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氏画师 by 萧兰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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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氏画师 by 萧兰错(2)
·要知申画师一恼,后果很严重哦·偏某位爷却不自知,笑道:“师姐呀,你真香啊铃铃香也不及你香”·爽文欢喜冤家女强·“是么”·申小枝皮笑肉不笑地应道,指尖已找到适合的位置。
她放柔声线说:“我空虚寂寞冷,所以替你捂个热啊”·话一落,手已甩到辛爷绝丽无比的脸上,“啪”地一声响亮又清脆··全场死寂。
申小枝趁辛爷失神之际,挣脱怀抱,跑向门外,溜之大吉··这是怎么回事·这世上还有辛爷搞不定的女人·真是奇闻·众人尴尬地站在原地,辛爷白皙的脸上印着五指大印,可想而知下手之重。
他偏过首,如缎的乌丝有几缕散乱在前,挡住了他的脸容··众人以为他又痛又无地自容,定是想找个洞躲一躲··他却仰首大笑:“哈哈哈……”·不愧是他的师姐。
- xing -子高傲,不顾后果··师傅曾郑重地对他说:不要惹你师姐··场面静了一会,忽地有人叫道:“这女人竟敢伤害辛爷,不能就此放过她·追”说罢,率先冲了出门,接着又有几人跟着出门。
辛爷仍站在舞台上,印着指痕的脸上满是笑意··徐有墨来到台下··“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当得起·”·毕竟是儿时好友,可不能见死不救。
刚刚那几位分明被妒火占了眼,要是抓到了申画师不知会如何处理··辛爷跃下台,回道:“让她享受一晚,不也很好吗”师姐不知独守空房多少时候,火气这么重。
小小玩笑也开不起··竟敢打他这么金贵的脸,若换作是寻常人早就被他按在地上,弄个不死不活·徐有墨恼道:“辛爷”·辛爷收起不正经的态度。
“阿菊在,怕什么”更何况金乌楼是他的地方,没有人敢在他的地方闹蛾子··“阿菊三日前不是去了南都城替你亲自押酒”徐有墨反问。
明日是元宵佳节··辛爷向来尊师重道,特地让自己的贴身丫环前往南都城取师傅最爱的酒··“咦”·他叫了一声,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难怪这几日府内的空气特别顺畅,烦人的杂事全无,没人管束他··原来阿菊这几日不在··“那么现在怎么办”辛爷怔怔地反问。
还有脸问··徐有墨提步往外走,边说:“小枝莫真被人睡了,她肯定会将你睡了做补尝·”·这烟花之地本是寻欢作乐之所,最怕是有不长眼的醉客误将申画师是妓,来个折骨入腹,吃干抹净。
“哈哈……辛某只怕她不敢,就算她敢,辛某也不怕·谁睡了谁,也不一定呢”辛爷嘴巴虽硬,仍挥手招来手下,吩咐寻找申画师的下落。
徐有墨冷哼一声,暗讽:你俩还能睡了谁·长长的回廊之上只有两盏烛光,暗黄的烛光照不亮前方··申小枝喘着气,发髻微乱,深怕被辛爷的人找到。
她不顾一切,直往前冲……然后却不知自己身处何地··就在她茫然之际,背后有一双手使劲将她扯进房内——· · ·第十五章 ·房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陌生人烫热的气息迎面袭来,背抵着又冷又硬的墙板,已无路可退。
申小枝边挣扎边道:“公……公子误会,误……会了妾身……并非青……青楼女……子”·黑暗中那人不言不语,一味靠近。
申小枝张目四顾,一道炽热的目光袭来,便是隔着死寂的黑暗仍可感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火热··她脸儿一热,惊呼:“……公——”·那人俯首堵住她微张的唇瓣,顺势缠住她的舌……柔软,火热,濡- shi -……像平静的海面忽地刮起风暴,又像扁舟冲进了大海中央在浪涛中浮浮沉沉……·申小枝怔忡几下,本能挣扎,挥动双手却被那人扣于身后无法动弹。
那人的亲吻肆无忌惮,狂热得仿佛要将她吞入腹中……·她虽为人妇,为人娘亲··却不曾与人唇舌相交,火热缠绵··前夫元以常是个迂腐的文人书生。
两人年亲时尚年幼,懵懵懂懂,行夫妻之礼不过是为了延续子息··她一直以为旁人的夫妻生活大抵如此,相敬如宾,虽偶有亲昵,日常疏离有礼,仿如陌路人。
偶尔在妇人的聚会中,曾闻某女子大胆地提起辛爷,她说被辛爷一亲,双腿发软,人都站不住了··当时她只觉得夸大其词,让人羞得抬不起脸··现下她终于亲自体会到什么是双腿发软,人都站不住。
申小枝仿佛被大浪泼打过,发髻散乱,衣衫半- shi -·为了活命,她只能紧紧地抱住桅杆,方不至于被掩没··眼前的激烈令她头昏脑胀··衣物- shi -重,仿佛被洒下一瓢热水。
她迷乱中手一扯,扯到一个物品·一摸竟然是一只香囊,香囊下端系着流苏和一枝未开锋的小毛笔,笔身刻着一个字……·申小枝指尖一触,瞬间清醒。
这……·怎么可能·这香囊是她亲手所制··她最爱用铃铃香制作香囊,偏檀香嫌放弃味道太浓,不愿配戴,儿子阿秀不爱些香气,总把它扯下,后来也就没有再给它配戴了。
在金都城腰缠铃铃香香囊的除了自己,就只有一人·是她亲手所制作,亲手送给她,为了鼓劲她,她还添了一枝小毛笔,刻上她的名··爽文欢喜冤家女强·“……孙……孙……苓孙苓”·那人一住,红肿的唇仍咬着那片嫩唇不放,粗重的喘息不断,抵着申画师的额面。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触感,连抵在她眼前的额头也是再熟悉不过··这……分明……·分明就是她·她别过脸。
那人的唇落在腮边,- shi -热触感令她一颤··她躲··那人追缠……·此时,走廊上有人提着灯笼匆忙行过,那火光一闪而逝··虽只得一瞬间。
申小枝清清楚楚地瞧见那将自己压在墙上任意妄为的人··那张过分俊俏的脸颊爬满了朝红,泪珠- shi -了两鬓,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眸染上了红潮,红肿的唇微歪,那模样邪魅诱人。
她脸儿一烫,顿感腹下……羞愤得她无颜面对··这……·那人不知她已瞧清自己的模样,一顿窒息的缠绵后,更是舍不得放开她,低首继续寻她的唇……·泪珠在眼眶内翻滚,申小枝斥道:“住手”·申画师甜美的嗓音掺着哭腔尤为致命。
那人像放闸的猛兽,相思之情以及妒意早将理- xing -淹没··唇与唇又再度纠缠……·申小枝拼命躲开,骂道:“孙苓,你敢”·这一声喝骂如铁棒打落。
那人即是孙苓··她尚有另一个被人熟悉的名字:孙七子·孙家幺女,名:苓··孙苓微怔,随即低首堵住申画师娇艳的红唇··如果只有一次。
只有一次··那么——·让她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亲吻她··还有什么可顾忌·她抵命纠缠,将她的咒骂都掩没在喉咙中,只剩唇舌相交……孙苓将埋藏在心底十二年的爱慕倾泄而出。
申画师吓傻了,落下两行清泪··自己新收的弟子··那总是挂着灿融笑意的邻家小妹,温厚老实兼可爱的小七竟然不顾一切地亲吻着自己·问题是她是女子,而她亦然。
两名女子在河西最有名的青楼,金乌楼的厢房内激吻,恐怕连言情小志也不敢这样编写·此事却真实发生……·申小枝开始拼命挣扎,手脚并用……仍挡不住这一场风暴。
 · ·第一回 的亲吻若如恋风,点到即止,意犹未尽·那么这一回便是飓风,横冲直撞,不可阻挡,破坏力十足··申画师梨花带泪··青楼之地大多爱薰催/情/香,闻久便让人神智不清,情/欲蠢动。
“啊……”·申画师痛叫,眼中的泪珠又坠落……她舔了舔那腥咸的泪水,无比温柔地吻着她哭肿的双眼,再落在- shi -透的额间,脸颊……·此时,门外的走廊多了许多杂声。
隐隐有人唤道:申公子……申公子……·这些人中夹杂着徐有墨清冷的音调,十分好认··孙苓暗恼,却不得不打住··她亦不是想趁人之危。
她拢了扰她散乱的衣襟,再扯下自己的斗篷给申画师披上,将早已瘫软的她抱入怀内··娇小的身躯因一时承受不了过多的激情,而颤抖不止··孙苓抱起申画师,推开门,快步走出回廊,从二楼跃下花园,再绕到后门。
一路上除了莹白的月色,无人惊扰她们··她搂住身前的申画师,往空中一唤:“孙现”·黑暗中一条人影闪落··“属下在。”
孙苓吩咐:“去找一顶小轿·快”·孙现应声,闪身而去··夜已深,寒风刺骨··- yin -冷的小巷,与屋内的温度相差甚远,怀内人颤抖着,往她怀内缩了缩。
孙苓抚了抚她的后背道:“莫怕,再等一会”·怀内人几乎是攀扶着她··十四的月光,总是特别圆,特别亮··除了元日那夜,她俩几乎没有在夜里独处过,更何况是紧紧拥抱在一块。
孙苓知自己强行偷来的时光不多··在月下静静地相拥,或许会成为她下半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yin -差阳错··在她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提前发生此事。
兴许是天意安排,让她早些作个了断·孙苓扶了扶那枝快要坠落的金步摇··这人也是够狠了·赤狗- ri -听闻她的花椒簪被盗,见她一脸不舍。
于是她走遍各家珠宝店,仍未合心意,最后捡了一枝金步摇,镶最上等的翡翠玉石,裁成她最爱的竹叶状··这枝玉竹金步摇送到申画师手中,她爱不惜手,着她簪上。
不过几个昼夜,她却戴着它前来青楼作乐··话说,夕阳刚落,天际陷入一片灰沉沉之中··城南大街上有一道灰影直奔孙府,几个跃身已来到了牵夷居·他轻叩了叩门,待门内人应声,他才踏入门。
孙现上前几步·“姑娘,申画师去河西·”·河西·是那个河西·孙苓控制不住音调:“你确定是河西”·“属下亲眼所见。”
“她一个人·”·“是·”·孙苓片刻不停,策马直奔河西,刚好赶上了辛爷亲昵地搂着她唱曲的一幕·她在台下,痛得无法睁眼,她却在台上与他人你浓我浓。
她明明答应过她的··爽文欢喜冤家女强·就在人胜日,她生辰那日··她答应她:近一年之内不提婚嫁之事,作为她的生辰礼··她满心欢喜··而当自己所爱之人被搂入他人怀内……·孙苓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却不知自己被妒火烧了心,烧了眼。
见她逃出偏厅直往后院,一路紧随于她身后··不一会,孙现领着小轿出现··申画师无力地靠着轿板,孙苓以指抹去她的泪痕·她似乎受了惊吓,缩了缩。
她挑起她的下巴,逼视着她··清亮的月色下,隐隐可见她闪亮的泪珠·那指滑落于又红又肿的唇上,轻轻地,轻轻地滑过……·她扯过斗篷将她密密地包裹,果断退出了轿。
头也不回地吩咐:“孙现,护送她回去·”·那头有人应声··她翻身上马,在黑夜中漫无目的狂奔·此时的她需要寒风吹散自己心口那一团火热,那一团几乎烧毁申画师,同时烧毁自己的大火。
 · ·第十六章 ·“申画师申画……师”·“……”·“申家姑娘”·“………”·“申——施——主”·“…………”·“申家小胖妞”·申小枝猛地抬起头,娇嗔着眼前脸目慈祥的老比丘。
“了尘师傅”·她那不叫胖,不叫胖,不叫胖·就像阿娘所说:那不过是圆润一些,是福相·这是可爱,不是胖··十七日清晨。
见儿子秀有些闷闷不乐,她特地领他来草龙山让了尘师傅瞧一瞧··了尘师傅虽是出家人,俗世时行医,出世继续行医,赠医施药,救人无数·他与申家夫人是知己良朋,可惜他倾尽毕生所学,也无法挽回她一命。
近年他觉心有余力而不足,想专心诵经礼佛,故迁居僻静的草龙山·申家人不愿烦他老人家下山,若有不适便亲自走一趟,看病之余,顺道探望长辈··了尘上下打量了她一会,说:“贫僧瞧秀娃不过是吃撑,喝点山楂水就行了。
倒是娃儿你脸容苍白带郁结,卫气浮于表·最近可是目不能瞑”·不愧是医术高名的大夫,没有探脉便知晓她的情况··她何止是目不能瞑,简直是日夜烧心,烧脑,烧身……胸口总有一把烈火想将她烧成灰烬,令人烦燥不安。
一心想忘掉··越是想忘记,却越无法忘记··那一夜她迎着冷风回到家中,马上着小丫环烧水·里里外外洗了两遍,差点将自己都泡成大虾上桌,以为这样就能冲掉那股如大浪般涌来的羞耻感。
可惜冲走了汗珠,却冲不走那曾被火烧烫的触感··尤其在夜深人静之际,她辗转难眠,缩在被褥内,睁眼是一片漆黑·黑暗中那一道灼热的视线又袭来,曾经被狂风刮过的身体又隐隐发烫,羞得她泪水满脸,不知如何是好。
申小枝重重点头··了尘又言:“手·”·申画师乖巧地伸出小手,大夫搭脉一把……不知是摸到了什么脉搏,眉头一蹙,偷偷地瞄了病人一眼,随即放开。
了尘轻闭目,叹了一句:“阿弥陀佛”·窗外有棵百年香樟,如撑开一只巨掌,芽点刚露,几点绿意绣着一树珍贵··阿秀坐在树下啃包子,而不远处一名脸容清秀的青年谨慎地靠近……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青年耐心地,并且努力地与其交谈。
了尘没有挪开目光,径直询问:“申施主和离多久”·申小枝不解,温顺地回答:“约半载·”·了尘又只是摇首··申画师的脉状明显是- yin -阳不调之症。
她那不中用的前夫怕是许久不曾去过她房内……唉,他虽是大夫,又是出家人,许多事也不便明言··树下那名随她一块前来青年,脸容俊秀,举止大方得体,且明显对她有意。
申画师坦言:郎有情,妾无意··可惜了·了尘师傅看着申家女娃出生成长,看着她嫁入元家,又看着她带着孩子和离··若小程还在世,怕是不会替她订下那门所谓“门当户对”的婚事吧这孩子本是率直,率真的个- xing -,现在的她太过压抑自己了。
小时候她总说要游历三原国的名山大川,看尽世上的美景,将它们化作一张张图画·她不愿忤逆长辈,温顺地嫁入元府,而她的梦想只能锁在一张又一张的图画中。
小程呀·虽说姻缘天注定,但也请你替小枝觅一段佳缘吧·“了尘师傅,小枝这症状该如何治疗”申小枝追问。
因精神困倦,她总是神游天外,魂不守舍,檀香隐隐已觉有异··绝不能让外人知晓她竟被一名小女子吻得神魂颠倒··就算是檀香也不可以··了尘师傅别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抽出一纸,挥笔书写……申小枝凑前一瞧,讶叫:“了尘师傅为何要帮小枝写庚帖”·老比丘一本正经地回道:“这是贫僧给你下的方子。”
闻言,那张鹅蛋小脸瞬间转红又泛白··她羞叫一声,双手掩脸··见此,了尘师傅笑道:“阿弥陀佛- yin -阳调和本是最自然之事,申施主无需害羞。”
对座的病人闻言羞得小脑袋埋膝,不敢言语,只有珠钗碰撞的响声··了尘师傅怕药方不给力,又补了一帖药:“贫僧静待申施主的团书·”··爽文欢喜冤家女强闻言,申画师恨不得挖个洞。
辞别了尘师傅··一行人登上马车,冼屏丰独个骑马殿后·阿秀吃饱了挨着檀香睡得正香·山路难行,马车摇摇晃晃,檀香忽地问:“姑娘你总看着檀香的嘴作什么”·“哈,……有吗”申小枝抽回目光,否认。
檀香眉头一缩,指证·“姑娘这几日老瞧着檀香的嘴,是怕檀香偷吃好吃的”看得她心底直发毛,却又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哈哈哈……”·申小枝昂首大笑,掩饰内心的不安。
“檀香真爱说笑·我……我这……因……唇……唇脂,你的唇脂不错,颜调很好……我就……就多瞧几眼,呃……多瞧几眼。”
总不能说我想知道别的女子的嘴唇尝起来是不是很销魂·还是只有孙岺如此··檀香的唇偏薄,总爱抿成一线··孙苓的红唇则是蝴蝶型,随时振翅高飞。
檀香半信半疑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再追究·她说:“姑娘若是喜欢,檀香回去给您添一盒·”·“哈哈……好啊太好了”·申小枝松了一口气,偷偷抹去额头的冷汗。
好险·回到大椒小舍已近午,来者是客,又近午膳,申小枝不好直接赶人,况人家好意陪她们上草龙山··这几日,她因那夜的事,哪顾得上冼屏丰来献殷勤。
一早,甫出门,便碰上他··怪凑巧的··午膳后,两人在厅中喝茶消腻··冼屏丰拿出一幅卷轴,递给她·申小枝接过,摊开一瞧,竟是上古时代的陶瓷拓画,黑红的人物栩栩如生。
这是·冼屏丰说:“这是冼某两月前所得,知申画师喜爱收藏上古时代的画轴,故特地带来让申画师鉴赏一番·”·原来是想做卖买,难怪跟随一路,不愿离开。
这画,她倒蛮喜欢··上古拓画,价格肯定不菲··而她现下还得装被前夫骗光家财的可怜女子,又怎能轻易要下此画元日她坚持施粥已引得元家人怀疑,借故前来探问,害她被檀香教训了一顿。
不能花银子··尤其是大把的银子··她垂眼,笑道:“妾身是喜爱上古的图画,可惜那些图皆留在元家·现下妾身……只能远观之,不敢奢望再拥有。”
事实上元家的那十来幅画轴是她故意留下的··质量欠佳,价格自然不高··反正元二这个草包也不懂,误以为珍贵之物,锁入私库,结果还被贼人光顾,所幸小贼不爱字画书籍,只拿了些银两,损失不多。
“若申画师喜爱,此画便送与您,算是冼某的一点心意·”冼屏丰讨好说·正符合追求者的身份··申小枝笑道:“哎哟,冼公子,妾身哪能受这么重的礼,断不能收下,不能收”·区区一幅画就想收买她的心。
·她又不是青楼女子··两人各执一言,相互推托,直到檀香入内·檀香发表一番义正辞严的高论后,冼屏丰无奈地收回画轴,起身告辞。
城北某间商铺··冼屏丰脱下披风,抖下一身风尘,顺手丢给店中的伙记,直上二楼,来到书房··房内堆满书籍,画卷,以及各种古物··有人早在房内等候。
那人一见他,便追问:“有消息”·冼屏丰摇头··那人拍案而起,恼问:“我们将她留在元家的嫁妆查个遍,河东竹林也翻了几遍,皆没有发现。
你肯定那张图在申画师手中”·“冼某向来不做没有把握的生意·”微顿,他又说:“她手中一定有二觋一巫的画轴·要不然申画师是写不出战笔体。”
三原国一直流传着上古时代二觋一巫创世的传说·传说有三位大巫平定天下后,便悄然隐退,后天地一分为三,他们的事迹渐演变为传说野谈··他们留下一部《百科虫书》,以及一张藏宝地图。
传闻三原国是巫罗的故乡,她将宝藏埋在三原国某地,画下藏宝图留给后人·巫罗的后人世代收藏守护着藏宝图,外人难以知晓··而冼家祖辈代代相传着一幅拓画,画中是一名艳丽无双的少女,她左手执笔,右手托着宝石,是掌管政权和财物的巫罗。
左角以战笔体写着她的名,以及几段解说··小时候父亲常耳提面命指着画对他说:画中少女埋下了一个巨大的宝藏·儿呀,冼家这一代就靠你来寻找··长大后,他四处搜寻关于二觋一巫资料,却不尽如意,只能从零碎的描述中确定画中人就是巫罗。
直到四年前,他从申家奴仆手中购得一张申画师的手稿·寥寥几笔的习作本不值钱,毕竟是申画师的所绘,便给了个钱留下··他装裱时才发现,画背后竟以战书体写着巫罗的名字。
要知道这是失传上千年以上的文字,可以说三原国内除了巫罗后人,没有人识得此文字·而申画师若不是巫罗的后人,就是手握宝藏图··以元家表兄的身份,他一直假意接近,却没有查获。
那人闷哼两声,不说话··因巫罗的宝藏太吸引人了,所以他愿意出资相助,与冼屏丰一同寻找··上千年前统一大地之时巫罗将大部分贵重的财物收藏,可想而知,那藏宝量是多么惊人。
传闻:宝藏是以金砖铺路,金树玉树为林,各式宝石为果··“那就静待冼兄的好消息·”那人一拱手,转身下楼··“好说·”冼屏丰应道。
他一定要得到巫罗的宝藏,就算要迎娶申画师这名和离之妇为妻,也在所不惜··爽文欢喜冤家女强·次日朝光未现,东方刚白,夕露- shi -重,晨雾冉冉浮升··人们尚未醒来。
一匹黑色的骏马在大椒小舍墙外,低头寻找嫩草,已溶化的雪地上嫩芽刚露,让它一顿乱啃……·而主人负手立在竹林边,任雾水沾染,- shi -了衣衫,她却不在意,墨黑的眼眸盯紧那扇竹门……门内没人走来,只有头顶的竹叶随风摇晃,“沙沙”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十七章 ·“啪哒啪哒……”·忽地,杂乱脚步声响起,在空荡荡的回廊之上显得特别响亮,尖锐,吓得墙边的竹影瞬间消失,只余几声“沙沙”。
浓雾已退,朱曦一挥,天始亮··初春的清早,入眼皆是绿意·青绿与浅绿交织,嫩绿往春绿伸延,清新的色调填满眸,只有墙角那株黄素馨独个换上了金腰戴,一脸端庄又秀丽的傲视寒春。
·大椒小舍的画室内有人临窗而立,遥望墙角那一丛金黄·花香乘风而来,淡淡的清香在窗前游荡,约隐约现··探手,却捉不住··就像自己此时的心境·那人抿唇苦笑一声,贪婪地吸进一口淡香,盼花香能暂掩盖她脸上的忧愁。
画室那扇雅致的竹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砰”地一声,将缠绵的清香驱散··一道柳黄的身影直冲进室内,带起一股狂风直卷而来,纱帘随风扬起如飘浮的朝雾,赤轮一现,便消散。
总是虚幻之物··申小枝刹住脚步,怒指着窗边人骂:“你……你还有胆子……来”半梦半醒之间,听到檀香在门报:申姑娘来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门外的檀香又重复一遍··她直接跳下床,冲出房门,顾不得门边吓傻眼的檀香,撩起裙摆,直奔画室··她就是想……·想瞧瞧这胆大包天的女子对她干下那等坏事,拿什么脸面来见她·孙苓闻声回首。
四目一触,本已死寂的心又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花,从头浇下,冲走心口那层- yin -暗的迷雾··四日了··那夜一别,足四日五夜··她思念如潮,几乎将自己淹没。
申画师的气味,触感,仍残留在唇上……一忆起便脸红耳赤,心跳加速·这几日,她躲在家中,闭门不出,亦不敢登门相见··那夜知她上青楼寻欢,妒火四起,又亲眼见她被辛爷拥在怀内,两人亲密相拥……她已控制不住自己,压抑多年的相思让炉火烧成了一锅红豆。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申画师是她的·不许别人碰触·她,是她的·贪妄之下犯下那样的事情,莫说是申画师,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原来对她的执念已成狂成癫··她来··不敢妄想她会轻易接受自己的感情···她来··亦不敢妄想她会原谅自己··但她——·不敢不来。
她的心渴望着她··渴望到痛不欲生··唯有来见她,方有活路··孙苓嘴角一弯,笑道:“今日是上课的日子·小枝姐姐,你忘了吗”·“呸”·申小枝踏步上前,指着她的鼻梁骂道:“谁是你姐姐你这个泼皮,匪子,人面兽心的坏东西………趁人之危。
杀千刀的混子,还有脸来……”·她破口大骂,言语粗鄙,不像寻常高雅的姿态··这才是她··不是人人景仰的申画师,不过是寻常人家的闺女,城南申氏的女儿。
她边骂边打··“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一下接一下全落在孙苓俊脸,肩颈,胸口,手臂……·这是申画师的愤怒。
亦是自己种下的苦果··孙苓立定不动,任她打闹,身体的疼痛哪比得上相思之苦·被人狂打的她唇角挂着一丝笑痕··申画师发怒,证明此事她放在心上,她在意。
她最怕申画师无动于衷,将那夜的事情当作被野狗啃了几口,不放在心头,视她于无物··檀香一入门便是如此诡异的画面:师傅哭打弟子·她上前拉住申画师,询问:“姑娘,姑娘……发生什么事情”·申小枝一住,别过脸,抹去脸上的泪痕。
“檀……檀香,你先出去·我有事要跟孙家姑娘好好谈一谈·”·“姑娘”·“檀香,先出去”申小枝神情严肃。
檀香松开手,又扫了孙苓一眼,被打的人却回她一笑··两人情况很诡异·檀香满脸疑惑不解,却不得不退出门··今晨,天刚亮,她隐隐闻得门外有打斗声。
近日,家里不太平静,可惜她尚不曾寻到合适的护院··打斗声令她心一悬,披了件棉袄匆忙赶到门前··只见孙家姑娘与那爱坐在墙角的少年,挥剑对招。
剑气逼人,寒光四- she -,招招要命,生与死悬于一线··她高声喝令两人住手··少年乖乖地还剑入鞘,上前道:“这人大清早的鬼鬼祟祟在门前偷看。”
“所以,你就拔剑刺她”·孙家是大富之家,又何需作贼·檀香恼少年不懂看人,光是孙姑娘身上的衣衫足够寻常人家一年的粮食。
爽文欢喜冤家女强·且孙姑娘又不是头一回来,偷看是什么鬼呀·少年不语··檀香说:“这位孙姑娘是我家姑娘的学生·别再乱刺好人了”·少年嘀咕:谁让她鬼鬼祟祟,也不进门。
怪谁怪我呀·檀香转首与孙家姑娘问好,没有将少年喃语听入耳,迎客入门后,她在门槛处停住,回首道:“今日吃面条,你等会”·闻言,靠坐在墙角的少年始复笑颜。
那时檀香想:少年虽年轻,- xing -格又傲,兼沉默寡言,却是武林高手·若不是来路不明,真是护院好人选·可惜……·画室内,只得两人。
申小枝仍是止不住激动,怒火让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孙苓上前靠近,引得她一脸警惕,紧张地大叫:“你……你又想干什么”·这可是她家,不是青楼妓院。
此时,她又没有吸进迷香,无法反抗·她要是敢胡来,便咬死她·哼·想是这样想,申画师还是掩住嘴巴,以防万一··见此,孙苓黑眸一暗,弯下身子有些僵硬。
她解下身上棉褙子,包住申画师光/祼在地板上的双脚··申画师一听孙苓上门,气得从床上直接跳起来,莫说梳妆换衣,连云髻也未梳,披散着一头乌丝,光着双脚一路跑来。
莫说是檀香,连孙苓也吓了一跳··此时,申小枝才惊起自己衣衫单薄,披头散发,光着两脚丫,模样不堪入目·多年来适心培养的优雅形像,一朝尽毁。
她恨得牙痒痒的··孙苓只怕她受寒,扯了扯褙子,却不小心碰到她的脚踝·烫热与冰冷一遇,一股酥麻的触感自下冲上,令申画师浑身一颤··她骂道:“作什么”·孙苓应声抬首,却被她那一头过膝的乌丝拂过……·两人皆怔住。
交缠的四目又转开了眼··孙苓起身,搬来椅子请申画师坐下,再拿起一旁的披风给她披上·室内虽有炉火,但春寒料峭,乍暖还寒,而申画师的衣着实在太单薄了。
她不忍她受风寒之苦··一人坐着,一人恭敬地站立,静待发落··申小枝哭过闹过,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了·她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做”这几日她日思夜想,想到头皮发麻,也没有得出合理的答案。
她又不是狗,见人就啃··还是因那股害人的迷魂香·总之她心底没有确定的答案··今日这坏丫头送上门来,她非得问个明白,问个水落石出,才好处置她。
“……小枝姐姐,我——”·申小枝马上打断她的话·“呸,我才不是你的姐姐呢”哪个做妹妹会对姐姐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孙苓脸带失望之意,马上改口道:“申画师·”·那一夜之后,她不再是她的小枝姐姐,而她也不再称她为小七,她可爱的小七··这称呼尚可接受,申画师轻哼一声,示意她继续。
迎着申画师冷然的目光,孙苓坦荡地说:“我……我爱慕你·自我七岁那年起,便一直爱慕着你”·“放屁”·申小枝拍椅而起,骂道:“你没有眼睛吗我——是——女——人女人之间不存在爱慕一词。
你休得胡言乱语”·此话有错··申小枝一出口便明白··她自小与宫中人有往来,母亲的友人都是非富则贵的人物·偶尔也听闻宫中那些寂寞的妃子或宫女,因空虚寂寞,两人凑作一对。
只是……·她长至二十,尚不曾想过会有女子爱慕自己呀教她如何接受这个事实··她拒绝接受··孙苓反驳:“阿娇与楚服。
莫要否认,你习史书当中有记载·”·一棒打来,又狠又痛··申画师恼骂:阿娇呀,阿娇,你贵为一国之后,高高在上,身份尊贵无比,多少面首不找,非得找个女人·“那……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阿娇,你也不是楚服。”
某人耍赖··“唉”·孙苓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认命地道:“不怎么样·但我爱慕你的心,永不变·你有权不接受,但不能阻止我爱慕你”·看来耍赖的人不止是她一人。
“呸”·申小枝恼道:“不要脸的狗腿子·我不要再瞧见你,赶紧滚出去”·过于惊人意外的回答,让她难以消化,她得缓一缓。
啊,头疼头疼·不料弟子却言:“今日是上课日子,孙某是来上课的·”意思是我不滚蛋··真……·真是不要脸到极点。
对她做了那等丑事还有脸来跟她学习·申小枝一听,瘫坐回椅··孙苓倒是神色自若地回到案台上,铺开宣纸,准备研墨……既然已经到了最坏的结果,不防坦然面对。
往前走一步,或许是不一样的风景··你……·你……你——·“你……你给我画一百幅树杆,不画完不准回去。”
申小枝下命··那头的学生温顺地应道:“是·”·师傅仍是一脸不满,扯着披风,光着脚丫子,头也不回地踏出画室·她要回房好好哭一场,呜……·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爽文欢喜冤家女强·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君子玉珏 7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十八章 ·膳厅——·一桌佳肴,热气腾腾,香气诱人。
各人面前的菜肴皆是一式一样,三荤三素六道菜肴,蔬菜丸子汤,另配有酱菜三碟,饭后消腻甜果一盘··阿秀独爱那道糖醋鱼卷,没两下已吃了过半,弄得满口糖浆,像只小脏猫。
檀香想:看来这道菜是孩子喜爱的口味··刚刚她去前门送饭,少年打开食盒,瞧见这道糖醋鱼卷,冷傲的小脸露出一抹惊叹,双眼发亮··他为了讨一顿吃,日日前来蹲点,像一尊守门神。
本可拿些银子打发他离去,免得惹人非议·但最近家中不太/安/宁,暂且养着他,帮忙看个门,捉个小贼,也不错··儿子吃得香,而母亲挟了一柱后,便没有动筷。
这几日姑娘胃口不佳,夜不能寐,思绪不宁·昨日上草龙山,了尘师傅开了几剂安神药,仍不见什么效果··今晨她那疯模样……·唉·真是一言难尽。
家丑不欲与外人道·檀香住筷,担心地说:“姑娘,这菜若不合胃口,檀香让李大娘再烧几道·”·申小枝恼瞪着眼对座的孙家姑娘,气冲冲地答道:“不是菜肴的问题,是有人让我难以下咽。”
她咽不下饭,而她竟然吃得津津有味··哼·不想则已,一想便怒火攻心··筷子一搁,她隔空怒骂:“还不滚回家,竟敢留下来蹭食。
是谁给这坏东西端饭的,还不赶紧撒下·”·檀香一怔,一口白饭硬是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她忙端起汤碗灌了一大口,方能咽下……·她已来不及阻止。
对座的客人放下碗筷,脸带浅笑,从容不迫地答道:“申画师吩咐弟子练习百张树杆图,现下才完成三十九幅·未完成申画师的作业,弟子不敢擅自离去·”·知申画师故意找茬,她却不生恼。
“啪”·申小枝拍桌,不客气地讽刺:“我若让你去死,就去死吗”·敢在她面前装葱卖蒜·檀香抚额一叹,轻斥:“姑娘”·姑娘你已经不是三岁孩童,这野蛮的话不符合你尊贵的身份。
你是申画师,三原国的国宝呀可不能自掉身价呀·可惜怒火中烧的申画师早将这些虚荣的头衔甩到九霄云外,一时难以追回。
孙苓明显一愕,刚平静的心又隐隐扯痛··缠上她的眼··只见她怒火熊熊,却- she -出冰冷的视线··心下又一痛,孙苓苦笑一声,淡淡地回道:“只要申画师欢喜,孙某随时奉上。”
她愿意给的又何止是区区一条命呢·此话一出,惊了檀香,也惊了申画师··檀香想:这两人今日的画风怎如此惊栗清晨至此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申小枝更是恼火:惺惺作态,装模作样。
谁要你那条贱命呀谁不知你们孙家人护短,孙夫人- yin -险毒辣,孙家六子疯癫成狂··申小枝恨不得撕了她那张满不在乎的嘴脸··“我收过朱砂,白土,就是没收过人命。
很好”她牙痒痒地继续道:“待我回房磨刀去,好砍下你的狗命”·话毕,她站起身··人尚未离席,却见小丫头银儿从外匆匆跑来,手舞足蹈,一脸兴奋地叫道:“姑……姑姑……”·申小枝不悦地喝止。
“谁是你姑姑·有话直说·”·“媒……媒人来了要替姑娘说亲,说亲·”小银一口气将话说完,仍掩不住兴奋之情。
对座本是风清云淡的孙姑娘闻言,俊脸转白,一脸吃惊地盯着申画师·盼她别理会那些夸大其词,兼夸夸其谈的媒人婆··金都城所有有名的媒婆都是孙家的座上客,可从未替孙家说成一桩喜事。
哥哥们仍都是老光棍··只是母亲爱看各家闺女的画像已成为一项乐趣,一时戒不掉··余光瞄到孙苓的神色有异,申小枝心下一计,她理了理衣装,吩咐檀香:“快将人迎进客厅。
哈哈……我倒想瞧瞧金都城哪位目光独到的俊秀托媒求亲”·姑娘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寻常有媒人上门,都只是让她打发回去。
现下是……·檀香摇头起座,领着两名小丫头出去接待··“申画师”·有人唤住她离去的步伐··申小枝侧身看着她崩裂的俊脸,心头怒火方稍稍退去。
那人动容地恳求:“别去”·不过是上门提亲的媒人,让檀香去打发就行,何必她亲自出迎让人萌生希望·她明明答应过她:今年不谈婚嫁的·明明答应过的……·申小枝笑嘻嘻地反问:“你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不让我去”·她一拍掌,又说:“啊,你也算是我的弟子,那就乖乖地回画室完成师傅的作业吧你的狗命先留着,等下回有空再砍”·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孙苓目送着她的背影,心下一酸,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忽地,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一只压扁的包子递到她跟前··她垂眸一瞧,竟落下一串晶莹的泪珠。
原来人心痛时,泪珠落,是真的·她苦笑,边抹去泪水边摸了摸阿秀的小脑袋·“阿秀乖,阿姨不饿,你吃吧”·爽文欢喜冤家女强·阿秀若有所思地瞅了她一眼,仍是没有收回自己珍藏了半日的包子。
“阿秀真乖”·孙苓再三拒绝,可阿秀就是举着包子·行为难解,又见他的目光不时飘向桌上那一道,她只吃了几口的糖醋鱼卷。
·她明白他的意图了··这只小贪吃鬼·将糖醋鱼卷移动阿秀的位置,她说:“阿姨饱了,给阿秀吃·”·把他抱回座,孙苓一脸认真地说:“阿秀慢慢吃哦阿姨怕你阿娘一时冲动,又将自己送给大坏蛋。
阿姨得去阻止她·”·阿秀似懂非懂地点头,眼内只有那道美食··孙苓腰杆挺直,直往前厅··说好的,要往前一步··不能在此停下。
她要勇敢往前踏出一步,缩短两人的距离,终有一日可以与她并肩而行的·终有一日,她相信··申小枝一踏入厅内,被厅内的情况吓了一跳··她恼瞪着小银:不是说媒人上门说亲么怎来了一队人马押上申家上下所有的女人,也不够分配呀·厅内,六位着红衫的妇人,清一色大红衣裳,外型圆胖,福气满满,只差在额头刻上:吾是媒人,四字。
见她一入门,众人纷纷上前问好··主人与客皆坐定··资格最老的媒婆率先开腔道:“小民承蒙何老爷信任,特地前来为其说亲·聘礼清单在此,盼申画师先行过目。”
“敢问是哪位何老爷”金都城的何老爷,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她哪晓得是哪位何老爷·且“老”爷,她不太感兴趣,能不能来个“少”爷呢·媒人自信地答道:“是河东的何仲言何老爷。”
“啊”·申小枝怪叫一声··倒是一旁的檀香一听,不悦地质问:“那位何老爷已年过五十,已有一妻三妾,怎敢前来与我家姑娘说亲”·老牛敢吃嫩草,不要脸·媒人恼她这小丫头不懂事。
堆着一脸假笑,继续与申画师推荐:“何老爷是有点年纪,但胜在疼爱妻儿,出手大方,家财万贯·他不嫌弃申画师是和离之妇,身边又跟着娃儿,愿迎您为妾。”
说着,上前将手中的聘礼单递给申画师,强自让她接下··申画师连瞧都不愿瞧,顺手搁在案上·见媒人一脸期待,仿佛那封丰厚的谢媒礼已是囊中之物。
她淡淡地说:“申某无意为妾·”·此话一出··座中有两人笑眯眯地,兼异口同声叫道:“我们家公子愿娶申画师为妻·”·其他四人则垂头丧气,只能座上观戏。
其中一人道:“小民是替城西方家三少爷上门说亲·三少爷二十有四,长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文彩也风流——”·“为人也风流·”突然有人插话打断。
“是啊,为人也风流,流——”媒人重复一遍,方知糟,忙打住,恼道:“你……你信口雌黄,胡言乱语·”·方家三少唯一的兴趣就是逛青楼,长得风流,人也风流是事实,亦是金都城人尽皆知的事实。
·方老爷无法可施之下,想替他定一房厉害的妻子管束他··孙苓冷笑·“是不是胡言乱语,今夜上河西一瞧便知·”方三少日夜宿眠于青楼,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某座楼的老板呢·那媒人张口却无言,红着脸败阵下来。
申画师恼瞪她一眼··方三少的事迹谁人不知·她还曾与方三少在青楼有过一面之缘呢唇红齿白,的确是副风流相··话说她的好友徐有墨守着一间破旧的小书坊,生活困顿,常是有上顿没下顿,故寻她画图,出些小册子糊口。
图画呢,不像春宫图那样不堪入目,顶多是露个肩膀,胸脯,隐隐约约才教人心痒·画册一出,深受闺阁姑娘的追捧··女子嘛,肯定想看俊男··她上青楼不是寻欢作乐,不过是去找素材作图。
此事,她一直瞒着家中的管家檀香··最后一位有些胆战心惊,轻声说:“小民是……小民是替城东晏家公子来说亲·晏公子说仰慕申画师已经久,愿结良缘。”
能住城东的都是人物··城东晏氏,莫不是宰相家的独子·“可是晏家子般”申画师问·晏家子般擅人物和鬼神,在绘画界也算是有名的人物。
其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申画师自然认识,只是没料到他竟仰慕自己已久,派人上门说亲·提起那位俊公子,媒人不由脸一红,答道:“正是。
晏子般公子·”·申画师陷入沉思··孙苓则大吃一惊,那可是翩翩的贵公子,金都城最理想的佳婿呀外头那么多闺阁千金,他为何非要挑上一名和离之妇·“只怕宰相大人会不同意。”
孙苓道··不提两人地位相差··申画师是和离之妇,有子,并且比晏公子年长三岁·每一项都是一道坎,不是那么轻易跨过去的··媒人答言:“晏宰相说只要是人,并且是活的就行了”·吓·两小丫环一听,皆“噗嗤”掩脸大笑。
一旁的檀香,忙阻止她们这不当之举,而她自己也强笑意··孙苓只感一阵昏眩,拱了拱手,退出了前厅·她不敢再逗留,生怕见申画师点头同意··晏子般,若她不是心有所属,必也会认为是良婿吧·申画师也是这么认为么·她不敢往下想,直出大椒小舍,策马而去。
与此同时,探子直奔城北,将此事往上报,那人听闻后,气得一掌打碎案桌·除了王府闲忧,又有谁能与晏子般一比·爽文欢喜冤家女强·他甚至觉得次日一开门,申画师便着人送团书上门,而他的计划会付之一炬。
 · ·第十九章 ·初春的晖光总是温暖的,白荡荡的光芒有点刺眼··春临大地··绿意染睛··合该是一个好日子,偏孙苓一路悲慽,暖阳无法温暖她沉下深潭的心。
潭深千尺,抬首不见光·脚步一跄,她摇晃着身子,几乎跌坐在地··忽地,有人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七娃,你这是怎么了”那人担心地问。
熟悉的声音··孙苓强自睁眼——·春晖透过屋檐洒落,刺得她双眼生疼·她一缩,缓了一下方适应,睁眼一瞧,映入眼帘的是孙家四子··“……四哥”·孙苓这才发现自己被孙四抱在怀内,两人姿势暧昧。
她忙站直身子,退开两步,保持安全距离··孙四不悦地收回手··家有不负责的父母,妹妹还是由他亲手奶大的·她小时候总爱缠着他,跟前跟后,现下抱一下都不行·他问:“七娃,上哪了”·一副失魂落魄的鬼模样,竟连站都站不稳·“河东学画。”
果然··孙四忍着胸口那股酸意··“哦”·他拖了一个长音,试探道:“学画既枯燥又累,若是七娃觉得累,不如让四哥去阿娘那替你求个情。
不用勉强去学,有空不如回来帮四哥管理家业吧”·放在身边,他才放心··孙苓一听,忙摇首:“学习怎可半途而废呢七娃,不觉得累,不敢麻烦四哥。
况阿娘让我习画,必有她的道理·四哥若需要七娃,尽管吩咐”·她习画一旬方一,两回,余下的日子她都帮衬孙家,主要负责检查,把控纸的质量,偶尔也要准备样纸送给客户。
孙四难掩失望之情··“你,当真喜爱画画”·他妹妹不明个中特别含意,重重地点头·当然她喜欢绘画不假,只是更喜欢教绘画的师傅。
见此,孙四长叹一声,道:“既然你有空,明日陪我见一个人·”·“谁”·孙苓有不好的预感··最近四哥老挑她的刺,一下不能着男装,一下让全府下人改称她为姑娘,一下让她习女红……·孙四没有隐瞒:“晏宰相家公子。”
·这名字怎么这般熟悉仿佛刚刚在哪听过……·啊·孙苓惊叫:“晏子般。”
刚刚派人上门向申画师求亲的晏子般,那个众人封为金都城佳婿的晏子般··“七娃,你知道子般公子”孙四又燃起一点希望。
毕竟晏子般是他挑了许久,才挑中的孙家女婿人选之一··孙苓点头··她的情敌之一··孙四打量着自家小妹··近几日,着她换上女装,倒是越瞧越顺眼。
虽则个子太高,仔细一瞧仍是有女子的曲线·长发不再束冠,而用丝带绾于脑后结成长辫,未簪饰品,缺了点柔美,却添了几分英气·俊俏的脸容,也因衣裳和发饰柔和了许多,充其量只是英气十足的姑娘。
偶尔,远远一瞧误以为是公子,近瞧知是姑娘··近来错将她当公子的人,越来越少了··这就是孙四想要的效果··他要众人记得孙家没有孙七子,只有孙苓,孙家姑娘。
孙四笑道:“那就好·明日,着阿宁替你装扮一下·”·孙苓正想拒绝,转念一想·他一面上门向申画师求亲,一面又与自己见面,不知打什么坏主意。
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她决定会一会这位金都城的佳婿··她的头号情敌··此时的孙苓却不知这次约见其实是晏宰相和孙四两人私下决定,晏子般并不知晓。
等他依约而来,才明白自己又被狡猾的父亲摆了一道··傍晚,城东晏府书房··晏子般一回府,便有人来报说父亲要见他·他推开书房的门,见父亲晏整趴在案前,挥笔疾书……·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上前行礼道:“不孝子子般,愿阿爹万福”·那一头,晏整笔不停,嘴里应道:“你阿爹不要万福,有十福已不错。
你这不孝子再不为晏家添个胖子,你阿爹连最后一福都没了·”·儿子不耻下问:“敢问阿爹最后一福是什么”·“俗语有言:升官发财死老婆。
你阿爹熬了二十年终于升了官,财也发了一点,你阿娘倒是个好女人,吃个桃子将自己吃没了·你阿爹独身自由自在,快活似神仙,不是大福是什么现下你这个不孝子倒好,一把年纪也不娶亲生子,莫不是逼老父续弦,好延下晏家香火。”
嘴巴唠叨,但手中的笔仍未停··晏子般退开几步,生怕那飞舞的墨汁溅污衣衫··儿子质问:“阿爹不是常说自己是专情的汉子·这辈子除了那位程姑娘,再没有人入你的心么”·就算是与他同甘共苦十来年的亲娘,也不是他心中所爱。
“哎哟你这不孝子,日日戳你阿爹的痛处·我的小程哟她这般高傲又美丽的女子,连圣上都瞧不上眼,只钟情于我。
她走得太急,怎不等等我——”·儿子挖苦道:“等你这负心人”·晏整年轻时满脑子想功成名就,为了升官发达,娶了恩师之女为妻,抛弃青梅竹马的程姑娘。
·爽文欢喜冤家女强程姑娘伤心欲绝下嫁商人,婚后育有一儿一女··晏整悔不当初,而程家姑娘抑郁成疾,不消几年便香消玉殒··他心中有悔,除了发妻,不纳妾,也不上青楼寻欢。
妻子去世后,便守身如玉·外人误以为他刚正无私,大义凛然·只有独子知他痴情入骨,心心念念都是程家姑娘··他的专情,同时也薄情··一个错误的选择误了两名美丽又痴情的女子。
“我是大混蛋,我知道·你这不孝子不用整日提醒我”只是往事不可追,若能重头再来,他断不会负程姑娘的情··只是呀·人生没有重来。
他已自尝苦果··晏子般问:“不知阿爹寻孩儿有何事”·“媒人那边怎么说”晏整终于切入重点。
今日上河东说亲,他一直等回复,仿佛提亲的是他,不是儿子··晏子般答:“申画师说考虑考虑·”媒人回来给他传达大概是这个意思··“啪”·笔尖一顿,晏整甩下笔,也不顾墨汁溅衣,他指着儿子骂:“女人说考虑就是不用考虑。
你这不孝子,着你娶个女人都搞不定,我生你这个不孝子有何用,不如生颗榛子还能啃一啃”·要与申家扯上关系,最快捷的方法是成为姻亲。
这是他想了整整一夜才想到的最佳办法··“生我的是阿娘·”晏子般吐槽后又大胆建议:“既然阿爹可怜申画师,不如自个娶入门吧儿子不介意多了一个阿娘和弟弟。”
晏整四十有二,尚年轻··“呸你这不孝子在说什么鬼话顾不顾人伦,有没有道德我怎能娶程姑娘的女儿为妻。”
申夫人本姓程,三原国礼部尚书,程大学士的次女,自小聪慧,模样清丽,更是深得皇宫大院后妃的喜爱··这样的女子本应成为帝君的女人,不是皇后,也是贵妃。
偏被猪油蒙了心,一颗心托付给对巷负心的穷小子··晏整想:我虽与程姑娘没缘,但让儿子娶她的女儿总算减少一些彼此之间的遗憾·申画师和离,身边有娃,哪能再遇到良婿,倒不如入晏家,他决不会让那不孝子负她。
这样日后我死落黄泉相见时,尚能见她一面··晏子般一听,差点忍不住翻白眼·由他这个负心汉口里说出如此大义的话,真是教人倒口胃··“你有空去河东走走,不管是求也好,跪也罢,总之得把申画师娶回晏家,要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不孝子”·晏子般顺从地答应。
晏整又吩咐:“明日,阿爹约了孙老板在芙蓉楼,你替阿爹走一趟·”这才是他招儿子来的真正的目的··谁让孙四出手如此大方,有儿不出卖,更待何时。
反正他只认申画师为媳··“是·”·晏整松了松脸,指着案上的他龙飞凤舞的字,问:“你瞧我这字,写得如何”·儿子余光一扫,非常认真地点评:“东歪西倒,不如三岁稚童。”
“你……你这个不孝子……”·晏整破口大骂,而儿子淡定地行礼退下··次日,芙蓉楼二楼雅厢··孙四与孙苓兄妹二人刚坐下,客人也上了楼。
孙苓一袭嫩绿的襦裙,腰系浅红绸带,俊脸上也施了薄薄的妆容,更添几分妍丽,教人眼前一亮··起码孙四非常满意··晏子般一瞧,便知有异··看来自己又被阿爹摆了一道,这也不是头一遭,他也只能认命。
倒是孙四瞧他,越瞧越满意··晏子般脸容清秀,眉眼斯文,瞧不出一丝的生硬,一瞧便知是良善之人·“晏公子,请坐”·“孙老板”·“这位是舍妹,小苓。”
“孙姑娘·”·孙苓点了点头··此时三人各有鬼胎,却不知谁人能顺产··晏子般只觉传言有假·孙七子也不过是英气逼人的姑娘罢了。
孙苓额头隐隐作痛,今日一瞧,晏子般的确是佳婿之选··孙四则乐呵呵,完全不知道晏子般只是走过场,妹妹只是看情敌··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2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二十章 ·城郊,桃花林。
春晖一露,桃花始放,粉白成团,浅粉如脂,在一片杂乱的绿意中点上诗意的浪漫,入眼皆温柔,所到之处皆诗意··十里桃林,游人如织·三五知己带上美酒佳肴,寻一树花海,席地而坐,闲聚或游戏,也是人生一乐也。
几年前大赵王偶然路过被一树桃花,惊艳了眼·又因小赵王喜食桃子,于是他着人修整道路,剪枝埋肥,让一片野林成了金都城百姓春日最爱的一道风景··桃花一开,金都城的百姓纷纷前往赏花,一时幽静的桃花林,车马喧闹,人与蜂蝶,花与人连成了一片。
不知是人赏花,还是花赏人··桃花林,某条小道上——·申画师今日仍是一袭柳黄,不再绾那随意的随云髻,结了简单的圆髻,簪了枝竹状玛瑙,在花间行走,像一株秀丽的黄素馨。
俗话说:蝶恋花,蜂恋花,人更恋花··东村先生提着两壶酒在后,见这朵气质非凡的小黄花,也不禁叹道:“借问佳人家何处,东村答礼城南庄·”·闻言,申小枝恼瞪他一眼。
东村先生抬头假装观花··爽文欢喜冤家女强·倒是一旁的虎头笑道:“哎哟哟说你人比桃花艳还不高兴·女人,就是矫情说你像钟离春还不灭了咱俩。”
虎头生得高且壮,横眉立眼,说是强盗也可,山贼也行·谁又料到他是绘画界的名师,与一旁温文的中年男子东村先生,并称为:上村下头··两人是申画师的画友,趁着春暖花开,约申画师出门赏花,檀香不喜凑热闹主动留下来照顾阿秀。
申小枝脚一住,回道:“申某以为你们是来赏花作画,而不是评论女子的相貌·”·“花要赏,画也可作,两不相误嘛”虎头不愧是绘画界的虎头,从不懂羞悔二字如何书写。
朋友多年,自然了解他的“花”并不单纯是指桃花·话锋一转,她说:“论起花鸟之作,申某尚不比不上虎头呢”·闻言,虎头搔了搔脑瓜子,笑道:“小枝,我们做人要低调,就算是事实也不用直接说出来呀”·本是讽刺之语,他却分毫不知,引得申画师扑哧一笑,声如黄鹂,笑靥如花。
虎头夸张地举起大掌,不满地叫道:“哎哟哟小枝别乱笑,再笑花都失色了,让我们瞧啥子哟”·说罢,挤眉弄眼一翻,问身边陪行的晏子般。
“是吧子般兄弟,我们申画师可是人比花娇”·申画师是绘画界之花,害人总想拎回家种下,不让旁人欣赏·只是后话,他胆子再大,也不敢明言。
申画师虽非绝色,但笑脸可人,着实好看··晏子般一脸正经地点头同意··虎头见此,拍腿大笑··这小子一如传闻过于正经木讷,不愧是老古究们看上的佳婿。
只是这样一本正经的少年竟看上了申画师·虎头是百思不得其解··游人见他仰首狂笑,吓得倒退几尺之外·本来少/妇人与三名男子出游赏花,这组合已是怪异,加之其中一人模样像山贼,举止像恶霸。
安全为上,还是远离为妙·这半旬,晏子般前往大椒小舍作客已有三回·这日凑巧碰到三位画师相约出门赏花,他自然陪同··独身女子与男子出游,若没有长辈相伴,易招人闲话。
日后有机会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他自然不愿她惹人非议··东村先生与虎头见两人气氛暧昧,二人借故赏花,落后一段,但四只大眼仍时不时瞄向那对举止不自然的男女。
赏花与八卦两不误··申小枝自然看在眼内,只能叹了一口气,走进桃林,行至一树白桃树下,回首问:“妾身有一疑问,盼晏公子为妾身解答·”·晏子般紧随她的步伐,离她三步远。
“申画师,有话请直言,子般知无不言·”·申小枝也不客气地质问:“晏公子因何上门提亲”两人几面之缘,只是点头之交,她断不信那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
没料到是一记直球··闻言,晏子般一怔··这,该如何说起··是说我阿爹娶不到你阿娘,所以着我来娶你,补尝一下他那段遗憾的感情还是说我阿爹爱屋及乌,不愿所爱女子的女儿成为和离之妇受人非议,故让他的独子娶她·不论哪个说法,估计申画师都不爱听。
想了想,他含蓄地答:“家父听闻申画师才德兼备,属意申画师为媳·”·申画师竟不意外,淡定地追问:“哦那就是说。
你娶妻,不是你自己的意思,而是你父亲的意思”·晏子般老实地点头··申小枝讽刺道:“那是他娶妻,还是你娶妻”·晏子般不语。
身为人子,他何尝不想反抗,只是反抗他家宰相的下场……·申小枝跨前一大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倾身,轻语:“我阿娘曾吩咐过妾身,金都城男子皆可为婿,独除了一个城北晏氏。
晏公子,可知是什么因由”·晏子般眼眸一怔··原来申画师知道长辈们的恩怨··申画师的指尖划过他的衣襟,少年明显一颤,屏住呼吸。
“回去告诉晏老头,我若入晏家门,必是晏氏灭族之时·”·小时候她不懂阿娘总是背人泪垂·阿爹宠她,家有儿女双全,她却不快乐,总是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以前她不知因由,随着年岁长大关于他和晏宰相的闲言杂语传入耳中,她曾大胆质问:阿娘你是不是想丢下阿爹,大哥和小枝,和那个人在一起·申夫人抱住女儿说:阿娘怎能抛下我可爱的小枝。
她问:那阿娘怎么办·申夫人没有回答··只是临终时,她神志不清时仍念着那个人的名:子南呀,子南……你在哪里明明说好了,都说好了……子南呀……我……我不等你了……再也不等——·生前,申夫人已着人在程家做好墓碑,死后,她归葬程家祖坟。
此举引来申氏家族非议,只是申老爷虽是商人,却宠妻无度的软骨头·朝中贵女,聪慧娴雅,美名倾城,却愿下嫁一名普通商贾之子··程门三姝,才色双绝,名倾三原国。
一人入宫为妃··一人是樊郡王妃··最后一人竟下嫁商人··他倾慕她··明知她心中有人,宠爱不减半分··她说:一人来,一人去。
但愿路上没人相随相伴··这是她最初,也是最后的请求,申老爷顶着各方责难,也要完成了她的遗愿·而程氏三姝虽是堂姐妹,亲疏不同,偏申夫人与樊郡王妃不约而同死后归葬程家祖坟。
晏整,字子南,乃当朝尚书令··她曾拿着杀猪刀冲到晏府,可惜在门前被好友徐有墨拦下·有墨言:明知杀不了,拿刀有何用·爽文欢喜冤家女强·七岁那年她在晏府的门前留下一堆恶臭的狗屎,·和一把生锈的杀猪刀。
那指尖用力一点,温热的气息随即扑面而来··申小枝质问:“知道了么”·若不是阿娘不许她复仇,兄长也不愿她受伤,她早想灭了晏整这个负心人,竟有狗胆着儿子上门向她提亲。
她一直忍耐,忍至直今日才说破··一树桃花赛白雪,纷纷扬扬飘落,俊秀和佳人相依相伴,瞧得两名画师一个眼直,一个害羞··皆不知树下两人演的是复仇大戏,而不是才子佳人。
晏子般寻常行为端正,洁身自爱,哪曾与女子如斯贴近,传递体温·那股浓郁的铃铃香缠上鼻端令他脸红耳赤,不知言语··就在此时,有人刹风景地高声打断——·“好巧,两位也来赏花,呀”·游人闻声一瞧——·一道嫩绿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桃花树背后,身上沾了几朵桃花,英姿飒爽,如一树翠竹迎着春风。
孙苓·真是- yin -魂不散··申画师冷哼一声,一甩宽袖,掉头就走··晏子般则拱手道:“孙姑娘”芙蓉楼一聚尚不知她是申画师的弟子,后在大椒小舍偶遇方明白两人的关系。
他总觉得孙家姑娘瞧自己的目光过于热烈,不是仰慕,倒像是仇恨·为此,他特地回去问阿爹是不是也曾追求孙家夫人而不得··晏宰相说:你老子对老女人不感兴趣·孙苓的目光追随着那一抹黄至远方。
明知心伤,又何必苦苦纠缠只因心底无法放下·听闻申画师与男子出行赏花,等她回过神来,人已到了桃花林··她管不住自己的心,也管不住自己的脚。
总想靠近她,哪怕是一步也好··近来上门提亲的人众多,她却只对一个晏子般关心有加··她,·是不是——·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片有故事的桃花林。
最近发现李多喜小姐姐好帅啊· · ·第二十一章 ·这,不过是瞬间的事……·申小枝吃了酒,席间被对座的孙苓瞧得那叫一个不自在。
这小坏蛋怕是旁人不知她的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她起座,说要去寻丫环小银··不过是洗几个果子,久久未返·莫不是又被什么热闹迷了眼·小丫头爱凑热闹,她也无奈。
小河蜿蜒,流水汩汩··小河两岸满是大石头,不宜种植·偶有一树桃花,也是瘦枝,花儿零星·桃花白,是惨白,桃花红是残红,勾不起游人爱慕的视线。
越近河边,游人越少··申小枝伸了一记懒腰,缓步前往,至河边放眼一望,竟无半个人影··小银这坏丫头,到底跑哪野去了·她扬声唤道:“小银……小银……”·久久没人回应。
忽地,三名覆面大汉从草丛堆中窜出,包围了她,恶形恶状·手中的大刀锋利,闪着吓人的寒光··申小枝退了一步,扬声说:“各位兄弟且慢,兄弟无非是想劫财吧。”
她一把扯下腰间的钱袋丢出去,饱满的钱袋落在草地上,却勾不起壮汉的兴趣··不要财物··难道是——·她也知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尤其最近月老对她偏爱有加,一堆青俊接连上门提亲,连女子也被她迷倒。
只是,·她不愿当压寨夫人呀·“哈哈……”·她扯着笑意,凤眸转动,眼观四方·“若然不够,我……我这簪子也值几个钱。”
说罢,她扯下发髻上的玛瑙簪,一头乌亮的发丝散落如瀑布,柔美的模样惊呆了三名汉子··她往右一掷,玛瑙簪没入草丛中,没人理会··申小枝趁着众人失神之际,撩起裙摆,往左边奔跑。
一头乌丝在空中飞扬,与飞扬的桃花共舞··美人与花相映,画面美得令人窒息··覆面大汉却无心欣赏,提步追赶……·豆大的汗珠- shi -了两鬓,气喘呼呼,她不敢停,狼狈地提着裙摆奔跑……·荒野之地,有谁来救她·谁来救救她……·“申画师”有人高呼一声。
突然截住申画师冲前的身体,抱住她的腰纤,运劲将人拉进怀内,阻止她慌乱逃窜··瞧不清是何人,申画师本能挣扎··那人不惧拳打脚踢,柔声道:“莫怕,是我”·熟悉的声线,熟悉的味道令申画师心下一松,瘫软在她怀内,眼角的泪珠扑簌扑簌地落下……·……呜……·临阵况不了“逃”,后果将是很严重。
她咬牙切齿地想:再……再也不吃三碗饭……呜……鸡,只吃两只就好了……那个油饼……·散落的长发遮挡了她的视线,耳边只传来阵阵杂乱的打斗声。
她被严密地保护,不受半点伤害··她沉湎在鸡汤,面饼……·那,不过是瞬间的事··撕裂的声音与一抹腥红染上她的乌丝……稠黏的鲜血在她眼帘溅起……一滴,二滴……在她鹅蛋般的小脸上滑落……白皙配着腥红,触目惊心。
申画师微抬首··一动,血滴汇成小溪自脸上奔向大地··爽文欢喜冤家女强·孙苓俊俏的脸上满是血,像盛放出一朵绝艳的血花·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她的发……她听到自己尖叫的声音:小……小七……血——·然后,她便昏厥在某人怀中。
脚步声紊乱,竹影轻晃··檀香送大夫上马车,转首见门子阿志依在门边,冷睇着她··少年年十五,四海为家,来历不明,自名阿志,武功高强,沉默寡言。
日日喂食,总得收点什么作回报··两日前,檀香着阿志为大椒小舍守门··墙角守门,大门守门,都是守门,并无差别,没有理由拒绝··自他守门后,食物不断增加,只因阿秀不论走到哪都要找吃的,檀香总带着食物在身,给阿秀时,偶尔也会塞给他。
只两日,阿志觉得自己开始长肉了··“瞧什么”檀香回睇··东村先生和晏公子驾车送两人回河东,两人一身是血,吓得她呆了几秒,方着长工请大夫。
幸好姑娘没有外伤,只是吓昏了,倒是孙姑娘伤了左臂··阿志答:“瞧你·”·“有什么好瞧的”檀香走近。
“美·”·这小子话少,却总一针见血·纵是檀香这样的冷面少女,被人称赞总是愉悦的·“是想加鸡腿”·阿志探手将她扯入怀内。
檀香骂道:“放开”·少年将脸埋入她的发间,嗅着她的香气··“原来你今天想吃耳光”说罢,举起手狠狠地拍向少年的后脑勺,少年痛叫一声,放开她。
若不是姑娘出事,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房内隐隐飘来一丝药香··檀香推门而入,见孙家姑娘仍坐在榻边,靠着床柱闭目养神。
如此一瞧,真不知谁才是伤者··孙苓的伤口已包扎··申画师仍旧昏迷中··一条染血的衣带却被昏迷的人死死地抓在掌中·人昏倒了,仍是没有放手。
孙苓不忍扯痛她的手,便任她抓住··闻得人声,孙苓睁开眼··檀香问:“姑娘醒了么”·她摇首··孙苓来不及阻止,檀香抽起一把剪刀,剪断了两人的联系。
那一截嫩绿,染着腥红的衣带仍抓在申画师手中··檀香道:“我已经着马车在外·孙姑娘还是回孙府歇息吧”·“但是申画师她——”·“姑娘饿了,自然会醒。”
孙家幺女受伤,孙家人护短,不知会闹成什么样·檀香不敢留她,再留怕孙家人上门要人,届时不好处理··孙苓不舍地瞧了眼昏迷中的申画师,起身回家。
看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已知家中有一场暴风雨等待自己··只盼大哥和四哥尚未知晓··先跟阿娘解释,自己才有活路··另一方,桃花林中僻静小道上等候已久的冼屏丰,久久不见有人前来,深怕出了枝节,左顾右盼,被桃花洒了一身而不自知。
不远处隐隐有些声响,他等待的机会要来了——·他从树旁跳了出来··跑来的不是受惊的申画师,而是自己受伤的手下,搀扶前来··他恼问:“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安排好“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码,到底是哪里出错了·闻得晏家人求亲申画师,他急了。
申画师一但入了晏家门,他便再也寻不着借口见她,而宝藏的下落又会石沉大海··绝不允许··他绝不允许··因此才会发生了这一桩离奇的桃花林血案。
申小枝仰首喝光那碗人参鸡汤,一抹嘴角的肥油,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檀香给她递了一条帕子,提醒道:“姑娘不是说要减肥么”·一口气喝了三碗鸡汤,这是哪门子的减肥·随意抹了两把脸,申小枝搁下帕子,理直气壮地回道:“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啊”·檀香叹了一口气,懒得理她,侧首一望,见门子阿志领着两位客人入内。
客人越过门子,跨步入门,小跑至申画师身边,担心地问:“听说你受伤了,到底伤到哪”·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是三柱香,申画师桃林遇袭一事,已传遍金都城。
申小枝答:“梅姨,别担心小枝没受伤,是误传·”·眼前的女子,年三十六,是申夫人的亲妹,程又梅··她孀居于城西,已十几年。
程父替她婚配之时,有三名人选,招她来跟前相问,她却选择了年纪最大的那一名·丫环不解问她原因,她答:年纪大,早些死··一语中的,婚后四年,夫婿病逝,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程又梅一听,松了一口气,讽刺道:“别人赏花,你倒让人赏了刀子·”·“呵呵……”·程家女子都不好惹,申小枝自问惹不起,只能傻笑。
“瞧你,哪点像姐姐·嬉皮笑脸的”程又梅又训斥·她的姐姐举手投足皆是典范,她美丽精致,她温婉多情,却过早地离开……·申小枝知程又梅仰慕阿娘,对不成才的自己有些挑剔,那也不过是恨铁不成钢罢了·她和阿娘的确不像。
论相貌,大哥与阿娘还有五分相像··而她只有模糊的三分相似··论- xing -格,阿娘温柔大度,不慌不忙,从容不迫,而她好吃,动作粗野,好不容易装了几年良妇。
忽地有人应腔道:“我瞧申画师脸容可爱,- xing -子可人,阿梅你这嘴,老不饶人·”那人与程又梅年纪相约,脸容清秀,有一双又圆又大,爱笑的眼。
爽文欢喜冤家女强·“你是”·“我是宋宁宁,你梅姨的好友·”宋宁宁笑答,挨着程又梅坐下··程又梅冷哼一声,移开一步。
宋宁宁却不介意,又挨近··程又梅恼道:“够了·别在我侄女面前丢人·”·“前段时间听闻张姑娘求亲于孙家姑娘呢程姑娘有花般的容颜,- xing -子可爱,仰慕于她,哪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说罢,宋宁宁笑问:“你说是吧,申画师”·球一踢,落在她头上。
最近女子追求女子,好像已是寻常事··申小枝见程家姑娘俊脸发黑,哪敢回语,继续傻笑·程家姑娘一甩衣袖,怒而起身离开·那追求者也跟着起身离去。
两人风风火火走一趟,独留笑得脸容发僵的申画师··深夜时分,申画师刚上榻,又见枕边那一截沾血的腰带·这是孙苓的腰带,听檀香说她一直抓着不放。
她为何抓住她的腰带不放·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想理一下大纲,缓更一下·随榜,见谅哦· · ·第二十二章 ·竹声悦耳,沙沙作响。
石桌上铺开一张雅白的熟宣,几株青竹相约前来拓影留念,又翩然离去·金丝砚内的松烟墨干了,沾了墨的笔在半空晾晒··僻静的角落,清风自吹拂,翠竹自摇晃。
申小枝山眉一扯,手一抖,墨汁落在洁白的纸面上荡开一朵墨花……整个上午,她顶着风吹日晒的结果换来这一朵恼人的墨花·她牙齿作响,忍住上升的烈火,扬声唤道:“小银,换纸”·那一边小丫环正靠着廊柱打盹,睡得正香。
申小枝回首一瞧,抓起笔,起身来到小丫环跟前·小丫环甜美的睡相仿如花儿般灿烂·她提笔一挥而就……·此时,翠竹凑作一团“沙沙沙”都来围观……一气呼成,完成了画作,申画师甩掉笔,潇洒离开。
竹声太闹,小银缩了缩身子,继续枕着暖阳沉睡··檀香见申画师怒气冲冲走来,忙上前问:“姑娘不是在画画”说什么春光明媚适合在外作画,也不怕肥竹虫。
“画了·”·申小枝随意应了声,随即吩咐:“备马车,我要出门”·五日··整整五日了,离桃花林一劫整整五日。
孙苓莫说是露面,连信笺也没半张,完全没了消息··昨日,她差人送帖至孙家,只得了一个回复:孙姑娘近日在家休养,不便出门··不是说伤了手臂,又不是腿。
她醒来时,孙苓已不在··故,她不知她的伤势,听檀香描述,不是重伤,刀伤入肉,尚不入骨·因她一直抓着她的腰带不放,一路上只草草包扎,导致失血过多。
她申小枝岂是无情无义之辈,救命之恩重如泰山,虽则无法以身相许,却不能不闻不问·只是她一回孙家便消息全无,着实令人担忧··昨日是她来上课的日子,仍是不见人影。
她的心开始浮躁,入夜仍辗转反侧,无法安眠,今晨准备完成客人的画作,在后院晒了半日太阳,仍是无法动笔,脑海里都是那日她鲜血淋淋的模样··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去。
久闻孙家大名,会一会又何防··檀香问:“姑娘准备上哪”·“孙府·”·檀香一怔,阻止她:“姑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孙苓为了保护姑娘受伤,孙家人没有上门找麻烦已是大幸,姑娘竟敢主动撞上门,必入虎口。
“有虎又如何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能咬我呀孙苓是生是死,我总得去瞧瞧·快备马车·”·话虽如此,她心底还是有些害怕。
毕竟疯癫是没法治疗··真是咬死了,怕孙夫人只会冷静地着人挖洞,后山掩埋·临行时,檀香唤住了阿志·“一会,你跟着姑娘,切记别让人伤着她。”
孙家一门,人人懂武,刀剑无眼,她只能让少年去当一回保镖··阿志嘴一横,他不愿离开大椒小舍·“有可奖赏”·檀香问:“你想吃鸡腿,还是参汤”成长的少年胃口极佳,申家现在有三只猪,一个胃口比一个好。
少年倾身,回了一个字··檀香一听,全身僵硬,脸红耳赤·再抬首,那少年一脸得意地上了马车扬长而去··这混少子·是不是到了少年思/春/期·怎,·怎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说……·檀香以手作扇扫去脸上的红潮,往回走,却见小银匆忙跑来大叫:“檀……檀香姐,姑娘不见了不见了”·檀香一见她,扑哧一笑。
小银急得眼泪汪汪,叫道:“檀香姐檀香姐,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我一睁眼,姑娘就不见啦”·“姑娘出门了”·小银一听,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捶了几下腿。
姑娘最近桃花旺,因而犯刹,怕是有血光之灾,出入得小心些·厨房的李大娘是这样说的··檀香拉着她,走到一旁的小池塘·三月的塘内,荷叶田田,她拔开两株荷叶,对小银说:“你自个瞧瞧”·小银低头一瞧,大叫:“乌龟”·见她不醒,申画师大手一挥的作品:行走中的王八·哇……呜……哇呜…………·脸上画了只乌龟,小银直接放声大哭。
爽文欢喜冤家女强·城南花前街是她出嫁前居住的街道,她出嫁后,申家便搬离此地,迁往城北近郊·旧地重游,不免有些感触··一入街口,孙府近在眼前。
街头巷尾,十几年的邻居,却从未上门探访··今日因孙苓上门走一趟··孙府门前有一座软轿,轿外那袭嫩黄有熟悉的味道,似乎在哪见过·申画师尚未想起,马车便停在轿旁。
阿志扶她下车··人刚落地,那嫩黄便冲了上来,质问:“你怎么在此”·阿志一把将其挡开··申小枝一瞧,忆起她是谁。
“张姑娘”·“呸”·张玉杏又恼又恨·“是你,就是你害七公子受伤的,还有脸面来孙府这回是手,下回是不是要了她的命啊”·申画师桃花林遇袭一事,虽传遍金都城,却没有多少人知道孙苓因保护她受伤。
那夜,孙府有人前来报讯,说是孙苓受伤··她连夜赶至,却被拒于门外··连续五日,她日日守在孙家门前只求见孙苓一面不得,每日被孙四用毒蛇般的问候,仍没有退缩。
申小枝本已心烦意燥,被张玉杏一撩更是火上添油··她懒洋洋地应了声:“哦”再甩了甩头,笑道:“不论我要她的手,还是她的命,她都愿意双手奉上。
可你,连她的一片指甲也够不着呢”·“你……你不要脸”·不痛不痒的责骂,申小枝回道:“脸,我还是要的。
你,没瞧见它还挂着吗”说罢,不理气红眼的张家姑娘,吩咐门子:“阿志去通报”·见申画师轻而易举入了孙府,张玉杏差点咬碎了牙:申画师你别得意,七公子是我的。
今日的耻辱,总有一日我会加倍偿还·早知孙家富贵,却不知光用“富贵”二字形容,略显不够··孙家占地甚广,是申家的四倍。
孙家男丁多,各人有各人的院落,除了主宅外,共有七座楼群··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各各不同··申小枝在前,阿志在后··忽地,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申画师,我劝你还是回头返家吧”·前厅未进,便返家··这是哪门子待客之道·申小枝笑问:“五爷何出此言”·眼前高大,衣着华贵的男子正是元外郎,孙五。
孙五端视着眼前的一脸傲气的申画师·“我一番好心规劝·申画师若不听也无防只怕三原国又少了一宝·”·说什么规劝,分明是威胁。
孙家人最爱来这一套··申小枝有礼地谢过孙五的好意··徐有墨曾对他说:你若敢动申画师一片指甲,哪怕只是一小片,我便将你的手跺成肉酱·要不要试一试·两人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失去双亲的徐有墨自小孤苦无依,在申画师帮助下方能温饱,健康成长·两人说是友,更像是兄妹··自此,孙五不敢拿申画师作饵,甚至开始担心她的安危。
有墨失去她,定会伤心欲绝··而他舍不得徐有墨伤心··孙五见她一意孤行,提醒道:“七娃为你负伤,我家兄弟很不高兴·你若不回头,怕会……凶多吉少。”
那夜,孙家老大扬言要埋了她··若不是阿娘在场阻止,怕三原国五日前又失去一宝呢·谁能料到申画师胆大包天,敢亲自上门送死。
闻言,申小枝笑了笑说:“孙苓因救我受伤,我理应上门拜访道谢·人,见着了,我自会回去,不劳五爷相送”·越不让她见,她非要见。
她是当今圣皇亲封的画师··虽无官职在身,却是金口谕旨·寻常人见她都得尊称一声:申画师·她就不信,孙家人敢埋了她这个三原国一宝。
孙五摇头叹息··看来申画师尚不知道七娃是孙家的至宝,谁也不敢伤她分毫……为了徐有墨,他想再劝一句,不料前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走近,高声叱道:“是谁许你们放过个女人进门,还不撵出去”·作者有话要说:只要有人看,那就继续码吧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放逐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二十三章 ·申小枝循声望去——·一树粉白桃树下站着一名蓝衫青年,他身形欣长,脸容俊俏,圆眸黑珠,正是孙家有名的钱鬼孙四。
他怒容相望··孙五移步挡去申画师娇小的身子,笑眯眯地问道:“四哥要出门”·孙四懒得理会弟弟,又嚷声道:“没听到你们四爷的话,将人撵出去。
是不是要爷我亲自动手啊”·此话一出,院内窜出几道粗壮的身影,不怀好意地靠近申画师一行,准备执行孙四的命令··孙五头发一麻,为了徐有墨只能硬着头皮。
“四哥,上门是客,何必用撵呢我着她回去就是了”·申画师一纸值千金,那双小手尤为重要,若有个意外,不但是三原国的损失,更是绘画界的损失。
他是文官出身,琴棋书画自然晓得几分,不为徐有墨,也不愿三原国再失一宝··国宝毕竟是国宝,尊严不可挑战··申小枝上前几步,鞠身行礼:“妾身今日登门,想见见孙姑娘。”
·爽文欢喜冤家女强不提尚好,一提孙四怒不可遏,恼问:“凭什么”这女人害七娃手臂受伤这笔账,他尚未清算,还有脸来见她·申小枝答:“孙姑娘是妾身的弟子,师傅来看望徒弟的确于礼不合,但孙姑娘有伤在身,也不必锱铢必较。”
“既然是于礼不合,烦请申画师回去·舍妹有伤在身,不宜待客·”答罢,孙四又扬声道:“送客”·俗话说事不过三。
她一路走来,已有三人不让她见孙苓·申小枝清雅的脸容开始崩塌,她轻咬牙问:“我偏要见一见,四爷又如何”·申画师的背景复杂。
与权贵官商相熟,是辛爷的同门,更是樊郡王的远亲,传闻与闭门不出的公子闲忧也有几分交情··她是程门的后人,关系网庞大··动她,孙家必遭反噬。
只是她令七娃受伤··除去,方能解下他的心头大患··孙四冷笑下令:“乱闯的野狗,乱棒打出·”·孙五见孙四冷笑,自知此事无商量的余地。
他趁无人注意之际,悄然离开,出孙府,策马而去··徐有墨呀,失去申画师的你必定伤心欲绝,借酒消愁·嘿嘿……·他这样会不会趁人之虚呢·孙五仰首长啸,仿佛徐有墨已是他囊中之物。
申小枝尚未反应,阿志便窜上来,挡在她身前,单手握剑,严阵以待·他答应檀香护她安全,便不会坐视不理··孙四见此,不禁失笑··哈哈哈……·真是闺中女儿不知世间事,找个小孩来当保镖。
他大手一摆,孙家护院纷纷上前将申画师和阿志团团围住·双方对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此时躲在暗处的孙现一转身,却被兄长孙见拦住去路。
他垂眸,恼道:“让开·”·孙见挡在跟前,质问:“你想跟七姑娘报告”·明知故问··孙现恼瞪他一眼。
孙见笑说:“明知得罪四爷是什么下场,我怎么能让我可爱的弟弟爱罪·”他脸容一板,命令道:“不准去”·七姑娘若得知申画师上门见她被四爷刀棒相待,不知会闹出什么蛾子。
他又怎能让无辜的弟弟卷入其中··向来不听话的弟弟一挑眉,再道:“让开·”·“不让·就是不让·你总不会对你亲爱的哥哥动武吧小现”仗着比他早出生半柱香,事事以他为尊。
·孙现不语,跨步上前逼近……·孙见僵住··弟弟出其不意地一把抱住兄长,两人身子相贴,热气冲天,惊得孙见僵如化石,脸红耳赤,不知所措。
孙现得手后,翩然离开,独留被点- xue -无法动弹的兄长,在春风中呆立··申小枝见过当今帝君,遇过杀人不眨眼的小赵王,甚至是以冷血无情见称的樊郡王,在这些人手中她亦能全身而退。
区区一个孙家,她何曾放在眼内··她只怕不长眼的小偷小贼,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所以不怕失去··申画师这虚名并不能保障她的- xing -命,不懂欣赏她的画作形同废纸一堆,自然不会珍惜她的- xing -命。
“四爷你这是什么意思”申小枝拉下少年,往前一步质问:“莫不是想对我这弱女子动粗也不怕世人耻笑·”·激将法,对孙四没用。
“你死了,墓碑只有元家申氏四字·啊,现下只怕只得两字·耻笑那是弱者害怕强者示弱之举·我怕什么我只怕你的血弄脏了我家院子。”
传闻孙四狠毒,堪比小赵王,看来此言不假··只是小赵王乃是亲王,当今圣上的七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横行霸道,喜怒无常,尚有情理可言,孙四不过是商贾,竟敢草菅人命。
“我死了怎会只得两字,起码得再添上一个孙氏·”斗狠,申小枝向来不弱·依孙苓对自己的痴恋,她若死在她兄长手中,她亦难以独活··众人听不懂她话中之意,偏孙四懂。
他眼中燃起一把怒火,恨不得将眼前的女子烧成灰烬··她,·绝不能让她活着··空中飘落一朵白桃,孙四握在手中捏碎,边问:“你,想申氏写进历史”·竟敢与他呛声,果然是不懂世事的闺阁千金。
定要让她尝尝什么叫做家破人亡的滋味,方懂得世间的疾苦··申小枝终于明白那被挡在门外张家姑娘的感觉··这人比毒蛇还恶毒·“我早在史书中占了一席之地,不劳四爷费心。
倒是孙家富可敌国,易招来无妄之灾·想当史官之前,四爷不防考虑一下当将军”·现下老皇帝病重,太子几年前病逝,皇太子之位虚悬,各家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暗地招兵买马也是公开的秘密。
谁兵权在握,谁便是三原国下任帝王··据闻二皇子与五皇子大赵王是最有实力竞争者,她却看好名声不佳的小赵王··二皇子为人- yin -狠,好/色善妒。
大赵王好名声,为人过于谨慎又严肃·怕结党营私,至今守身如玉,连侧王妃也没敢纳一个·他纵宠胞弟无度,为世人诟病··帝王之位,居高至上,孤芳自赏。
只有像小赵王那样又狠又绝的男子才能傲视世间,冷眼旁观,不为任何人事所动,这才是帝王之才··孙四闻言,冷哼一声:“我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不到新帝登基的那日。”
挖这么大个坑让他跳··他脑壳又不是坏掉,谋/反这等大事自会有笨人去做·大局未定,他适当捐点银子,谁也不开罪··爽文欢喜冤家女强·孙四抽出利剑,指向她——·阿志握住剑鞘,随时反击。
宽袖下申小枝拳头握紧,心跳加速·剑光寒冷逼人,兴许已有几回经验,她虽害怕,却不至于站不住脚··申画师仰首挺胸,站在前方··孙四圆眼一眯,脚跟一点,如箭- she -向申小枝——·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如自天而降,情急之下折了一枝粉白的桃花,从后打向没有防卫的孙四。
“啪”地一声,落下一地粉白的花雨··孙四的剑刺空了··人被桃枝从头扫过··他怔了一下,仰首一望··不远处,妹妹,他最心爱的妹妹抱住申画师落在一树辛夷之上,两人身影交叠,亲密无间。
他甩掉满头满身的桃花瓣,一脸不可置信地站直身子··孙四仰首,叱呵:“七娃,下来”·“不要·四哥要伤害小枝姐姐”孙苓嘟着小嘴回道。
她若晚到一步,申画师怕已香消玉殒··早知四哥狠,料不到他竟敢对她的小枝姐姐下手·哼·“下来”·“不要”·“……”·兄妹忙着拌嘴。
申小枝偷偷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孙苓抱住,两人站在枝上,悬于半空·她往下一望,胆颤心惊·阿娘,我要下去啊·这一头兄妹仍重复着那没有意义的嘴仗。
她恐高,开始头昏眼花……“孙……孙苓……苓”·孙苓问她怎么了·她轻声道:“下去”·孙苓应声,跃下枝头。
一刚一柔,一白一黄如一朵花儿飘然落在地,美得令人不敢直视·尤其是被眼前一切吓呆的阿志·他剑已离鞘,却无处下手··孙四咬痛嘴唇,下令道:“七娃,回房去”·闻言,孙苓直接抱起申画师往内走。
孙四见此,握在手中的剑隐隐晃动·“七娃,你哥手上还拿着剑呢听话,自己回房间去”·孙家姑娘回首应道:“四哥伤申画师多少,阿七便加倍奉还给她。”
搁下狠话,她怀抱佳人,大步离去··埋入怀内的申画师无法瞧见她的神情,孙四却被她一脸的决然所慑,利剑脱掌落地,发出清脆响声··脚下是一地碎落的桃花。
孙四默默地拾起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申画师必须死·刚入牵夷居,申小枝便挣脱她的怀抱,双脚着地,方有真实感·她拉着孙苓,着她坐在走廊的栏杆上。
孙苓依言坐好,申画师弯下身,抽出手帕,细心拭着她沾泥的光脚丫··她说:“下回再急也得套上鞋袜·这一路光脚,都削了口子·女儿家的脚落下疤痕,可不好啊”·孙苓脸一热,忙缩回脚。
申小枝见此也不勉强,拍掉掌中的碎屑,随手丢下脏手帕,问:“你的手臂怎么样好些了么”·这是她此行的目的。
“嗯”·没料到申画师亲自上门探望,孙苓自然又惊又喜·那一点伤早就好了,只是她受伤一事惹四哥不快,让他囚于家中,不能外出。
·“既然没事,明日记得来上课”说罢,申画师起身,理了理衣裙,四下张望,问:“哪条路能回去”·吓·刀光剑影之下才能来一趟,她就要走·孙苓依依不舍地问:“申画师不到屋里坐一会”·申小枝摆摆手,说:“我饿了”·作者有话要说:各位误会了。
作者君没有弃文的意思会好好写的,自我反省之后继续发文,希望能日更,希望啦··偶,要偷懒,各位催一催哦·作者君脸皮薄,多吹几回,总会回来更的哦· · ·第二十四章 ·城北,东华门大街,明照小巷。
申小枝拈起一支排萧,紫竹制,浑身灰褐,色泽圆润,竹身厚圆,纹理细密,应是一支好萧··仔细一瞧,竹身以绢秀的字迹刻着: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题记为:饮五诗··靖节先生的饮酒诗,怎会刻在萧上·莫非是爱酒的同好·店内,徐有墨见好友拿着一支排萧沉思,不禁问道:“小枝,想学排萧”他记是好友五音不全,自少不沾乐器。
昨日孙五忽然登门说了一堆诨话,最后被他的履屐相送··深知好友胆小怕死,同时胆大包天爱惹是非·孙五的消息真假难辨,他坐立不安,只能亲自跑一趟,当他一入大椒小舍,见好友在家正忙喝参鸡汤。
一个午膳能啃下三只鸡的女人,能有啥事·死/贪/官的话,果然连一只字也不能相信·徐有墨果断添了一双筷子,帮忙啃了半只鸡才慢悠悠散步回家。
而他今日本应教阿秀习字,偏申小枝出门选墨··檀香怕她一出门又被劫财害命,故请他作伴出行·说实话他武艺平平,真有个万一,他只能逃命,哪能保下好友的贼命。
檀香听罢,又指派了一名少年··唉·大不了就死在一块吧徐有墨想··申小枝有些不舍地放下排箫,摇头说不是。
她没有空闲··每日吃喝和儿子秀聊天占了过半时光,偶尔磨一下颜色,画朵花或草,偶尔午睡,一睁眼又入夜了··日头哪么短,时光那么飞速··她哪有闲余发展兴趣。
爽文欢喜冤家女强·就一辈子画画得了,反正也画了半辈子··忽地,有人出声问:“申画师为何不想学”·申小枝回首一望··只见淡绿的纱帘后走出一位玉人,一身清雅的绿意配上一张精致瓜子小脸,眉眼如画,樱唇不点而朱,艳而不俗,左眼角下妆着一点美人痣,正是有翠乐坊的坊主:翠伞。
翠伞不但人美,更通晓音律,是仅次于罗家独女的瑟琴大师··申小枝与她相识是因为同门师弟:辛爷··辛爷情人遍布三原国上下,最有名,也是他最纵宠的两位红颜知己,一位就是眼前的乐坊老板翠伞,另一位是东门花家的女儿花红朵。
二人色艺双绝,兰质蕙心,独钟情于辛爷一人,难免教金都城的才子们又妒又恨,常至惠芳桥底喝酒,酒后大肆痛骂一番··申画师曾夜里挑灯,躲在竹林中偷听那些词汇丰富的咒骂,画出《夜竹》这幅佳作。
“总不得闲·”申小枝答··闻言,美人挑眉冷视·“闭门赏月尚有闲,申画师要闲是易如反掌之事·”意思是不要拿没有空闲当借口,懒就是懒。
美人总是恃才傲物,恃美无礼,尤其是极美艳的美人更是如此··申小枝轻咳一声,回道:“申某专注绘画,故总不得闲·”·“哼”·翠伞冷哼一声,一脸认真地教育:“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那些无能臭男人自卑的说词。
绘画虽好,但习乐能通晓天地之灵气·无才能的女子易枯燥失色,申画师该不会想梅开三度”·好毒啊·申小枝脚一滑,差点站不住。
这根本是恃美行凶··她不过是说没有空闲学排萧,美人便狠心往她心口插刀,还暗讽她要三嫁,一嫁都快要了她半条命,二嫁尚没有半点消息,还三……三嫁·被人猛打了一下,不奉还就不是申小枝了。
“翠老板说得是·说得是·申某近日的确有些枯燥失色,所以去了一趟金乌楼·师弟还着我问候翠老板呢”·听闻两人有点争闹,已有段时间不来往,谣传翠伞将失宠。
闻言,美人脸皮一僵,将手中包好的物件递给她,道:“这是琴弦·”·申小枝接过,笑问:“哦,多少钱”檀香习瑟琴已有三载,琴音悦耳,她喜爱听之。
今日难得路过有翠坊,替她买几根琴弦替换,来日可多听琴声··翠伞转回案后,摇头说不用了··申小枝抽出钱袋,说:“翠老板,人情是人情,买卖是买卖,小本经营,怎可赊账。”
那头美人冷声回道:“委屈申画师陪辛爷玩乐·这……就当是辛苦费吧反正那人心都烂了,也不值几个钱”·这下,申小枝真是站不稳了。
浑身一颤··徐有墨适时扶住她··听到她张开小嘴,轻声道:“有墨,快走”再不走,我快要被人用唾液毒死啦她丢下碎银,二人匆忙逃出了有翠乐坊。
明照小巷内,商铺林立,以手工艺店铺居多··未出嫁前申小枝常陪兄长前来挑选刀具或石材·她眼光好,常有惊人的收获,兄妹两人常满载而归··那时的她尚不知人间疾苦。
那时的她仍是申家姑娘··临近午时,小巷内的人家开始煎炒煮炸,准备午膳·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扬在街上,诱人食指大动··申小枝吩咐阿志:“你去寻林峰,着他在路口等。
我和有墨一会到·”·少年应声··申小枝再回首,少年一闪身,便已没了踪影·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久违的脸容,她凤眸瞪直,身体僵化,提步却迈不开步子。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遇见他了··只是心中的“以为”总抱着一丝微弱的光芒·或者……也许……会在某日相见……会相见的。
心底深处偶而升起这样执拗的念头··大概多久没见面了·四年,还是五年·不,应该有六年了。
他脱去稚气,已长成了厚壮的青年··墨绿色云缎的长衫,宽袖之上绣着两株忘忧草,长发束起以玉为冠,敦厚的脸容未变,只是肤色越发黝黑,身形健壮··见到他的瞬间,申小枝的双腿仿佛被锁在地上,无法行走。
那人提步来到跟前,墨黑的眼眸盯着她··申小枝无法控制自己声音·“……好……好久不见……”·那人震惊不亚于她。
语带颤抖地回了句:“……嗯”·然后,彼此相望,竟一时无言··一切仿佛都停止了··食物的香气,街道上的行人……仿佛都消失在他们眼中……他们眼中只看到彼此。
或者是看到年少时的彼此··那也是一个春日,阳光明媚,风是那么的柔和··午后,阿娘发病,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后院被药香侵占,她站在墙角,耳边全是阿娘痛苦尖叫……·六岁小童承受不住这份悲伤,她捂住双耳,直往外跑,一口气跑上城南的高墙,迎着温柔的春风,她也想随春风而去。
突然有人拉住她··“此处跳墙是死不了,最多摔断脚·”·她一回首,泪珠落下,便再也止不住·少年手忙脚乱,不懂安慰她,唯有耍了一套拳法,吸引她的注意……·此时,徐有墨在人群中发现了僵住的好友。
行近,拉她一把,发现她脸容有异,顺着她的目光一瞧··他讶了一声:是他·爽文欢喜冤家女强·申画师从儿时的记忆中醒来,她反手抓住好友的手臂以此支撑快要瘫软的自己。
她垂首往那人轻鞠身,便扯着徐有墨头也不回地冲向巷口··那人任她走出自己的视线,轻喃:“小枝,我们又见面了”·春临大地,山花灿烂。
孙苓左手受伤,无法策马,只能乘马车前来·一入大椒小舍便觉气氛有异,直到她在画室见到申画师··她靠窗而立,一袭柳黄如溪边的落叶,添了几分落寞。
见弟子依约前来,申小枝没有雀跃的表情,只着她自己练习·她仍靠在窗边,望着那一丛已经调零的黄素馨,神游天外··孙苓握笔,望着她,不知竟看痴了。
忽地,窗边人脸儿一偏,一道晶莹的水珠滑落……孙苓一急,上前托起她的小脸,问:“申画师你……”·申小枝咬唇,泪珠仿佛断了线珠儿,不断滚落,烫得孙苓心口发疼。
她是怎么了·连她四哥都不怕,是谁令她泪流满面·稍后,在申府的茶点时光,孙苓从徐有墨口中得知,申画师与旧情人在街头相遇,导致郁郁寡欢。
情人·孙苓自然知道,申画师的心底一直藏着一人··两人本是一对令人羡慕的佳偶,- yin -差阳错,错过彼此·女子由长辈定下婚约,男子远走边疆保家卫国。
这已经是多年前的旧事,久到她几乎忘记·看来忘记的只有她,而当事人并没有遗忘彼此,以及年少那段情··那人就是高都统家的次子高参领高右··他,何时回城·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又打脸了。
忽地杂事多了,所以说不能傲骄,哈哈哈……催呢,是等我好多天不更,天天催,脸皮会变厚的哦谢谢一直看文的亲· · ·第二十五章 ·孙苓的伤势已愈,孙四敌不过她固执,同意她外出。
说不敌,只因哥哥对妹妹向来纵宠兼溺爱,视作珍宝般,见她误入歧途出手纠正,却不忍对她提刀相向··孙家人护短是出了名的··曲终人散,沾了一身桃花。
孙四独自回到青蚨居,瘫坐在案上,双手托腮,歪着俊俏的脑瓜子·这日连孙二的歌声也无法惊扰他的沉思··待西方日暮轻降,黑夜潜入,男仆前来点灯。
烛光一亮,同时也照亮了他僵化的脑袋··他圆眸一亮,着人磨墨,挥笔疾书,寥寥几行,却是他心之所系·唤孙见不来,只好着管家派人将信送出,越快越好。
不是他杞人忧天,无的放矢··瞧那申画师独个闯上门的模样,怎不令人担心呀·坊间传言她倨傲,胆大,好酒··她忧愁时,便是圣上诏见,也敢闭门不出,托言闭关绘画。
她心悦时,画友们一呼,倒屐而出,来个不醉无归··总之,这女子不是一般的娇弱无能的妇人··为人/妻,却敢上青楼酒馆替丈夫付资费;为人母,却敢视弱儿为友;为友更是两肋插刀,肝胆相照。
程家女子美名在前··申画师婚前婚后,追求者众·甚至有人夸张地说:她单身不过日·这日和离,次日便可披霞再嫁··且只会高嫁,而不低就。
这集英气才气于一身的女子,也是众多青俊爱慕的对象,她又怎会突然关心妹妹甚至不惜与他对峙,非要硬闯入孙府··莫不是,她也有那点意思·那……画面太吓人了。
孙四冷汗直冒,甩头挥去·他宁可先下手为强,也不要后下手遭殃·七娃,四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呀·这个残酷的世间,批评指责,流言蜚语,会将你淹没。
四哥怕你受累,承受不住,抑郁而终·唯有亲手替你砍下另一条康庄大道,只愿你一路平安顺遂··孙苓不知兄长的担忧和计划,呆坐在牵夷居的走廊上笑得像个傻瓜。
表明心意之后一直受她冷言冷语,冷眼相待·今日她不但心平气和,还主动上门寻她·兴许只因她出手相救之恩,但能让她记挂入心,也是令人兴奋雀跃。
光溜溜的脚板还有她触碰的余温··她,还是她温柔善良的小枝姐姐·这夜,她在梦中梦见了申画师,与她共乘一骑,天南地北赏江山秀色……梦是好梦·次日一早,孙苓整装出门,而孙四有自己盘算后不加阻拦,任她自由出行。
申画师母子爱吃零嘴,胃口是常人的三倍,非常惊人··她准备去买些食物,待午后带去大椒小舍··一出大门,孙六如常在门前摆下金鸡独立的姿势,双目狠狠地瞪着路口,似乎要来个水落石穿。
行人不经意转入,一见他,忙后退三步,拔脚就跑··墙角暗处停着一顶软轿··轿内人一见她,忙跑了过来拉住她,担心地问:“七公子,你的手伤势如何现在好些了么我……我这有独门的金枪药——”·孙苓见她,头隐隐作前,退后两步,与张玉杏保持安全的距离。
人有时候就是如此奇特,你喜爱的,追求不得;你不喜爱的,甩不得··孙苓说:“张姑娘有心了·不过是小伤,已无大碍·请张姑娘放心”听闻,她要见自己,又被兄长拦在门外。
这几日,怕是受累了·“心,心,心……你这无心人,还敢跟我提心”说罢,竟泪如雨下,楚楚可怜之姿令人心生不忍。
“这……”·孙苓最怕女子的眼泪,该如何安慰她心有所属,一颗心装不下两个人,一双眼也容不旁人··都是单恋。
痛苦,煎熬···爽文欢喜冤家女强她说:“张姑娘的心意,孙某已知晓,只是……只是孙某已有所爱·盼张姑娘忘了孙某,别觅所爱。”
张家姑娘泪眼如花,闻言珠泪滚落一地,身子摇晃,语不成调··孙苓不忍细看,将她送回轿,目送她离去··张玉杏小手握拳,牙齿打颤··忘了·怎么忘·若心可以随意控制,她为何不跟其他姑娘一般迷上公子俊美无双的闲忧,偏偏迷上了同为女子的她,自找痛苦。
孙苓呀孙苓·你所爱之人是你看重的申画师,还是那金都城佳婿晏子般为何你就不能回头看看我,看看一直无怨无愧在等待的我呀……·除非你披上嫁衣,要不我绝不放弃·张玉杏一把拭去泪珠。
“女娃都是宝,你怎么惹人伤心呢”孙六上前问··孙苓不答反问:“六哥,你想要而不得,会如何”·孙六不加思索地答道:“继续努力,直到得到想要的为止。
六哥不是常说嘛,阵前退缩就是死路·”·闻言,某人陷入沉思··孙六笑道:“七娃有什么想要的,告诉大哥和老四,就算是抢,他们也会替七娃抢回来的。
七娃有什么好担心的”·要不是他左腿不良于行,肯定出手帮忙··午后,孙苓带着美味的食物,满心欢喜前往大椒小舍,等待她的却是晴天霹雳的消息。
申画师的旧情人回来了·那人哭过后恢复了平静,坐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捣碎朱砂……小脸苍白无力,似乎被什么事情抽去她的元气。
孙苓换上干净的宣纸··这是孙家纸房新出品的纸张,由她亲自监制·纸张质地绵韧,薄而不透,润墨- xing -好,光洁不滑,适合作画··窗边人在憔悴,她挥笔描下……·风吹叶响,室内安静。
申小枝上前评画·只见弟子三幅图画,都是她的画像,在窗边黯然失色的她,纤弱如嫩枝,羸弱自怜··画技虽粗,画意十足,将人物的特点和情绪表露无遗。
这……·她眉头一蹙,欲言又止,无法将评语道出·终,她只是质问:“你不练习线条,画我作什么”·“画人物也是练习。
弟子发现自己比较适合画人像·”某人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对比那堆干扁的树丫,人物画的确好多了·申小枝无法反驳,只能吩咐道:“下回描图,别画我。”
“师傅着弟子多观察,注意细条的走向以及光暗的变化·还有什么比临摹真人更直接,更好的办法”·说罢,孙苓倾身,挑起申画师的圆圆下颌,“就像此刻,若不细心观察又怎会知申画师唇色苍白,眼内藏悲伤呢”·温热的气息缠上,两人呼吸纠缠着,而对方又是一副轻挑的浪荡子姿态,教申画师无由地脸一红,忙推开她无视的手,退开两步。
差点忘了,眼前这名女子同那些上门提亲的青俊一般,对自己存着爱慕之情,不掉以轻心,引狼入室··申小枝着她休息,稍后再上课,自己则回房,窝在被窝里。
前厅——·热茶,慢慢失去温度·孙苓却不知,仍捧在手中·她被那道高右回城的消息所慑,久久不语··难怪申画师失落如此··前两日孙现来报,申画师去信拒绝冼屏丰的求亲,又着人通知各家媒婆表明她暂没有再嫁之意,劝她们莫上门说亲,便是来了也让檀香在门前遣回。
她决绝,她亲自到孙家都让她燃起了希望,料不到这可能是因为她仍是无法忘记少年时的那段情··六年了,仍忘不了那位在沙场杀敌,保家卫国的高参领··忽地,阿志跨步入厅,对檀香说:“有个叫高右的人,要见姑娘。”
檀香惊叫起身,打翻了茶碗……阿志一把捉住她烫红的小手,泡在清水中止烫·阿秀则忙护好身前的包子……·三人乱成一团。
只有孙苓呆呆地捧着冷掉的茶杯,不语··与此同时,城北晏府··暖阳乘风潜入画室流连在一幅画上,画中有一名黄衫女子,披散着一头乌黑如云的发丝,在河岸边奔跑,脚下是乱石,有三株瘦桃隔岸观戏。
女子肤白与黑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尤其她凤眸微眯,藏着晶莹的泪珠,坚强不屈却又带几分我见犹怜·女子虽非倾城之色,却很吸引人··晏子般擅长人物画。
画中女子额鬓的汗珠,- shi -发贴鬓都清晰可见,可见其画技之高妙·画作完成后,他在旁观赏··那日桃花林申画师遇袭,他也在现场·他和孙苓二人寻申画师,打斗声传来,他便赶到现场,却没有出手相救。
不是因为孙苓已出手,也不是因为他不愿显武,而是他被披散着长发奔跑的申画师迷住了,她奔跑的身姿让他手隐隐生痒,恨不得将她绝美的姿态拓在画上··有人推门而入,晏子般手一扬,画轴卷起。
晏整入门,见儿子恭敬地行礼,他摆手笑道:“养子一日,用在一时·谁让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呀儿子呀,现在是你报答你老爹的时候了”·申画师虽好,却不敌金山银山好呀·“阿爹若肯努力,便不会只得子般一个不孝子了”·“呸,呸一个不孝子还不够,得整两个啊”晏整从怀中抽出一信,丢在案上,说:“你赶紧准备一下”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
·晏子般拆信一瞧,惊得目瞪口呆……·这……·莫不是传闻中的买子求荣·檀香无奈地摇头。
高参领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申画师拒不接见,这是什么- cao -作这下连孙苓也弄不明白申画师的心思··爽文欢喜冤家女强·她在门外与申画师告辞。
帘外,身材魁梧的高右仍站在竹门外守候,诚心诚意,意志坚定,没有半分不耐·孙苓放下车帘,幽幽地叹气:自古美人难追,求而不得·她何时能抱得美人归啊·她心情低落返回孙家,不料在孙家等待她的却是一场撕心大战。
看着孙四手中那张红艳的纸团,孙苓节节后退,掉头直往外跑……· · ·第二十六章 ·孙苓一入家门,便察觉不对劲·那些个熟悉的仆人一见她,掩脸偷笑,想上前追问,却一个个逃得不见影踪。
怪了·难道是因为她着女装的关系·都快半旬了,还是不习惯·也是,她自己尚不能习惯这些华丽飘逸的衣裳,何况是旁人。
往屋内走,远远便能听见孙二在唱: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她想今日二哥心情好,竟唱起了《凤求凰》,莫不是他瞧中哪个姑娘准备去求亲·刚抬步,便有人迎面走来。
她抬首,见是孙四··孙四行近,也不质问她的去向,笑道:“恭喜七娃”·孙苓一怔,升起警惕之心,谨慎地询问:“何喜之有小七怎不知。”
最怕孙四微笑,孙四一笑,准有人倒霉,这是孙家半公开的秘密·孙四从袖中抽出一封大红的纸笺,递给她··妹妹却不敢接,退后一步质问:“四哥这是什么”·“庚帖。”
孙四也不隐瞒··孙苓心下一慌,追问:“谁的”·“晏公子晏子般·”·“…………”·互换庚帖即是与对方定下姻缘的第一步,接下来只要女方订好出嫁的日子,男方也同意,那就——·孙苓身子一晃,再退了两步。
“七娃,你迟早要嫁人·现在已经迟了,也怪四哥太疼你,不应该留你这么久晏公子- xing -格敦厚,待人有礼,也不是迂腐之人·四哥认为他是最适合你的佳婿。”
孙苓圆眼瞪直,语带颤音:“四……四哥,你将小七许人”他是何时跟晏家搭上关系明明她和晏子般只单独见过一面,两人都无意彼此。
孙四点头,轻轻晃了晃那红艳的庚帖··晴天霹雳,震得她心魂俱裂,比申画师的情人回城更加令她难以接受·她问:“四哥你为何……为何要这么做”·孙四只言:“你该嫁人了”·这不是原因,亦不是理由。
孙苓直接拒绝:“我不嫁不嫁我要找阿娘去”·孙家女儿出嫁,没有孙夫人的首肯,谁敢担下此事。
孙四一早就跟孙夫人谈好,让母亲同意妹妹出嫁一事··女婿是金都城的佳婿,哪个丈母娘会拒绝呀·孙四是个商人··商人做买卖之前,早已经算好利润和结果。
他淡定地劝妹妹别挣扎,准备嫁妆和嫁衣,待择好吉日出嫁··她怎能出嫁·心中满满都是申画师,怎能嫁给别的男子·她不能嫁··孙苓尖叫:“我不嫁”·早料到妹妹的反抗,孙四俊脸一抖,冷讽:“不嫁人,你想如何为孙家讨一门媳妇进门”·孙家最懂孙苓的人是孙四,从她一言一语便能摸清她的想法。
她对绘画没有兴趣··却让孙夫人出手,强行拜入申画师门下当弟子,对外不惜寻各种借口,对老大说谎是孙夫人的意思··其实是她主动求阿娘··当时他只觉有异,仍不懂妹妹的心思,以为妹妹对那位传奇的女子有些好奇罢了,谁又想到她竟会存着那种心思啊·那夜她说:我的女人,谁也不能沾。
那日她为了陪申画师不回家请祖··光任这两点,他就看透妹妹的心思:她爱慕那位传奇的女子申画师··此话一出,孙苓又是一惊,却没有被哥哥吓倒。
她坦荡地迎着兄长狠辣的目光,问:“小七若为孙家迎进一门媳妇,四哥又当如何”·“你——”·喜爱同- xing -,竟敢理直气壮。
“那就对不起三原国的百姓了,让他们再失去一宝·”说狠,孙四绝对孙家第二·孙家第一狠是孙夫人··孙苓回道:“那孙当家也准备失去自己的妹妹。”
两人互不相让··往来的仆人见兄妹两人争得脸红耳赤,情况十分诡异,纷纷竖起耳朵偷听··孙四眉头一挑,狠下心说:“我孙四嫁妹妹,谁也不能阻止。
你好好准备,择日成亲”说罢,大步离去··孙苓浑身颤抖,扶住梁柱支撑快要瘫软身子·几翻挣扎,她摇摇晃晃的往内院走去。
孙四以为她会躲在房间内痛哭一场,最终都会如他所愿的··不料,她却脚跟一转,直奔马棚,策马而去··傍晚,孙家姑娘离家出走的消息传至张府··张玉杏咬唇,沉思一会,着人去河东竹林打探消息。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人,不是敌人,就是爱慕你的人··孙苓的伤势刚好,不宜策马·但她却顾不上手上的伤,单手执缰绳,一路疾驰,直奔河东,过了惠芳桥,那一片翠绿的竹叶映入眼帘。
大椒小舍近在眼前,她吁住马,不敢靠近··该如何跟申画师解释·她心底没有盘算,只一心想见她,只要能见到她,她的心才踏实,那仿佛被刀削过的痛苦方能舒缓一些。
此时的她莫名害怕,像有一张无形的巨网罩住她··爽文欢喜冤家女强·忽地,有人上前问:“又来作客”·孙苓人马背,来不及回应,那人便往内唤道:“檀香,有客上门”·门内有人应道:“死小孩,又在胡言乱语旁人听了,还以为申家做不正经的买卖。”
话风一转,又问:“是谁来了”·“姑娘的弟子·”·檀香一听,忙放下手中的竹笋,从内走了出来,果见孙苓骑马在外。
她笑道:“孙姑娘来得正巧,今天有炒鲜笋·”·孙苓只得下马,将马交给门子阿志,然后跟着檀香入内·她探问:“那位高参领已经回去了”·檀香点头。
孙苓伸手替她抱起那一堆竹笋··檀香乐得轻松,拍拍手板回答:“姑娘躲在房里,就是不肯出来见一面·唉”害她硬着头皮打发高参领。
毕竟高右是姑娘的初心,她确实不懂姑娘何拒而不见··孙苓默默地听着,两人一块将竹笋送进厨房·她转入后院,站在申画师的闺房前,门是虚掩的··她在门外唤了几声,不见回应,便推门而入。
申小枝坐在妆台边,背影落寞而悲伤··她上前唤道:“申画师”·申画师闻声转首,吓得孙苓尖叫一声:“啊”·那一头的申小枝才惊觉自己妆容,忙转过头,恼问:“你又来做什么”·鹅蛋小脸刷得像白墙般,要是晚上碰见准吓死。
她,这是闹哪样·孙苓忙上前,想看她的脸容,却被申画师挡开,她语调不顺地骂道:“瞧什么瞧呀,没瞧过人涂粉呀”·涂粉·这厚度怕是刷了三罐不止吧·以为她因旧情人上门而伤心难过,她却在涂粉,将自己的脸涂成一面墙。
果真是与众不同的申画师·孙苓不敢再看,唯有站在其身后,替她挡住那恼人的春风·她说:“弟子有一事请求申画师帮忙·”·申小枝问她是什么事情·孙苓答:“弟子想暂时借居于大椒小舍几日。”
申小枝一听,猛地回首瞪了她一眼:这只狼已经开始张开嘴,只等猎物自己洗干净送到她嘴里·切·“好让你半夜摸上我房。”
闻言,孙苓脸一红,解释道:“家中不理弟子意愿,胡乱安排婚事,弟子无路可去,只能求师傅收留·申画师肯定明白这种感受·我们处于弱势,只能任人胡乱安排自己一生。”
“你要嫁人”申小枝惊叫··这对她来说真不是好事,还是坏事·孙苓出嫁,便不会再对她抱着异样的感情,令她心底发毛,不知如何应付。
但同样身为女子在婚姻一事,却无法由自己选择的悲哀,她是无法袖手旁观··留她,自己有危险··不留吧,她会因错嫁痛苦半生··申小枝几翻挣扎,仍没有结果,却只听到孙苓说:“申画师可曾听过一言:朝闻道,夕可死。
我心系于你,便不可能另嫁他人·”·简单一言,却如千斤重,压得申小枝心口一痛··“你,这又是何苦呢明知道两个女子不会有好结果。”
那痴情的女子幽幽地回答:“那亦是孙苓自个要承担的事·”·申小枝闻言,沉默不语··孙苓问她:“申画师为何不见高参领”毕竟高右在她订下婚约后,便前往边疆,两人已久未见面。
申小枝掩脸叹息·“我……老了,变得这么胖,这么丑……怎能入他的眼……我……我……我——”·她“我”了三声,终转为哭腔。
身后的女子轻轻环住她,将她拥在身前··“申画师不过双十年华,哪里老呀”她抽出手帕试去她满脸的脂粉,一点一点地温柔拭去……露出她原来姣好的鹅蛋小脸,指尖划过她滑嫩的颊角。
“你肤白又滑嫩,凤眼杏眸,虽不及小赵王精致,仍秀美动人·若不然,我又怎会倾心于你”·此话不假,却不是全部··令孙苓着迷的不是她的脸容,而是她的率真,胆大和坚强,以及温柔。
大赵王和小赵王是同母兄弟,皆是程贵妃之子,程贵妃是程门三姝之一,人称大程,而申小枝之母称为小程,樊郡王妃则称为程程··大程和程程是同胞姐妹,小程则是她们的堂姐妹。
大程育有两子:大赵王和小赵王;程程育有一子:樊郡王;小程育有一子一女:申好松和申小枝··兴许是老天爷开了玩笑,申小枝脸容与小赵王有三分相似,只不过小赵王脸容细长,更加俊美精致。
那年偶遇准备开腔杀人的小赵王,申小枝好奇地上前看了他一眼·小赵王眯眼,托着她的下巴,仔细打量··时间太久,她忍不住提醒:“殿下,妾身已为人母。”
小赵王答:“谁管你是人母,还是神母,只要小王看上的谁能阻止·只不过,”见申画师双眼瞪直,他故意买了个关子:“可惜你脸容尚不及樊郡王一分,本王对亲上加亲不感兴趣。”
话毕,放开她,掉头便走,人也忘了杀·孙苓的话好似也有道理,申小枝轻点头同意·继而忘了她对自己又拥又抱,便宜占尽·临睡前,她忽地忆起,直呼:亏了·她特地锁好房门,堆了几张椅子在门前,以防“饿狼”闯进,才安心入睡。
深夜,孙府青蚨居仍旧灯光通明··孙四端着酒杯立在窗边,月色如练,能清晰的瞧见他堆在额前的皱纹··妹妹逃家,是他预料不到,但此时夜闯河东会引来诟病。
爽文欢喜冤家女强·明日一早,趁阿娘和老大尚未知晓,他得去一趟河东竹林领回那离家出走妹妹·他沉思着使用什么手段,孙见突然匆忙入内,连门也忘了敲,急声道:“四爷,河东申府着火”·作者有话要说:为自己打鸡血,加油哦————· · ·第二十七章 ·夜很黑很黑,如泼上了一层浓浓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头顶微弱的星光全隐在厚重的云层背后。
两道黑影趁着夜黑风高,蹑手蹑脚地走向河东申家的后院··稍后,空气中隐隐传来一股烧焦气味……·这夜申画师担心被人夜袭,锁门锁窗,关得密不透风,仍觉不够,甚至将椅桌挡在门前,防患于未然。
孙苓不知她无谓之举,整夜想着那张大红的庚帖,心事重重,烦忧四窜,哪有闲余偷袭她··孙四认为她嫁人,她的爱恋就会结束,所以先下手为强,将她许给晏家,以防她误入岐路,可谓用心良苦。
·只是孙四不了解她的心,失去了申画师,她虽生犹死,虽生犹死呀·在陌生的房间,孙苓整夜辗转反侧·她想:庚帖上的那一抹红艳最后会不会是用她的鲜血染红·四哥是孙家最难对付的人。
他那股狠毒的商人作风从不用在家人身上,一但使用了真是又狠又毒,令人无法招架·孙苓仿佛已能预见,明日天尚未亮,众人还在梦乡之中,孙四便会在门前向申画师要人……·唉·有人说蜀道难,蜀道难,而她说感情路更难。
此情此境她竟有“多岐路,今安在”之感·胡思乱想至深夜,她方迷迷糊糊地睡去··夜深人静,少年阿志突然睁开眼眸,他嗅到空气中隐隐有些细微而不寻常的骚动。
阿志跃起身,推开房门走出去··室外仍是一片漆黑,不见月,也不见星··他抬首一望,直奔后院··当他来到后院时已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他踢开檀香的房门,浓烟呛人,他却没有迟疑,一路往前,在烟雾中踢倒桌椅等重物,仍是不顾一切,快速来到床榻旁。
火光之中那冷面女子睡得像个孩子般,天真,毫无防备,此时他却没空欣赏,连人带丝被抱起,直往外冲··摇晃中檀香惊醒过来,发现家中着火,大惊失色,忙抱住少年叫道:“阿……阿秀,阿秀,我们的秀娃就在隔壁房……快去救他。”
少年不顾她的叫嚷,将其抱到安全的地方才放下··檀香人未站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紧张地说:“阿志……阿志去救阿秀”摇晃身子倾前,攀附着少年,方不至瘫软。
包裹着的丝被滑落在地,檀香身上只套着单薄的中衣,那姣好,成熟身段一览无遗,春/光外泄,她却浑然不知··少年眼眸一暗,扶住她,开出条件:“我救阿秀,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此时的檀香脑海一片混乱,只求救出阿秀申,莫说是一件,就是十件,她也只能答应·她连连点头·“好……好……我答应你。
我答应你,快去”·“你,不问是什么事”少年再次确定··檀香不耐烦地恼叫:“我都说答应你了赶紧救阿秀”·少年别有深意地瞧了她一眼,松开手,再度冲进火海中。
檀香一个不稳,瘫坐在地,眸子被烈火染红··此时,两位长工赶来,提水救火……·不一会,少年抱着熟睡的阿秀出现,他沾了一身浓烟,吸进了些许浓烟,却总算是无惊无险。
檀香激动地接过阿秀,确定他安全无碍后,眼中的泪水才悄然滑落:老天爷保佑要是阿秀有个万一,她如何面对姑娘啊·姑娘·倏地,·檀香呆了一下,忙问:“……姑……姑娘……怎没见到姑娘”·四人面面面相觑,大惊失色,竟忘了申家的主人申画师。
在他们惊慌之际,有人早已冲进了火场……·孙苓是被焦味熏醒,一睁眼便发现不妥·她被安排入住西厢的客房,离后院主宅尚有一段的距离,没被大火波及。
寂静的夜,大火热烈燃烧,竹子被火光吓得东歪西倒,乱成一堆杂草的模样··申画师住处火势最旺,火已漫延至窗台……孙苓在池边扑了一身冷水,浑身- shi -透,再跑向门边,却发现房门紧锁,木门又热又烫,踢开门又有重物拦在门后,无路可进。
这如何是好·孙苓急红了眼,身子一跃,破窗而入··满眼都是火光,刺痛着她的双眼··床榻上那人不知是因吸入浓烟昏迷,还是仍睡得天南找不着北。
她摇了几下,申画师仍没有醒··室内火势惭大,节节逼近,再不走,两个人都走不了·扯开丝被,孙苓抱起那昏睡的佳人··她左肩伤势则好,不宜使劲,现隐隐作痛,她咬紧牙关,左手抱着申画师,右手扯下帘子作鞭,为她俩在火海中开出一条活路。
她决定原路返回··左臂劲力不足,又或是浓烟遮眼,跳跃之间孙苓身子一歪,两人滚落在地·申小枝的后脑勺与石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哎哟”·申小枝痛叫一声,揉着后脑,一睁眼发现孙苓的俊脸近在眼前,她哇哇大叫:“你……你这只不要脸的白眼狼,果然来偷袭我”边说边抢起小拳头,打向孙苓。
孙苓扣住她的双手,倾身凑近,两人额面相抵,气息纠缠,只一移便唇舌相贴……上回那激烈的缠吻画面排山倒海压来,申画师胆子再大,也不敢乱动···爽文欢喜冤家女强“你……你先看看情况”因吸进浓烟,孙苓的声音沙哑,如嚼着沙烁,竟有一股诱人的味道,害申画师小脸一红。
这女子真是俊的没有天理啊·闻言,申小枝眼珠往上,见自己的宅院葬身于大火之中……熊熊列火仍在燃烧……她一慌,头一移,红唇竟贴上孙苓滑嫩的下巴。
两人都惊呆了,各自退开··申小枝挣扎坐起身,虽是短短一触,她心口莫名地狂跳··她暗恼:她这是……这是太久没碰男人了嗯,肯定是那样。
她自我催眠,肯定不是因为想起那夜的火辣辣,让她站不稳的亲吻··火光映照下两人满脸通红,气氛尴尬·只有火,热烈地燃烧··此时檀香一行涌来,阿秀一把抱住亲娘的大腿撒娇。
申小枝轻咳一声,反手抱起阿秀,问:“你们都没事么”·檀香点头,又问:“姑娘是怎么醒来”要知道申画师一睡,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动,是能吃爱睡的标杆。
申小枝指着孙苓,是被她所救··檀香一听,忙抓住孙苓的手感谢:“孙姑娘,真……真的太感谢你了”幸好她赞同让孙家姑娘留宿,要不然姑娘只能命丧火海。
她三番四次出手相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她··两名姑娘握手本不是什么特殊的画面·只是申画师余光一扫,眼睛隐隐有些干涩,而少年则不客气地拉开她俩,将檀香拉回自己的身边。
火灾现场没有太多时间让他们瞪眼,仆人们提水扑火,她们也迅速加入帮忙,附近的居民见到火光,纷纷赶来……·在众人的努力下,大火迅速扑灭,只剩几缕青烟在夜空中游荡。
檀香一瞧,后院一片狼藉,颓垣败瓦,已无法入住··幸好前厅以及画室抢救及时没有波及,送走热心的邻居,大伙呆在前厅内休息·她披着少年的旧长衫,领着众人在后院连夜收拾整理,清点损失。
前厅——·一翻折腾下,阿秀在短榻上睡觉了··申画师披头散发地瘫坐在椅上,身上盖着熏黑的丝被,外露的肌肤沾着黑灰,模样狼狈,而她已没有力气理会。
倒是孙苓洗净手脸之后,端了一盆清水入内,将手帕沾- shi -递给她·“先洗把脸吧”申画师接过,有一下没一下地拭擦··此时,有人冲进前厅。
孙四刹住脚步,见妹妹安然无恙,忙松了一口气·听到孙见报告后,他策马飞奔河东,远远便见浓烟阵阵,吓得他差点从马背上摔下··他吐了一口气,说:“七娃,你跟我回家。”
申画师最近多灾多难,又是遇劫,又是走水,每回有难,七娃都在身旁,真不知何时要为她搭上一条命··“好·”·孙苓一口答应,让孙四一怔。
接下她又补充道:“申画师家中走火,现无处落脚·我想带她们回孙府暂住几日,待修葺——”·“我不准·”·“我才不要呢”·两人同时出声打断。
孙四扫了申画师一下,忙移开眼··申小枝甩下手帕说:“我找间客栈住下就是了·哪敢麻烦孙家人,孙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家中无端端起火,定是有人畜意要害你。
上两回也有人要加害于你,我怎能不管·你若不随我回孙府,那么我也只能留下来陪你·”·申小枝不同意:“我家现在可没地方招待你,你赶紧回去吧”·“不要。
你呆在危险之地,我岂能视之不理,莫不是让我日夜担忧,不得安宁么”·“你这是杞人忧天”·“我是………”·“……”·两人旁若无人的争吵起来,在孙四眼中却像是小情人打情骂俏,看得他火光四冒。
他上前打断·“难得申画师深明大义,七娃,你随我回家”·忆起刚刚申画师差点葬身火海,她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那恶人锁上门窗,肯定是想置她于死地。
申家没人懂武功,遇事只能束手就擒··孙苓坚持·“四哥,我要和申画师一道回府·”·“不准·”她这是养虎为患,孙四无论如何都不会心软。
“……”·两人争吵之际,突然有人高声说道:“阿四不准,我准了”· · ·第二十八章 ·众人闻声回首。
门外站着一个,夜风扬起她雅白的长裙,逆光之下仿如狐魅··众人不禁心底一愕,待她跨步入厅,烛光中容貌一现,众人更是大吃一惊·来人比狐魅更可怕。
孙苓忍不住惊呼:“阿娘”·来者正是孙家夫人··孙夫人抖了抖披风上的灰尘,笑着颔首,动作优雅,神色自在仿佛在自己家一般。
她往前一步,手指向儿子,先声夺人·“阿端,你先闭嘴,一句话也别说·”·孙四,名端··被点名的孙端欲言又止,终也不敢违抗母亲的命令,抿唇站在一旁。
“吁”·孙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我丢下家里那老头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就长话短说吧申画师”·一路策马飞奔,她久未骑马,现屁股隐隐生疼。
年岁渐长,身体大不如前,年少时她整夜四窜都没事··唉,好汉不提当然勇··申画师起身向她问好,又请坐··孙夫人率- xing -挥挥手,免去这些繁琐的礼节。
她直接问:“现下你家已烧毁,不如到我家作客如何”·爽文欢喜冤家女强·此话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一旁的孙四嘴唇动了动,触及母亲投来一记严厉的目光,只能咽下。
是谁多管闲事通报阿娘还是阿娘一直派探子监视他们兄妹各人的动向孙四瞬间头皮发麻,权衡轻重,他不敢插话,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申画师说:“感谢夫人的好意思·妾身心领了,只是不敢麻烦夫人”·孙府这口深潭,她可不愿去搅和·一门疯癫,谁知会弄出什么事情,且她与孙家不过是泛泛之交,贸然登门作客留宿实是不当之举。
孙夫人柳眉一展,质问:“现下申画师是在拒绝我吗”·“妾身……妾身只是……”·姜还是老的辣。
呛得申画师一口利牙,也无处磨··孙夫人提步靠近,气势压人让申小枝不禁后退一步,脚已抵住椅角,无路可退·她唯有挺直腰杆,迎视··两人皆是金都城有名的奇女子,深夜对峙令空气也一度凝住。
谁也不敢打断两人的对视··孙夫人嘴角一扯,倾身凑近,伸出手拢起申画师披散的乌丝……·这比大刀砍下还要吓人,申小枝头皮发麻,身子僵直,无法拒绝,任孙夫人亲昵地以指替自己梳理那一头凌乱的发丝。
一旁的孙四吓得目瞪口呆,不敢直视眼前诡异又暧昧画面··真不想承认这胆大包天的女子是自己的阿娘·孙苓握紧拳头,身子僵住··她,若不是她敬爱的阿娘,若不是……可偏偏她就是。
孙苓的圆眸微眯,怒意渐浓……·孙夫人举止于礼不合,却没人敢阻止她··又见她从自己的头上抽出一枝金簪,替申画师绾起一个简单的发髻··她满意地抿唇一笑,再附耳轻喃:“申画师想去哪你哥哥家,还是客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死了你一个不要紧,可怜幼子没有养呀孙家人人懂武,我保证,谁也动不了你和你的家人。”
说罢,不等申画师回答,她便扬声道:“我已经着人整理客房,烧了热水·七娃,还不赶快唤人替申画师收拾行装,上我家作客·”·母亲竟让申画师入住孙家,孙苓怒意全消,一脸高兴,忙去唤檀香简单收拾,一行人匆忙前往孙家。
·孙四在房门前拦住了母亲·他质问:“阿娘,你为何要将申画师带回孙家就不怕引狼入室么”·将两人分到天南地北尚觉不够,母亲竟让申画师搬入孙家·孙夫人恼瞪了他一眼,以指示意他噤声,再移步引他到前院。
天空泛白,又将迎来新的一日··孙夫人斥道:“阿端你这孩子,- xing -子如此急燥怎能在商场上获利轻点声,别吵醒你爹”老头子若知她外出,肯定又是一翻折腾。
“关系到七娃,孩儿自然着急·”·孙夫人安抚道:“孩子呀,若不能- cao -控,敌人放在身边是最安全的·在我眼皮的底下,任她是狼也是没有牙齿的狼。”
孙四一听,顿开茅塞··论狡诈,他真比不过母亲·孙四不敢打扰,赶紧退下··孙夫人放轻脚步,推开房门,一入门,却见孙老爷坐在榻前等她,一脸不悦地质问:“真儿,你这是去爬墙,还是偷人”·不论哪一项都是死路一条。
“呵呵……老头子,笑话可不是这么讲的·”被人抓个现场,孙夫人倒理直气壮,不惊不慌··孙老爷恼问:“那应该怎么说”·孙夫人扬起妩媚的笑意,轻移莲步,直接扑上去——·虽然仍有些难以相信。
女儿一直不愿谈婚嫁,借口众多,甚至不惜离家多年·现下终于明白她心有所属,只是此路艰难,阿端不忍她痛苦,出手阻止··身为娘亲自然不忍女儿伤心。
只是人嘛,感情一事哪能说断就断,说不要就不要的··将申画师接进孙府,并不像阿端的想法一味拆散,也不是盲目支持女儿的痴想·她想了解申画师的想法……再作决定。
媳妇嘛,她是不嫌多的··不愧是敢嫁给小叔的女子·没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日··徐有墨负手,站在孙家大门前,一早接到河东申府走水的消息,已让他大受打击,接着又听闻申画师借居孙府,让他几乎站不稳。
小枝呀,小枝你啥地不好去,偏要往虎口送·嘴巴不断恼骂,双脚却已来到了花前街·人在门前,他却不愿入门·要是半路碰上了孙五那只贪官怎么办·自投罗网这等蠢事,他可不愿干。
左脚往前一步,右脚又退下··来来回回数次,徐有墨仍是原地踏步·直到孙六上前查问,着门子请他入内,他才硬着头皮,踏入孙府··孙府客房。
申画师披散乌丝靠在短榻上,双眼轻闭,檀香在报告大椒小舍的损失,一边替她修剪烧焦的发尾··她的发丝柔软又顺滑,被火苗拂过后成了一堆发黄的杂草,无法梳整。
披头散发在别人家作客,实在是不雅之举··檀香扯着她,不让她睡觉,趁天亮,赶紧替她修剪··这时,丫环领着一脸暗沉的徐有墨入门··申小枝笑道:“哎哟,有墨你来了呀”·徐有墨见她还活着,放松的同时,忍不住责骂:“好你个申画师,天堂有路你不去,地狱无门你倒敢闯。
害得我差点就被那只贪官……”·刚入门,他便加快脚步,恨不得一步就到好友跟前·可天不从愿,越是不愿碰见,偏偏撞个正着··孙二惊人的歌声尚不曾远走,前方有人迎面走来,躲也无法躲。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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