头道:“很重要,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你一定带我去见见你的爹娘好吗·即便你和她没有关系,为了谢谢你,我会给你们一家留下够你们生活所需的所有物品钱财。”
“我有些害怕······”·“怕什么呢”·“怕爹娘会怪罪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你不要怕,你只是为了不连累他们·而且,我说了,有了我的帮助,你们一家都不用那么辛苦了·”形羌笑起来,十分温和··“那好,那我抽空带你去吧。”
她笑起来··他愣住·那个笑容他再熟悉不过了·他痴痴地看着她··“噗······”她实在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
形羌知道她在笑话他,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越看越觉得像”·“嗯······”·“希望你见到以后,能问到你想要的答案。”
“谢谢,你不光长得像她,你的善良也像·”·“哦”小落开心地笑起来··“她常常这样安慰我,总是在我身边鼓励我,所以我才会来这里。”
形羌也笑着说·“可是她的心里已经有别人了,不然我多希望她成为我的王妃·”他一脸真诚地望着小落··这下,她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他终究是变了,虽然还不到一年,但他比之前成熟多了,也坦然得多,他从前都不敢面对自己··她望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遇双亲恳道心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望了他一眼。
他神态镇定自若,虽然有些凝重,却也没有露出太多的端倪··她反而还有些忐忑·他可否知道,前方每一步,都是已经设好的深渊他越是往前一步,就越代表着他们都没办法回头。
“你真的要去吗”·他故意望了望四周,笑起来,“为了见见你的爹娘,问一下他们到底有没有和你长得像的亲戚,我连左右都支开了。
时间不多,不然那帮人又要闹着找我了·小落,不管怎么样,我都准备好了·”·“好,我只是怕你失望·”·“不会,我做好了一切准备。”
穿过嘈杂的街道,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带他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这里远离人烟,像是在一座小山上··她犹豫起来··“怎么了”·“没事。
就是不大敢面对他们·”·“有我·”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让她确实愿意相信·她的心里愧疚不已·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利用别人感情更卑劣的事她没有选择,‘往’不就是专门做这种事情的组织么·她低下头,轻轻敲响了眼前的门。
形羌打量了一下那门,确实从门来看,这就是一家穷苦人家了,他甚至都能想到里面的场景··“谁呀”一个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门开了,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开门的是一个有着花白头发的老翁··“是小落”老人显得有些激动,眼睛里的眼泪流了出来,“你这个孩子去哪儿了,真是让我们担心死了。
我们到处找你,生怕······”·“爹,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婆婆,也走了出来,见到她先是轻声‘啊’了一下,旋即把她搂在怀里。
“你这个傻孩子,到底去哪儿了我们找你好辛苦·回来就好······”老婆婆看上去很激动,不住地摸着她的头发。
“对不起,爹,娘,小落回来了·”·“快进来·”老翁让她进,忽然注意到她身后的形羌··“你是谁”老翁刚才慈祥的神态,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戒备。
他的眉头皱在一起,一双眼睛却不住地打量着形羌··“爹,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想向您打听一些事·”·老婆婆开口了·“走吧走吧,我们老头老婆子,住得又偏,哪儿有福气认识这些贵族的公子哥儿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形羌忙开口道:“伯父,伯母,我没有恶意,只是送小落回来,她长得太像我的故人,我只想打听一下她是不是有这样年龄的表亲,也许就是我那个故人·”·老两口似乎听出了他的口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爹,娘,他不是大豫人·他是连奉国派来出使大豫的王子·”·“我们穷人哪里配认识什么王子就是哪位老爷的儿子我们也得让着,何况还是王子别说我们怠慢了。
还是请王子回吧·”老翁的语气中有着几分不屑··她忙说道:“爹,娘,小落在外面差点命丧歹人之手,是王子殿下救了小落,小落才能回来。
就算爹娘不愿意告诉殿下,也请殿下进来坐坐吧·”·“打扰伯父伯母了·”形羌行了个礼··老翁与婆婆对视了一眼,老翁终于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便进来吧。”
果然,房子十分破落,老婆婆倒了一碗水给形羌,形羌注意到,那碗的边沿都有些破了·但一想,这应该是他们最好的一个碗了吧,便十分心酸··“我们只有这个条件,招待不周,还望王子殿下见谅。”
老婆婆冷冷地说··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小落,你这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消失了那么久,爹娘担心死了·”·“爹,小落是怕连累你们,小落不忍心看你们为了养活小落这么辛苦。”
“傻孩子,哪有爹娘不养活自己孩子的”·小落低下头去··“我刚才听你们说,这位殿下有事想问我们·小落,既然他救了你,我们也该卖他这个人情。
你出去买些菜吧,今日就留这位殿下吃一顿饭,吃完饭后,我们送他走·”·“好的,爹·”·老翁在怀里摸索着,小落抢先开口了:“爹,我有。”
说完,便小跑着出去了,带上了门··“这孩子······”老婆婆叹了口气··“王子殿下,你也看到了,我们老头老太太,没有什么给你的,只能尽我们的能力为你做顿饭,小落给你添麻烦了。”
老翁与老婆婆同时站了起来,向着形羌鞠躬··“伯父伯母,不用了,不用了·在我们连奉讲究互相帮助,没什么的·况且小落与我有缘,我不能见死不救。”
老翁与老太太,也没有过多的推却,便坐下了··“伯父,伯母,家里就只有小落这么一个孩子么”·老两口一听,警觉的神色便又写在了脸上。
“我们就只有小落这一个孩子·”·“哦······”形羌若有所思··“那,伯父伯母,小落有没有什么表亲,长得和小落差不多呢”·“殿下,您也看到了,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像我们这种家里,哪里还有什么亲戚,即便有,也不怎么来往。
殿下可能是思念故人过度,才觉得小落像的吧·”·“这样啊······”形羌虽然有准备,但仍然有些失望。
“不知小落今年多少岁了呢”·“有二十多岁吧·”老婆婆答道··“恕我多嘴,我听小落说,你们二老不让她出去找事情做,也不让她嫁人。
小落生得美貌,二十来岁是正当好的年华,为何不让她嫁人呢”·“殿下,小落只是深山里的女子,哪儿配得上富贵人家呢”老翁像是话中有话。
形羌果然愣住了··他明显感觉到老两口的防备心极重··“对了,她还说她对以前的事不大记得了,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她陪我上山时被猛兽吓到了,一时失了心魄,现在已经好了。”
老翁皱起眉··“殿下——我们确实什么也不知道,既没有什么远亲,也没有什么要好的近邻,可能帮不了您,实在是抱歉了·”老婆婆说道,“待会儿小落回来了,殿下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吃顿饭再回去吧。”
·似乎言语中,都是要赶他走的意味··他叹了口气·老两口如此防备,实在是始料未及··“我知道了,谢谢伯父伯母。”
“王子殿下不是我大豫人,不知您想找的那位故人,是否是连奉人呢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巧的事,连奉女子竟然和我大豫女子长得相似。”
“哦,不是这样的,伯父·形羌想找的人,也是大豫女子·”形羌抬起头,“不瞒二老,这位故人,二老可能也听说过·她是先帝派往连奉求佛法经文的不觉居士。”
忽然,老两口由刚才的防备,变为了惊异·形羌在心中纳闷他们的反应··“不觉居士”·“是·”·“啊,是的吧。
不觉居士去连奉,肯定会到王宫,殿下一定是与她在那里认识的吧·”·“是·可是近来到了大豫,我才知道了她命丧深崖,心中十分惋惜痛苦。
我从小便对大豫文化感兴趣,因此有大豫话的老师,她来了以后,每天陪我说话,时常鼓励我,成了我生命里最亲近的人·我能救下小落,也是因为她和不觉居士长得太像了,让我想到了她。
所以我才冒昧前来问一下二老·想来,确实如伯父所说,是我思念过度,看谁都有几分像吧·”形羌苦笑一下··二老沉默了··“虽然没有找到,我与故人可能从此生死一方,再也无法相见了。
小落之所以跑出去,是不想连累二老这么大年纪还为她- cao -劳·只是她一个女孩子,想靠自己生存十分艰难,也容易被坏人利用,还容易有许多危险·我这里有一些首饰银两,今日专程来送给你们,希望伯父伯母能理解我,接下来的日子,和小落一起平平安安地生活。
我那位故人心地善良,相信这也是她最希望的事·”形羌说着说着,便流下眼泪来··二老仍然沉默着··“王子殿下——”老婆婆叹了口气。
“看来,你对那位不觉居士,确实是真情·小落只是长得像,也能这般对她,让我们十分感动·或许······”·“老婆子”老翁瞪了一眼老婆婆。
老婆婆抹了抹眼泪,似乎把想说的话都咽下去了··形羌皱起眉,“伯父,形羌虽是异国人,但绝无一点坏心思,伯母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告诉形羌,还望二老信任形羌一次。”
“老头子,你有没有想过,小落真正想要的,可能不是这种贫寒的生活·她······”·刚才还倔强又气愤的老翁,忽然就像泄了气的气球。
他变得十分伤感·“和我们在一起,确实委屈了那孩子·”·“伯父,伯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形羌的表情看上去痛苦极了。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 ·☆、希望重燃跪求亲· ·老翁叹了口气,嘴唇狠狠抿着,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自己的老伴··老婆婆呢此时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伯父,伯母······”形羌试探- xing -地看着他们··“小落,不是我们亲生的女儿·”老翁的嘴巴嗡动着。
“我们这个年龄,都可以当她的爷爷奶奶了,哪儿还有个这么年轻的小女儿呢”·“要是有,真是我们的福分了·”老婆婆也浅笑了一下。
“我们一共有三个儿子,都在前些年和北耶打仗时牺牲在前线了·三个儿子都还没有成家·”老婆婆的眼睛有些发红··“原来是这样······”形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落是我们救下来的孩子·我们遇到她时,那天正好要去茂县卖点我做的活计维持生计·老头子口渴,我们带的水又喝完了,便准备去河边找些水。”
老翁接着说道:“在河边,我们看到了小落·她躺在那儿,身上有血·我们吓坏了,以为她死掉了,正准备去报官,老婆子说好像看到她动了一下。”
“我上前去查探了一下,才发现她还有一些呼吸·她伤得太重了,要是不及时治疗,一定会有生命危险·我和老婆子没有任何犹豫,就把她背了回来。
她的身子十分软,像是有多处骨折了·当时我们害怕极了·”·老婆婆点了点头:“好在我们两老住得偏远,又没有什么来往过近的邻居,这才没有人多管闲事。
我们花光了所有的钱,为她找了大夫,大夫说再晚回来一点人就没了·我们也只好骗大夫是我们自己的女儿采药失足落下悬崖的·”·“崖下”形羌忽然眼睛一亮。
“你们真的是在崖下发现她的她身边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东西”·“没有,她什么也没带在身边·”两位老人摇了摇头。
“那她······”形羌的手有些发抖··“后来过了几天,我们才听说,朝廷的不觉居士在我们这里的山崖失足摔死,他们已经发现了她的尸体。”
“尸体······”形羌瘫软在凳子上,十分颓然的神情·难道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哎,时间太巧合了,我们也有些怀疑,是不是朝廷的人搞错了但是我们的刺史被满门抄斩了,我和老头子都知道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朝廷有没有什么事想要瞒着我们,我们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我们怕趟这浑水,所以索- xing -也没有报官·”·“再后来,几个月后,小落便醒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正好,她便信了自己是我们女儿的话·”·“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大夫本来就说,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恐怕救活了也终生痴呆。
她只是失去记忆了,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老翁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不让她出去,不让她嫁人,关于我们心里的那疑虑始终没有消失·小落她,即便什么都不记得,和我们的感觉也不大像。
她不像是出生在普通人家的孩子·于是我和老头子都私下觉得,官府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或许小落,小落她才是真正的不觉居士·”·“和她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些时候,她乖巧懂事,为我们着想,什么都亲力亲为,是个孝顺懂事的好孩子。
也是我们私心——”老翁竟然也有些哽咽·“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多么希望有这么一个孩子,能够陪伴我们终老·但是这不是真正的爱吧,我们才是最自私的,以爱的名义,让小落和她以前的生活彻底告别了。”
老翁接着说,“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徒四壁,这次小落冒险出去,也是怕我们太劳累养她负担太大,我们都能理解·可能,我们给不了小落她想要的生活。”
“这是真的吗”形羌心中熄灭的火,又被燃起来· ·“我们一直不放心她出去,除了私欲,也是怕她在外面有危险,而且她到底是谁,我们也不敢肯定,我们害怕外面的人对她有威胁。
她什么都不记得,容易相信别人,有危险·所以我们那样对你,还望殿下不要介意·”·“你是连奉人,与大豫没有恩怨,与宫廷那些纠纷也没有瓜葛。
我们看你对你的故人能做到这个程度,决定相信你的一片真心·王子殿下,小落是不是那个居士,我们不知道,也没办法知道了·只是小落真的是个好孩子,如果你能帮她,你就带着她一起走吧。”
形羌忽然握住了老翁的手·“伯父,这样说的话,小落应该就是我的那位故人·当年她身边有很多护送她的人,或许是她身边的人想出的办法,- yin -差阳错中被二老所救。
天可怜形羌,让形羌终于与她相遇·她就是形羌要找的人,她就是·”·两位老人好生劝慰了一番,三人也是泪水涟涟,很是激动··“她的记忆没了,但她身上的那种感觉不会有错,就是她。
一定是她·”形羌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真的是她,殿下如此笃定,就带她走吧,宫廷中有什么纠纷,可能会伤害到她,如果可以的话,王子殿下带她回你的王宫吧,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过她想要过的生活,不要让坏人伤害到她。”
老翁语重心长地说··“我大概听说了一些关于她的事,确实是有歹人想要伤害她·现在有我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忽然,形羌跪了下来,把两位老人吓得呆了一会儿。
“快起来,殿下这样,我们受不起·”·“不管她是谁,能再遇到她,是形羌的福分·我代替小落感谢二位救命之恩·”·“快起来吧,有话起来再说。”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她已经受了一次伤害了,形羌绝不允许她再被伤害一次了·既然她叫过二老一声爹娘,有件事,形羌想求二老答应。”
“王子殿下,您快起来吧,您这样我们哪里敢呢”·“伯父,伯母,请听形羌说完·大豫对她的伤害太大了,朝廷没有保护好她,形羌不放心把她还给朝廷。
还请二老做主,形羌想娶她做形羌的妻子,一生一世,呵护她关心她,即便她忘了过去,也没有关系·从此以后,我不会让她受委屈·”·两位老人沉默了,互相对视着。
“伯父伯母可能不知,在连奉,一个男子真心爱慕一个女子,便可以一生只有她一个妻子·形羌在认识她以后,心里想的便只有她一人·未来形羌在连奉,会有一块自己的封地,形羌只想和她一起过快乐无忧的日子,没有任何宫廷的纠纷与烦扰。
形羌只想余生让她陪伴·形羌敢用生命起誓,一定呵护她,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了·”·时间过得很慢·空气似乎有些凝固·一间破旧的屋子里有一种端庄、严肃的气氛。
最后还是老翁先开口了·“我们知道殿下的心意了,殿下还请起来吧·”·“其实我们在告诉你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将小落托付给你了,她跟着我们一起,实在是委屈了。”
老婆婆插话道··形羌有些迷茫,却又像听得懂一般·“伯父,伯母,你们······”·“虽然我们认识你不久,但是知道你是个重情重义,心地善良的孩子,王子殿下。
如果小落愿意,你便带她离开吧,至于她愿不愿意成为你的妻子,这件事也全听小落自己的意见·我们把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爹,娘,我回来了”门外传来小落的声音。
“快起来吧,殿下,待会儿小落看到了,或许会吓到呢·”老婆婆笑了起来··形羌脸一红,忙站起身··潘星霓敏锐地察觉到,屋子里的氛围已经变了。
按堂主的设想,看来这一步步很是顺利·形羌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她看到了他眼睛里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深情·她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说,堂主真是个可怕的人,他似乎太了解人心了。
形羌就这么一步步,走入他们设的局··“爹,娘,你们没有为难王子殿下吧他真的不是坏人,是小落的大恩人·”她望向形羌,“殿下,我爹娘不大与外界接触,如有冒犯,还请殿下千万不要介意。”
“星——小落,没事,伯父伯母很热情,没有为难我·”·潘星霓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真的吗”·“小落,殿下和我们说了很多,我们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所以有些事想要和你商量。
你和爹出来一下吧·”老翁开口道··“什么事啊,爹”她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来吧·”·形羌目送着他们出去,他紧张极了,手心竟然有了汗珠。
“殿下,你不必紧张,小落这孩子一定能理解我们的苦心·”·“伯母,以前我留过她一次,她拒绝了·她说她的心里只有她的国家,她的君主。
所以我······”·老婆婆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你知道吗,现在,她不一样了·”·· ·☆、兄弟帮衬允亲事· ·门打开的时候,形羌看见小落的眼睛有些红了。
他想走上前去安慰一下,又有些犹豫··只见小落跪了下去··“爹,娘······”她的身子轻轻起伏着。
老翁擦了擦眼睛·“小落,我们本来想让你陪我们就这样度过下半生,想着至少能保障你的安全·但仔细想想,这种想法何尝不是自私的呢你不属于这里,我们这个破败的笼子,怎么可能囚禁得住一只向往自由的鸟儿呢你能不能理解爹娘,能不能啊······”·小落叩了一个头。
“孩子,快起来·”老婆婆也哽咽道·“把你托付给王子殿下,我们也能放心了·好孩子,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受了委屈或者有什么不开心的,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傻老婆子,王子殿下一定会好生待小落的·”老翁宽慰道··“是啊,是啊······”老婆婆喃喃道。
“爹,娘,纵然小落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也要感激你们的救命之恩·如果不是你们,小落早就不在人间了·”·老婆婆的手握在了她的手上,“别这样说,你的到来,也让我们发现了我们还不是糟老头和老太婆,是你给了我们新的希望。
小落,你要理解我们,我们希望你能找到曾经的记忆,相信殿下一定会好生待你·”·老婆婆牵住小落的手,往形羌身边走去··形羌的心怦怦跳得厉害。
“王子殿下,小落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老翁有些哽咽·“帮我们好好照顾她,保证她的安全。”
形羌行了个礼·“伯父、伯母,你们放心,形羌一定不辜负你们的信任·”·一旁的小落,有些怯生生的样子,让形羌心疼极了·她曾经是最明亮的少女,是他最明亮的星星,现在,容颜未变,神色却再也不似当年。
“伯父伯母,我这里有一些珠宝首饰,你们拿去变卖了吧,小落跟着我走了,也希望你们过得更好,不然她一定放心不下·”·二老坚持不收,小落想了想,说道:“爹,娘,殿下人品贵重,绝无其他的意思。
你们收下吧,不然小落确实不会走得安心·”·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两位老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了过来··小落一步三回头,直到爹娘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她才开始哭了起来。
“你还好吗”形羌关切地注视着她··她擦干眼泪·“爹娘和我这么说,我一点也不惊讶·就好像······我隐隐知道一般。”
“你想起来了什么吗”·“没有,一旦我努力去想以前发生的事,我就觉得十分难受·”·“慢慢来,不要去想了,有些事······可能忘记了也是一种解脱。”
形羌想起来刺史说的话,如果星霓真的想起来,不知道会有多么伤心呢··他做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尽快带她离开这里,只有离开这里,她才会真正安全。
“殿下——”·形羌回过头··“怎么了”·“你是不是认识我”·形羌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是大豫人,怎么会认识王子殿下”·“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小落。”
少年的眼里全是笑意··“哦,也是,固城是离连奉最近的地方,或许我们曾经见过·”·何止是见过呢形羌在心里默默地说,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到来,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你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我和你都不要去想,好不好”·“嗯”小落看上去有些惊异··“我们此刻能认识,又如此奇妙,就只要过好现在,难道不是很有意思么或许以前你十分痛苦,现在想不起来了,是上天送你的礼物。”
“这样啊······”她点了点头,羞涩地笑了笑·“那好·”·“殿下,您去哪儿了我们好生找您,您可千万别消失了,我们吓得要命,就连刺史大人也跟着一起找您呢。”
形羌对随从们,确实有一些愧疚·他脸上的喜悦之情,却掩盖不住··“拿笔来,我要给父王写封信·”·随从一愣,但还是为他拿来了笔。
“对了,小落姑娘从今以后就是我的贴身侍女了,你们给她单独收拾一间房,离我近一些·任何人不得对她无礼,谁要是为难她,我必定狠狠责罚·”·王子殿下虽然回来了,却有些怪怪的。
随从们心里惊异,却不敢多说什么·难道这位不起眼的姑娘有什么魔力只有她跟着殿下一起出去,一回来就······这两个人,莫不是······随从们虽然心中怀疑,但这种事也不便多说。
形羌伸出手,小落迟疑了一下,把手放在了他的手上·两个人款款走进了房·这下,随从们都瞪大了眼··连奉王宫··大王子形琥正坐在国王底下。
“父王,怎么了”·国王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不是形羌出了什么事”中年男子脸上的胡须由于紧张,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只是没想到,我竟然生出这么个多情的儿子·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形羌年幼母后便走了,我们几个与他年龄差得太多,对他也有些严厉,是不是去了大豫,做了什么有损我国威严的事”·见国王不说话,形琥脸色一变。
“莫不是在那边搞出了什么风流韵事”·“你还是不够了解你这个弟弟·”国王笑起来··形琥低下头,他确实不够了解他这个最小的弟弟。
“他钟情于一个大豫的女子,想要娶她做王妃·”·“是什么样的女子”·“说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胡闹。
我们连奉即便没有大豫国力雄厚,形羌好歹也是王子,怎么可以随意娶普通百姓的女儿这才去大豫多久,就闹出这事真是胡闹。”
国王叹了口气·“他喜欢的人,你也认识·”·“哦父王,此话怎讲呢形琥一直在连奉,怎么会认识大豫女子”·国王笑了笑。
“大豫派来求取真经的不觉居士,你见过吧·”·“儿臣见过,儿臣记得父王还让形羌与居士多交流,形羌本来就对大豫的文化感兴趣。”
“就是那时候,形羌就喜欢上了那位居士·”·“原来如此·只是······形琥听说那位居士与大豫皇帝颇有渊源,当时父王竭力挽留那位居士留在连奉,那位居士归心似箭,似乎心里并没有形羌啊。”
国王点了点头··“如果形羌喜欢的是那位不觉居士,为何又要娶一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形琥满腹疑问··“你自己看吧。”
老国王皱了皱眉,似乎复述一遍需要耗不少力气··形琥恭敬地接过信··“原来是这样······真是不敢可思议。”
“看来,这两个孩子也确实有缘·”·“如果是这样,父王为何如此忧虑呢”·“形羌这个孩子思想单纯,我一直把他带在身边,他生- xing -腼腆,对人也没有什么防备,就算那位居士真的失忆了,我也担心有一天她会想起来。
那时候,形羌还会这般兴奋开心么”·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形琥沉默了·“父王,您的担心不无道理·可是正如您所说,形羌思想单纯,将来父王应该也不指望他继承王位,只希望他能平安快活地终了此生吧。”
老国王点了点头,“是这样·这一点,形羌自己也明白,他也绝无和你们争抢的意思·”·“如果这就是形羌想过的生活,父王不妨成全他吧。
能和心爱的人终老,有子女,衣食无忧,在形羌看来,应该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哎,你说得也没错·”国王点了点头··形琥笑了起来,“父王对母后,不也如此么这么多年了,父王都没有放下母后吧。”
老国王羞涩地笑了笑··“女子与男子不同,一旦成了家,有了孩子,心思就会用在孩子身上了·即便那位居士想起来了,和形羌有了家有了孩子后,也不会再有异心。
形羌为人温柔,一定会好好待她,所以父王不用担心得太多·”·“这么说,你这个当大哥的,是认同这门亲事了”·“说是认同,不如说是羡慕。”
形琥的眼中有一丝淡淡的哀愁··“父王知道,你的王妃要考虑得太多,你为王室牺牲太多了·”·“这是形琥应该的·”形琥笑了笑。
“好,那便如他所愿吧·”·“儿臣恭喜父王,父王的心愿也算了却一桩了·”形琥跪下身来··“既然形羌如此着急,就让他在大豫成亲吧,正好让大豫皇帝见证一下,也好了却形羌的心事。”
“还是父王思虑周全·”形琥的眼中有敬佩的神色··“天底下的父母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过得好呢”老国王淡然一笑。
“儿臣明白了,儿臣这就吩咐下去,和大豫的礼部联络,让大豫皇帝陛下为形羌证婚·”·老国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嗯,就这么办吧·”·· ·☆、王子成亲帝欢颜· ·“陛下——”柳媛眉目含情,望着伴溪。
“陛下里面请·”她从未想到,见自己的夫君,还要如此拘束··伴溪坐下来·她奉上了一杯茶·伴溪环视着她住的禅房,虽然也干净别致,却绝比不上在皇宫的金碧辉煌。
她心中隐隐有些得意··“朕来看看皇后·”·“陛下还没有忘记臣妾,臣妾已经很感激了·”·伴溪听得明白话里的嗔怪之情。
“跟着群臣来礼佛,确实多有不便,你能理解就好了·”·“臣妾明白陛下·”·“居士的牌位,你每天都有在诵经么”·“陛下,娘娘来了以后,只要得空了便在这里诵经超度居士,小人都心疼娘娘了。”
芭蕉浅笑着说··伴溪握住了柳媛的手·“让你受委屈了,媛儿·”·“陛下,当初臣妾要来,便是诚心要来,哪儿有苦不苦的居士与陛下青梅竹马,年纪轻轻便命丧深崖,实在可怜可叹。”
伴溪的眉狠狠皱了一下,看上去脸色很不好··柳媛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臣妾只愿臣妾的努力不被居士在天有灵见笑才好·希望居士安息。”
伴溪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铁青之色才慢慢缓解··她笑起来,“居士心地最好,一定不会笑你·”·“陛下这么说,臣妾就放心了。”
柳媛想了想,问道:“陛下,近来后宫中都还安稳么”·“都还安稳·朕时刻记得与你的约定,朕希望皇长子是你与朕的,所以朕谁也没有碰过,因此后宫不存在嫉妒争风,朕忽然觉得怪好的。”
“陛下说笑了,旁人不理解的,只会以为是自己魅力不够,让陛下没有兴致·”·伴溪实在觉得与她聊这个话题有些扫兴··“朕感念皇后一家的付出,朕已经把你的三哥封为了齐荣王,封地在宿州附近的绵州。”
柳媛喜出望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向来只有皇帝自己的儿子兄弟封王,而王位也只能世袭,如果不出意料,父亲的王位应该由大哥继承,这下三哥也封了王,说明陛下确实对自己家族十分倚重。
“臣妾代三哥谢谢陛下·”·“不要这么客气·朕心中时常感念,当年没有派人照顾好你的二哥,让他年纪轻轻便命丧战场·朕至今都记得,你的二哥与朕第一次见面时,是敬南王带着他们一齐护驾。
你的二哥风度翩翩,是你三个哥哥中看上去最有风采的一位·偏偏是这么一个人,去得那么早,这件事也是朕心中的遗憾·你跟了朕这么些年,也受了不少委屈,只希望你的三哥日后也能好生协助朕。”
柳媛心中一触·“若论办事能力,大哥最受爹爹喜欢,若论武艺高强,风度翩翩,三个哥哥中却是谁也不及二哥了·爹爹私底下最疼爱的,应该也是二哥吧······”·伴溪低下头。
“所以这件事,朕一直于心有愧,你二哥戎马生涯,膝下无子,朕也只能多关照一下你的三哥来告慰亡灵了·”·“臣妾代柳家谢过陛下·”柳媛起身,准备跪下,被伴溪拉住了。
“你又这么生分了·是朕该感谢柳家收留了你,把你养育成朕喜欢的样子·”·柳媛的脸绯红··“好了,朕也该回去处理政务了,你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就叫人通报一声。”
“臣妾恭送陛下·”柳媛忙起身行礼··伴溪走出了栖云庵,脸上是- yin -云密布,与刚才的样子很不一样·小耗子一直跟在她身后,他似乎已经习惯了陛下这个样子。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你有没有觉得,空气忽然不再那么污浊了”·“是,陛下·”·伴溪苦笑了一下。
“陛下,您当真要走回去么”·“嗯·从前有一帮人跟着,如今难得自在,你陪朕走走吧·”·“是·”·她停下来。
久久不愿挪步·那是当年她恳求父皇为星霓的爹娘修建的庙宇·如今已经香火鼎盛,有很多人前来朝拜了·时间总是这么残忍··小耗子也红了眼。
“陛下,节哀啊······都过去了这么久了,陛下还是没有忘记她·”·“怎么忘,如果你教朕的话。”
伴溪苦笑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直到今天,朕都不去找星霓的墓,不把她的尸骨移回来么”·“陛下是怕这件事惊动四方,那些邪恶的势力毕竟在暗处,陛下没有十全的把握吧。”
“这是其次了·”伴溪笑着摇摇头··“小人愚钝,小人只想到了这一层·居士生前与陛下关系甚密,除了这个,小人想不出别的原因。”
“天下人都道朕薄情·其实朕倒希望自己能薄情一些·朕不愿意看,不愿意管,是总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朕总在盼着某一天,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听到小红马的嘶鸣,是星霓回来了。
她还和以前一样,没大没小,什么玩笑都感敢开,天下只有她一人,不在乎朕是太子是皇帝还是柳伴溪·”·小耗子红了眼·“陛下,都过去了······陛下还是要多担心身子。
小人还有一事不明——”·“你说·”伴溪微笑着,神色很放松··“陛下让皇后娘娘来栖云庵,是想逃避,也算是对娘娘的惩罚,可是娘娘总有回宫的时候,陛下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到时候,陛下如何兑现与娘娘生下第一个皇子的诺言呢那时候娘娘难道不会知道陛下的真实身份么”·伴溪笑了一下,那笑容竟不如刚才,甚至有一丝狡黠。
“朕确实会与她同房,只是朕并没有说过,是朕与她同房·朕会要御医提前配好药,朕在寝宫内藏好一名男子·让那人与她同房便可·”·小耗子大惊,这种主意竟然是陛下想出来的么实在太可怕了。
“可是······这······”·“事后,杀了那男子便可·朕会在罪无可恕之人中挑选出一位。”
小耗子感觉冷汗都要流下来了,陛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歹毒·他觉得,满满的恨意像要侵蚀掉她了··“可是陛下······若娘娘真的诞下皇子······”·伴溪笑起来。
“是啊,即便真的诞下皇子,立不立为太子,就由朕说了·”·小耗子惊异得无话可说··“朕的身边,只有一个你了,你只要记住,有些话可以私下问,但是有些事一定不能传出去,否则,你不要怪朕不念人情了。”
小耗子忙跪了下去:“陛下,小耗子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小耗子绝不敢乱说的·”·伴溪叹了口气·“起来吧,朕信你·”·伴溪一回到皇宫,便看到裘文昌站在她的寝宫外。
“陛下——回来了”·“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了”·“回陛下,微臣也刚来不久·”·伴溪点头笑了笑:“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束,进去说吧。”
“裘爱卿是不是有什么要事要跟朕商量”·裘文昌点点头:“陛下,礼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这次连奉王子有件事想请陛下成全。”
“礼部”·“是·”·“何事”·“说是王子殿下在固城的时候,喜欢上了当地一位农家的女子,想请陛下亲自见证他们的婚礼,为他们证婚。”
伴溪笑起来,“这倒是一件奇事,这位王子殿下生- xing -多情啊,还能喜欢上我大豫的农家女子·朕听说他挺年轻,还没有妻室,正准备问他有没有看上哪位高贵的郡主呢,朕也愿意成人之美。
没想到,这还没到临运,就已经看上了一位了·”·裘文昌也随着一起笑了,“陛下,这位王子恐怕不是陛下所想的那种人,微臣听说在连奉不像大豫,连奉国王只能有一位王后,除非王后逝去可以另娶。
这个习俗从国王到平民百姓,都是如此遵照的·”·“哦这倒是新奇有趣得很,这一点朕还真的不知道,只顾着关心他们的文化与经济军事了。”
“正是如此,微臣感觉那位王子应该确实是用了心·”·“嗯,还是连奉人聪慧,怎么我大豫没有这样一项制度呢”伴溪打趣问道。
“正是因为这样,连奉人口不多·”·“但也正因为这样,连奉人似乎比较和睦吧·朕听说在连奉,几乎没有王族手足相残的事,至少近百年没有。”
“回禀陛下,的确如此·”·“啊,这样啊······”伴溪沉吟着··“不知陛下愿不愿意呢那位王子殿下已经上书给了连奉国王,是国王派人与礼部通信,询问陛下的意见。”
·“朕当然愿意了,连奉王子能在大豫成亲,朕能亲自见证,也有利于大豫与连奉的关系·再说,这个世界上真心的人越来越少,连奉王子难得洒脱,不在乎那女子的身世背景,让朕十分感动。”
伴溪微眯着眼,似乎在想什么··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微臣明白了,微臣这就叫礼部抓紧- cao -办·”·“多准备些东西,这件事让朕高兴得很,朕要送一些珍贵的东西给连奉王子做新婚礼物。”
“微臣遵旨,微臣这就吩咐下去·”裘文昌行了个礼·· ·☆、应成亲迎回皇后· ·“咳咳······”·形羌回过头。
“小落,怎么了”·“不碍事·”·“我都忘了,你的身子一定没有恢复完全吧,还觉得哪里疼么”·小落抬起头。
“没事,早就好多了·只是,心中有些莫名的不安·”·形羌叹息一声·越来越靠近临运了,这算是她本能的反应么·“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景色似乎似曾相识,就像梦里梦到过一般。
殿下,我常常想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我的亲生爹娘和家人都没有试图找我呢”·“小落,实在想不起来,便不要勉强了·”·“嗯,我想也是吧,也许一想还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她莞尔一笑··“我们就快到临运了·”形羌望着前方··“临运······”她一脸迷茫,眼睛中的痕迹却掩饰得干净。
“小落应该没有来过临运吧·”他有些心虚·即便让她想起来,也等大婚之后,等他带她回了连奉才好·这是他心里仅存的一点私心了。
“应该没有吧,临运离固城那么远,我想我应该是固城人,爹娘也肯定有苦衷才没有及时找我·”·“或许找过,但真的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样说的话,岂不是让他们伤心了”·“生活总要继续过的,上一辈的愿望也只是希望我们都能好·在你没有想清楚以前,太多不能确定的因素了,所以你也不用心急。
慢慢来·”形羌温柔地看着她··“不过······那件事,你真的准备好了么”·“哪件事”·“成为我的妻子。”
小落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殿下——我······”·形羌叹了口气·“你可知道,我与你提起过数次,并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那你是不是讨厌我”·“殿下一路上待我极好,吩咐下人对我也是礼遇有加,小落心中全是感激。”
“只是感激么”形羌苦笑了一下··“我······”·“你可知道,我已经禀明我父王,他答应了。
父王也告诉了大豫皇帝,我们这次去,应该会有皇帝陛下亲自为我们证亲·”·她的心,还是不自觉地一颤·她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见到她·她只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装作一个失忆的少女,让她每天都充满着愧疚不安·她真想早些结束这样的日子··“如果你这一路上还是没有想明白,我断然不会逼你·待我要回国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都不会阻拦你。”
形羌的眼睛中有几分失望··从前的潘星霓眼中并没有他,难道失忆了的潘星霓还是无法爱上他么他的心冷到了极点··“殿下,小落并非不愿意嫁给殿下。”
形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她深吸一口气·“小落身世未知,又遭遇重创,连自己的亲生爹娘都不知道是谁,更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在这个时候,得王子殿下真心相待,在这一路上,更是对小落照顾有佳,从不勉强小落做不喜欢做的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小落不会不倾慕王子殿下。”
她低下头··形羌握住她的手·“你说的可是真的你当真也倾慕于我”·小落点了点头··形羌皱了皱眉,“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你都可以告诉我。”
她叹了口气·“小落身份不明,不知是否曾有夫君甚至孩子,以小落的身份,怎么敢高攀王子殿下”·形羌松了口气·“这就是你所有的疑虑么”·“你多虑了,小落。
我们因差错结缘,有时候我在想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想起来,你自己已经有家室了,只要你还想回去,我便让你回去,绝不阻拦。”
形羌握住了她的手,眸子里全是真诚·“小落,人生在世时间其实不多,如果你一辈子都没有想起来,或者以前并不是你想要过的生活,你难道会为了这种疑虑,放弃眼下的幸福么”·“殿下······”·“至于你说的身份,你更不用为此担心。
在我们连逢,只讲求心意相通,并不像大豫在乎出身门楣·婚后,你便是我唯一的王妃,谁也不敢对你不敬·人们永远只会记得你最光辉的样子,不会记得你落魄的样子。
再者说,如果你实在介意,要连奉的史官按你所想的样子记录就行·小落,生活是我们自己的·”·“原来殿下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打算,殿下对小落的心,小落实在不知如何感激。”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感激·小落,相信我,我定一世不负你·”形羌温和地笑着··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只是还有一事······”·“你说。”
“昔日我遇到殿下,殿下说我像极了殿下的故人·小落心中有惑,万一以后殿下与故人再相遇呢殿下是不是因为小落长得像她,才如此喜欢小落的”·“你能这样想,我真的很开心。”
“嗯”她望着满面笑容的形羌··“证明你是真的心中有我,才会胡思乱想,在乎这么多·”·她的脸微红了一下。
“我与你相识,确实是因为你与我的故人极其相似·但是她与形羌,终究只是朋友,她的心中也早有思慕的人·”形羌的眼中有一丝伤感,他为骗小落无比愧疚。
“这样啊······”她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所以殿下和她,绝无可能,是么”·“是。
我与她没有缘分,可是与你却有·认识之初,是熟悉使然,但这么久了,你随着我们一路,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么多,小落,我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已经绝不仅仅只是熟悉了。
我们连奉男子,一生只会有一名妻子,我与那位故人,此生已经无缘,小落不用为这件事- cao -心·且人海茫茫,能遇到的可能- xing -都不高了吧·”形羌并不敢注视着她的眼睛。
虽然那双眼睛里的神态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他依旧有些愧疚··让他自私一次,就这么一次·一生就这一次·他不争荣华,不争富贵,不争权势,只求与自己心爱的女子共度此生。
“既然殿下如此说,小落便明白殿下的心意了,此后便不再多疑·”·“真的么”形羌激动极了·“这么说,你真的愿意做我的妻子”·小落点了点头,脸上还有一丝红晕。
这一步,她非走不可·她无路可退·心早已随着坠崖一起死去,现在活着的潘星霓,不过是一具可怜的躯壳,带着使命的躯壳吧··“是我三生有幸。
小落,待大豫皇帝为我们证亲,我们商谈好商贸的事,我便带你回我的故乡,带你永远远离这些纷争困扰·我会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我们做一对普通的夫妻,养育几个活泼可爱的子女。”
有人说,如果一个男子想到一个女子,就开始期望并设想与她以后一起生活的样子,那他便是真的爱上了那位女子·潘星霓心中明白,形羌对自己的喜爱,无论知不知道自己就是潘星霓,都从未变过。
她的心中,更是升腾起一种强烈的罪恶感··“只是还有一事——”·“殿下有什么疑虑呢”·形羌笑起来。
“说不上什么疑虑,小落,你以后就是连奉王妃了,你得有个正经的名字,不能只是称呼你为小落了·”·“正经的名字么······”·“你可有喜欢的”·她抬起头,望着大豫的河山。
“姓‘余’可好‘余’通‘豫’·”·形羌想了想,点点头,“你喜欢便好·从今以后,你的名字便叫余落了。”
大豫皇宫··礼部侍郎走进了御书房·“微臣参见陛下·”·“爱卿免礼·”伴溪抬起头·“连奉王子一行似乎就要平安抵达了,你们那边一切准备妥当了么”·“回陛下,微臣早已着人准备妥当了,连奉王子要在陛下的见证下成亲,这也是一件大事,这件事微臣不敢马虎,都是微臣亲自监督- cao -办。”
“爱卿辛苦了·”·“陛下,这是微臣分内之事·”·“有什么不明白的,多与丞相商议即可·最近朕听说颖宁大旱,灾民怨声载道,颖宁向来为大豫的中央枢纽,十分重要,朕不敢掉以轻心。
因此这前朝的事,爱卿就多担待一些吧·”·“微臣明白·只是还有一事,望陛下明示——”·“说吧·”·“这次陛下与王子殿下的会晤,是大豫与新国家建交的重要事件,全国自当谨慎对待。
微臣是想向陛下请示,是否让在栖云庵为国运祈福的皇后娘娘暂回皇宫,与陛下同主持此次盛会”·伴溪眯了眯眼,听到这两个字,都让她厌恶至极。
“爱卿觉得有这个必要么”她的语气十分冰冷··“陛下勤政,后宫中并没有嫔妃拥有子嗣,更没有人能担此大任,皇后娘娘仪态端庄,微臣想,似乎也只有娘娘能担此大任啊。”
“这样啊······”虽然内心厌恶,伴溪还是一笑,“那便按爱卿的意思办吧·”· ·☆、席间舞惊为天人· ·临运。
生她养她的地方·- yin -谋开始的地方··潘星霓坐在轿中打量着外面的一切,形羌骑着马,时不时回过头看看她··他怯怯地想,她似乎并没有想起来什么。
殊不知,她为了这一天,已经练习过很多次了·她有些害怕,她怕见到伴溪,又那般渴望见到伴溪·再过不久,自己终将和伴溪走到对立面,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保住伴溪的命。
原来山重水重,自己与她的命运,从此以后就不再交融·这感觉,比纵身一跃那时候更疼,也更冷··命运没有留时间让她一一告别,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真挚的信仰,不知不觉已经离她远去了。
从他们都中了福雪康的计,让她去连奉那一刻起,她便已经身不由己··“落儿——”形羌轻唤,“你还好么”·“没事。”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一路辛苦了,我们马上就到了·”·“好·”她何尝不知道,这条路通往皇宫呢她抿了抿嘴。
再过一会儿,就要见到她了,她长高了么她穿龙袍的模样,她还没见过呢·她怕自己还是忍不住··“殿下——前方已有来使等候了。”
随从对形羌行了个礼··“这么久了,终于到了·”形羌的内心有一些激动··“落儿,不要怕,有我·”他骑着马,来到她轿旁。
“也许你会做得很好呢”·“好·有殿下在,我什么都不怕·只是我有一事想求问殿下,能否给我找来一个面纱”·形羌笑起来,“落儿还说自己不怕呢。”
“这是我第一次见天子,我会有些害怕和紧张,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形羌心中一阵痛,这样也好·免得大豫皇帝与她相认,会出现一些想不到的状况。
“好,我这就找人给你·”·前方有音乐奏起,伴溪一行亲自等在城门外··近了,近了··形羌远远便看见,有一个年轻人,身着龙袍,戴着皇冠站立着,身旁跟着一群穿着官服的人,毕恭毕敬的模样。
那就是大豫的皇帝了吧,是星霓以前说的那位皇帝了·他的心紧张得怦怦跳··余落甚至不敢再掀开眼前的帘··直到形羌能把眼前人看得真切了,那颗跳动着的心,反而平静了下来。
是这样一位年轻人,他并不似自己想象中的高大强壮·细看他的脸,干净平和,嘴角带着一抹有礼貌的微笑·他看上去彬彬有礼,却绝不容人小觑,他的身上自有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自觉想去尊重敬仰。
看他的模样,应该比自己年长不了太多·星霓以前记挂着的,就是这么一个人啊·······“连奉国王子形羌,参见大豫皇帝陛下,皇帝陛下万福。”
形羌跳下马,行了一个礼··“王子殿下不必多礼,朕已恭候在此多时,殿下一路走来,可还平安顺利”·“承蒙陛下关心,形羌一路走来多受大豫官员礼遇,因此平安抵达临运。”
“平安到了便好,也可了却朕的一番心事·王子殿下初来大豫,朕特为殿下设下了宴席,还请殿下挪步一聚·”·“谢皇帝陛下隆恩。”
“真是没想到,连奉国竟然有如此水灵的王子啊·”·裘文昌笑起来,“我也一直以为他们那边的人多高大威猛,没想到这位王子殿下竟然像我们这里的文人呢。”
“那位殿下的大豫话说得真不错啊·”·“是啊······看来这次的交流确实会很愉快了·”裘文昌笑起来。
所有人都入席了,歌舞表演也悉数开始··“殿下可还喜欢”·形羌笑起来,“承蒙皇帝陛下如此用心,没想到还能在大豫听到看到连奉的歌舞,实在让形羌亲切不已。”
“殿下喜欢便好,殿下大可在临运多留些时日,慢慢领略大豫的风俗·”伴溪挥挥手,便有侍女往来其间上菜,这些侍女身姿轻盈,看得出都是精心准备过的。
形羌是切切实实领略了一回大国风范,就论大豫皇宫的繁华,就不是连奉王宫能比得上的·这些人往来其间,却十分有规矩有秩序,想来大豫定是接待过不少重要的人物。
形羌很是兴奋,越来越觉得这一趟是不虚此行了··“殿下,这次殿下舟车劳顿,想必看这些平常的东西便不觉稀奇·前朝之事,后宫也很是关心,因此朕为殿下准备了一个节目。”
形羌行了个礼,“谢陛下·”·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快的音乐,身旁坐着的大豫臣子,似乎都有些兴奋·形羌有预感,这个节目定当十分精彩。
只见众多身着彩衣的女子走了出来,她们挥舞着轻纱,舞姿曼妙不已··“殿下可还喜欢”·“陛下宫中服侍的侍女都这般美貌娴静,这几位跳舞的姑娘更是身轻如燕,形羌再看下去,都怕要看醉了。”
他这一番话,惹得大家都笑起来··“王子殿下见笑了,这些都是朕后宫里的嫔妃,她们知道殿下要来,便自告奋勇组成了这支队伍·”·“原来如此,皇帝陛下果真好福气”·伴溪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音乐忽然变了·变得更加急促,形羌正纳闷,忽然看见一名女子,身着鹅黄色的衣衫,款款而来,之前那些身着彩衣的女子,将她团团围住··如果说有人间绝色,那人间绝色,恐怕都要收进大豫皇帝的皇宫里了。
这是形羌唯一的感受··那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和着音乐,轻盈地转动着身子,她的那双眼眸中都似乎带着深情··形羌看得如痴如醉·伴溪也一直微笑着。
一曲舞毕,大殿上鸦雀无声,所有人似乎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形羌觉得此刻便像置身在了仙境··良久,他回过神来,才问了一句:“不知是陛下后宫中的哪位佳人,国色天香至此,真是让形羌大开眼见。”
“王子殿下见笑了,刚才跳舞的是朕的皇后·”·原来是皇后,这世上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皇帝陛下吧·形羌在心中感叹··形羌行了个礼。
“陛下,形羌在连奉时,不曾见过如此阵仗,没想到陛下的后宫竟如一个花园,天下娇贵的花朵,都在陛下的羽翼之下·”·伴溪笑起来,“王子殿下太客气了,这是殿下第一次来大豫,更是大豫建国之后,连奉国与大豫的第一次友好建交,朕十分重视。
只愿王子殿下能感受到朕的心意,便好了·”·“陛下,连奉国也十分有幸,能看到大豫国力雄厚至此,形羌此次前来,也是肩负着父王的期嘱,希望与大豫友好建交,互通有无。
更希望陛下垂怜,帮连奉更加繁荣·”·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好·”·连奉国使臣说了自己的主张,裘文昌作为大豫的发言人,也力争了大豫的权益,气氛虽然激烈,却还算比较和睦。
“既然殿下与朕能想到一处去,便是最好了·”·“希望大豫与连奉的友谊常青,以后只要有大豫用得上连奉的地方,连奉定当竭尽全力”·“好朕与殿下共饮此杯”伴溪端起酒杯。
“姑娘,您这是要去哪儿您第一次来这里,还是安心等着殿下回来吧,您要是走错了什么地方,小的们可担待不起啊·”·“你们不用担心,跟着我就好。
虽然我第一次来这里,但等在房内,实在太闷·相信殿下也绝不希望我像囚犯一样被禁锢着吧·”·“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殿下都吩咐下来了,再过不久姑娘便是我们的王妃了,小的们哪里敢呢”·余落笑起来,“你们知道便好,此刻殿下正跟着皇帝陛下入席,重要的人也一定都围着他们,我只是随意走走,并不进哪座宫殿,不给你们添麻烦的。”
·“这······那便由着姑娘吧,只是姑娘一定要小心·”·“好·”·她的目光,停留在每一栋辉煌的建筑中。
这里,她曾经走过无数次·她记得有一次,还和薇姐姐比蒙着眼谁能知道到了哪里呢·她赢了··“你呀,你比我熟也是应当的,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薇姐姐笑颜如花··“薇姐姐又取笑我了,这儿以后是咱们殿下的家,怎么就成了我的·”·邓薇只顾着笑,并不再说··“你看你,你以前待我是真心的,自从有了公主殿下,你们就变着法儿戏弄我,好不讨厌。”
嬉嬉笑笑的声音越来越远·如今呢如今宫殿没变,在她心中却满是疮痍了··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东宫·她知道她进不去了,可她多想再进去看一眼。
看一看缪期滋养着的桂花树,看一看东宫那最蓝的蓝天··东宫旁的侍卫警觉地望着她·就连侍卫,都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那时候,她想走进去,何人敢拦着她小耗子总是对她无可奈何,连着叫几声小姑奶奶。
她不敢再看,依依不舍地走去·她生怕再看一眼,眼泪就再也不会忍住了··她走到了昌寿殿·这里是离东宫最近的宫殿,当初先帝将这座宫殿赐给倾城公主,为的就是她能时常到太子东宫,陪伴太子玩耍学习。
如今,这里却无人把守·远看过去,仍然干净整洁,只是再也没有夏芝萱在时那般灵秀动人了··像鬼迷心窍了一般,她走了进去··· ·☆、游旧殿忆思往事· ·指尖轻触,没有一丝尘埃。
原来她心中,也念旧情·她纵然再恨,还是将昌寿殿保全·潘星霓心中感叹··她认识这个朱红色的桌子,那是昔日倾城最爱的桌子,说是颜色自然又不失光泽,是难得的孤品。
“姐姐若是喜爱,便送与姐姐·”伴溪笑着说··“我啊,哪儿敢夺太子殿下的爱物·”·“世间之物,即便再珍贵,与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匆匆数年。
纵观历史,古往今来,多少圣君贤者都有过钟意的物品,然而斗转星移,朝代更替,再痴再真,也只能生前享用·不如用这些物品,换取真心·姐姐若真的喜欢,伴溪愿搏姐姐一笑罢了。”
倾城笑靥如花,“太子殿下果真愿割这心头所好”·一旁的邓薇也笑起来,“日后,天下都是太子殿下的,这些东西玩意,又有什么好稀罕的”·“这倒是了,这么说来,那我便不客气了。”
如今,这张朱红色的桌子,看上去却有些黯红色了,她听人说过,有些珍贵的物件,需要吸取‘人气’,如珍贵的核桃、木材,都需要时时把玩,将汗液落在其上,让其沾染人身上的精华与灵气。
如今此处虽然有人日日打扫,却没有了昔日的人气··是不是连桌子,也伤感今时不同往日,恨无用武之地了呢·潘星霓正在伤感之际,忽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姑娘可是余落”·她不忍回头·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小耗子··“这位姑娘可是余落么”·她低下头,转过身来。
“小女子见过官人·”·小耗子笑了一下,“姑娘说笑了,小人是陛下身边的总管内监,姑娘叫小人张总管便好了·”·“是小女子失礼了,张总管勿怪。”
“姑娘就是形羌王子身边的余姑娘吧”·“小女子正是·啊,张总管,不知是不是殿下出了什么差池”·小耗子笑起来,“余姑娘多虑了,王子殿下与我们皇帝陛下相言甚欢,宴会上也一派和睦。
连奉与大豫的互通互利,也聊得差不多了·”·“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因此陛下着小人前来寻找姑娘,王子殿下在御前请求陛下亲自为殿下与姑娘证婚,陛下龙颜大悦,想见一见姑娘。”
“那有劳张总管了·”潘星霓行了个礼··“姑娘真是客气了,小人还要给姑娘道喜呢·形羌王子形貌温和,举止有度,一表人才,小人看得出陛下十分开心。
陛下还说,要是我们大豫的王爷世子都有王子殿下的风范,那也是一桩幸事了·姑娘能得王子殿下一见倾心,实在是难得的福气啊·”·潘星霓浅浅一笑,又行了个礼。
“啊,那就请姑娘和小人一起前往面圣吧·”小耗子也行了个礼··“总管在前方带路,余落自当跟上·”·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小耗子回过了身,“小人听说姑娘并非官宦人家女子,陛下也吩咐小人,要小人告诉姑娘不必胆怯。”
“皇帝陛下当真是一位仁爱的君主,大豫子民能有这样的君主,也是我们的福气·”·“姑娘不要见怪,小人如今见着姑娘才明白为何殿下会对姑娘一见倾心了。
姑娘虽非官宦人家出生,却言行举止十分有礼,不卑不亢,倒不一定比我朝的公主郡主差呢·”·潘星霓笑起来,小耗子的嘴还是这么甜·“总管过奖了,其实余落心中也怕,第一次面圣,哪里有不紧张的道理只是不能给殿下失了颜面。”
“哎呀呀,这真让小人羡慕不已呢·”小耗子笑起来··“总管也不愧是陛下身边的能人,说什么话都如此周到,让人听了心里暖,哪怕明知不是实话,也让人如沐春风。”
小耗子有些惊异·“姑娘这是哪里的话,小人说的句句实话·”·“若是旁人,我也就信了·但我听说,本朝有一位绝美的公主,封号倾城。
她正如封号那样,绝代风华·纵使小女子没有见过,也在民间听说这位公主的容颜,让人见一次便永生难忘呢·可想而知,总管说的话,不过是为了让小女子安心罢了。”
小耗子急了·“姑娘可是错怪小人了,若是那位公主还在的话,小人断不可说这种话呢,只可惜······”·潘星霓眉头轻皱。
“难道那位公主此刻已经不在宫中了那可当真可惜·”·“这位公主是陛下的表姐,在先帝还在时,便颇受先帝的喜爱与陛下的敬爱,只可惜这位公主红颜薄命,前些年染上了恶疾,陛下寻遍名医,也无法根治,最终含恨而终。
这件事也是陛下一生的遗憾·所以姑娘这番言论,可千万不能在陛下面前说起,否则勾起陛下伤心的情绪啊·”·“多谢总管提醒,余落定当谨记。
只是真的如这样,那可真是红颜薄命,十分可惜可叹了·”原来,伴溪心中还是恨啊,就连她的死,也绝不愿意对外承认真正的原因·是啊,她骄傲一生,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喜爱的姐姐背叛自己,想杀掉自己呢潘星霓心中疼痛,便不再发一语。
“不瞒姑娘,姑娘刚才停留的昌寿殿,正是公主生前居住的宫殿,姑娘在与王子殿下大婚后,便是陛下承认的王妃了,姑娘一定不要到处走,这皇宫姑娘第一次来,免得冲撞了别人,也惊吓了姑娘。”
“多谢总管·难怪我刚才进去,便觉得干净整洁却无人的气息,原是余落一路上有些憋闷,想见识一下皇宫的富丽堂皇,余落以后不会乱跑了,还请总管见谅才好。”
“姑娘客气了,小人承蒙皇恩,自然是帮陛下把事情办妥,只要姑娘与殿下上下一心,小人敢担保这段在皇宫里的经历,会十分愉快·”·一别几年,小耗子说话的功力也是渐长了,能把一番恐吓、责怪的话说出恭敬谦卑又让人不敢不从的意味,看来,地位身份的不同,真的会让人不同呢。
她开始想念那个呆呆的、笨笨的、看着她就跑就怕的小耗子·想念那个被她撵着到处跑,哀嚎着求太子庇护,叫她小姑奶奶的小耗子··故人就在眼前,却无法相认。
这种感觉已经有利刃蚀心之痛了,她甚至不敢去想,待会儿见到伴溪,会是一种怎样的光景··心跳得越来越快了·她不是不知道,前面就是国宴堂了·这是招待异国贵宾唯一的地方。
这意味着,她离伴溪越来越近了··“姑娘,陛下、王子殿下和我朝的诸位大人,就在里头了,姑娘勿要害怕紧张才好·”·“总管放心,我在来的时候,殿下已经教过我面圣的礼仪了,虽然不可能不紧张,但也不至于失仪失态。”
“姑娘这样说,小人也放心了·姑娘请吧——”·看到了·看到了·她正坐在席的正中间·她身着龙袍,光华富丽。
她一点也没变,又像是变了·她微微含笑,却不怒不喜,那种笑容,更像是一种慈悲的笑·这么多年了,她过得还好不好只是一眼,潘星霓便知道,自己已经沦陷太深。
她掐住了自己的手,深呼吸了几下,努力控制着想要流下来的眼泪··天知道,她有多想扯下自己的面纱,或是她下令让人扯下她的面纱,让她们坦诚相见·她想拥抱她,想向她行礼问安,想亲自听到她过得好。
她的身边,应该就是柳媛吧·凤冠霞帔,国母姿态,自有威仪·她是离伴溪最近的人·此刻,潘星霓心中忽然涌现出无限的羡慕·横贯在她们两人中间的,有太多太多。
- yin -谋、仇恨、宿命、身份·原来最熟悉的两个人,在命运面前都是如此渺小无力的··她知道,每走近一步,她便离伴溪更远了一步·等到了她的身边,此后,她们绝无可能了。
好在,她看起来气色尚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闻了这桩喜事··“小女子余落,参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伴溪微微一笑·“不必多礼,王子殿下已经告诉了朕他的心意,连奉国王也同意了你们的婚事,朕会亲自做你们的证婚人。”
“余落谢陛下成全·”她又行了个礼··自她登基,她还从未跪过她·如今,她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向她行个礼··“你不必拘谨,许是朕吓到你了吧怎么不敢抬头,还带着面纱”·“余落初见天子天威,确实有些胆怯,只是这一路途经不少村落,沾染上了一些风寒之症,怕染给陛下,就是余落的大罪了,这才带上面纱。”
“原来如此,可好些么待你们回宫休息,朕会吩咐御医替你诊断·”·她还是那般让人心暖·也还是如此让她心酸。
“多谢皇帝陛下,皇帝陛下待形羌与落儿如此,实在是形羌与连奉国的大幸·这杯酒,形羌敬陛下,祝大豫江山永固,大豫与连奉的友谊万年长青·”·“好,让朕与殿下同饮此杯”伴溪举起酒杯,群臣也跟着端起了身边的酒。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音乐声又奏了起来··· ·☆、眉眼神情引忧思· ·“余落感激陛下大恩,如果陛下不嫌弃的话,小女子也想敬陛下一杯酒,代表家乡百姓,祝陛下身体康健,大豫江山永固,大豫连奉友情万年常青”·伴溪笑了笑,“好,你出自百姓家,哪天有机会,告诉朕他们的生活如何,朕已经许久没有出宫去了,日后怕也是难了。”
“遵旨·陛下在乡亲们眼中是一位仁爱的明君,陛下深得乡亲们的敬爱·”·伴溪笑起来,“你的家乡是哪里朕早些年也到过一些地方,不知可否到过你的故乡。”
“固城·”·忽然空气便凝固了·席底下的大臣们都窃窃私语起来·连形羌也深吸一口气,捏了一把汗··“固城······是个好地方。
多山多水,是大豫重要的边城·”伴溪微笑着说··“谢陛下赞誉·”她端起酒杯,抬起头来··伴溪愣住·那双眼睛······她盯住了那双眼。
怎么会······就连柳媛也愣住了··太像了··潘星霓自然知道为何伴溪会愣住··“陛下——”她轻唤一声,饮了那杯酒。
伴溪心里一阵阵失落·隔着面纱,又离得不算特别近,或许是太过思念那人了吧··潘星霓坐在了形羌身边··“小落,没事吧·”·“没事。”
“好·”形羌关切地看了她一眼·他只希望尽快大婚,省去了一系列烦恼··“今日高兴,你们与朕一同欣赏音乐与舞蹈吧,若王子殿下对这方面有研究,也可以与朕多交流。”
形羌行了个礼··这场声势浩大的国宴,终于告一段落了·形羌被安排在一处宫殿中入住,余落则被安排在他旁边··小耗子瞅着陛下闷闷不乐,心中纳闷,“陛下,今日与连奉王子不是好好的么,怎么陛下看上去有些不开心”·“多嘴。”
“是·”小耗子立马低下头··“太像了······那眼睛·”·“陛下是说余落姑娘”·“固城······”伴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未顾及小耗子在说什么。
“世上相像的人确实很多·”·“是啊,她已经不在了·再也不会出现在朕的身边了·不过,要说她是百姓家的女儿,也有些牵强了。
她第一次进宫面圣,可是你看她,全程都坦然自在,并没有畏惧朕,生怕说错话的样子·就像似曾相识,就像早就接触过宫廷的礼仪·”·“陛下,哪儿没有个县令、刺史呢这些百姓人家,没有见过陛下,也是见过官儿的啊。”
伴溪笑起来,“都说天子往大殿一坐,不怒自威,第一次面圣,谁能有这底气如果她真的出生百姓家,那倒是那家人的福气·”·“陛下倒是欣赏那位姑娘。
小人在带她见陛下时,也简单和她聊过几句,那位姑娘倒也真是不卑不亢,着实有一种贵族的气质呢,就连小人也很是欣赏·”·“嗯,这就是了·只可惜她病了,不然能看一看她的真容,倒也让人期待。”
“陛下的心思从来不在此呢·”·“是啊,真是奇了怪了·”伴溪也有些纳闷儿··“陛下,倒也不是看不到她的真容,在他们拜了天地后,按照连奉的习俗,是可以揭开新娘面纱的,因为那边的人崇尚让新郎官看到新娘最美的模样。
都说结婚时的女子是最美的呢,到时候陛下可以让礼部按照连奉的规矩办·陛下作为证婚人,自然就能一睹余姑娘的容貌了·”·“就你鬼心思最多了。”
伴溪佯装生气,拍了一下小耗子的头··“娘娘,陛下接您回宫,您在国宴上那么为陛下挣足了面子,陛下也很是满意,怎么娘娘看上去愁容满面的”·“芭蕉,你觉不觉得那个要和形羌王子结婚的女子,长得特别像一个人······”·“小人知道娘娘的意思。
那双眼睛,倒确实有些像·”·“而且,她说她是固城人·我怕······”·“娘娘实在是多虑了。
昔日蒋化绵为求功名,下那样的狠手,”芭蕉俯下身来,“再说,我们已经派人确认了此事,那马也摔死了,那么高的崖,纵然她是神仙,也不可能平安无虞的,即便不死,也不是这儿残废便是那儿残废了。
那女子只是有些神似罢了,且那眼神和昔日那个人也不是很像呢·长得相似的人这个世上还是有很多的,娘娘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陛下都已经答应娘娘,要和娘娘生下第一个皇子呢,娘娘何须为这等小事劳心”·“你说得是,可能是我太在乎了,所以多虑了。”
“娘娘您心肠实在是太好了,所以才整日记挂着这件事呢·您可一定要记着,您和这件事什么关系也没有,蒋化绵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且陛下睿智,并不深查此事,娘娘可千万不能乱了阵脚。
哪怕那个人真的是她,也即将嫁给连奉的王子,小人看得出那王子对她一往情深呢·”·“是啊,她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回不来也好,不枉我每日为她超度念经那般辛苦。”
“是啊,娘娘已经够仁慈了,至少还让她有了忠烈之士的名号,从古至今,后宫都是个可怕的地方·她至少不用受别人的暗害,这一点还要感谢娘娘您啊。”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有你在,我总是觉得很放心·”柳媛拍了拍芭蕉的手·“只是最近,我确实颇有些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就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
“娘娘为这次国宴上的舞蹈准备了太多,难免有些牵挂,如今尘埃落定了,娘娘慢慢调理便好了·再加上换季呢,天气闷热,娘娘难免心烦·小人这就叫人给娘娘熬一些莲子羹祛祛火。”
“嗯,这样甚好,你叫御膳房多做一份,给陛下也送一份去,最近天气闷热无比,要下的雨也迟迟没有下,让人很是心烦呢·陛下今日去哪儿了呢自从我回来以后,陛下也没有来看过我了。”
“陛下今日好像去御花园赏花了·娘娘体谅一下陛下,虽然国宴的事完了,陛下总要劳心着为王子殿下证婚呢·所以,小人寻思,陛下身上的担子没有卸下来,还不敢现在就放松下来呢。”
“是了·来皇宫这么多年了,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等呢日等,夜等,总是个等字·”·“娘娘您可别这样说,娘娘身份贵重,将来与陛下生下皇子,地位自然稳固,还有个盼头呢,这就是宫廷女子最好的归宿了。”
“是啊,有时候我多希望陛下只是一个寻常男子,不是皇帝啊·那我,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吧·”·“娘娘,别想了,小人这就吩咐御膳房做莲子羹。”
“去吧,去吧,我也小憩一会儿,真真是乏了·”·“是·”·“陛下,您还是注意别晒着了,秋天快到了,可这日头还是有些毒呢。”
“小耗子,你看这荷花,开得有多好·”·“是啊,陛下·”·“只可惜,这花开得快,开得艳,寿命却不长久·”·“不过这花倒有骨气呢,开在淤泥里,长得却这般洁白。”
“嗯,当年薇姐姐在的时候,也喜欢这花·这花和薇姐姐真像,还有栀子,都是那般洁白无瑕·但都是寿命极短的,就像薇姐姐那样·”·“陛下,节哀啊。”
小耗子心里难受··伴溪叹了口气··“咦那边好像有人呢·”·小耗子一看,便说道:“陛下,那可不正是余落姑娘么”·“是她”·小耗子点点头,伴溪笑起来,“没想到,有人和朕想到一块儿去,我们去会会她。”
“是·”·“池水太深,姑娘可一定要当心啊·”·余落回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仓促与惊异·“参见陛下·”·“不必多礼,在这儿,咱们就是赏花的朋友。”
“谢陛下,没想到陛下有如此雅兴,今日还在这儿赏花·”·“你不也是如此么快要大婚了,朕还以为你会在寝殿中忐忑不安呢。”
“陛下取笑余落了·”·“不过,你为何不与形羌王子多见见呢”·“婚后,自然可以终日相对,何必急在一时”·伴溪笑起来。
“你身上,有一种难得的洒脱气,倒真是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陛下的意思,只许官宦人家的孩子有些气质,咱们百姓家的孩子就得面朝黄土背朝天么”她笑起来。
“嗯,你就这样说话挺好,宫里没什么人和朕这样说话了·在以前,朕身边还有几位姐姐,和朕说笑大闹呢,朕真的很怀念那样的日子·”·“那几位公主现在难道不能陪陛下了么”·伴溪一时沉默,小耗子忙说,“姑娘有所不知,那几位公主有些都嫁出皇宫了,因此不能常伴陛下身边。”
“这样······不过陛下也是好福气,皇后娘娘的容貌也是绝好的,气度仪态也让人好生喜欢·”·伴溪皱皱眉,“你喜欢皇后那样的女子么”·“皇后贵为国母,是大豫每一位子民的母亲,余落也是大豫子民,哪有人见到母亲一样的人物,不觉得亲切的呢”·伴溪哈哈笑起来,“这话说得好。”
· ·☆、婚礼终成心事了· ·“陛下可喜欢皇后娘娘呢”·伴溪沉吟了半晌·“怎么想问朕这个问题呢”·“能娶到皇后娘娘这样的女子,是普天之下所有男子的愿望吧。
更别说陛下后宫三千佳丽,总有几个能深得陛下的心,若不是王子殿下的国家有只娶一名妻子的风俗,余落当真也十分惶恐·”·“为何惶恐”·“总有新人取代旧人,古时那么多绝色倾城的女子,到了最后终将是让丈夫嫌恶。
只有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事,陛下一定知道得比余落多·”·“世上却有这样的人,但在朕看来,那些人大多是些轻薄浪荡的人,根本称不上什么英雄。”
她故作惊奇,像是十分惊异的样子·“陛下这番话让余落感叹不已,想必,在陛下心中定有一个人思之慕之·这个人,依余落看,是皇后娘娘吧。”
“是有这么一个人,可惜朕与她天人相隔,在朕的心中,她才是最珍贵的人·皇后,是国母,是朕的结发妻子,她有的够多,就不用再占据朕心底的位置了。”
“余落冒犯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她忽然跪了下来··“快起来,这是为何”·“陛下肯对余落说这番话,是信任余落,余落与陛下初见,陛下便肯吐露心声,实在让余落心绪复杂。”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伴溪笑起来,“朕虽初次见你,却觉得能和你说上话,只是一种感觉,因此告诉你了也无妨·”·潘星霓心中大恸,怕再说下去忍不住。
她得到的够多了,她看到了想看的人,知道她过得很好·潘星霓在心中提醒自己,若再要贪心,可能就失去得更多了··“陛下,余落先行告退了,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再不准备,怕来不及了。”
“好·”伴溪有些怅然若失··她行了个礼,便匆匆转身走了··伴溪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小耗子叹息一声,“陛下,姑娘都走远了。”
“你说,她那双眼睛,为何和她的别无二致”·“陛下,依小人看,也只是眼睛相似罢了·她没有小姑奶奶的那种神气劲,没有那种神采,更多的是一种深藏不漏的感觉,这可和小姑奶奶太不同了。”
伴溪注意到,小耗子说的已经不是‘居士’了,这还是自她走后这么久,他第一次这么说·看来,他已经不自觉地维护起潘星霓··“嗯,朕也觉得只是巧合吧,星霓的神色,她身上没有分毫。
她倒是像有些怕朕似的·”·“这可不就对了么,陛下在场面上她再害怕也要装作临危不惧,否则王子殿下的颜面往哪儿搁私下里见到陛下,毫无准备,自然会畏惧了。
陛下不是还担心她不像普通百姓的女子么,可小人看,可还真是十足像呐·”小耗子笑起来··伴溪叹了口气,回转身去·“大婚的事,礼部都准备妥当了吧”·“陛下放心,一切妥当着,还有裘丞相呢,陛下无须担心。”
“朕倒是不担心,只希望早些来,毕竟朕看着她的嘴脸,便无端涌起一阵恶心·如果她还是当初那个单纯天真的小女孩,该有多好·”伴溪感叹道。
“恭贺王子殿下大婚”·“恭贺王子殿下大婚”·形羌从清晨便站在寝殿外头迎宾,大豫的臣子十分热情,看得出他们非常重视这次的婚礼,现场送来了不少贺礼,都珍贵异常。
让形羌最为欢喜的无关礼物,而是所有的心事,终于能在今日尘埃落定了··“姑娘,来接姑娘的轿辇就要到了,姑娘还是早些准备吧·”喜婆和颜悦色地说。
“知道了,婆婆让我一个人坐一会儿,好吗”·喜婆有些为难,“怎么看姑娘的神色不大开心能做王妃,可是多么荣耀的身份,又有陛下亲自为姑娘与殿下证婚,这等的荣耀,可是千载难逢啊。”
她笑了一下,“婆婆言重了,我不是不开心·在这种时候,身边没有故乡的亲人,只劳他们远远记挂着,让我有些不安·初为人妇,以后再也不会像小孩子能有自己的脾- xing -,殿下再尊我敬我疼我,此后我的生活也只与他有关了,我只是······只是有些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喜婆笑起来,“姑娘这些担心,谁出嫁时不会有呢我们都听说殿下对姑娘情深义重,连奉又不像大豫可以有三妻四妾,能得到一个这么尊贵身份的真心人,实在是姑娘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婆婆说得是·”·喜婆叹息一声,“那老身便先出去了,姑娘一个人静静吧,可千万别太害怕了,待会儿老身敲门时,姑娘便同老身一同出去吧。”
“好,谢谢婆婆·”·门关上了·潘星霓看着眼前的铜镜·她揭开了自己的面纱·镜中的人,似朦胧模糊,自己也看不大清了。
潘星霓,余落,她到底是谁·她伸了伸手,触摸到了铜镜,一片冰凉·此后,她与伴溪的缘分,便彻底斩断了·她再也不能守在她的身边了。
她头一次感觉到如此绝望,这种绝望就像秋天萧瑟的风,逼到她心底里··她深吸一口气,将红盖头盖在了头上··锣鼓声一片,这仗势,似乎一点也不比迎接他们进宫面圣时的小。
看得出,这次伴溪真的是用了心了·待会儿,她就要知道自己的样貌了,那时候,她又当如何她不敢想·她做好了一切准备··有人拉住她的手,是喜婆扶她下轿了。
外头的喧哗,来宾的声音,让她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了·她只顾跟着喜婆的脚步走,分不清方向了··一双温暖的手,接过了她的手·她从红盖头下隐隐看到了龙的纹样。
是她·看来,是她亲手将自己带到行礼堂,与形羌行礼··也难怪,她是今日的证婚人··她会不会心疼自己的手冰凉着·潘星霓希望自己会什么神奇的法术,就让这条通往行礼堂的路一直走不到尽头该多好。
就像那年,她在意识朦胧时,看到她的身影·她抱着她,惶恐不已,汗珠似乎都滴落在她的身上了··“星霓,你一定要撑住,我去给你找最好的医者。
你一定不要睡着了·”·可是她真的好困,那蛇的毒液毒- xing -惊人,她一直以为那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了··就像那年,她虔诚的身影跪在为她爹娘修建的祠堂中,希望他们含笑九泉。
她没有亲眼见过,却能想象到她所有的虔诚··就像那年,她偏要脱下祭祀的服饰披在她身上,只为保留她的颜面,她一点也不害怕先帝的责罚··还像那天,她不可能忘记的那天,她们相拥而眠,心潮澎湃。
她红着脸,以为这是自己和别人不同的最好证明··“新娘到了,朕要向王子殿下道喜了·”她的声音似有几分喜悦··她似乎听到了在场人都跪下的声音。
“谢陛下隆恩”·“三生石上,缘分天定,今有佳人成双,携虔诚心意,结为夫妻,从此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是皇后的声音。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拜”小耗子的声音尖锐··潘星霓却是心如止水·她最好的年华,就要在这三拜中一一与她道别了。
三拜完毕,礼成·又响起一阵比刚才更热烈的礼炮声·形羌的心,终于落地·无论他有没有认出这就是潘星霓,此生,他与潘星霓也不会再有可能了。
他有些不齿自己这样的行为,可是或许这就是天意吧··他贵为天子,但他保护不了星霓,给不了星霓她想要的·与其这样消耗星霓,不如让星霓从头开始,忘掉所有不愉快的往事,忘掉死过一次的锥心疼痛。
她慢慢地,揭开红盖头··她听得到有些宾客在窃窃私语,看来大家都很想知道,一个百姓家的女子是有怎样倾国倾城的容貌,才能把一名连奉的王子迷得神魂颠倒。
“肯定有些妩媚·”·“甚至还有些妖娆之气吧·”他们隐隐笑了起来··红盖头已经掀开了·她注视着前方,准备迎来暴风雨。
“这······”·大臣们先是呆住了,皇后与芭蕉面面相觑,像是吓傻了眼··伴溪站起身··“星霓”·无人回答,亦无人敢答。
所有眼睛都集中在了伴溪身上··“你是······星霓”·形羌开口了:“陛下许是认错了,不觉居士到过连奉,我见过她,小落不是居士。”
“朕不会看错·”·所有人都吓到了··“朕怎么会看错”伴溪皱着眉,她的眼睛里像是布满了血丝。
而潘星霓,却装作一副受惊了的样子··“陛下,余落姑娘是长得有几分像不觉居士,只是居士已经······”柳媛也站起身说道。
“都住口·”伴溪的声音冰凉还带着怒意··她忽然一把抓住了余落的手··这下,所有人都惊住了··她与伴溪对望着,就像用眼神在告别。
“亲口回答朕,你到底是谁”伴溪的声音明明急切,又透着丝丝凉意·· ·☆、殷红一抹绝旧情· ·形羌赶紧说道;“陛下,陛下说的那位居士,形羌也是见过的,形羌的妻子长得确实有几分像她。
只是,形羌听说过那位居士的事,深感惋惜·但形羌的妻子,绝不是大豫的那位居士,形羌亲自去过她家拜访,她的爹娘的的确确就是普通的山民,年纪很大,为人质朴,绝不会说谎。”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伴溪皱着眉·“她的气质全变了,眼神也变了,就连声音也比从前低沉了一些,但是朕······朕认识她。”
这下,婚礼现场乱成了一团·大臣们也在窃窃私语··裘文昌忙打圆场道:“王子殿下切莫惊慌,殿下的王妃长得甚像我朝不觉居士,陛下深怀爱才之心,无时不为居士感到惋惜,就连皇后娘娘也前往居士生前的栖云庵为居士日日礼佛,只为求居士超度。
陛下今日见到王妃甚像居士,因此才有所疑问,别说陛下,就连我们也无不为王妃的样貌惊讶·还请王子殿下莫怪·”·形羌行了个礼:“丞相大人言重了,形羌此行皆受到陛下的照拂,才能如此顺利地来到大豫,完成两国和平建交的使命,形羌对陛下的恩德感激不尽,哪里会有别的心呢如果陛下还有什么疑虑,也可问清,以免心中徒生遗憾。”
伴溪呢她一言不发,紧紧盯着眼前这位穿着喜服的新娘·她的眼睛不舍得离开半分,那里面的绝望、柔情、期待,像是闪着光芒·她多希望亲口听她回应。
·“告诉朕······”伴溪吸了一口气,“你亲自告诉朕,你是谁,有没有人为难你,你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用怕,朕就在这里,谁也不敢对你怎样。
星霓,你是不是星霓”·底下的大臣们也屏住了呼吸·此刻,谁都不敢出一声大气··只见她轻启朱唇,眼波流转,直勾勾地盯住了伴溪的眼睛。
她行了个礼·“陛下,余落不敢有这个福气,长得像我大豫的功臣雄才,承蒙陛下抬举·但是余落确实出自山村,爹娘都是老实人,从小拉扯余落长大,这些记忆都是余落最宝贵的记忆。”
伴溪眼睛里的光,熄灭了不少·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不觉中,眉头已经紧锁,嘴唇也越抿越紧··星霓,你不要害怕,也不要难过,如果今天你不把这个谎言圆了,等堂主他们行动起来,伴溪可能真的没有活路了。
你不能看着她死掉,她的身边还有别的恶意,那些你远远不知道的恶意,她也一定很为难,不然以你们的关系,她绝不会对你的死置之不理不再深究··她深吸了一口气。
“昔日,余落为了减轻爹娘负担,做起了盗窃的勾当,实为爹娘年迈,家里几个兄长参军战死,余落于心不忍·出身高贵的女子,轻易能觅到好郎君,但是我们,不可以。
看上余落的恶棍威胁镇上所有人,不给余落提供卖力的机会,除了下嫁,余落别无出路·”·底下大臣们私语一片,这不是当着陛下的面讽刺陛下不知民间疾苦么·“王妃此言差矣,陛下仁爱之君,大豫法治国度,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事”·“是啊,固城刺史虽然无能,也不至于让百姓如此。”
“都给朕住嘴·”伴溪的声音有些颤抖,吓得那些老臣纷纷往后退了一步·“听她把话说完·”·“若不是念在爹娘养育之情的份上,余落早就想了结此生。
但爹娘年迈,没有儿孙照拂,还要日日为余落担心,余落于心何忍好在这时候,有幸遇到了王子殿下的车马,王子殿下温柔和善,真心待余落好,不旦救了余落的命,知道了余落的情况后还赠了许多钱财给爹娘,让爹娘后顾无忧,殿下舍一切给我,却不图任何。
余落真心感激与爱慕殿下的仁义,便是那时,倾心于殿下,甘愿将最真诚的心,奉给殿下·不为殿下是连奉尊贵的王子,只为殿下真心待我,让我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
余落从未奢求做王妃,哪怕只是跟在殿下身边服侍,也心满意足,所以陛下问我——”她深吸一口气,“从未有任何人强迫于我,我也从不曾做任何违背心意的事。
我与殿下是真心相爱,还望陛下成全·”·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伴溪忽然笑起来,她眼睛里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滴了下来·“你说你与王子殿下是真心的,你说你是由山人抚养长大,星霓,你这番话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朕。
你撒谎,你在撒谎·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比以前眨得多,你还说你不是潘星霓”·“陛下——”她顿了顿,眼神坚毅又决绝。
“如果陛下一定认为余落是潘星霓,据余落所知,那位居士已经不在人世·即便余落真的是潘星霓,此刻礼成,余落已然是殿下的新婚妻子,是连奉的王妃,余落到底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陛下身边还有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陛下身为天子,心系天下,余落是不是那位居士,又有何重要呢”·“你承认了你承认了,是吗”伴溪红着眼。
“陛下——还望陛下成全·”她忽然跪下,狠狠地磕了一个响头··“三年了,星霓,这一天,朕等了三年·”·大臣们恐这样下去不好,纷纷跪下叩首道:“陛下三思啊,王妃颇识大体,诚如王妃所言,即便王妃就是居士,此刻大礼已成,王妃与王子殿下情投意合,陛下务必顾念,送新人进婚房吧。”
伴溪缓缓走过去,众人都惊住了,这个人是陛下,他们不敢如何··“不管你是不是星霓,不管你有没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这番话,你一定要听·三年了,朕身边亲近的人,都离朕远去,一眨眼,再也见不到了。
星霓,深宫寂寞,梧桐听雨,并不是只有深宫的嫔妃如此,朕也是如此·朕对不住你,朕知道,但是你能不能原谅朕,回到朕身边朕知道,你就是星霓,你一定是。”
“丞相大人,这样下去恐不大好,陛下重情重义,思念旧人,可是那名女子已经是王妃了,大人赶紧劝过陛下,别做出不体面的事,兹事体大,陛下要在后宫纳多少嫔妃我们都可以接受,只是这······”·“大人所说的,我也明白,可是看陛下这个模样,如果那位姑娘当真不是居士,心也是定的的话,就让陛下说完吧。”
“这······”·“他是陛下,我相信他不会做出对大豫不利的事·”·伴溪的眼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这个人就是星霓,她百分百确定,可是星霓的眼睛好冷,星霓的心好冷,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那个人了··“朕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心甘情愿做连奉的王妃么从此山河路远,你与朕,此生恐怕也不复相见了。”
“陛下——余落已经说过了,余落与王子殿下心心相印,余落只愿此生做他一人的妻子,照顾他守护他,还望陛下成全·”·伴溪的嘴嗡动了一下,她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当真如此可是星霓,你难道忘了,你已经是朕的妻子了,在朕心里·在朕还是太子的时候,我们没有名分,却有夫妻之实·”·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惊讶极了。
这简直是大豫的奇耻大辱,要是先帝知道了,说不定废太子的想法都有了呢·再怎么说,以前的居士也是他名义上的师父啊·······小耗子吓得面色惨白。
“陛下······您今日身子不适,还是让小人扶您回去歇着吧·”·伴溪甩开了小耗子的手·她的眼睛还是一刻都不愿意离开她。
“你是他的妻子,那朕呢”·形羌身边有些听得懂大豫话的武士,一个个已经捏紧了拳头,做好了准备·形羌也正皱着眉,一言不发。
·“山河路远,陛下,如果余落的样貌引起陛下这般揣测,如果没了这容貌,陛下是否能允了这山河路远,此生不复相见的姻缘”她忽然从宾客案桌上,拿到一把小刀,狠狠地往脸上一划。
血··“王妃万万不可如此啊新婚之夜怎可自戕,是为不吉利啊”一旁的喜婆急了,抢过她手上的刀··“不碍事的,婆婆。
余落长在大豫,是大豫的子民,陛下是大豫的天子,是余落的君,是余落的天·如果此刀能了断陛下的执念,放过余落与王子殿下,这些血又算得了什么·”·笑,忽然她笑了起来。
笑得凄凉·“你说得不错,你确实不是星霓,是朕看花了眼·星霓断不会对朕如此绝情——今日之事,是朕失态了,礼部听旨——王妃英勇果决,忠贞不二,实属难得,朕今日失态,为了补偿连奉,补偿王子殿下,补偿王妃,也为了庆祝一对新人珠联璧合,赐王子与王妃骏马百匹,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美玉十枚。”
“微臣遵旨·”·形羌忙跪下:“谢陛下隆恩”·“大婚礼成,朕祝一对新人永结良缘,心心相印,白首到老,永不分离。
送入新房”·这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音乐声又一次响起,所有人都笑起来,伴溪觉得胸口发闷,双眼发干· ·“陛下陛下”小耗子一把扶住了昏过去的伴溪。
· ·☆、新婚之夜寝难安· ·余落回头,形羌的手温暖又坚定··“小落,今晚是你我的日子·”·她焦虑地回过头,看着一群人忙乱着。
伴溪,她还好吗她会不会有事她要是有什么事,自己一刻也不想活了·但是她已经是别人的新娘了,是连奉的王妃了·形羌说得没错,今晚是他们的日子。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不能自轻自贱··“对不起·”在饮下交杯酒后,她说道··他笑得很轻,就像做错了事的少年,一如他们初见的样子,还带着一丝羞怯。
“怎么了今天的事,不是你的错·”·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你不要怪陛下,可能是我长得确实非常像陛下思念的那个人。”
形羌握住她的手·“你是长得很像,小落,但是你就是小落而已·从今以后,便是我的王妃小落,再也不是任何人·”·“我很怕。”
“别怕,有我,我们会平安回到连奉,我会禀明父王,赐我一处僻静地,我们一起愉快地生活·我们会有几个孩子围绕着我们身边,一想到余生都是你,我就幸福无比。”
余落低下头··“别想了,陛下身边那么多御医,总会想办法治好陛下的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她,便觉得心疼。”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这一路装一路演,已经让她非常痛苦了·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可以对伴溪这么绝情··“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有时候潘星霓甚至在想,形羌一定知道并且确定自己是潘星霓吧。
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单纯的人,他对她的喜爱,也只是利用她的‘失忆’,让她为自己所有·想一想这里,对爱也产生了质疑··“早点休息,好吗”形羌温柔缱绻的眼神,她不是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今晚,我······”·“发生了这么多事,难为你了·你为了我的尊严,还撒了谎,我都明白。
小落,我不会勉强你,总有一天,等你确定了你的心意,我们可以欢欢乐乐地在一起,我可以等你·”·她松了一口气·形羌至少本质不是个坏人·她忽然想到了倾城。
假如倾城去了北耶并不再回来,此刻,至少也有个疼她爱她尊重她的夫君吧,好过在这里丧了命·她的心中惆怅无比··“谢谢·”·“今后,你我就是夫妻了,有什么事都可以一起面对,何必对我这么客气呢”形羌依旧笑得温柔。
她轻轻叹息一声,无论形羌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无论他自私不自私,他依旧是她不想伤害的人·她有些害怕以后·她不知道堂主是怎么安排的,不知道以后会不会伤害形羌。
她能做的,也只有善待形羌,与他在一起的每一日,都善待他··“好,有你这句话,小落知足了·”她也笑起来··“睡吧·”形羌轻轻吹熄了蜡烛。
她怎么也睡不着,形羌应该是累了,为了大婚的事,他应该- cao -了不少心·听着他在身侧安稳的呼吸声,让她也放松了不少··她蹑手蹑脚地起身,看了形羌一眼,确定他确实没有被自己吵醒,这才披上了一件大红色的外衣,轻声走出门去。
宫里安静·有秋虫在鸣叫,秋夜有些凉意,却也有些舒爽·月亮高悬,今晚的月亮并不圆··她走到了伴溪的寝宫门前··“王妃”守门的侍卫认得她的样子。
她点点头,“王子殿下叫我来看看陛下,殿下与我都放心不下·”·“王妃放心,陛下已无大碍,御医来看过了,现在陛下应该已经睡下了·”·“小兄弟,通融一下吧,让我进去看一下,我和王子殿下才好放心。”
“这······”·门忽然开了,是小耗子正走出来··“王妃”他也很是惊异,怎么这么晚了,王妃还不好好休息·“张总管。”
她行了个礼,小耗子忙回礼··“王妃怎么来了陛下已经睡下了·”·“今天的事,我与殿下实在难以安心,因此殿下托我来看看。”
小耗子知道她在撒谎·再心大的男子,也不可能让自己的新婚妻子在第一晚便出来·但是他没有戳穿··“王妃里边请——”·“谢谢张总管。”
二人来到殿内··“陛下可还好么”·“陛下一切都好,御医说是忧思过度,又有些震惊,一时身子不适,已经服了药,应该没事。”
·“陛下醒了么”·“醒了,御医给的药有安神的作用,陛下服完不久便睡着了·御医说如果不是这样,陛下这几天可能都不能好好休息了。
陛下为国事- cao -劳,我们做下人的帮不了什么,也只求陛下能睡个安稳觉了·”·“陛下身边有总管这样忠心的人跟着,确实叫人放心·”·小耗子笑了笑,“小人自小便在先帝的授意下服侍陛下,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殿下。
如今殿下成了陛下,没有撤去小耗子,反而让小耗子成了这主管,是小耗子三生有幸了·”·他看眼前这位王妃,眼神中似有无限凄凉,确也觉得很是熟悉·这还真的不怪陛下看走眼,这位王妃的五官,和星霓长得别无二致,只是眼前人身上的感觉,与星霓全然不同了。
星霓是坦率、活泼的,眼前这位女子却似有千般婉转,万般心事··他叹息了一声··“总管可曾见过陛下口中说的居士”·“见过,不仅见过,她也是小人心中的挚友。
今日之事,王妃切勿见怪,陛下自小仁爱,珍惜身边的每一位亲友,那位居士也是陛下的挚友·至于陛下所说之事,肯定也是一时赌气,一定是没有的事·王妃切勿见怪才好。”
是不是真事,她怎么会不明白那个夜晚,对伴溪那么重要,对自己,又何尝不是最重要的·“依总管看,余落是不是那位居士呢”·小耗子笑了笑,“恕小人直言——王妃的五官与居士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这个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也叫小人惊异无比。
只是,小人并不觉得王妃就是居士·”·“何出此言呢”·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居士- xing -格直爽,心里藏不住事,不似王妃这般稳重,却自有她直率可爱的一面。
居士殒身高崖,是陛下心中最痛苦的事,所以陛下才会有这般误会吧·”·她骗过了所有人·原来她骗人的伎俩,真的很高超呢·只是,她还是没有骗过伴溪吧。
她浅浅一笑,“正是如此,我心中才有无限的惭愧,不知总管可否让我进去探望一下陛下,我一定不会惊扰了陛下安眠·”·“这······”·“拜托总管了,让我进去一会儿便好,我想亲眼看到陛下平安无事,这颗心才能全然放下。”
不知为何,小耗子想到了那一天·星霓要去连奉之前的那一晚,也这么求过他··他做不到对眼前人绝情,或许是因为她真的长得太像星霓了··“既然王妃如此说,小人也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这终归不符合规矩。
陛下今日已有所误解,王妃又已经是王子殿下的妻子,要让别人知道了王妃进去,恐有些不好的谣言传出了·因此王妃不要停留过久,这件事也不要对人说起,旁人问了,只说在殿内与小人交谈,知道了陛下平安便可。”
“这件事,我自然知道,感谢总管了·”她行了个礼,小耗子又回了个礼··三年多了,她再一次见到了伴溪的睡颜··她走上前去,轻轻伸手帮她抚平了皱着的眉头。
她的寝宫虽然已经不再是东宫,但宫内的陈设布置,和当年的东宫别无二致·宫里依旧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只有小耗子侯在殿外··早些时候没有流下来的眼泪,在这一刻就止不住了。
她不敢大声,不敢惊动了旁人,更不敢惊动伴溪··咫尺天涯,原来便是这么个意思·她就在眼前,她想抱抱她,想告诉她自己到底多想她,多怨她,却不能开口。
这个夜晚,像极了从前的每一个平凡的夜晚,她们的回忆,涌现在她的心头··这么近看她,才发现她似乎比以前还要清瘦一些·当了皇帝,事情一定更多了吧,还要想办法瞒住所有人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是个女子,她这些年一定受了不少苦。
伴溪刚被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似乎是梦里,都有些烦心事··潘星霓深吸一口气·她跪在了她的床榻边··磕的第一个头,祝愿日后伴溪身体健康,少一些烦心事。
磕的第二个头,希望她能薄情些,不再记得这个让她这么伤心的自己,全当自己真的已经死了··磕的第三个头,自与君相诀,惟愿此生不复相见,但两相平安,安稳无事。
无论日后大豫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护她周全··如果她不答应,堂主有一万种让伴溪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办法·一想到他能获得先帝信任,甚至给先帝把脉看病,她的心中就惶恐不已。
她也没有办法去出卖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或许有些缘分,在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绝不可能生根·· ·☆、情反使人蚀本- xing -· ·“小落······”形羌有些话想说,似乎又吞咽回去。
“嗯”余落在镜子前梳妆··“昨晚睡得还习惯吗”·“还很好,你似乎睡得挺香·”·“是吧。”
形羌的样子似乎有些惆怅,良久他才说道:“皇帝陛下身体还好么”他的笑容看上去有一丝苦涩··余落一愣·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陛下身体安泰,受了刺激所以昏倒,所幸没有大碍·”·“那就好,那我也放心了·”·他拿起梳子,帮她梳起那一头的长发·“我今天才发觉,你的头上竟然已经有了一些白发,是太过劳心了吧。”
余落诧异·道:“许是来临运车马劳顿吧,没关系,休息一两日便好的·你帮我把它拔去吧·”·形羌轻轻用力,那两根白发就在他手中了。
“我想了想,大豫这边事情已了,我已经请示了父王,这几日我们便启程回连奉,好吗多待在这里一天,便多一天是非,陛下对我们已经十分仁慈了,我实在不忍心打扰。”
余落心中清楚他的顾虑·夜长梦多的道理,谁都明白··“你请示过陛下了么”·“我先来和你商量,如果你也愿意,我们这几日便启程,如果你还想多待一会······”·余落握住形羌的手,这个举动倒是让他惊异不小。
“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一切凭你决断便好了·你要早些回程,我哪有留恋不舍的道理呢更何况,皇宫又不是我的家,在这里我反倒觉得拘束不自在呢,能和你早日回去,是再好不过的了。”
·形羌心中感叹,自己真是上辈子积福,这才遇到她这样美好又善解人意的妻子·他只想快一些,再快一些·如果星霓和陛下的关系真的如同陛下所说,只要她的记忆恢复,恐怕以她的- xing -子,说什么也要留在陛下身边。
于公,连奉没有和大豫抗争的实力,于私,自己也不忍心她夹在二者之间为难伤心··“好,我这就禀明陛下,我们尽早归程·”形羌的语气十分愉悦,看得出确实有几分高兴。
只要离开,只要离开大豫,一切便好了··“我刚成为王妃,又要与你一同回去,可以让我在宫里走动走动吗人人都说皇宫的风景是世间绝色,我想再看一看。”
余落含情脉脉地看着形羌··形羌不忍拒绝·“好,我派人跟着你吧·”·“殿下,对我不放心吗”她笑起来,笑得天真无邪。
形羌立马红了脸·“不是,我是怕宫里规矩多,有人要为难你·”·“他们不敢·连奉与大豫已经是交好的关系,他们怎么会为难我”·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形羌想了想,允诺道:“好,那你处处留心,多多忍让,等回了连奉,我敢保证你会得到真正的、永久的自由。”
余落握住了他的手,对他笑了笑,便起身走了··这么快,便要离开了·在这里的数日,就像在梦中一般·她多想再见见伴溪,但是理智告诉她一定不可以这样。
不知不觉中,便踱步到了御花园·她满怀希望,也许在这里可以见到伴溪呢哪怕只是远远一面·毕竟这一别,说不定今生都不会再相见。
她的心就像在滴血,让她的脚步愈发沉重··远远地,便看到了皇后·她不想招惹她·她当然知道皇后爱伴溪爱得难以自拔·只是越是想躲开,便越是躲不掉。
“这不是王妃么”柳媛开口了·今天的她穿一件红色镶着黑、金丝的长袍,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妖娆·像极了暗夜里绽放的玫瑰,香气扑鼻,又带着一种天生的傲骨。
余落只得请安道:“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王妃多礼了,王妃万福·”她笑起来,身边跟着的芭蕉用一种极其提防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
“王妃怎么有雅兴到御花园来转转呢”·“今日天气尚好,秋高气爽,人也舒坦·余落寻思御花园中定是别有一番滋味,所以想来看看。
再过几日,余落便与王子殿下一同归乡回连奉了,再也见不到这种美景·当年余落还小时,便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世间最美的地方在陛下的御花园中,因此对此处很是牵挂,想来转转。”
柳媛笑起来,“原来如此,我还道王妃是想碰到什么旧相识呢·”·余落笑了笑,不卑不亢,“皇后娘娘说笑了,余落村里长大,怎么会与皇宫里的贵胄是旧相识呢倒是有些花儿、草儿,我看着还眼熟,像极了我们那边官府的花儿草儿。”
“人都说固城边境,但人杰地灵,今日才知果然不假·原来固城官府,倒和皇宫里的花草别无二致呢·”·“皇后娘娘恕罪,是余落冒犯了。”
她行了个礼··“王妃不必介怀,当日王妃新婚之日,却也受了些惊吓,这件事还该我替陛下对王妃致歉·”·“皇后娘娘,余落与殿下来到皇宫,叨扰了陛下不少,陛下不但不嫌我们烦,还处处留心照顾,我与王子殿下都十分感激,哪儿敢怪罪陛下呢”·“王妃颇识大体,看来王子殿下也是有福之人。
只是——”柳媛顿了顿,声音却冷了下去·“那位长得像王妃的居士,却是个福薄命薄之人呢·如果她能顺利返乡,定是荣耀四海,只可惜天妒英才红颜,让她命丧深崖。”
余落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微微笑了一下··“有时候我在想,还好不是她真的回来了·”柳媛的表情变得严肃又认真,“如果她真的回来,以陛下的痴情,定然不顾天下人反对,纳她作妃,如此一来,岂不是有损陛下的盛名所以在我看来,居士也算是死得其所,成全了陛下的名誉。”
这番话说得真是狠,余落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皇后娘娘多虑了,诚如娘娘所说,一个人从那么深的山崖摔落,即便侥幸活着,也定是容貌全非,身上有多处伤痕吧。
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陛下的心头所好”·柳媛笑了起来,“还是王妃明白事理·”·“余落虽在偏城,却也听说陛下勤政爱民,不沉溺于女色,是千古难得的明君。
纵然那位居士回来,陛下身边也有娘娘这样绝色的女子,娘娘又何须介怀娘娘的地位,又怎么是一个居士能撼动的呢”·“宫里的人,要是都有王妃这般的心思,这般的明事理,我便也能少- cao -点心了。”
“娘娘过誉了·”她行了个礼··“今日如此美景,王妃可否同我一同欣赏呢同王妃说几句话,我整个人也神清气爽得很。
借王妃吉言,陛下也确实曾允诺过我,只要我为居士超度三年,便接我回宫,与我生下第一位皇子,日后立我们的皇子为储君呢·”·余落的心,顿觉如刀绞。
想要害她的人就在眼前,伴溪不但不追究自己的死因,还允诺与她生下第一个皇子·虽然她知道伴溪绝不可能与她生下皇子,但她真的好难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与皇后多待一分钟,便多一分钟痛楚不快。
“余落恭贺皇后娘娘蒙皇恩浩荡,祝娘娘与陛下举案齐眉,早日诞下尊贵的皇子,不对,是太子殿下·”·柳媛笑起来,她嘴角微微拉扯·“那便承王妃吉言,我也祝王妃与王子殿下琴瑟和谐,夫妻恩爱,早生贵子吧。”
“谢娘娘,只是皇后娘娘,余落想起来王子殿下吩咐余落还有事情去处理,恐怕余落无法同娘娘共赏美景了,望娘娘尽兴,恕余落无法作陪·”·“哦有什么要紧的事么”·“也不曾,因我与殿下要离宫了,殿下与我商议送些回礼给陛下和众宫娘娘。”
“王子殿下倒是想得周到,大豫地大物博,应有尽有,还望王妃转达,让王子殿下不用太费心思才好·”·“余落谨记,娘娘万安,余落告退。”
柳媛眯着眼,点了点头··她们不是没有见过·她忽然觉得时间真的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女人的妒忌心,比时间还要可怕·那年她还是个精灵古怪的小丫头,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左一口‘伴溪哥哥’,右一口‘伴溪哥哥’。
甚至还会哭鼻子,十足一个小女孩的模样··是权力、地位,让她变成了这副模样,这副句句带刺的样子··爱,会让人变得麻木、迟钝,失去眼睛里的光芒。
权力与欲望,又会让人忘记了爱的甜美,只剩下占有··所以她不信,她不信伴溪没有改变·三年多的时光不在,伴溪的地位又早已不是太子,昔日那个明朗的人,谁又敢说仍然没有一丝戾气呢·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想一想,她的心便越觉得寒冷无比。
似乎是起风了·宫里飘来一阵甜甜的香气·是桂花的味道·今年的桂花似乎没有谢得太早··她忽然想去那里看一看·那个她魂牵梦萦的地方,那个多次出现在梦中的地方。
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临行祝福祈福泽· ·那棵树还在·和她走的时候没有两样,她甚至在心里猜测,伴溪会不会给它装上护栏。
伴溪没有·那树傲然挺立在那里,只是枝叶像是精心修剪过··淡黄色的花谢得不剩多少了·想来是前几日下过雨的缘故·但清幽的香气还在。
东宫的花园、石凳、小河,一直都静悄悄的··伴溪小时候,总是坐在上头念书·小小的人儿,穿着齐整,一丝不苟的样子,总让人忍俊不禁·明明自己当时也是个小小的人儿啊。
潘星霓想了想,如果还能遇到小时候的伴溪,或许会忍不住捏捏她的脸··早知道日后会发生这么多事,当年救她的时候,应该在她脸上偷偷亲上一口·她一定会暴跳如雷,黑着一张脸,但是那种拿她没办法只能闷着生气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怀念了啊。
“怎么王妃也喜欢桂花么”·她循声望去,讶然不已,原来是伴溪身旁带着小耗子,也走了过来··“余落参见陛下——”·“起来吧,赏花之人,不分高低,王妃可别也落了俗套。”
伴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小耗子,朕吩咐过的事,你办得如何了”·小耗子一脸懵,“陛下,您要小人做什么”·伴溪瞪了他一眼。
“糊涂,还要朕再说一遍”·小耗子立即会意,忙说道:“陛下,是小人的差池,小人立马去办,陛下恕罪·”·“快去吧。”
小耗子望了她们一眼,心内叹息一声,便匆忙走了·陛下哪里真的有什么交代的,不过是找个借口支开他罢了··一树,二人,谁也没有先开口,都只是静静地望着那棵树发愣。
“陛下身子好些了么”是余落先开的口··“好多了,御医们拿俸禄办事,不敢不周到·”伴溪微微笑着··“那便好。”
“王妃喜欢桂花树么”·“余落幼时,爹娘常带着余落在秋天赏桂花,那时候还教余落做好吃的桂花点心,还会泡桂花茶。
爹教余落酿的桂花蜜,可以甜整整一年·”·伴溪知道她在撒谎,还是没有戳穿她··“嫁到连奉,不知道连奉有没有这么美丽的花·”·“也有,虽然不是桂花,但是也有一种花,余落很是喜欢。”
“是么王妃此前从未去过连奉,怎么知道有一种花王妃很是喜欢”·她心内大惊,脸也不觉微红起来·“是······是余落听王子殿下描述过的,虽然未曾见过,但是想来也很是喜欢。
以后有机会亲自见到,应该更是喜欢吧·”·“这样啊······”伴溪微眯着眼··“这棵树,不是普通的树,朕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都和这棵树有关联。
一个滋养着这树,一个却想要砍了这树·”·她当然明白,陛下说的就是她··“为什么会有人想要砍了这树”·“当年朕身边一个重要的朋友,因恶疾离朕远去了,那时候朕还是太子,还住东宫。
朕心中悲痛不已,便让人将那朋友的尸身埋在桂花树下,好时时相见·”·“余落知道,陛下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朕每看此树,便心生爱怜与凄然两种情绪。
花一样的女子,年龄却永远定格下来·她没机会看着朕长大,没机会等着朕登基,允诺让她回到故乡·直到她走了,朕都没能实现答应她的事·这件事在朕心中一直是遗憾。”
“陛下节哀·那位姐姐若是泉下有知,知道陛下如此思念她,定然也会开心的·”·“九泉之下的事,谁又说得清人真的很奇怪,生的时候,囿于种种境遇,亲手葬送着自己的缘分,还要寄托在来生。
却不知来生相遇,能否认出彼此,能否记得前世的一段因缘·不做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已是幸运,搞不好还会变成仇家,结下深仇大恨·这些事,谁又能真的知道呢”·“陛下说的话,好像有几分佛学的意味了,恕余落无能,不能解答陛下的困惑。”
“你不可以,但她可以·她是朕的师父,也是朕的救命恩人·朕习惯了她陪在朕身边,总是忘记了心疼她、体谅她·”·“陛下说的是那位居士么”·伴溪望着她的眼睛,许久才微笑着点点头。
“那年朕生重病,看见桂花树便想起底下葬着的英魂,心想着人终有一死,管你是帝王还是将相,管你身份尊贵或是低贱,在死亡面前,每个人都需要走这么一遭·这条路孤独又冷清。
朕那时已有自弃之意,御医来看过,都心惊胆颤·唯有她,一怒之下拿出一把斧子,对着桂花树就是一顿劈,把朕都看懵了·”·余落笑了起来,“陛下当时是不是恨死她了”·“朕又恨又气,恨不得把她拉出去砍了。
那时候朕虽然是太子,在宫里也总是被人顺应惯了,从未有人敢对这棵树做这样过分的事·换做别人,可能就是朕亲手杀掉的第一个人了·唯独对她,朕再怎么气,也还是能对她妥协。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伴溪忽然望着她,眼睛里似乎有一层朦胧的雾气··“愿闻其详·”余落望着远方,心中有说不出的惆怅。
“她说,朕的友人要是知道了朕这般伤心想随了她去了,定然九泉之下也愧悔难当,十分不放心·与其这样折磨生者,还不如一斧子砍下去干净利索·要偿命也偿她的就是了。”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居士说得好像确实是这样·如果陛下当时有什么闪失,哪里有如今的大豫繁荣稳定呢”·伴溪又浅浅地笑了笑。
“是啊,所以朕生气归生气,最后终于想明白了她的苦心·世上之人,无一人不知道我的身份后,对我敬爱服帖,唯有她,那样特别·她为了朕,连命也可以不要了。
只是不知道她若是还活着,是不是这颗心也从未变过呢”·潘星霓心中伤感不已·命算什么呢如果没有了伴溪,她活在世上的每一秒钟,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么多年,陛下都没有找到一个愿意为陛下- xing -命都不要的人么”·“当然有。
他们有的人,为了国家的稳定牺牲- xing -命;有的人为了荣华富贵拼死一搏;有的人为了血脉至亲甘愿奉献·但终归不是她·她那样做,和朕的身份无关,她这个人,向来把那些东西看得很轻,她那样做,全是因为爱。”
潘星霓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伴溪懂她·虽然现在才这么想,已经太迟了·如今,多重束缚,让她想回头也难··“陛下能得到这样一个人的心,应该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她知道朕所有的秘密。
如果她愿意回来,朕会愿意和她一起归隐山田,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而不是被宫廷束缚,被民生疾苦压得喘不过气·”·原来,伴溪真的是这样打算的·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用了,只会让人心中徒增伤感。
只要她明白,自己真的可以为了她命都不要,就够了·她只求她好,只求她好生活着,不要再有什么闪失··“或许这就是命运吧,陛下·命运注定陛下要当一个明君,而不是一个被儿女情长束缚住的人。”
伴溪微笑起来·“朕宁愿相信,她一定还活着,她只是有很大很大的苦衷,让她不和朕相认·”·“陛下,古语有云‘近则生嫌’,或许居士从此消失,对陛下和居士都是一件幸事,那些最宝贵的记忆,永远留在心里,不会被任何东西玷污,不是很好么”·“和王妃说说话,朕心中舒坦许多。
朕由衷羡慕形羌王子,能有一位这般善解人意的妻子·”·“谢陛下·陛下身边也有皇后,皇后应当是真心仰慕陛下的·”·伴溪不答,只是苦笑一下。
“王妃知不知道,世上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她想了想,答道:“佛说人生八苦,想一想哪一种都苦不堪言,何谈什么最痛苦呢”·“自然如此。
但朕看来,这八苦可能是必然的·在朕看来,最痛苦的还要加上这么两句:‘相见不能相认’、‘权至上亦无赦’·”·潘星霓沉默了。
再说下去,她只会更痛苦一分··“陛下——谢陛下今日坦诚相待,只是余落还有要事,要找王子殿下商议,恕余落无法作陪了·”她行了个礼。
“如果朕没记错,王子殿下与王妃,应该马上就要离开临运返还连奉了吧·”·“是,殿下说使命已经完成,不好意思再叨扰陛下·”·“总会有这么一天,朕知道的。
只是,朕还想再问王妃一个问题,不知王妃可愿意为朕解惑”·“陛下请讲·”·“如果——朕是说,如果······如果王妃就是朕心中所念之人,会不会原谅朕碍于很多原因无法追究她的死因,惩处真正心狠手辣的人”·她笑了起来。
“连余落都感于陛下的一番真情,居士泉下有知,只会欣慰当年一片真心所托给了对的人,又怎么舍得责怪陛下还望陛下珍重,带着居士的挂念与祝福,好生注意身体。
愿陛下福泽万年·”她行了个礼,退下了··“星霓······若是你真的不怪朕,为何又不肯与朕相认”伴溪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不知不觉眼角流下泪来。
· ·☆、连奉远终须一别· ·今日的奏乐,格外恢弘·各人心中带着不同的心情··那些吹着奏着的人,觉得格外荣耀,皇后的心中十分舒畅,而伴溪心中,自不必多说也只是满布着愁云。
“陛下,不必过于担心了,一切已经准备妥当·”柳媛轻言细语,望了望身边失魂人的样子,心里不觉又凉了一截··伴溪不答,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王子与王妃。
各路礼数,一切照旧··“形羌与爱妻在大豫盘旋多日,十分感激陛下体恤,让形羌与爱妻受到十分周到的招待,形羌更是感激陛下亲自证婚还赏赐这般多的礼物,形羌谨代表连奉,谢过陛下美意。
愿陛下身体康健,大豫与连奉的友谊万年常青”·伴溪笑了笑,“王子殿下客气了,去连奉路途遥远,王子殿下与王妃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事,只管找各地区的刺史为你们保驾护航。
朕已经吩咐好了,定保你们安全无虞地回到连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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