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番外 by 乔忘(下)(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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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番外 by 乔忘(下)(7)
·“陛下的心意,星霓一定悉数告诉国王陛下·”潘星霓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青色小瓶·“陛下,这就是星霓费尽心力说服福雪康研制的解药,还望陛下也能履行承诺,不再追究,放星霓的救命恩人一条生路。”
伴溪点头道:“朕答应你的,一定都会记得·”·裘军贤亲手接过解药,吩咐道:“即刻传军医检验解药,没有问题送去给我军将士们同服。”
伴溪看到,潘星霓的下颚微微动了一下,嘴角还有一丝笑意,便明白,这个药,应该是真的了··“朕与你,也算是旧相识,还望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我们好叙叙旧。”
“星霓自当奉陪·”·星霓这时候才来,伴溪心中便俨然有数,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应该也是准备好了·席间,她们只聊过去,聊以前伴溪还是太子的时候。
说着说着,两个人的眼睛里似乎都噙着眼泪,似乎有些伤感了··“陛下,如今星霓找到解药,大豫的将士们不再受病痛的折磨,是一件好事,还望陛下一定要开心起来。
这是星霓最后的赎罪了,从此以后,希望陛下也能忘记星霓带来的伤害,勤政爱民·”·“好,朕一定会记得·”伴溪的目光流转,极其温柔。
“陛下——”有士兵从帐外进来,“陛下,军医已经验过解药无毒了,我们找自告奋勇的人试过,据他们说,确实不会那么难受了,只是人还是有些虚弱,需要进一步调理,但从脉相上来看,已经无大碍了。”
伴溪笑起来:“好,让军医抓紧研究此药的成分,第一批人无事并好转,就逐层下发,确保每一名将士能身体好转·”·“是·”士兵匆忙跑了出去。
“星霓,这样干坐着也是徒增伤感,朕十分感谢你不计前嫌帮助大豫,朕命人备上好的酒菜上来犒赏你·天色已晚,你们吃过酒暖暖身子,再上路吧·”·“谢陛下。”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军贤,你先下去吧,朕与星霓这是最后一面,朕想单独和她聊聊·”·“万万不可,陛下·”裘军贤跪了下来。
“如果星霓真的要拿朕怎样,自然不会费尽心思弄来解药,你不必担心·你们就侯在帐外吧,要是里面有什么动静,你们也能随时进来·”·“可是······”·“这是命令。”
裘军贤一脸为难的模样·“陛下······”他咬了咬牙,“微臣遵旨·”他叹了口气,带着他的人都下去了,帐内一下便安静下来,只剩灰烟、星霓与伴溪了。
酒菜一会儿就上来了,伴溪亲自为星霓夹了菜·“将来,如果你想回大豫看看,朕会亲自迎接你·”·“谢陛下隆恩·”星霓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这一杯,星霓想最后敬陛下·祝陛下江山永固,从此再无烦恼忧愁·”潘星霓将自己手上的酒递给伴溪··灰烟看得真切,她确实在那杯酒里下了毒,潘星霓动作够快,趁着伴溪喝上一杯酒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白色的粉末放在了自己的酒杯中。
伴溪似乎没有犹豫,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潘星霓给灰烟递了个眼色··“星霓,”伴溪的额头上有些出汗了,兴许是帐内温暖,又喝了酒,有了几分暖意。
“你是不是很恨朕”·“陛下,其实我对你一直都很恨,从你杀掉倾城公主和薇姐姐的那一天起,从你命人除掉我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伴溪笑起来,她的汗珠越来越密·她觉得有些恍惚了·“朕,今天好像有些不胜酒力·”·“不是不胜酒力,是我下了毒。”
灰烟本以为皇帝会惊恐万分,可是伴溪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仍然自顾自地说:“古人说‘含笑饮鸩酒’,朕起初并不信,若非输得一败涂地,谁会甘心喝下但是今天,朕······朕好像······”·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滴下,倒不像是冬季了,仿佛是某个盛夏时节,二人嬉笑着一起叫小耗子把扰人的蝉打下来。
腹中像是刀绞,身上却很无力··伴溪忽然感到一阵释然·星霓,你终究是骗了我,不过,我欠你的,应该也能还清了吧·······“砰”地一声,伴溪昏倒在地,手上的酒杯在落地的时候,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在这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响。
潘星霓的眼角流下眼泪··帐外的裘军贤暗叹一声不好,带着兵士们冲了进来,与灰烟打作一团··“护驾护驾”裘军贤嚷道,不计其数的士兵们冲到了倒地的伴溪周围。
说时迟那时快,在暗处,果然有一群黑影闪过,他们似鬼魅一般,直扑伴溪的营帐,像是隐藏在黑夜中的蚀人恶鬼··裘军贤与灰烟厮打着,潘星霓在混乱中看到了循武与敬莲。
他们正直扑伴溪身边,伴溪身边的士兵们哪里是他们两人的对手纷纷倒地·循武拔出剑,要往伴溪胸膛中刺··“爹”循武一惊,回头望去。
敬莲也因为诧异,往回望去··潘星霓在人群中,笑得凄凉·“你们的恩情,星霓来世再报·”·还未及二人反应过来,潘星霓从怀中抽出了当年循武送给她的那把匕首。
“星霓······”·雪花像是疯了一般往下落,像要掩埋尘世间所有的罪恶·殷红的血,顺着潘星霓的身子往下流。
“星霓”敬莲红了眼,径直上去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就连灰烟,也在短暂的走神中,被裘军贤占了上风,狠狠一脚踹到了她的腹部,倒地再也难以爬起来。
·失去了最好的机会,反应过来的士兵们团团围住了刚才气势汹汹的杀手们··“护驾”裘军贤的声音穿破了寂静的夜,士兵们终是把杀手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陛下口谕,尽量留下活口”·胜负往往在一瞬间·刚才还占尽了上风的杀手们一个个像是泄了气··忽然,一阵凉风袭来,帐顶上,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士兵们拿着刀剑,团团围住伴溪··“准备放箭”裘军贤命令士兵们··还未等士兵们反应过来,那黑色的身影从手中倏然拿出一根长鞭,那根长鞭像是有魔力一般,缠绕住了潘星霓的脚跟。
潘星霓瘫软的身子,被那鞭子一卷便也到了帐顶··士兵们开始放箭,但终归是迟了一步,黑影与长鞭缠绕着的星霓,一同消失在了黑夜里··“护驾重要,护驾”裘军贤立马认识到当务之急不是追消失的人,而是保障陛下的安危。
帐中忙作一团,士兵们前赴后继,与杀手们厮打在了一起··杀声、喊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而大雪还在下,一点也不愿为任何人停下,风声也越来越响。
· ·☆、心系嫂侄拂盛情· ·“陛下,陛下······”·是什么声音,让伴溪觉得有些吵,她很想开口叫小耗子,把扰了她休息的人撵走。
她有些恼火,又觉得有些昏沉,实在没什么力气·她微微睁开眼,四周很亮,亮得让她觉得晃眼·又要早朝了么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就让她今日任- xing -一回吧。
伴溪猛地一缩手,指尖传来一阵锐利的疼痛,她睁开了眼··“陛下醒了”·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一群人纷纷跪下,还流着眼泪。
她记起来了,记起来了自己喝下了潘星霓敬的酒·一呼一吸间,都是痛的··“陛下恕罪,微臣多有得罪,只是陛下已经昏迷了三天了,不用这种办法,陛下恐怕还是不能醒来。
陛下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陛下可能不愿意面对险境,所以迟迟没有醒来·”·是朝廷调派过来的御医··伴溪摇摇头,表示并不怪罪··“是你们救了朕”·“陛下并无生命危险,还望陛下安心养病,连奉已经正式撤兵了,这场仗,是我们胜了。”
“潘星霓呢潘星霓在哪里”·裘军贤与底下跪着的人面面相觑·裘军贤叹息了一声·“陛下,她给陛下喝的酒中无毒,只是一种腹痛发虚的药,陛下的龙体并无大碍,还望陛下放心。”
“她没有想杀掉朕·她没有······”伴溪呢喃着··“陛下,微臣已经按陛下的吩咐,当晚叛乱的逆贼悉数抓到,除去死掉的,还有十余人,似乎其余三名是小头目。
只是可惜,微臣等无能,放跑了福雪康这个逆贼·微臣已经命人四处搜捕,一定会尽力抓到他·”·“你们没有为难他们”·“微臣按陛下吩咐的,没有为难他们,他们全部收押了,只是他们的嘴一点也撬不动,什么也没有问出来。”
“朕答应过星霓,绝不为难他们·传旨,为他们在临运建一座宅子,让他们在朕的眼皮底下,做最普通的百姓吧·”·“陛下仁慈”·“至于福雪康,他既然走了,就放了他吧,失掉了左膀右臂,我们对他又有了戒备,他很难再成事了。”
“这······陛下,福雪康才是逆党头目,这么做,恐怕······”·“依朕的意思去办吧。”
裘军贤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微臣遵旨·”·伴溪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她似乎有什么预感一样··“爱卿,你还没有告诉朕,潘星霓到底怎样了。”
“陛下······”裘军贤一脸为难··伴溪坐起身来,“告诉朕·”·裘军贤叹息一声,道:“那天形势紧急,若非潘星霓,陛下恐怕也确实有危险。
她在最危急的时候,从身上掏出了匕首自尽了,惹得逆贼们惊异不已,微臣等趁着这一空隙,才得以将逆贼们纷纷捉拿·”·“自尽······匕首······”伴溪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节哀·”·裘军贤叩首,身边跪着的军士们也纷纷叩首··“她······自尽了·那她的尸首在哪里,朕想······”伴溪说着说着,忽然哽咽起来,声音发颤。
“朕······想见见她·”·裘军贤急得忙说,“陛下,微臣无能,那日形势紧急,微臣率人护驾,并未注意她的尸体。
她的尸身,被福雪康用长鞭卷走了·”·“福雪康,让朕终于是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啊·”伴溪说着,忽然吐出一口血来,吓坏了跪着的一众人等。
“陛下,身子要紧,陛下昏迷不醒,御医也说是陛下自己在逃避,不愿意醒来,如今好不容易醒了,陛下万万要注意身体·”裘军贤也哽咽起来··伴溪沉默良久,说道:“裘军贤与众将士护驾有功,回临运后,朕定当论功行赏。
朕已经没事了,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休息一下·”·裘军贤皱了皱眉,让底下的人都退下了,他临走时吩咐御医道:“你一定要好生看着陛下,陛下对潘星霓的感情至深,千万别让陛下做出什么······”·“裘大人,我明白的,你放心吧。”
“她骗了我,她说了不再瞒我,最后还是瞒了我·”伴溪自言自语道,把御医吓坏了··“陛下,您抓紧调养身子吧,前朝还需要陛下,陛下万不可哀伤过度啊。”
“朕知道·原来那日她要朕答应的最后一件事,竟然已经做好了铺垫·她从未想过全身而退,她原谅不了她自己·是朕的错,是朕,不够懂她。
不然的话,本可以不用如此·”伴溪说着,翻了个身,不愿意再看着御医了··又过了几日,大雪终于停了,外面的冰雪都开始融化··“爱卿,朕累了,连奉已经退兵,朕也该回临运了。
你整理一下军备,帮助颖宁平叛吧·”·裘军贤打量着伴溪的神色,除了冷漠,什么也没有,便想着她应该是好一些了,这才放下心来·“微臣遵旨。”
“在朕回宫之前,务必听到你们的好消息·”·“陛下放心,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好·”·裘军贤望着伴溪身后浩浩荡荡的军队,叹息了一声。
“将军,”他身边的一个侍卫开口了,“陛下龙体无恙,连奉撤兵,相信不久以后,颖宁的叛乱也能平息,将军立下不世之功,为何还愁眉不展”·“我担心的,是陛下,一切对陛下来说,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裘军贤望着浩瀚的军队说道。
待伴溪一行到达临运,已是盛春时节了·她走了一路,待到快要回皇宫,才发现空气中充斥着鲜花与嫩草的气息,这一路走来,似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陛下,丞相大人率文武百官在皇城门下迎接陛下回宫,听说皇后娘娘也来。”
“知道了·”伴溪面无表情··本以为陛下会满心欢喜自己也能讨个赏的,这说话的侍卫碰了一鼻子灰,愣了一愣,便不再说话了··伴溪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龙袍。
进了临运城后,底下的人便将龙袍递了过来,毕竟在文武百官面前不能失仪·从前不觉,今日这披在身上的龙袍,倒像是有千斤重··“臣等恭迎陛下回宫”裘文昌果然率众臣出来迎接,场面声势浩大,让伴溪恍然间想起了当年,同样在这里,血染一地,先帝惊恐不已的模样。
“众卿平身·此次我军能克服万难,让连奉联军未能得逞,实在离不开众爱卿的贡献,等颖宁大捷,朕会亲自下旨,大赦天下·”·“臣等谢陛下隆恩。”
回到宫中,伴溪第一个看见的便是等在宫门口的小耗子,他的眼睛都是红的··“参见陛下·”·“怎么哭了呢”伴溪笑得恍惚。
“小人担心陛下·”·“朕已经好好地回来了,你就不要再担心了·”·“陛下,”小耗子擦了一把眼泪,“皇后娘娘准备了一桌家宴,说是陛下与边疆将士们同饮同眠,不免劳累,娘娘与各宫娘娘一起,给陛下接风洗尘。”
“不必麻烦了,朕在那边染上了风寒,身子不适,你去帮朕告诉皇后,她的心意朕领了,朕不想见她·朕,只想去看看简行母子·”·“可是······”·“去吧。”
小耗子为难地说道:“是·”便退下了··王太妃没想到,陛下一回宫便是见他们母子二人,心中十分惊异··“参见陛下。”
“二嫂不必多礼·”伴溪眼中全是笑意··“听闻皇后娘娘与各宫嫔妃还等着为陛下接风洗尘,怎么陛下······”·“朕此次亲去战场,九死一生,心中十分挂念二嫂与简行,不知······”话音未落,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手拿一本书,站在了门口。
“皇叔”简行激动得小跑了过去,刚要行礼,便被伴溪扶住了··“这么久不见,简行已经长得如此高了,和二哥哥像极了。”
伴溪略有几分伤感··“皇叔不在的日子里,简行好想皇叔,简行每天都和母妃一起祈祷皇叔能安然回朝·”·“乖,皇叔已经回来了,没事了。”
伴溪望着简行,露出了一丝笑意··“简行,朕不在的日子里,你有没有跟着师傅好好读书”·“皇叔,简行一日也不敢懈怠,因为皇叔说过,简行是皇家的子孙,将来要为皇家效力呢。”
少年明眸皓齿,笑得灿若星辰··“好,真乖·简行,念了一天书,也累坏了吧,多注意休息,你出去玩一下吧,朕还有些话与你的母妃说·”·“简行遵旨。”
他行了个礼,便跑走了··“到底还是个孩子·”王太妃摇摇头,眼中却满是慈爱·“陛下此番来,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吩咐”·“皇嫂,你且跟朕进殿内,朕自然有话跟皇嫂说。”
“是·”·“小耗子,你在门口守着,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明白吗”·“是,小人明白了。”
伴溪在前,王太妃在后,都进了殿内··· ·☆、卸下重担终安宁· ·“朕今日来找二嫂,是要告诉二嫂一个秘密·”伴溪的表情十分平静。
“陛下请讲·”·伴溪放下了自己的头发·王太妃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陛下要做什么呢·“陛下······”·伴溪没有理会,继而慢慢褪去龙袍。
“陛下”王太妃的表情显然有些措不及防··“二嫂不用害怕,朕的秘密,二嫂一看便知·”·最里面一件衣衫了。
接下去,就是从小穿到大的束胸衣了·伴溪深吸一口气,仿佛活了这么些年,终于要直面自己了··终于,褪到只剩束胸衣了··“陛下这是······”王太妃的眼睛瞪得极大。
“二嫂没有看错,朕其实不是男儿身,是女子·”·王太妃惊讶之余,忙跪了下去,半天说不出话来··“自朕出生以来,先帝便对所有人隐瞒了这个秘密,先帝担心自己的身子撑不到,万般无奈之下才封朕为太子,让朕代为管理大豫江山。
彼时大哥废掉腿,无缘储君;二哥身子孱弱,又因为二嫂的事伤透了先帝的心;三哥野心勃勃心术不正;四哥为人懦弱愚钝没有主见,先帝这么做,实属无奈·他将朕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一来规范朕的行为,二来避免被人发现。
这就是为何这么些年来朕身边除了小耗子,从来不让任何人近身服侍的原因,也只有他知道这个秘密·”·“陛下······”王太妃又惊异又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眼角流下了眼泪。
“先帝的意思是,若他先走一步,朕便代替他守好大豫的江山,待柳家有值得期待的孙辈出生,再把皇位传给孙辈·因此,先帝在位时难免严厉,他想竭尽所能为朕创建好一些的环境,让朕不用背负过多。
所以三哥四哥叛乱,伤透了先帝的心,又有亲儿子其实是亲孙子的事,让先帝一蹶不振·”·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伴溪低头看王太妃,发现她脸上早已全是泪痕。
“二嫂,如今朕等到了,朕帮先帝等到了简行·简行是先帝长孙,是唯一一个在宫中长大的孙辈·他是二哥哥的遗孤,又有二嫂教导,品- xing -高贵,朕将大豫江山托付给他,朕才能放心。”
“可是陛下,我从未想过让简行······我只想让他成为一个快乐的孩子,平安健康地成长·”·“当年二哥哥不惜与先帝不睦,也要坚持娶二嫂做王妃,朕想,二哥哥正是认识到权力欲望会吞噬人心,只希望一辈子有一个知心女子常伴左右吧。
可惜二哥哥出生皇家,有些事能一件如愿,却无法处处如愿·朕在位快八年,这八年,没有一天不觉得身上的担子很重,重得喘不过气来·眼下颖宁那边频传捷报,收复在即,柳居宜也只是做最后的顽抗,朕想用不了多久,大豫便能如从前一样。
朕登基之时,不过比简行年长一点,看到简行,就如同看到朕那时候,年轻、无畏、单纯,又充满朝气·二嫂,从简行出生起,朕便对他寄予厚望,他是二嫂的儿子,可是也是二哥哥的,是柳家的,是皇室的。
他注定,要背负得比别人多·”·“这就是陛下不顾他人议论,让丞相大人亲自教导简行,还教治国之策的苦心”·伴溪笑了笑,“是,简行是皇室的希望。
裘氏兄弟出生于百姓之家,为人正直,忠心不二·朝廷用他们,不用担心他们有什么党羽,而且他们会感念朝廷重用之恩,为百姓谋得真正的福利·二嫂,简行比朕幸运多了。”
伴溪说着,眼眶也有泪,“二嫂虽非名门出生,却也聪慧贤淑,一直陪伴在简行身边·可是朕出生便没了母后,登基之时,身边也没有足以信赖的贤臣。
先帝让朕接下的,是最烫手的局面·这些年不敢说有功,至少拼尽全力帮先帝守住了江山,等到了简行长大·二嫂,江山的担子重,未来,朕就托付给简行和二嫂了。”
王太妃抹了抹眼泪,“那陛下有何打算”·“因为朕的出生,让朕错过了太多本应珍惜的人,直到她们一个个离朕远去,再也回不来了,朕才知道,这些东西对朕来说,就像牢笼。
朕想离宫,天南海北到处走走,探查一下民生疾苦·多少帝王拥有江山,却从未亲自去看看他们的领土,他们不过是在地图上看到那些描绘出来的景色·朕不想这样,余生,朕想做回自己,不是别人眼里的皇帝,不是别人眼里的柳伴溪。”
伴溪握住了王太妃的手,“二嫂,朕等着一天,等了好多年,二嫂与朕同为女子,当知这其中的艰辛,请二嫂看在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份上,答应朕的请求吧。”
王太妃沉默了许久,叩了个头:“陛下待简行如同亲子,悉心栽培,原来有这种不得已的苦衷·我答应陛下,我会尽力辅佐简行,实现祖辈的期待·”·“谢谢二嫂。”
伴溪笑起来,她抬起头,打开了窗户,这才发现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人世间确实还有让她留恋的地方··议事殿,群臣眼中尽是欢喜··“陛下,颖宁大捷,裘将军亲率大军协助,我军势如破竹,颖宁周边那些被蒙蔽的百姓们也看清了柳居宜想自己称帝的野心,纷纷归降朝廷,柳居宜已于昨日用血亲写降书一封,求陛下宽大处理。”
“陛下,我们胜了”·“是啊,我们胜了”·伴溪脸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是已经算好了的。
“诸位爱卿在朝廷有难之时没有退却,各司其职,朕心甚慰,胜利是属于大豫的,是属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小耗子,宣旨吧·”·小耗子站了出来,声音清脆又带着愉悦。
“大豫退敌,百姓不再受苦,社稷终将安稳,离不开有功之臣的奉献,即日起朕将论功行赏,逐一通告·自朕继承江山以来,大豫遭受两次重创,尤其这一次情形危急,朕自愧于列祖列宗,在这胜利的时刻,朕决议大赦天下,祈求苍天怜悯,护佑我大豫百姓。”
“陛下圣明”群臣跪下山呼道··“叛党柳居宜,其母为前朝皇族,因与我朝牵连颇深,导致柳居宜心生怨恨·以暴制暴,只能铲除异己,却铲除不了人心的恨意。
朕决定特赦前朝皇族子孙,从各国将他们赎买回国,赐给他们宅府钱财,让他们有生之年也感受到大豫的恩德·着令重修梁朝皇室陵园,将前朝皇室的可寻之骸迁入新陵,史官重修史册,避免不实的诋毁。
大豫后代子孙,皆需以仁爱治国,体恤百姓·”·“陛下仁慈”·“最后一点·”小耗子往下念去,却忽然停住了,他望着伴溪。
伴溪点了点头,说道:“继续念·”·“这······”·“念·”·“朕当年还是太子之时,临危受命,奉先帝遗诏继承大统,奈何朕失德,让天灾频降大豫;让山匪横行破坏与他国的亲密联系;让柳居宜叛乱,蛊惑百姓,民生疾苦。
朕亲下罪己诏一封,以示警戒·”·小耗子又停住了··伴溪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有些哭意··“陛下······小人。”
“你若念不下去,朕亲自来念·”伴溪站起身来,从他手里拿过圣旨··“朕无法原谅自己,想来朕在位,会给大豫带来无尽的伤痛,朕决议传位给河阳王柳简行。
柳简行贵为皇长孙,人品贵重,聪慧贤能,望河阳王代朕管理好大豫江山·”·这一下,群臣都懵了·待他们反应过来,纷纷跪下说:“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仁爱,但是天灾人祸谁也不能避免,陛下万不可如此自责。
陛下身体康健,后宫还未诞下皇子,怎可将皇位传给河阳王呢”·底下议论纷纷,声音接连不绝·“丞相大人,您快劝劝陛下吧。”
“是啊,丞相大人,陛下最听得进您的劝告,您赶紧劝劝陛下吧·”·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谁都没注意到,没有转身的裘文昌眼睛里全是眼泪,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因此无论同僚们怎么说,他都岿然不动。
伴溪做了一个手势,议论纷纷的群臣们这才安静下来·“诸位爱卿,朕并不是自责,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朕早已身患隐疾,活不了多久,这件事先帝也是知道的。
所以朕才说,先帝无奈,朕临危受命·如今大豫形势安稳,河阳王是新君的不二人选·诸位爱卿多说无益,从今以后,朕希望你们用心辅佐河阳王,造福天下百姓。”
“可是陛下,这······”·“众位爱卿不必多说,朕心意已决·朕在固城便大病一场,御医也是知道的,如今心病加身体,让朕已经无心处理朝政,如果你们真的为朕好,就答应朕吧。”
裘文昌在一片纷扰中首先跪了下来:“微臣遵旨,微臣定当遵照陛下旨意,全心全力辅佐河阳王,造福大豫百姓”·伴溪欣慰地笑了。
在场的大人们看到丞相率先表态,便心中明白这一切,丞相早已心里有数,无论他们怎么反对,都扭转不了陛下的心意·河阳王素来与他们没有什么利益的纠纷,他们根本没想过陛下会是这个意思,也没有对河阳王多么留心,所以党羽之说也并不存在了。
这样一个人当皇帝,或许对他们也不一定全是坏事··“微臣遵旨·”·“微臣遵旨·”·有几个率先明白过来的老臣,跟着丞相叩了头,于是在他们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人叩了头,终于,所有人无论是被迫接受也好,还是形势所迫,都叩了头表示愿意遵从圣旨。
伴溪从这一刻起,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安宁··· ·☆、揭破伪装心成灰· ·柳媛听到消息的时候,双腿发麻,还是一旁的芭蕉扶住了她,说道:“娘娘,莫要惊慌,陛下刚从战场回来,经历了太多生死,一时间心- xing -还没有恢复过来。
陛下心中肯定是十分自责的,一时才没有顾及到许多,哪有皇帝健在,就传位给下一任的,况且还是侄儿,不是儿子·陛下定是一时愧疚,娘娘只消好生劝解,陛下一定能想明白的。”
“陛下真的能想明白吗”柳媛的双眼发直,目光哀戚··“一定的,娘娘·您待会儿,去见见陛下吧,带着公主殿下。
陛下家宴没有来,这么久了,见到公主殿下肯定心软,都说父亲是最疼爱女儿的,陛下谁都可以不顾,怎么会不为如初做打算呢”·“把如初抱来。”
柳媛吩咐乳娘道··不一会儿,扎着小辫的如初便被乳娘抱了上来·“如初乖,母后带你去见父皇·”柳媛说得泪涔涔的,如初伸出小手,似乎要帮她擦掉眼泪。
这孩子这么小就如此懂事,让柳媛更加心疼了··小耗子在收拾东西,伴溪看了觉得好笑:“你收拾什么”·小耗子一边收拾一边还在流眼泪:“小人要跟着陛下一起出宫,陛下去哪里,小人就要跟着去哪里。”
“你放着内监总管不做,跟朕出宫受苦干嘛呢”伴溪笑眯眯地看着他··“小人自陛下出生以来,便服侍陛下,就算是一年半载没有见到陛下,也心中十分牵挂,就许陛下牵挂倾城公主与薇大人,不许小人牵挂陛下么”·“说真的,你还是别跟着去了。
宫外不如宫内周到,简行一定也放心不下朕,会派许多人照顾朕,你要是能留在他身边,比跟着朕舒服许多·”·“不,小人心意已决,陛下不肯,小人就跪着求河阳王,一定答应小人。”
伴溪叹息了一声:“你是不是也厌烦了宫廷内的琐事呢”·“小人心中没有琐事,只要服侍陛下,在陛下身边,小人就觉得开心了。”
“好,那你便和我一起吧·”·小耗子开心得不得了,忽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一脸为难地望着外面·伴溪看到他这个样子,便抬起头,只见是柳媛怀中抱着如初,身后跟着芭蕉,神情凄艾地站在外面。
伴溪本来就心中难受,看到她们,心中更是添了一份烦恼··“陛下”小耗子试探地叫了一声··“下去吧,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是·”·小耗子对皇后行了个礼,皇后便抱着如初进入了伴溪的寝殿,芭蕉留在外边,没有跟着进去··“臣妾参见陛下·”·“免礼。
皇后今日有何事”·“陛下,臣妾来只是想抱着如初见见父皇,许久未见,如初十分想念父皇·”柳媛绝口不提伴溪要退位的事。
伴溪疼惜地抱过如初,那孩子却有些畏惧,不一会儿便哭了起来··“如初,别哭,这是父皇啊·”柳媛接过如初,抱在怀里哄了哄,不一会儿如初便睡了。
“陛下恕罪·如初太久没有见到陛下,有些怕生,不过目前大豫形势安定,陛下在宫里,会有好多时间陪着如初·”·“朕不会待在宫里。
过十日,是宫里的相师推算出来的吉日,想必你也听说了,朕会在那一天让位给简行·随后,朕不会待在皇宫,而是去大豫的山河走走,最终找一处风景秀美的地方定居下来。
从此,宫中的事,便和朕无关了·”·“臣妾以为陛下不会那样的,”柳媛笑起来,“陛下从边境回来,历经生死,陛下又有禅心,所以有些自责。
但是陛下心系苍生,不能因为自责便放弃皇位·陛下执政以来,勤政爱民,从未奢靡浪费,对官员们也要求严格,少有不正之风·陛下这样的明君退位让贤,恐让百姓不服。”
“简行是朕看着长大的,如今他的岁数,和朕当年登基时差不多,朕当时的形势比他面临的更严峻·他还有贤臣母妃辅佐,朕什么都没有·朕相信简行的能力,不会输给当年的朕。
朕是明君,朕亲自挑选的接班人,一定也是明君·”·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陛下这是心意已决”柳媛的眼中噙着眼泪。
“是,朕心意已决·”·“陛下,臣妾已经不敢奢望陛下心中还有臣妾,可是陛下离宫,陛下可曾想过天下人会怎么耻笑臣妾说臣妾无能、善妒,让陛下没有亲生子嗣,心灰意冷才传位给侄儿。
陛下可曾想过天下人会怎么笑话如初他们会笑她空有嫡子身份,却是个女孩子,终究留不住陛下的心·”·“简行品- xing -高贵,知书识礼,他做了皇帝,不会为难你们母女。
朕心意已决,宫外生活危险又清贫,你们就安然留在宫中吧,朕会让简行像孝顺生母一样孝顺你,将来如初长大了,简行自然会为她寻找一门好亲事·”·“可是陛下答应过臣妾,将来储君的位置,是留给臣妾与陛下的长子的陛下都忘了吗”·伴溪沉默良久,终于冷笑了一声。
“是吗朕没有忘,只是身为皇后第一条便是宽爱、慈悲,身为天下人的国母,理应仁慈,可是皇后做了什么皇后还是朕当年见到的那个媛儿么还是那个单纯又鬼灵精怪的媛儿么皇后早就不是了,皇后来到了宫中,心中便想的事是敬南王一家的荣华富贵,想的是自己的地位,想的是将来我们孩子的地位。
如此精心算计,步步为营,朕都可以不拆穿你·你在背后做了些什么,朕没有实际证据,可是你竟然吩咐春喜去毒害潘星霓,心胸狭隘恶毒至此,你还要朕再如何容忍你你知道吗,朕在军营中准备下旨废后,被裘军贤拦住了,他说你至少有育公主,是为功,让朕再生气也回宫再处理。
朕为了稳定军心民心,便没有和你计较·如今回宫了,这里也不再让朕留恋了,简行已长大,朕完成了先帝的嘱托·朕一刻也不想待在皇宫中,一刻也不想再看到你。”
“陛下终于肯说心里话了·”柳媛流下眼泪,“芭蕉,把如初抱下去吧·”她知道,靠如初,已经无法让陛下回心转意了··芭蕉听到命令,便进来把如初抱走了。
“陛下恨臣妾,是不是”·“恨朕不恨你·恨意味着还有感情,可是朕对你不想有任何感情·留着你的地位,是觉得始终亏欠你的,你就安然待在皇宫吧,一辈子享受你想要的富贵荣华。”
“臣妾十来岁初见陛下时,便对陛下一见倾心,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自陛下去后,臣妾思念成疾,爹爹可怜我,帮助先帝平叛,唯一的封赏只讨要了让陛下能娶我。
自臣妾入宫以来,事事勤谨,对待各宫妃嫔,从未有意为难,臣妾希望陛下能喜欢她们,与她们开枝散叶,让她们为皇室传宗接代·可是臣妾盼啊盼,盼到的只是陛下数年如一日的冷漠,陛下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那个叫潘星霓的人。
臣妾知道,她陪伴陛下长大,是陛下佛学上的师傅,还是陛下的救命恩人,陛下心中有她,臣妾可以理解·甚至她回来,陛下将她收入后宫也未尝不可,可是陛下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心里有她,而是心里只有她。”
柳媛说着,眼泪扑簌扑簌流,根本止不住·“没有任何一个深爱丈夫的女子,愿意承受这种屈辱,这种疼痛·而臣妾承受住了,为了皇家的颜面,没有到处说臣妾还是处子之身、后宫妃嫔们还是处子之身,陛下唯一喜欢的,竟然是长得像潘星霓的羡妃。
陛下告诉我,这种深深的怨恨,到底是谁造成的我做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自己的事,只为能和陛下圆满,为陛下生下孩子,哪怕孩子们普通寻常,将来不能继承大统,等我们老了也可以看着他们开开心心。
陛下真的懂过臣妾的心么”·“你不用把自己说得多么伟大·你在派王府以前的下人去处理潘星霓的时候,朕就已经认清了你·你留在朕身边,除了你那伟大无私的爱,还有对家族荣耀的推崇。
你为了家族的荣耀,地位的显赫,甚至未来孩子的背景,你让你的父兄亲上沙场,征战四方,想要朕感激他们·可惜你错了,大豫不需要一个身份背景如此复杂的太子,大豫更不能允许所谓的太子母族势力过于强大。
你父兄的事情,从来不是意外·”·柳媛的心,从那一刻起便撕裂了·“陛下······你说臣妾父兄的死······”·“和潘星霓的事一样,不是意外。
无论你生下的是公主还是皇子,你的靠山必须得死,朕从不敢忘先帝的教诲,柳汉池野心勃勃,当年算计不到先帝,就指着你的儿子呢·朕不会允许那样的事发生·”·“陛下忌惮爹爹和哥哥们的实力,所以战场上的事,不是意外,是陛下命人趁他们不备杀了他们”·“是。”
柳媛咽下一口口水,她的身子颤抖得有些不稳了·“臣妾,臣妾······即便臣妾这么遭陛下嫌恶,终归是臣妾有负皇恩在先,陛下可以不待见臣妾,但是陛下不能不为如初着想,孩子是无辜的,而且她还是陛下的孩子。”
“她不是朕的女儿·朕不可能与一个心肠恶毒的女人有子嗣,朕那日让一名侍卫代替朕,与你有了如初,后来把他发配到远方去了·”·伴溪的话像刀子插在了柳媛的心脏。
“不可能······这不可能的······不可能······陛下不会这样对我,陛下不会这样毁了自己妻子的清誉······不会的······”柳媛瞳孔放大,拼命摇着头。
“朕言尽于此,只愿今生与你不复相见·你就留在皇宫,安心抚养如初长大吧,正如你说的,孩子至少是无辜的·”伴溪拂了拂衣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殿外。
· ·☆、来世祈愿先相见· ·伴溪看着眼前这个眉宇间还有些青涩的少年,他穿着龙袍,似乎有些紧张··“皇叔,你看,简行的衣衫齐整吗”·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齐整,精神。
简行,皇叔把大豫托付给你了,从此以后,有什么委屈,难过,都要学会一个人消化了·”·“皇叔,简行有些害怕·”·“登基大典后,你就是大豫的新君,放心吧,只有大臣们怕你。”
伴溪调皮地笑笑··“皇叔,”简行也腼腆地笑了,“母妃说皇叔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可是以后皇叔离宫了,能不能经常回来看看简行”·“好,有机会,皇叔一定回来看简行。”
“皇叔还有一件事要嘱咐你·皇后与如初公主,你能不能帮皇叔好好善待”·“皇叔走后,我会封皇后为婶母皇太后,至于如初,我会把她当做我的亲妹妹,让她无忧无虑长大。”
“好·去你母妃那边吧,大臣们都等着你,我不喜欢这种离别的场面,你登基大典的时候,我会静悄悄地走·”·简行还有几分不舍,留恋地望着他。
“皇叔······”·“去吧·”伴溪微笑着··简行叹了口气,迈出了殿门··小耗子看着伴溪盯着简行的背影出神。
“陛···少主,您在想什么”·“想那年,我只比简行略大一点,先帝走得仓促,我心里也很是惶恐·江山的重担压在他身上,不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这样单纯快乐。”
“少主既然选择相信,就相信到底吧,少主是看着河阳王长大的,对他一定是放心的,诚如少主说的,皇室的孩子,又有几个真正地自由呢河阳王是先帝长孙,自然应当担负起江山的重任。
何况,小人相信丞相大人也不会让少主失望·”·伴溪点点头,“走吧,登基大典快要开始了,我们早些走,省得麻烦·”·“是·”小耗子背起了行囊。
小耗子打开门时,才发现芭蕉站在门外··“你还来做什么少主如今已经不是陛下了,新帝即将登基,你们应当去参加新帝的登基大典才对。”
“张总管,劳您通报一声,皇后娘娘说想见陛下最后一面,从此安心留在皇宫,终日为自己的罪行忏悔·还望陛下念在娘娘是陛下的结发妻子的份上,答应娘娘最后的请求吧。”
小耗子叹息了一声··“最后一面”·“是,少主,您还是见见,了了娘娘最后的心愿吧,她也是个可怜之人·”小耗子终归是于心不忍。
“好,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再见到她,那就见最后一面吧·”·伴溪跟着小耗子,来到了皇后的寝殿··寝殿内有些氤氲,有一阵淡淡的香气袭来,不知道是哪一种好闻的香料。
柳媛身穿一件淡绿色的纱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谢陛下来见臣妾最后一面·”·“简行已经答应,会封你为婶母皇太后,会对如初像亲妹妹一般呵护,你可以放心了。”
“臣妾今日来,是想最后尽臣妾的本分·臣妾知道过去有很多事,是陛下无法原谅无法释怀的,但是今日,应当是臣妾最后一次见陛下了·如果有什么恩怨,还望陛下宽宏大量,不与臣妾计较。”
柳媛端起酒杯··伴溪也端起酒杯,没有说话,便一饮而尽··“陛下,您离开皇宫后,在民间生活若有不易,一定要写信回宫,新帝仁慈孝顺,定然不会不管不顾。”
“好·”·“陛下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劳烦张总管照顾好陛下,臣妾这杯酒敬陛下,祝陛下从此喜乐安宁,少有烦扰,身体康健。”
柳媛又是一饮而尽··“好·”伴溪又喝了一杯··“最后一杯酒,臣妾是想问陛下一个问题·陛下这些年来,对臣妾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是不是只有恨和厌恶”·“我确实恨你,厌恶你。
但是并不是只有这些·我怀念那年初见时,你机灵活泼,没有这么深沉,我对你心中始终都有愧疚,你嫁给我,我却让你失去了你自己·”·柳媛笑了起来。
“所以,陛下真的不只是怨恨我了”·“我要走了,宫里的所有算计、争夺,都与我无关,我不会再去恨你,希望你能好好照顾如初,让她将来成为一个好孩子,就像年轻时的我们一样。”
“伴溪哥哥——”·柳媛忽然这么一叫,伴溪一愣·柳媛笑得凄艾,眼睛里有眼泪流出来·“如果有来生,我们还能遇见的话,我能不能比潘星霓早一些遇到你这样,我们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仇恨了。”
伴溪没有说话··“这些年,连我自己也觉得我自己变得可怕,从前活泼开朗无拘无束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有时候,有时候我也想找回以前的我,想让伴溪哥哥不再恨我、厌弃我。
可是,我做错了太多太多,我们好像已经回不到那个时候了·那一年下着大雪,伴溪哥哥愿意陪我一起去摘糖心果吃·你知不知道,那一天的雪,我再也没有见过比它更美的。
你就站在树下,一脸担忧地看着潘星霓,可是你不知道,我就在你旁边,满心欢喜地看着你·”·伴溪心里也难受极了,什么也没说,又喝了一口酒··“我记得你告诉我,临运有多么繁华,夜晚的集市有多么美。
我也好想陪你一起去看看,一起在集市里买东西,我为你买一件衣裳,你为我买一只发簪,我们就像最寻常的夫妻那样·但是这一世,我们都困在高高的宫墙中,谁也不能真的出去。
我好羡慕你,羡慕你以后或许可以过那样的生活,手里牵着你心爱女子的手,和她一起慢慢白头·我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我了·”·“你不用太难过,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可能就是错误。”
“伴溪哥哥,我从来不觉得遇到你是错误,你是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的人·你还记不记得······”柳媛说着说着,嘴角流出鲜血。
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小耗子和伴溪吓得站起来·小耗子跑上前,“少主,皇后服毒了”·“愣着干嘛,还不快去叫御医”伴溪也慌了。
“是·”小耗子匆忙跑出去··“没用的,伴溪哥哥·”柳媛笑得虚弱,“我已经没有颜面活在世上了,只希望你原谅我,不要再恨我了。”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伴溪只觉得心口一阵锥心的疼·她再恨柳媛,也没有想过让柳媛去死啊··“真的吗我还记得,记得······你答应我,要为我在临运的街市上点亮最好看的灯,下辈子,你一定记得,好不好”·伴溪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身子越来越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耗子带着一群御医赶来时,发现伴溪正抱着柳媛的身子在轻声呜咽··小耗子心中难受,将御医们打发走了,关上了大门。
是年,河阳王柳简行登基继位,改年号为致和元年·对外只宣称先帝柳伴溪从战场回来后忽染重疾,猝然离世,先皇后悲痛至极,也跟着去了··“你快一点啊,你怎么跑得还没我快”·“少主,你可别打趣小的了,你的马就比小的的,快上许多了。”
“你再不抓紧追上,我们就不能在天黑之前进城了,你再不抓紧追上,简行派来的贴身侍卫们可就追上了,如果你想听见他们说这也不可那也危险,你就继续慢慢磨蹭吧。”
伴溪笑起来··“别呀,少主,等等小人,小人这就来了”小耗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用清脆的嗓音大喝一声:“驾”·· ·☆、此生守得长相聚· ·“少主,这几已经是陛下托人带来的第数不清几封的信了,少主真的不回么”小耗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伴溪笑起来,“三年了,简行还是这么执着·”·“少主,陛下当真孝顺,这封信,小人帮你念吧·”·“念吧·”伴溪牵着马绳的手,仍然没有放松。
小耗子念了起来,前面无非就是一些情真意切的挂念,还问需不需要增派人手保护,伴溪直抓头,小耗子笑起来,知道她最怕听到这些··“陛下还说,如初聪慧,陛下亲自教她念书习字,把她带在身边。
还说,太后为他定下了一位皇后,他有些害羞,听说长得很美·他说朝廷里的大臣们在背后议论他和皇叔很像,勤勉,不大通人事,陛下还说这简直是他现在最为苦恼的事了。”
伴溪眯着眼,笑道:“简行确实到了该娶妻的年龄,宫廷琐事繁多,天下的重担压在他身上,有一个知心的妻子为他排忧解闷,也是一件好事·再说,柳家子孙少,将来开枝散叶的重任可都落在他身上。”
小耗子一听也乐了,“少主,小人帮少主回一封信吧,把少主的意思都告诉陛下,这些年陛下从未得到少主的回信,想必急坏了·”·“是要回,但是就回一句‘安好,勿念’就行。
这些烦恼,他终归要学会一个人面对·”伴溪微笑着说··“啊哦······”小耗子撇了撇嘴,但是少主愿意回信,至少也是一件好事。
“少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这些年,大豫的各个角落,不说全部走了个遍,也算是大致浏览到了·我想回御风去·我们在那里找个地方安居下来吧,省得简行为我这个不省心的皇叔- cao -碎了心。”
御风,小耗子知道,那是埋葬倾城公主与薇大人的地方··“这样也好,少主找一个稳定的地方,省得陛下终日挂念,少主还答应过陛下有机会会回宫看望陛下呢。”
“嗯,就去御风·”伴溪轻轻抬脚,踢了一下马鞍,那匹棕色的骏马跑得飞快··“少主,唉,等等小人啊,少主”小耗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手忙脚乱地追上去。
御风··伴溪手捧一束洁白的栀子花,站在倾城公主与邓薇的墓前··“姐姐,薇姐姐,伴溪来看你们了·”她轻声说道,用手轻轻触摸着光滑的墓碑。
那一年,她没有派任何人看守这一处,因为她记得,她们希望下一世能出生在寻常百姓人家,没有纷争,没有困顿·所以伴溪不忍打扰,更不忍任何人打扰她们长眠。
小耗子跪下身去,和伴溪一起将栀子花放在墓碑旁·小耗子还随身带着许多水果,便一一铺开,十分虔诚的模样··“你终于来了·”·伴溪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站在她身后。
她缓缓站起身,眼睛瞪得极大·就连一旁的小耗子,也完全愣住了神··“星霓······”·来人只是微笑着,望着她。
“星霓······”相顾无言,伴溪只是轻声喊··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小耗子一眼,确认了小耗子那张脸上也全是惊异,才发觉,这是真的。
她走上前去,牵起了她的手,这身体与身体的触碰,才能让她相信,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你还没有死真的,你还没有死·”像是反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小耗子早已在一旁抹眼泪了··“我还以为,你离开皇宫,不当皇帝了,会把衣服换成女子的样子·”潘星霓打量着伴溪··“这么多年,习惯了,真的换回去,反而觉得奇怪了。”
伴溪有些脸红··青梅竹马相爱相杀朝堂之上阴差阳错·“星霓,你真的回来了福雪康没有难为你”·“我等你等了两年多了。
是福雪康救了我,后来我才听说你病逝的消息,但是我觉得那不是真的,所以我找了很久,打听了很多消息,才知道了公主和薇姐姐的埋葬之地·我就一直在这里等你,可是一年你没来,两年你还是没来,我都快要相信你真的染了病走了。”
潘星霓的眼睛也是红的··这么多年了,她们终于能再见到彼此的时候,不那么防备,不那么算计·她们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光芒,看到了希望··“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
“我也是,我在那边自己搭了一间屋子,你可以去里面坐坐·”·伴溪笑着牵起潘星霓的手,一起往屋子处走去了··· ·☆、番外篇· ·“真不幸,算上这次,一共有两次我以为我死了,结果睁眼看到了你。”
福雪康微笑了一下:“如果没有我,你确实会死·如果你的那把匕首再扎深一点点·我有些后悔把它还给你了,真应该让它留在我身旁啊·”·潘星霓支撑着坐了起来,“那最后怎么样了”·“如你所愿,所有人都被捉住了,除了我和你。
‘往’果然,还是败在了我的手上·”·潘星霓听得出神·良久,问了一句,“你准备怎样处置我我背叛了你,背叛了你的计划。
没想到你还会救我,我以为你会让我的尸身也不得安宁·”·“我确实想这样对你,我这一生没有在任何事上输过,没有被迫做出过任何选择·唯独在这件事上输了,确切地说,我输给了人- xing -。
你早知道如果你自尽,敬莲与循武便会方寸大乱,是不是”福雪康脸上没有恼意,反而有一丝狡黠··“是·”·“很好。”
福雪康转过身··“你要去哪里”·“你可知道为何我会这么着急”福雪康停住脚步··潘星霓沉默着。
“我说过,我没有输给任何人,没有输过任何事,如果我的时间再多一些,我不可能相信你·如果一个人将毕生的精力奉献给了研究世界上不该存在的物件,这个人一定会被惩罚。
我唯一输给的是时间罢了·”福雪康端详着自己的双手··“你······”潘星霓有些诧异··“我利用了你,你背叛了我,星霓,我们扯平了。
下一世,我们最好不要有什么血缘关系了,对你我来说,都太累了·或者······你晚一些来,让我至少阅历足够到成为一个慈祥的祖父吧。”
福雪康笑了笑,消失在了黑夜中··“星霓······”伴溪轻声呼唤着有些走神的潘星霓··“嗯”潘星霓将胳膊收到了被子里,往伴溪身边凑得近了一些,伴溪身上总是很暖。
“你当初怎么有勇气自尽你真的没有想过我吗”伴溪的手滑到了潘星霓的腹部,那里有一条深深的疤痕··潘星霓叹了一口气。
“想过,但是我唯一想的,是让你活下去·你知道我骗了你,一定很难受,对不对答应福雪康与形羌结婚,看着你伤心痛苦,我也没有一天觉得好过。”
伴溪搂住她,“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真相在你眼里,我真的是想杀掉你的凶手吗”·“不是,不是这样。
有些事情从我们一出生就已经注定了,只是福雪康万万没有料到你是女子,不然他一定会彻底绝望·”·“在最危急的时候,你也没有告诉他这个秘密,宁愿自己死,为什么”·“为了不让更多无辜的人卷入。
他一旦知道,大豫一定风雨飘摇·”潘星霓咬了咬嘴唇··伴溪也叹息一声,“好在上天垂怜,把你好好地还到了我的身边·以前的那些事,我再也不想过问。”
“好,不过问了·与福雪康一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想来他应该已经死了,他的时日本就不多了·伴溪,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什么事”·“我想为他建一个衣冠冢,就用那把匕首埋葬在里面。”
“好,只是······你的心真好,他救过你,无论他做过什么不该做的,你都还是记挂着他的恩情·”·潘星霓苦笑了一下,“有时候,我也宁愿与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可是,星霓姓骆。”
伴溪愣住了,潘星霓笑了笑,翻了个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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