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独宠我一人+番外 by 三千宇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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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独宠我一人+番外 by 三千宇宙(5)
·马褡裢上缀着两个圆滚滚的东西,用布袋子装着··慕锦不禁有些好奇:“这是什么”·荆唯把那布袋子拎了出来道:“来,进帐里来。”
荆唯把东西放桌上,慕锦一打开,两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慕锦看乐了,“真有你的·”边塞没什么东西吃,不过昼夜温差这么大,这西瓜应该挺甜的。
慕锦荆唯俩人把西瓜切了,尝了尝,味道果然不错,汁水丰沛,味道甘甜·又拿盘子装好,就给朱颜送了过去··朱颜本来心情不好,看俩人端着西瓜进来,不禁莞尔:“从哪弄的”·来的时候行了半个月的路,慕锦嘴里一路发苦,平日子不觉怎样的水果,如今都珍贵起来。
慕锦献宝一样端到人面前,笑眯眯道:“在边民手里买的,陛下,尝尝·很甜的·”·朱颜接过小口咬了一口,这西瓜汁水太足,不小心就汁水顺着人的唇角流出来一点,水润润的,慕锦呆了,愣愣的看人。
朱颜莫名其妙看人一眼,“阿锦……觉得我这块好吃”·慕锦:“……”她最近实在丢脸丢的有点多。
讪讪笑道:“陛下慢慢吃·我出去一下·”·慕锦有点担心上官,朱颜当然是不会把人给卖到漠雄的,可是上官最近看起来闷闷不乐的,有心事的样子。
她端着一盘西瓜走到人帐前,站在门口道:“上官大人·”里面没什么动静··慕锦把帐帘子掀开一个缝,“大人在吗”·还是没人回答。
慕锦一时间有了不好的感觉,有些心慌道:“大人,我进来了·”·慕锦一把掀开帐篷走了进去,大帐内空空如也,书案上放了一卷翻开没合上的书··“大人大人上官”·慕锦又走出帐外,随手抓过一个路过的巡兵:“看见上官大人了吗”·士兵一脸茫然,“上官大人一直在帐内,未曾见到出去。”
慕锦慌了神,顿时喊道:“集结兵马,搜帐篷·一定要找到上官大人·”·士兵看她面容肃穆,一时间也打起精神:“是,郡主”·上官失踪了……·一个大活人青天白日的失踪了。
四都是兵,层层守卫·然而真的没了,连同他那个小跟班,一起没了··朱颜坐在帐内面有忧色··“报——陛下,紧急军报·”外头一个小兵帐外来报。
“进来·”·小兵道:“启禀陛下,漠雄太子送来书信一封·”·慕锦眼皮一跳··朱颜那边拆了信看了一眼,然后默然片刻道:“上官在漠雄。”
慕锦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层层守卫,漠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能凭空掳走两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六十章 ·荆唯的暴脾气上来了, 大声道:“陛下, 开战吧, 我去调兵这漠雄太子行事完全无章法, 公然违反约定,更私自掳走我大景重臣”·朱颜摇摇头, “上官在对方手上成了人质, 先不能打。”
慕锦有些丧气,这也不能,那也不能, 到底怎么办这漠雄太子为人- yin -险狡诈,上官落到他手里怕是讨不到好处了··荆唯受不了这么压抑的气氛, 独自一个人走出帐外, 对着天空长啸三声。
不一会又走了进来,看起来冷静了不少,又道:“陛下,上官大人现下应该走的还不远,没准就在十多里外的漠雄军营·我对军营的布防熟悉, 我伪装过去, 把上官大人救出来。”
朱颜蹙眉,不置可否··慕锦想了想,虽然荆唯伸手不凡, 但是她一个人去还是太冒险了,当即道:“我跟你去·”·朱颜的目光忽然看过去。
慕锦道:“陛下,别人去我不放心, 荆唯一个人去没个接应太危险了·”·朱颜蹙眉道:“不行,阿锦这样太危险了……”·慕锦道:“陛下是不相信我吗我一定能把上官大人带回来。”
朱颜看了一会,双眼微眯,半晌道:“为了上官”·慕锦一怔,回道:“为了大景”·朱颜松开人,样子有些疲惫,双眼温柔的看着人:“速去速回,明日午时不回,我就发兵。”
俩人齐声道:“定不辱命”·漠北边境两族混居,一些民夫就被征调到了兵营里烧火做饭··慕锦瞧了瞧自己一身粗布衣服的村姑打扮,又看了看荆唯一副漠雄士兵打扮。
荆唯嘿嘿一笑:“郡主这扮相看着倒是新鲜·”说着塞给人一把匕首,“防身吧郡主,如果被抓到,就咬死了说自己是漠北的村民,记住了吗”·慕锦点点头。
俩人收拾好就一路驾着牛车往北走·行了十多里,终于见到军营··荆唯大大咧咧走到守卫那里出示了令牌,“运粮食回来了·”·那守卫看看牌子,随口道:“今天怎么这么晚”·荆唯粗着嗓子,腮边两撮胡子,道:“今日米铺没米了,等了好久。”
“进去吧·”那士兵挥挥手放行·慕锦跟在人身后小心翼翼低头混了进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没想到这么顺利,慕锦长舒一口气。
暮色四合,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荆唯走进军营,和慕锦躲在暗处,对人悄声道:“郡主,你现在去炊房,一会晚饭时间到了,一些大头领需要把饭送到帐中,你去送,去看看上官大人到底在哪个帐子。
我现在混进去在四周巡逻,找找人·”·慕锦把自己头上包的布巾正了正道:“好,万事小心·”说着就要往外走··“哎哎哎,你往哪边走。”
荆唯又把人给拽了回来··慕锦道:“去炊房啊·”·荆唯指了指相反的方向:“这边·”·“你怎么知道”慕锦问。
荆唯道:“你看风啊,西边上风口,那里烧饭是要呛死谁”·慕锦“哦”了一声,调转方向回头又看了荆唯一眼:“你小心。”
荆唯点点头,悄无声息的打晕了一个巡逻队伍里末尾的士兵,自己跟了上去··慕锦顺利的混进了一群送饭的队伍里·管事的看她模样不错,道:“把这食盒送到太子殿下大帐中去。”
慕锦低声应诺,接了过来·正好,她倒要看看这太子殿下什么来头,神不知鬼不觉掳走我大景两人··慕锦提着食盒朝着中间最大的帐篷方向走,门口守门的士兵看她是来送饭的,掀开食盒看了一眼,就放了进去。
慕锦走入大帐,大帐内生着火盆,暖融融的·帐中无人,只摆了个屏风·慕锦恍惚在屏风后面看到一个人影··慕锦道:“太子殿下,用饭了。”
屏风后的人影忽然僵住身子,没动··慕锦狐疑,走上前去,绕过屏风一看··一身玄黑官服的上官正坐在屏风后面·慕锦惊叫出声:“大人……”·上官表情惊骇地看人:“郡主……你怎么过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慕锦蹲下身,看着坐在一边的人,这才发现他双手被捆住了··上官微微动容,眸子泛着光:“郡主,你不该来·”·慕锦摇摇头:“荆统领也过来了,她伸手也给人解绳子,我们这就带你走。”
上官摇摇头,“出不去,外面守卫森严·”·上官出奇的平静,眸光闪动,然而当下不是感慨的时候,他轻声道:“郡主,你凑过来点·”·慕锦挪到人身边。
上官附在人耳边轻声道:“我现下还走不了,郡主,烦请你把消息带回去·”·慕锦点点头:“大人请说·”·“漠雄已经无意和谈,明日就将拔营往回走,你去告诉曾广将军,此处西面五里有一处山口,明日巳时,让他带兵从那里绕过来发起进攻。”
慕锦谨记在心,生怕漏掉什么,不住点头··上官看着低头侧耳倾听的女子内心一片安宁,他轻轻道:“郡主,我这辈子值了·”·慕锦偏头不看人,已经回应不起的感情,她还是别耽误人家了。
“参见太子殿下·”大帐外响起一道声音··上官眉心紧促,道:“郡主,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待会漠雄太子进来,你千万别让他看到你的脸。”
慕锦一愣,这是什么规矩·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人一撩帐子已经进来了·慕锦在屏风一角瞥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进来的人居然是黎鹏,只是他不再是一身黑衣打扮了,也不再样子蠢笨,而是金刀铠甲,眼神里透着一股英气。
怪不得上官这么轻易就被掳走了,原来女干细就一直在眼皮子底下·慕锦看了上官一眼,对方正眼神关切的望着她··慕锦拍拍人的胳膊,示意人安心,然后低着头拎着食盒走了出来。
黎鹏坐在榻上见一村女从屏风处走了出来,瞧了一眼,道:“上官大人用过饭了”·上官隔着屏风声音轻飘飘传来:“承蒙呼延太子款待了。”
原来黎鹏不是黎鹏,是漠雄的太子呼延鹏··慕锦趁着呼延鹏的注意力被拉走,匆匆忙忙把食盒放到的一旁的矮桌上,就要躬身退下··“站住。”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这声音慕锦听过无数遍了,之前总是闷闷的,带着点憨厚··如今听来哪里还有半分憨傻的模样,语气说话已经不怒自威,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威严。
慕锦心中冷笑,好一个狼崽子,狼子野心的混到我们中原,好好一个太子殿下,天天给人当个小跟班,装疯卖傻,这心智当真佩服得紧··慕锦把头低下,努力弯着腰回身。
呼延鹏道:“让炊事加双筷子过来·”·慕锦压着声音回道:“是·”  漠雄人吃东西用不惯筷子,都是些叉子勺子·想来这筷子是给上官准备的。
慕锦一出帐子就碰到了荆唯,她在不远处巡逻正好走到这边··对方朝她使了个颜色,俩人悄悄躲到一处马车后面··慕锦道:“荆唯,你回去,让曾将军巳时从西面进攻。”
荆唯愕然:“郡主你呢”·慕锦道:“我留下来,找机会接应上官大人,他现在就在呼延鹏的军帐里·哦,对了,上官身边那个黎鹏,就是漠雄太子。”
“啊”荆唯愣了一下才消化掉这巨大的信息量··荆唯随即想到:“那她见过你,不行,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慕锦摇摇头,“我会小心的,他不会注意一个送饭的下人。”
荆唯斟酌再三,还是点头:“好,那郡主小心·”··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荆唯趁着夜色小心的绕过一道道守卫逃出生天··慕锦坐在干草堆旁,忽然心里有些寂静。
呼延鹏,他是多大的胆子,只身一人敢深入敌国,还混到大景的朝堂中去·上官挖河道他又全程跟着,不知偷到了多少大景的机密资料··上官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难道来到漠北的第一天,她看到俩人说话就已经知道了吗那为什么不早说·她拿着空空的食盒回了民夫大帐。
大帐很大,横七竖八的睡着很多临时征调过来的村女村妇··她蜷缩在被子里,周围鼾声四起·慕锦有些睡不着了··荆唯回来已经午夜子时了··朱颜看了看她身后,声音都有些不稳:“郡主呢”·荆唯跪着道:“郡主说要留下明日接应。”
荆唯把上官留下的口信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正好曾家父子也在大帐中··曾广摸了摸胡子颔首道:“上官大人真是奇才,就按这个办吧·”·朱颜却没注意人说话,表情冷下来:“她说留下你就让她留下你把郡主一个人留在敌国军营,荆唯你好大的胆子”·荆唯硬着头皮道:“陛下……形势所迫。”
荆唯忽然想起呼延鹏的事情,想了想,忍住了,这个时候更不能告诉陛下了··曾广道:“陛下稍安勿躁·上官大人确实需要一人接应·郡主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咳咳……咳咳咳……”朱颜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夜里太冷,她这几日感染了风寒,此刻急火攻心,居然一咳完全停不下来。
她又没带贴身侍女··荆唯看得心惊,忙端了一旁的茶呈给人,“陛下……陛下快润润嗓子·”·朱颜一下子把茶碗打翻了·她就知道,她就不该让她去这丫头太有主意了,一点身手都没有,就敢留在漠雄军营· · ·第六十一章 ·朱颜强压怒火, 和曾家父子商讨了明天的计划。
末了, 曾家父子走了, 荆唯也战战兢兢往外走··她刚一转身却被人叫住:“荆唯你留下·”·荆唯吐吐舌头, 觉得舌尖发苦·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于是转回身,跪在道:“荆唯擅自做主了, 请陛下责罚·”·朱颜看着她实在心中有气意难消, 冷声道:“你就这么跪着吧,好好反省。”
荆唯“唉”了一声,答应着·就老老实实跪的笔直··朱颜绕到大屏风后面的床铺上, 躺下了,心中止不住的发慌··阿锦要是有个万一……·漫长的一夜。
曾家父子带着一众兵将天未亮就出发了·行进到了西边的山头, 全都埋伏了起来·只等时辰一到进攻··清晨, 慕锦进大帐给上官送早饭··上官看到她差点眼睛没瞪出来,四处望了望,小声道:“郡主……你怎么……”·慕锦把食物端到人面前,道:“放心,消息荆统领传回去了。”
上官忽然怒火中烧,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这个”·慕锦愕然抬头, 上官正目光灼灼的逼视着自己··慕锦有些心虚,小声道:“我会小心的。”
说完起身就要匆匆往外走··“回来”上官压着声音喊人·嗓子都有些哑了··慕锦回头··上官一脸疲惫的看人,仿佛终究不忍心, “郡主……小心。”
慕锦嗯了一声,低头往外走··巳时·慕锦焦急的站在大帐外,往西边望了望··漠雄士兵此时正收拾行李器具准备拔营··只见西面山脚下一开始隐隐是几个小黑点。
然后是一片片的··漠雄士兵忙着拔营, 谁也没注意·慕锦回身走回大帐,对上官道:“大人,开始了·”说着走过来帮人解捆在身上的绳子。
上官忽然嘘了一声··慕锦凝神细听,帐外有动静·呼延鹏要进来了·今早临时征调的村妇已经走了,慕锦再出现在这里已经十分可疑了··上官四处看了看,瞄了一眼床底下,道:“郡主,去床下躲一躲。”
慕锦依言滚到了床下··呼延鹏的声音一撩帐子传了进来··“上官,今天咱们就回漠雄王都了·”年轻的太子声音带着点隐隐的兴奋,听起来心情不错。
上官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了·来漠北第一晚,黎鹏就和自己坦白,他可以助自己去漠雄,而且绝非一个侍郎,太子殿下许他国师身份·上官那时才知道对方原来是漠雄的女干细,当即就要禀告陛下。
然而对方却道:“大人莫要忘记了,您海郡的全部工程图都在小人手里·”·那是一份珍贵的手绘测量,花了他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上官无法,只得先压着脾气想办法先把工程图拿回来再说。
结果第二日干脆直接被人掳走了,更知道了黎鹏原来不只是漠雄卧底,而就是漠雄太子··他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陌生的仿佛从来不认识,朝夕相处这么久,此刻却全然是陌生了,“呼延太子……你卧薪尝胆的,辛苦了。”
呼延鹏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闷闷的开口:“大人何必如此,我是真心爱才·”·上官不说话了,眼观鼻鼻观心··呼延鹏蹭坐到人身旁,黑亮的眼睛盯着人看。
上官看他一眼,忽然心里涌起一丝悲伤·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跟班,那个总是大人大人叫的黎鹏没了·他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是黎鹏从来不嫌他闷。
他去一个个地方,不管条件多么艰苦,黎鹏总是跟着,做最脏最累的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在海郡的时候他要过河,河里有尖锐的碎石·黎鹏傻嘿嘿朝他一乐:“大人我背着你。”
趟到对面,黎鹏厚厚的靴子底都扎穿了·鲜血淋漓··他以为自己捡到个亲厚贴心的弟弟·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他那有些傻乎乎的弟弟没了,他眼前的是漠雄太子。
呼延鹏挪了挪身子,又凑近了一些··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 shi -漉漉的像个小狼狗·虽然带着笑意,但是表情看起来却有些忧郁··“大人,你看看我。”
上官瞧人一眼,又收回目光··呼延鹏执拗道:“不是这样,你再看我·”上官平日里看着他就像一缕温暖和煦的阳光,是宽和又温柔的。
上官不看了··呼延鹏道:“大人是恨我骗了你吗我不是黎鹏,你很不开心”·上官道:“不敢高攀,漠雄太子纡尊降贵来我大景,难为殿下了。”
呼延鹏叹口气,顿时没了气焰,“睿贤君……”他心思一时有些恍惚,这是他想唤无数次的名字,以前却碍于身份不能叫··上官叹口气道:“殿下,你我之间立场不同,我效忠大景,你有你的漠雄,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
呼延鹏样子执拗,“不……这有什么不同·大景能给你的,漠雄一样能给你,只要你跟我回王都·睿贤君,我打心里尊敬你·”·上官晃晃手上的绳子:“尊敬”·呼延鹏抽出腰间的短刀一下子给人割开了。
慕锦悄悄松了口气,省得她费劲了··呼延鹏还想再说什么,被上官打断了话头:“我累了,殿下·”·呼延鹏样子有些失落,摸了摸鼻子道:“好,那你好好休息,一会拔营我再叫你。”
上官闭上眼睛不再理人··呼延鹏掀开帐子走了出去·上官睁开眼睛,慕锦从床底爬了出来··帐外忽然响起一片嘈杂声·慕锦心里一跳:“曾将军他们应该到了,快走,大人。”
呼延鹏的声音就在大帐门口,他们眼下却是出不去·慕锦看了一眼桌上的短刀,呼延鹏走得急给忘在桌子上了··她跑到帐篷后面的地方,挪开一个大木柜子,就用刀割割帐篷。
可是料子极厚,一时间竟然也割不透·上官站起身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脚:“郡主,我来·”·上官接过短刀,一下一下割帐篷·割着隔着,外面忽然也传来刀割帐篷的声音。
上官一愣·那外面探进来的短刀一下子就把帐篷扎透了,力道极大,一个身穿漠雄军装的士兵露出了帽子,上官一刀就要朝人刺去,那士兵一抬头,上官的刀却生生卡在半空。
荆唯那张带着胡子的脸嘿嘿一乐:“还以为要割半天,多亏大人帮忙·”·慕锦的脸亮了起来:“荆唯”·荆唯道:“大人,郡主,别说了,先跟我走。”
曾家父子已经带兵打过来了,外面兵荒马乱,几人趁乱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军营东面已备好的马车走了··这一场仗,漠雄打的十分狼狈··因为上官承政计算好了他们拔营的时间,在队伍最乱收拾东西的时候从西面偷袭。
漠雄士兵顿时被打散,狼狈奔逃··捷报传来,然而朱颜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她刚刚听上官说了黎鹏就是漠雄太子的事情··也就是,朱颜知道了,慕锦明知道对方完全有可能认出她的情况下,冒险留在了漠雄军营。
这实在让她气得不轻··慕锦跪在一边道:“陛下,此事是我擅自主张,和别人无关,陛下罚我吧·”·朱颜挥退众人,大帐内就剩下两人··“慕锦,你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吗”朱颜声音严厉。
慕锦早看到了荆唯那满眼的红血丝,猜到了对方因自己受罚了,不禁心中也有些气恼,“陛下,臣一人做事一人当·和上官大人没关系,和荆统领也没关系。
陛下何必迁怒旁人”·即使知道对方是关心自己,她也受不了朱颜这个控制欲··军营危机四伏,如果上官中途被转移,没人看着怎么行到时候她哪里还找得到人·“陛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朱颜看着人,忽然一口气没喘匀,剧烈咳嗽起来,慕锦这才发现对方染了风寒,想起身给人拍拍背,又忽然想到自己和对方正吵架呢,很是拉不下这个脸,身子僵在半空,最后又无奈跪了回去。
朱颜咳了一会·半晌,语气有些疲惫地开口:“罢了,罢了,我管不了你,你好自为之吧·我累了·”·慕锦有些失落,一个人走了出来。
回都的队伍很安静·明明打了一场胜仗,捷报也已经传书到了京都·可是队伍里死气沉沉的··朱颜心情不好,整日躲在马车里不见人··慕锦几次想过去问问对方身体,都被身旁的侍卫以陛下在休息为由给拒绝了。
慕锦又看了看上官,他虽然不是武人出身,但是骑马骑得很是利落,一路上沉默寡言,神情忧郁··曾广为人本来话就不多,只有曾饶这个二傻子,一路上开开心心的,一会指挥自己的士兵唱歌,一会和人玩赛马。
半月后,京都··京都百姓全程出动,来欢迎陛下胜仗归来·但是一行人长途跋涉行了半月,实在累得紧,勉强打着精神接受百姓的欢迎·然后各自回宫回府。
如此又是修整了半月·慕锦才缓过来那种强烈的疲惫感··休息好了,她也开始想起正事来了·她和朱颜快一个月没怎么说过话了·· · ·第六十二章 ·朱颜这是铁了心和她置气了。
慕锦忽然又想到, 自己出宫的日子早过了·如今这样住在宫中, 第一自己别扭, 第二已经有点名不正言不顺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于是寻着个机会来给朱颜请安。
慕锦施了一礼:“臣慕锦给陛下请安·”·朱颜喝着茶, 好像有点意外对方能过来·一个月没怎么见,其实早没什么气了, 只是互相谁也拉不下这个脸, 如此僵持这么久。
朱颜佯装严肃地嗯了一声·把茶杯放下了,淡淡道:“坐·”·慕锦站着没动,犹豫了一会道:“陛下, 我今天来有事求告·”·朱颜挑眉,哦了一声。
慕锦低头道:“臣请旨出宫·去一趟漠北已经耽误了很多时日, 如今不敢在宫中耽搁了·”·朱颜把茶碗放下了, 她差点忘记这件事了··当初说允了,不过是在试探对方的态度,如今事情搞得有点难收拾起来。
难道真让她走吗那宅子还荒着呢,草满园子都是··慕锦小心盯着对方的脸色瞧了瞧,瞧不出个态度来··气氛僵持了一会, 朱颜轻声道:“允了, 阿锦自己准备去吧,园子有些荒。”
慕锦长舒一口气,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 反正,一切尘埃落定般的感觉··慕锦本来以为朱颜说的是谦辞,等她去了京城她的郡主府, 一看满院子萧条的荒草不禁微微咂舌。
这园子就像拍鬼片的屋子一样恐怖·叶子积了满地,满园子荒草,秋千歪歪斜斜挂着,假山上落满了蜘蛛网··荆唯站在一边砸砸嘴,“郡主……你确定是这个园子吗”·慕锦喃喃道:“没错啊,文卿巷就这一个大宅子。”
卓莎在一边踢了踢小石子对荆唯道:“你是不是傻,这园子这么荒,我看陛下压根没准备让桓慧郡主出宫·”·慕锦心念一动,又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
摇摇头,看着满园子的荒草道:“我要去请人修缮一下了·”·卓莎笑道:“郡主何必忙,这不现成的嘛”卓莎瞟了一眼荆唯,“她手下禁军那么多,个个身强体壮,拔草这点小事,还不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慕锦:“……呃,这不太好吧·”公器私用总觉得不太对,皇家禁卫军给自己拔草,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点··荆唯却道:“是了,我却没想到,郡主等着,我这就回去叫几队人过来。
保证给你这园子收拾得妥妥当当·”·慕锦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那……麻烦大统领了·”·荆唯一笑:“你太客气了郡主,小事一桩。”
卓莎哼了一声道:“她也就这点用处·”·虽然慕锦已经知道了俩人的关系,但是这俩人平时针锋相对的架势真的一点没改··慕锦目光在俩人之间逡巡个来回,状似无奈叹口气道:“卓莎郡主……管得太严小心人跑掉了。”
卓莎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人说了什么,一张小脸顿时红透,支支吾吾道:“郡主说什么我听不懂”说完急急忙忙往外走··荆唯跟着追了出去,又不忘回头道:“我回去给郡主叫人过来。”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一大群禁卫军齐齐过来——给慕锦拔草来了··年轻小伙子们个个肌肉匀称紧实,因为常年训练,身材健美,拔个草看起来动作都行云流水。
还顺便帮他扫了蜘蛛网,扶正了歪掉的假山和石墩子·更把房间里里外外洒水擦了一遍··慕锦本来以为要弄七八天的事情,居然被这群士兵一下午就搞定了。
   天色将暗,慕锦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对荆唯道:“大家太辛苦了,卫喜你去酒楼给大家定个位置·”·荆唯却道:“郡主不必如此,你这样倒是折煞他们了。
平日里不来这里训练也不轻松,再说晚上一会还要巡逻守卫·”·慕锦实在心中难安,道:“那我叫人送饭到你们营房去·”·荆唯想了想,道:“那好罢。
麻烦郡主了·”·慕锦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是麻烦你们了才是·”·又采买了几日,置办了些家具器物·这郡主府总算能看了。
慕锦坐在自己的一方天地中,内心有了片刻的安宁·这是自己的府邸,她真的自由了·可是心中隐隐有些空落落的感觉·随即又摇摇头,她真的想太多了,客人们今天就来了,她不能这个样子。
郡主府府门大开,门口站着卫喜和碧桃·慕锦本来没打算带他们俩出来,结果这俩孩子死活要跟着,于是就出宫了··宴席设在一处露天的水榭木台上··荆唯和卓莎是最该请的,俩人出了不少力。
此刻俩人危险的站在水榭边翻来翻去,慕锦生怕他们翻到湖里·在一边道:“你俩快下来,一会司徒大人过来看见了像什么话·”·俩人吐吐舌头,走了下来,荆唯绕到桌边随意捻起一块水果放到嘴里。
恰好是宇文公子座位前的那盘,宇文迟抬眼看人一眼··荆唯笑嘻嘻道:“宇文公子,不要那么严肃嘛·郡主今天乔迁之喜,就你一个人呆愣愣在那坐着,多没意思。”
看来荆唯还不知道他就是涂山止··宇文迟面皮不动,目光示意般望了对面一眼·上官正坐人对面,独自喝闷酒·意思你看,我才不是最闷的。
上官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的样子,自打漠北回来他一直就这个状态,看起来被打击的不轻··慕锦叹口气对碧桃道:“把上官大人的酒具撤了·”·碧桃悄悄走过去,不动声色拿走了人的酒杯。
上官却从邻座的空位置又摸过来一个··不一会夏西宁过来了,他手里提了两份礼物对慕锦道:“郡主,司徒大人说不过来了,要务在身·”·慕锦点点头,随即想了想,司徒君要是在这里,恐怕大家都很拘束不自在,也大概是不想拘束慕锦的这些朋友所以才没来。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夏西宁只跟上官还算熟络,于是落座到人身边··人来的差不多了,众人入席·夏西宁忽然想到什么,道:“郡主,乐宛说不过来了。”
慕锦知道她不回来,但是为了避免让人误会,她还是给人递了帖子,就等人拒绝着打发回来,如此也不算失礼了··荆唯和卓莎一左一右分坐宇文迟两侧。
荆唯给人夹菜:“宇文公子,吃这个莲藕排骨·我觉得和你酒楼里的味道差不多·”·卓莎给人倒了一杯酒:“公子喝这个,我从云南带回来的药酒。
喝了对身体好·”·慕锦满脸黑线……·这俩妹子是真的毛病不少,互相以让对方吃醋为毕生大业··宇文迟不想卷入俩人的战争,吃着吃着,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到了长桌对面。
荆唯和卓莎喝多了,不知不觉就挨蹭到一起,互相你捏我一把脸,我戳你一下肩膀的·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夏西宁坐在上官身边一直抢人酒壶,“大人,少喝一点吧,酒多伤身。”
他好像天生有种知心弟弟的体质,整个人软萌的仿佛一个小太阳··慕锦看得有些头疼,反倒坐到了话最少的宇文迟身边··宇文迟脸还是很白,但是眼神和往日还是有点不一样了,像汪了一湖水般。
慕锦这才发现他其实也有有点醉了··宇文迟举着杯子道:“恭喜郡主乔迁之喜·”·慕锦哼了一声,这小子还算说了点人话·自带江策他们回国以后,宇文迟好像整个人都老实了不少。
慕锦和人碰了下杯子,喝了一口··一杯酒还没喝完,桌子一旁只听咣当一声··慕锦循声望去——上官整个人已经趴桌子上了··一旁荆唯和卓莎摇摇晃晃站起来,荆唯大着舌头道:“郡主……卓莎她喝多了,我……我送她回去。
改日咱们再聚·”·卓莎打了人一下:“你才喝多了你……你你你”·慕锦瞧这两个酒鬼一步三晃,十分不放心,想让她们留下来住一晚。
可是这俩人十分倔强的迈着蛇字型往外走··慕锦吩咐碧桃和卫喜帮忙找马车送客··又看了看剩下的仨人,道:“夏大人和宇文公子,麻烦你们二位送上官大人回家。”
宇文迟只有三分醉意,难得不像平日般冷淡,“好”,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送走一众人,慕锦的园子顿时清净了·她一个人坐在廊下发了会呆。
她现在什么都有了,有自己宅子,有官职,有一群对她很不错的朋友··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秋风一吹,她被冻得有些浑身发冷,不自觉的拢了拢袖子,却懒懒地不愿起身。
“冷了怎么不起来”身旁一道声音响起··慕锦一抬头,朱颜一身红衣正站在廊下,一双素手在微暗的天色里越发显得白了,身旁跟着一个宫女,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盒子。
慕锦怔怔得看人·她没想到朱颜会来,她在漠北把人气得不轻,好些日子都没好好说话,如今出宫开府了都·一切真是恍如隔世··慕锦忙站起来行了个礼,又道:“陛下身体好些了吗”· · ·第六十三章 ·朱颜目光似冷还热, 不由分说拉过人的手, 一路顺着游廊走回屋子。
屋里确实暖和了很多·朱颜面色不好:“天气凉了, 一个人傻坐在那里作什么, 也不知道回来,让你出宫开府, 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慕锦嘿嘿一笑, 有些难为情,“一时忘记了。”
朱颜看人实在烦闷,吩咐碧桃去煮了杯热茶来, 看着人喝下去,这才作罢··慕锦捧着茶杯道:“陛下, 你怎么过来了”·朱颜看人一眼:“我不能过来吗”·慕锦摇摇头:“我没想到你能来。
你……你不生气了”·朱颜眼睛看向别处, 冷冷道:“生气,气死了·”·慕锦噗嗤一乐,她总是被这种莫名的小细节可爱到。
朱颜看人笑,不开心道:“还笑,我看你一点不知道悔改·”·慕锦收了笑容, 撇撇嘴道:“陛下……我不是故意的。
我当时心急·我以后不了·”·朱颜挑眉:“你还想有以后”·慕锦咬了舌头一下:“我是说, 没有以后了,没有下次。”
朱颜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慕锦赶忙给人倒了杯茶, 十分狗腿道:“陛下,喝茶·”·朱颜哼了一声道:“我都来给你送贺礼来了,这乔迁宴却还没吃呢。”
慕锦一愣:“陛下没吃晚饭过来的”随即又对着一旁的碧桃道:“快让厨房准备去·”·碧桃忙答应着:“是, 郡主。”
慕锦又转头对朱颜笑道:“陛下稍等,一会就好·”·准备仓促,只用剩下的食材做了几个清粥小菜·慕锦也觉得寒碜了点,站在一边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食材今天晚宴都用没了,没来得及去买。
你……将就着吃吧·”·朱颜盯着桌上发呆,一碗瘦肉粥,一碟小黄瓜,几枚水煮蛋,还有一小份酱排骨,··她确实饿了,她今天下午思量了半天到底要不要过来,不来总觉得不太甘心,来了又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
左右为难,挨到快掌灯了,才提着几天前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过来了··慕锦站在一边道:“陛下,趁热吃吧·”·朱颜真的一言不发吃了起来,而且居然感觉吃得还挺香。
虽然还是一小口一小口的,但是嘴巴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十分可爱··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慕锦盯着人的吃相看得入迷,不自觉得坐在一边给人添粥··朱颜吃饱了,推了推碗,“不吃了。”
慕锦叫人过来收拾了碗筷,朱颜吃饱了好像心情也好了··慕锦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忽然就蠢蠢欲动起来··“陛下,明日休沐,不必早朝,现在天色已晚,陛下要在这里留宿吗”她脑子里想着,顺着心思就问了出来。
问完自己愣了一下··朱颜也愣住了,随即看人一眼,“好啊·”朱颜笑得有些意味不明··慕锦心里发毛了……·慕锦本来给朱颜准备了上房。
朱颜进去瞧了一眼,皱眉道:“这房间太冷了,一股子木屑味道·我不要住·”·新屋确实做了一些修缮,慕锦也不想委屈了陛下,于是道:“那陛下睡我那里吧。”
朱颜点点头:“好·”·于是俩人又回了正房··侍女伺候人洗漱完退下了,一时间房内就剩下俩人了··慕锦把人发间最后一根钗子也拿了下来,放到一旁的梳妆柜上,乌黑的长发如墨一般,柔顺滑腻的滑到她的指尖。
慕锦爱死了这样一头乌发,前世的时候因为总是熬夜,又总是忍不住染烫尝试新发型,她的头发从来都没好过,一到期末考试就更要熬成秃子··这般又长又顺滑带着皂角和百合花香气的头发真是让她爱不释手。
慕锦握着人的头发把玩了一会,朱颜回头看她才放手··朱颜回头看看人,笑了笑:“是不是很好摸·”·慕锦傻乎乎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又摇摇头。
然后觉得不对,又点点头··朱颜看人傻傻的样子,也不理·走到一边的衣架上开始脱衣服··脱了外套,挂在架子横杆上,然后又脱了中衣……·慕锦下巴掉了。
陛下她这是……·只露出里面轻薄的肚兜带子·羊脂玉般美丽的背展现在她面前,精致的蝴蝶骨若隐若现··慕锦嗓子发干,把目光飘向了别处。
朱颜挨到床里面躺下·看了看站在地上的慕锦:“阿锦,怎么不过来·”·慕锦磨磨蹭蹭的,心里七上八下··这实在她考验她了,她现在已经是个半直不弯的了,朱颜就这么睡在自己身边,难保她一个兽- xing -大发……·她磨磨蹭蹭挨到床边,背对着人躺下了。
她闭上眼睛,然而脑子放电影一样,那精致的蝴蝶骨不断在自己脑子里闪回··对方现在就躺在自己身后·她整个人都不敢动了··朱颜的声音在人背后轻轻响起:“阿锦,以后记得常回宫里看看。”
“嗯·”慕锦的声音小小的··她觉得现在自己可怜死了,她为什么要作死留陛下,留下了现在好了,翻个身都不敢,右边的胳膊几乎要被她给压麻了。
不一会,身后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慕锦挪动着发麻的胳膊,轻轻转了身打量人·前一阵子生病,朱颜瘦了不少,锁骨都能放鸡蛋了··慕锦用手指悄悄拾起人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了几圈。
一时间心思漂浮··怎么就这样了呢真是万事不由人··她本来已经决定不出宫了,她本来想试一试的,即使直了二十几年了,为了这个可爱的女人,她也想试一试的。
可是她们自打漠北回来就在冷战,时候到了,她拉不下面子留在宫中了··然后她就开府了·然后她们就这样了……·慕锦心中一声叹息··一转眼就到了岁末。
天空洋洋洒洒飘着雪花·一行自西北而来的边疆队伍护送着马车货物向东而来··守城的士兵看了看人递过来的牌子,顿时面色为难·紧接着,一道道急报传入宫中。
朱颜正在和慕锦喝茶··“报——陛下,京城急报·”门外进来一个士兵··朱颜看那士兵慌慌张张的样子,道:“什么事,这么慌”·那士兵道:“漠雄使臣来京,说是要岁末朝贡。”
慕锦把茶碗放下,有些生气了:“上次打了一仗居然还有脸过来公然违约,如今又是唱得哪一出”·朱颜面色也不悦,沉默半晌,问道:“可是漠雄太子”·那士兵道:“不是,只是使臣。”
朱颜思量片刻道:“来者是客,放进来吧··“陛下……”慕锦欲言又止··朱颜道:“先别急,看看情况再说。”
慕锦只得安定下来··元和殿··漠雄使臣行了礼,身后抬着一箱箱的东西·使臣道:“大景陛下,我们两国素代交好,太子殿下今天特备我们漠雄的美酒和珍惜兽皮贡与陛下。
喝陛下新年安康·”·慕锦在一边哼了一声·这漠雄人脸皮还真是厚得紧,明明打过一场仗了,如今还有脸来··朱颜淡淡道:“诸位远道而来十分辛苦,请去驿馆歇息吧。”
那使臣和随从应声告了退··慕锦看人走了,道:“陛下,他们这又是唱得哪一出”·朱颜微微一笑:“随他们吧,既然愿意继续贡着,也是好事。”
慕锦道:“哪里有想打就打,想和就和的道理,全是他们说得算了·”·朱颜摇摇头:“阿锦,咱们大景,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一般是不打仗的。
今天打胜了占了人家的土地,明天打败了,对方又讨了回来·最后受苦的只有百姓·”·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慕锦心中还是有点气不过··次日。
上官承政傍晚回到家中,一管家模样的人迎了上来道:“大人,今日有送礼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上官哦了一声,随口问道:“哪家的,虽说是年节,贵重的东西还是不要收的好。”
那管家面色有些为难道:“是……漠雄来的使臣……”·上官脚步一顿,声音高了起来:“漠雄”·管家汗颜,他们家大人最听不得这两个字。
可是使者是远道而来,当今陛下都不计前嫌厚待之,这自家大人更是得罪不起,哪有拒收的道理,所以他就自做主张的给收下了··“在哪里”上官问道。
管家小心翼翼回道:“现下在驿馆休息·”·“我问你送的东西在哪里”·管家忙哦了一声道:“在……在正厅。
还没来得及收拾·”·上官疾步走进正房,正厅里摆了一箱一箱的东西,兽皮,酒,草药,还有动物骨头磨成的通体透亮的一把锋利的匕首··上官二话不说,拿起东西就往院子走,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口,兜头就一股脑扔到了大街上。
管家在一旁哀叫一声:“大人,大人使不得啊,您不用我想办法处理就好了,您现在就这么扔了,不是打了漠雄的脸嘛·”·上官脾气向来不错,极少动怒,然而此刻却真的恼了,“打得就是他们的脸如此这般不知廉耻,忘恩负义,又反复无常。
实在可恶”说完又回房搬了另外一箱东西往外扔··管家在一边劝不住,左右为难·不一会街上聚过来几个看热闹的路人··“呦,这不是上官大人家里”·“扔东西呢这是。”
“听说是漠雄那蛮子送来的·”·“扔得好,扔得好蛮子背信弃义,就不该给他们脸”·恰此时,一辆华丽的马车悠悠碾过,正好停在了门口。
 · ·第六十四章 ·对方一掀帘子, 一张华贵美艳的脸露了出来·一旁侍从道:“坤芳殿下, 走吧, 是上官大人在扔漠雄人的东西·”·朱绮看了看地上的东西, 忽然双眸微眯,那箱子里的东西已经零零散散的露了出来。
一个紫金香炉被砸得已经凹了··这可不是漠雄人的东西·朱颜哼了一声, 随即吩咐随从道:“去, 把那个香炉给我拿过来·”·那随从趁着上官承政转身进去抬东西,眼疾手快的把香炉给顺了过来,又递到马车里。
朱绮盯着那香炉笑了··元和殿··朱绮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已经瘪了的紫金香炉··上官跪在一旁, 面如寒潭··慕锦在司徒君那里听到动静才匆匆赶了过来。
朱绮道:“陛下明鉴,上官承政不敬陛下, 竟然把陛下御赐的紫金香炉当街给砸了如此蔑视王权, 实在是有辱陛下威严·臣肯请陛下从严处置”·马上要过年了,朱绮可能太闲了,总要找点事情做。
慕锦大概听说了事情是怎么回事,想必上官大人一时冲动,礼物太多, 错把陛下今年送给他的年节礼也给扔了出去, 实在是无心之失··然而朱绮怎么可能放过一个这么好排除异己的机会。
上官向来软硬不吃,朝堂上又经常和户部的人意见相佐,长公主大概早看他不顺眼了··朱颜道:“上官侍郎, 你有什么话说·”·上官道:“臣一时气急,扔错了东西,不过终归是犯了禁忌, 请陛下责罚。”
朱颜看了司徒君一眼,司徒君朝人点点头,朱颜清清嗓子道:“上官侍郎实在太大意了,枉费我一片心意,实在让我伤心·就罚……就罚在家禁足七日吧。”
朱颜有意放水,这惩罚不痛不痒的··朱绮顿时高声道:“陛下陛下你不能这样轻纵了他·如果陛下不从严处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藐视皇家权威更何况,那紫金香炉乃是先陛下所造,陛下您不顾自己的面子,也要顾及先陛下啊。”
朱颜揉揉太阳- xue -,这朱绮真是会给她出难题,这香炉确实是玄光帝朱微的时候就有了,总共做了两个·一个在朱绮那里,另外一个在朱颜这里··她见上官这几日有些精神惫懒的样子,年末朝廷各种事情忙得很,她爱才,想着让人好好休息,就送了人一个安神的香炉。
慕锦跪下揖礼道:“陛下,先陛下亲手所造之物确实贵重非常,但是玄光帝既已赠与陛下,那东西就是陛下的,陛下想送谁,当然是陛下说了算的·坤芳殿下如此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
朱绮道:“桓慧郡主,你别忘记了,你母亲也是受过先陛下恩泽的,如今先陛下仙逝,桓慧郡主这般不念旧情,不敬先祖实在让人寒心”·慕锦:“”心好累啊,她为什么要和脑残讲道理……·朱绮又道,“陛下今天如果不给个交代,我就不长跪不起我要替先陛下讨个公道。”
朱颜道:“长姐,你先起来·”朱绮却跪的越发标准了··朱颜微怒:“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松口,上官大人无心之失,你为何偏偏死抓着不放”·朱绮眼睛里蓄满泪水,忽然模样委屈:“陛下对自己看中的人总是无原则的宽容,对待户部的人却如此狠心。
李胥就是这么被你革职的·”·慕锦在一边惊掉下巴,贪污和错扔圣上赏赐的东西能相提并论吗她还真是一点也不避讳和李胥的关系··司徒君看朱颜表情疲惫,又被人牵制着没法走,于是冷声道:“坤芳殿下,你莫要再闹了,天天拿这种小事让陛下- cao -心劳神。”
朱绮直直盯着司徒君,道:“小事司徒君觉得是小事”·司徒君道:“陛下都不计较了,你却死抓不放,不是给陛下添乱吗”司徒君平日里一向话不多,更没这么当众责备过朱绮。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朱绮原本假模假样的委屈着,如今被人一说,却变得真委屈了·司徒君……他竟然这么对自己枉她一片心思。
朱绮定定看着人,看着看着,眼泪竟然就掉了下来··她就那么不堪么,她就那么让他厌恶吗她哪里不如朱颜她恨·朱绮忽然冷冷站起身,拜道:“陛下既然不管,我也没法子了。
我自己为先陛下尽孝去”·说完就走了出去··慕锦心里一跳,这朱绮风一阵雨一阵的,她还真有点担心对方做出点什么过激行为·于是讷讷开口:“陛下,长公主她……”·朱颜正在气头上,口气不好:“不要管她”·临近新年,慕锦因为开府了,也开始各处送礼。
不过她送得和朝廷那群人却不大一样,朝廷那群都趁着年节光明正大的结党拉关系,她这礼物却是送得真心实意的·都是和她相熟的朋友,人人有份··这一日她送到的迟音酒楼。
宇文迟还是老样子,只是一身白衣换成了雪白的狐裘,站在二楼的窗边,雪花飘了几朵到他的发间,看起来有点出尘的味道··慕锦把礼物往人桌上一放,“喏,你的礼物,左边是我送的,右边是涂山陛下千里迢迢托人送来的。
中间那个最小的是江策的·”·宇文迟不咸不淡瞟了一眼,“谢谢郡主了·”然后让琴童进来,也送了人一件小东西··慕锦啧啧称奇,向来只有别人送宇文迟东西,慕锦没想到还能收到回礼,毕竟对方是个死要面子的死傲娇。
宇文迟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目光看向别处:“随手削的笛子,拿去吧·”·慕锦愕然道:“可是……我不会吹笛子·”·宇文迟也有些懵了。
慕锦看人表情就知道他从来不送人东西,所以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只自己觉得好的就是好··慕锦又赶忙道:“不会吹可以学啊,以后我常来你这里学你可别烦我”·宇文迟不屑道:“你想得美”·慕锦砸砸嘴,这小王爷就是嘴硬心软,到时候她死皮赖脸的,也是能学到手的。
于是很高兴的收了礼物道:“那谢谢王爷了·”·慕锦刚要走,却被宇文迟给叫住了,“等等·”·慕锦转身··宇文迟面色忽然有些凝重道:“郡主,有一事,最近京城有调兵迹象,好几个兵营人事调动频繁。
如果这不是陛下的旨意,请回去告知她小心·”·慕锦蹙眉··宇文迟道:“我不是有意探听大景机密,实在是……我这里来往的人太多,每天消息太多,所以知道些。”
慕锦心下有了些计较,想了想道:“那多谢王爷了,我回去知会陛下·”·宇文迟点点头:“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向梁国求援·”·慕锦有些感动了,认真点点头,“好,多谢。”
慕锦心中着实有了些- yin -影,回去就把这事和朱颜说了··朱颜让连白下令查了几天,却没什么结果,只道是正常的人事变动·见没什么事情发生,众人也就放下了心来。
漠雄使臣没待多久就走了,临行前特意到了上官的家,以拜师礼行了一次大礼·说是代漠雄太子来谢上官·上官还是没理·把人给赶了出去··腊月三十。
郡主府上挂起了大红灯笼·看起来倒是很应景·但是慕锦从来没一个人过年过·前世的时候家里有爸妈,如今自己开府在外,却成了孤家寡人般··大街上热热闹闹,大人们牵着孩子买年货,逛花灯。
慕锦不合时宜的有些伤感·即使前些日子到处会友送礼,如今这年真到了,竟然还只剩自己一个人··她站在廊下看着卫喜在院子里贴春联·碧桃在一边端着一碗浆糊,嫌弃道:“哎呀,歪了歪了。
你的眼睛是歪的吗左边高一点·”·卫喜踩着木梯子连忙调整,碧桃又道:“哎呀,太高了,往下一点·”·卫喜把春联一放,气鼓鼓道:“你贴”然后朝慕锦这边走了过来。
慕锦见人脸色不好,笑眯眯道:“怎么了,这嘴噘的,能挂油壶了·”·卫喜小脸气鼓鼓的:“郡主,你看碧桃,年纪不大,脾气不小,整天对我吆五喝六的。
说话不能好好说啊”·这孩子又长一岁了,初见时那婴儿肥一样的脸蛋已经张开了不少··慕锦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人:“喏,给你的。”
卫喜本来郁闷的脸一下子放光的笑了出来:“红包”·声音太大,把碧桃也吸引了过来,小丫头站在梯子上回头看··卫喜一脸兴奋的拆开红包,里面厚厚一沓金叶子,卫喜一个激动,立马跪下来磕头:“谢郡主谢郡主郡主新年安康”·慕锦还是有点受不了他们动不动就跪,连忙叫起来。
碧桃在一边大声道:“郡主偏心只给卫喜”·慕锦笑道:“都有都有的·”说着从袖子里掏出另外一个红包晃了晃。
碧桃也不贴对子了,几步从小梯子上下来,接过慕锦的红包,喜笑颜开:“谢谢郡主”·碧桃又道:“郡主怎么不上街走走,热闹着呢。”
卫喜道:“郡主今年刚出宫,一个人过年肯定不习惯,看大街上那么热闹,反倒伤心·”·碧桃道:“你懂什么,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赶明儿咱们郡主娶个男人回来,再生个孩子,这日子就热闹起来了。”
慕锦:“……咳咳咳”这丫头还真敢说啊··慕锦道:“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碧桃道:“郡主,你是该娶个男人了。
我原以为你和陛下……可如今你既已出宫,我看上官大人也挺好·”这丫头真是立场不明确啊,晃来晃去的··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正说着话,门外来人了,是宫里的紫霄。
紫霄行了一礼道:“郡主,陛下请您进宫过年·”· · ·第六十五章 ·慕锦一愣··紫霄又道:“陛下说了, 郡主第一年出宫肯定不习惯, 而且明泰殿下很想您。”
慕锦沉默了一会, 心里百转千回的·回了一句道:“好, 我收拾收拾,一会过去·”·紫霄答应一声, 先走了·慕锦坐在房里磨蹭, 她该不该去,她有点没想好。
她现在好像已经没法平常心面对朱颜了,怎么办, 她忽然有种心痛的感觉··她心中烦扰,想着反正时辰还早·于是鸵鸟一样, 在床上睡觉去了··一觉睡到日薄时分。
慕锦看看外面的彩霞和天空·她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前世了,现在的·明承的,上官的,还有朱颜··日子走马灯一样的过,当初那个一觉醒来来到陌生世界的慕锦如今已经长大了。
那么有些事情, 不能逃避, 只能面对·打定主意,她霍然从床上坐起身,惊走了窗边的麻雀·“进宫”·前几日小年的时候宫中已经给百官设宴庆祝过了一番, 到年三十这日,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皇宫内看起来反倒寂寥起来。
昭兰殿··慕锦一进门就被一个小东西撞了·明泰这一年长高了不少, 然而还是很爱撒娇,看起来仍旧是无忧无虑的烂漫模样··明泰道:“阿锦,快来,陪我堆雪人。”
院子内积了雪,明泰小手通红,还攥着一个小雪团··慕锦摸了摸人的手,又松开,嫌弃道:“冰死了,贪玩·”·明泰哇啦哇啦直叫,十分顽皮的把冰凉的手往慕锦的袖子里塞,慕锦躲不过,笑着打他屁股:“你再闹我把你扔雪里埋了”·“胡闹”一声有些严厉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慕锦抬头看到了司徒君,笑着道:“大人·”·司徒君看了一眼明泰,明泰不怎么怕朱颜,却有点怕他,灰溜溜躲到慕锦身后··司徒君道:“阿锦,外面冷,快进来吧。”
慕锦拉着明泰冰凉凉的小手随人往屋里走,明泰贪玩,不肯进去·慕锦一个人进去了··一进门却呆住了··面前放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撒着一些面粉,还摆着几个包好的圆滚滚的胖饺子,样子七扭八歪的,有些丑。
朱颜坐在桌边,手里正拿着一张饺子皮,手上全是面粉··慕锦噗嗤一笑,请了个安,又道:“陛下还会包饺子”·朱颜模样气鼓鼓的,把饺子皮扔桌上,双手一摊,“你看,总是包不好”她本来想着过年了,寻常人的家里都吃饺子,她宫里自然也不能太冷清了,琢磨着包几个应个景。
谁知道却不是那么好包的,不是馅漏了,就是包出来的形状七扭八歪的··慕锦叫一旁宫人端来水洗了手凑过去,笑眯眯道:“我来帮你·”·司徒君也洗了手过来了。
慕锦一开始信心满满的,奈何古代的面粉和前世的根本不是一回事……·前世的那种高筋面粉在这里是不存在的,包饺子十分考验技术·粘合度有时候不好。
包了几个,居然形状比朱颜的还要丑一些·慕锦自闭了……·朱颜哈哈笑起来,“我就说怎么不记得阿锦会这个,不会还逞强·”·慕锦看到一边司徒君熟练的擀皮,已经包了几个。
饺子边锁得整整齐齐,是柳叶状的饺子,特别漂亮··慕锦不由得惊叹,这司徒君是万能的吧,居然什么都会··明泰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上手就抓了桌上一个饺子。
那小手一摸,那原本白白的饺子顿时黑呼呼的了··慕锦笑了起来,道:“你手脏兮兮的,还敢摸,你摸脏了,一会没你的吃·”·明泰傻乎乎的拿着生饺子佯装往嘴里塞。
司徒君看的哭笑不得,也没责备,只道:“好好洗洗手·”·明泰放下饺子,风一样又窜到外头去了··夜幕降临,京都万家灯火··皇宫里因为怕走水是禁止有明火,所以一切烟花爆竹全都是禁止的。
明泰站在院子里看远处天空绽开的一朵朵大烟花·那是京都大街的方向,全京都最热闹的地方··慕锦走到人身边道,“明泰喜欢烟花”明泰点点头。
慕锦扶着人的小肩膀道:“那咱们看清楚些,去上面看看”·明泰亮晶晶的眼睛有了神采:“真的”·慕锦笑着道:“当然,跟我过来。”
慕锦拉着小东西的手一路疯跑着到了一处城楼的高台,这里视野极广,能看到大半个京都·夜风吹着俩人,慕锦把小东西拢到了自己的大裘下摆里,指着远方的天空道:“看,那边,最亮的那个,就是迟音酒楼,里面的公子弹琴很好听。”
“那边是永巷,那里有很多漂亮的丝绸·”·明泰睁着大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宫外的世界那么好,那么漂亮,他一定要快点长大,早点出宫开府·热腾腾的饺子出了锅,慕锦领着明泰回来的时候就闻到阵阵香气。
朱颜笑道:“刚想叫人过去找你们呢·”·冬日的空气凉得很,而屋内却是暖融融的·明泰似是没吃过饺子这种东西,吃得十分开心··司徒君难得还多喝了两杯,脸色红润润的。
饭毕抱着明泰,用有些粗糙的手指爱怜的抚摸明泰的脸·他平日里对明泰十分严厉,只有在有些醉意的时候才肯稍稍流露出作为父亲的温情··明泰被摸得有些不自在,不一会就逃到朱颜腿上去了。
朱颜笑着揉揉小东西的头:“难得不骂你,你还不多腻歪一会·”明泰仰起小脸,道:“要母亲抱·”·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朱颜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却是吃了一些力气,明泰这一年个子抽高了不少。
慕锦在一边看笑了,道:“没见过这么爱撒娇的,像女孩一样·”明泰伸长舌头冲人略略略··饭毕,宫人撤了桌餐具··朱颜和司徒君一人塞给明泰一个大红包,慕锦想了想,自己今年开府了,理应给的,但是自己出来的匆忙,却是忘记了。
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明泰看着慕锦道:“阿锦你不用不好意思,母亲说你刚开府,吃穿用度都是花销,穷着呢,所以你先欠着吧·”·慕锦:“……”她有点哭笑不得,还带欠着的,这孩子真是。
又待了一会,见时辰不早了,司徒君站起身道:“明泰,该回去了·”明泰恋恋不舍从朱颜腿上滑了下去··慕锦讶然,平日里也就算了,难道过年了,司徒君都不留宿吗·朱颜却并未阻拦,双方像是有种无形的默契般。
明泰拉了拉朱颜的手,甜甜笑道:“明天过来给母亲请安·”·朱颜眼尾弯成了月亮,笑道:“好的,明泰乖·”司徒君行礼告辞,就牵着明泰的手走了。
慕锦不由得有些感叹,司徒君这样的人,即使无关男女之情,还是能把日子过的井井有条的·慕锦望一眼外面的月亮,也对朱颜行礼道:“陛下,时候不早了。
臣告退·”·“阿锦·”朱颜忽然开口叫人·慕锦嗯了一声··“再留一会吧·”·慕锦算了算时辰,宫门应该快落锁了,“不了,陛下,改日吧。”
朱颜样子有些无奈般,站起身,替人罩上了大裘··慕锦看着人慢慢帮自己系着胸前的带子,一时间心潮起伏,这是个宁静的新年,她心中和暖,并不感到孤独,整个人有种微醺的暖意。
眼前的人不看她,眼眸低垂,有种温润纤静的美·慕锦喝了些酒心跳快了些,她心中有种冲动呼之欲出,快要把她融化掉了,仿佛要把她的世界一把火焚成灰烬·抱了她,心中有个声音叫嚣着。
朱颜忽然重心一个不稳,腰就被人卡住了·她一抬头,慕锦眼里仿佛泛着火光,呼吸急促的盯着她看··她心思一动·心中念她千千万万遍,心中算她千千万万遍,也不如这一刻来得真实的让人炫目。
她的嗓子有些哑的开口:“阿锦·”·慕锦再也忍不住了,抱住人裹挟着汹涌的爱意撬开人的唇,纠缠吮吸,深深的,深深的,仿佛要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
大裘披风掉在了地上,带子还未打好的结彻底散开了,昏黄的烛光一直燃到天明··慕锦从温柔香甜的梦境中醒来,一室阳光·她动了动手指,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和身旁的人十指扣在一起。
慕锦凑近了一些,小心的在人脸上印下一吻·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朱颜一下子翻身把人压到身下·不怀好意的看人道:“偷亲,小坏蛋。”
慕锦脸红了,她对这种事情还是很害羞·不太敢看人,把目光移向别处··朱颜哼哼道:“吃了人家不认嘛·”·慕锦目光移了回来,目光有些慌乱地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陛下。”
朱颜眼睛里漾着晶莹的笑意,道:“好啦,我开玩笑的·不过……我腰疼·”·慕锦有些心虚道:“我给你揉揉·”说着伸手探进被子里,结果一摸,触感滑腻,未着寸缕。
慕锦又想起昨晚的事情,一时间脸上火烧一般··朱颜压在人身上,仔细观察着人羞臊到几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为难表情·她忽然拿被子把人脸盖上了。
慕锦仿佛得救了一般,在被子下面长舒一口气·实在太难为情了··朱颜隔着一层被子,把脸贴到人的耳边,热热的,搔着她耳际的碎发··那声音带着点狡黠道:“阿锦呀,我昨晚,很舒服。”
慕锦捂着被,死活不出来了·她真的把人给推了,一切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而且她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好像……好像在一直等着她一样。
 · ·第六十六章 ·新年新气象·这大景国的年假特别长, 年后要休满足足一个半月·慕锦懒洋洋的搬了一把躺椅晒太阳,这年假休的,把她骨头都养懒了。
天气渐渐回暖, 院子里的积雪化成一道道清澈的小溪·碧桃走过来道:“郡主……宫里面来消息……”·“让我进宫是吧。”
碧桃眉梢带着笑意, “是,郡主·”·慕锦懒洋洋起身,整了整形容·最初的害羞感已经被对方每天各种甜腻的吻和各种亲亲抱抱磨得越发脸皮厚了起来。
慕锦现在坦坦然然的, 只是……她有了新的烦恼··女朋友比男朋友要黏人的紧,如今三两天便要召她进宫一次, 每次都要对她上下其手, 一开始朱颜腰疼,后来慕锦腰疼,再后来俩人一起腰疼……·慕锦这腰刚刚养好几天,又被人催着进宫了。
明明……明明朱颜以前看起来看起来不像是……XX不满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慕锦未施脂粉,一身轻便常服就进宫了, 这些日子不用上朝, 不用点卯,她过得越发懒散起来。
前几日碧桃看不过去数落她:“郡主,你如此不修妆容……”·慕锦眉毛一挑:“怎么”·碧桃吞吞吐吐, 还是忍不住道:“当心陛下……”·慕锦哼哼道:“碧桃,你这就不对的,陛下是那种看重长相的人吗”陛下是爱她的心灵美。
所以慕锦分外自信,今天不施脂粉就进宫了··一迈进昭兰殿·朱颜抬头瞧人一眼·慕锦笑呵呵行礼:“陛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司徒君刚好从殿外进来,也行了个礼。
慕锦背脊一僵, 有些不自然··朱颜道:“都过来坐·”·慕锦心有忐忑地坐下了·因为还没开始上班,所以这些日子他见司徒君的次数并不多。
但是她心中莫名总有些过意不去··古代社会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彼此间相处也没什么拉不下脸面的·可是慕锦还是有种抢了人家老婆的奇怪错觉·即使司徒大相和朱颜之间看起来没什么夫妻情分。
然而司徒君却好像没当回事的样子,看到她含笑朝人点了个头:“阿锦·”·慕锦扯着面皮笑了笑,实在是尴尬的紧··谁让她爱上了一国之主,这些事情她以后还是要面对的,如今是司徒君,没准以后会来更多的人。
她要习惯这一切的··慕锦想着想着,心里就有些难过·但是这世间的事情哪一样由人由己了,她又何曾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女人·那边司徒君和朱颜说着话,慕锦零零碎碎听了几句。
司徒君道:“那这月十三号如何”·朱颜点点头:“好,天气正好也暖和了,雪再化一化,就去松松筋骨·”·慕锦道:“什么十三号”·司徒君道:“说的是春猎的事情。
阿锦要去吗”·慕锦早就呆烦了,迫不及待想出去溜溜,高兴的答应:“当然”·司徒君事情商定完毕,起身告辞:“陛下,过几天衙门要开了,积了一个月的灰了,我过去叫人打扫打扫。”
朱颜含笑点了点头··朱颜等人走了,看了看慕锦·慕锦坐在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朱颜皱着眉头看人,欲言又止··慕锦喝了口茶,瞄人一眼道:“女王姐姐”她现在脸皮厚得紧了,怎么舒服怎么叫。
朱颜看了人一会,还是没忍住,叹息般道:“你真是……越来越懒了·”·慕锦:“……”·朱颜道:“前几日就见你脸色不太好,我还以为你是病了。
如今见了,仔细一瞧,哪里是脸色不好,分明是给你懒的,是不是没洗脸就过来了·”慕锦翻着眼皮道:“没有的陛下·”还是拿- shi -毛巾擦了一把的。
朱颜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的,道:“看起来倒是丑了不少·”·慕锦心下咯噔一下,忽然危机感来袭·朱颜居然嫌弃她了居然嫌弃她了这怎么能行·她忽然气鼓鼓的,放下茶杯,走到人面前,一下就坐到人腿上。
朱颜眼观鼻鼻观心,自是岿然不动··慕锦忽然有些丧气,平日里朱颜没等她主动过去,自己就腻歪过来,非要搂着她,掐一下她腰,摸一下她脸的··今日竟然出奇的君子起来,难道自己真的要“色衰而爱迟”了吗·慕锦忽然搂住人的肩膀,凑近人的嘴唇,小小的啄了一口。
朱颜崩着面皮,嫌弃道:“没漱口的样子·”·慕锦:·漱了的漱了的她心里疯狂叫嚣,面上却道:“好呀,臭死你”于是又欺身上前有些霸道的扣住人的脖子。
一个长长的吻··朱颜砸砸嘴道:“嗯,果然没漱口·”·慕锦彻底恼了,忽然发疯,抱着人的脖子就啃,像只撒疯的狗崽子,在人身上胡乱的啃咬,一边咬一边道:“臭你,臭你。”
慕锦啃的力道不轻不重的,咬得朱颜浑身痒痒的·她把人的脑袋捞起来,掰正了,亲了人一口未施粉黛的额头:“不嫌弃的,阿锦怎样都好看·”·慕锦看着人那双像宝石一样明丽的眸子,又是一阵眩晕,口中喃喃道:“嘿……大美人。”
沧南山··京都的东南方向有一片群山,名曰沧南·春天来临,万物更生·慕锦站在林子边缘往林子深处瞧了瞧,不时就能听到草丛里的动静,时不时的一两个野兔子就在眼前晃过。
司徒君道:“陛下,今年水草丰沛,猎物甚多,看来今年要收获颇丰·”·朱颜倒是不爱这些东西的,女- xing -统治的国家往往不好战,也不爱这些个杀生行为。
但是朝廷里文武百官,总要兼顾,所以每年的春猎还是要举办的··慕锦从林子边缘走出来,看人兴致不高,随口道:“陛下,我们一会抓一只兔子,带回去养好不好”·朱颜看人一眼,笑了笑,道:“不是吃”慕锦点点头:“就看着玩就好,养起来。”
“那好吧,阿锦要养便养吧·”·一行人安营扎寨,场面甚是壮观··慕锦注意到朱行庆也过来了,他留在京都的时日不多,神出鬼没的,未曾想今日又见到了。
朱行庆远远朝她一笑·慕锦气得把目光一偏,她现在更愿意相信,对方如此轻浮之举,单纯是用来膈应她··慕锦进大帐拿了一把弓,这是荆唯前些日子听说要围猎送她的。
样子朴实无华,却韧- xing -十足··这箭给自己确实可惜了些,自己到现在拉弓的姿势都不标准··慕锦拿着箭走出帐篷,一掀帘子,却听到不远处一阵骂声:“多大的人了,箭都拿不稳你看看各位大人家的公子,哪里有像你这般的,真是没用”·司徒君正皱着眉,样子严厉的看着一脸委屈的明泰。
脚边散落着一大把箭羽··慕锦走上前道:“大人急躁了,明泰还小,哪里拉得动这么重的弓,长大就好了·”·司徒君平日里都是很好说话的,唯独对这个儿子的教育问题格外严厉,光是慕锦撞到的,就好几次了。
偏偏明泰打小- xing -子比别的孩子软,- xing -格有点像女孩·怎么教也没用··司徒君气不过,看着明泰道:“我教过你多少次了从小就拿弓,小的玩具开始练习,现在几年了,一点进步也没有,整日偷懒贪玩”·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明泰本来低着头,此刻忽然仰起脸,模样愤恨地顶嘴道:“你从来就不喜欢我,你看我总是不顺眼,既然这样你和母亲为什么要生我”·说完就往林子里跑。
司徒君怔在原地,仿佛没想到明泰会顶嘴,见人跑了,此刻顾不得生气了,赶忙叫住:“回来”·明泰不听,自顾往里跑·小孩子身体灵巧,经常跑动,速度极快,不一会就消失在林子里。
司徒君和慕锦追了一路,把人追丢了··司徒君停住脚步,顿时有些心慌,大声喊道:“明泰……明泰……”·阳光穿透树林的枝丫从高处- she -了下来。
林子里只听到鸟叫声,没人回应他··慕锦也有些着急,这林子里什么动物都有,万一明泰遇到什么大型猛兽应付不了……·正心里焦灼,不远处忽然有了动静,荆唯骑着一匹马从林子深处过来,马上胸前正端坐着一个小人。
荆唯模样喜滋滋一乐:“大相,郡主,小殿下在我这里呢,别担心,我带他见见世面·”·慕锦松了一口气,道:“荆唯,你慢点骑马·”·荆唯勒着马缰绳道:“稳着呢,小殿下说要跟我一起打猎。”
司徒君站了一会,嘱咐道:“明泰,只好好看着,别给荆统领添乱知道吗”·明泰小脸一偏,根本不回人的话·还呕着气呢。
司徒君无法,又嘱咐几句就和慕锦往回走·身后荆唯带着人在林子里呼呼哈哈的声音响彻林子,荆唯道:“小殿下,你小声点,这样猎物要被你惊跑了……”·今年确实猎物颇丰,几道烤兔肉已经架起火堆烤了起来,火堆发出哔哔剥剥的声响,兔肉表面泛起油滋滋的声音,表皮已经被烤的酥脆金黄,慕锦一闻到那香喷喷的味道顿时把要带回去一只活的养这种事情全忘到九霄云外了。
一旁有侍者片下一片一片的肉到餐盘里·朱颜笑咪咪用筷子喂了人一口··慕锦吃了一口,没加什么调味,只简单撒了点盐巴,可是味道居然很好·慕锦忍不住狂点头道:“陛下,好吃,你也尝尝。”
朱颜笑了笑,忽然撒娇道:“阿锦喂我·”· · ·第六十七章 ·还在帐外, 露天席地的,虽然没人望过来,慕锦还是觉得颇难为情。
十分不自在地望了望四处, 司徒君正被朱行庆拉着聊天·朱绮今日也来了, 只是样子很安静,顾自吃着一盘下人剥好的兔肉·远处有打完猎物回来的马背上挂着丰厚的战利品。
慕锦忽然眼皮没来由的一跳,她抬头看了一眼太阳, 已经升到正空,荆唯和明泰应该回来了啊··她忽然就喃喃转头对着朱颜道:“陛下……明泰, 好像还没回来。”
朱颜道:“司徒君说荆统领带着打猎去了……”忽然顿了顿, 又道:“去了多久了……”·慕锦道:“有两个时辰了吧。”
朱颜放下筷子,表情有些焦躁··朱颜望了不远处正和人聊天的司徒君一眼,“司徒君对明泰惯爱生气的,知道了又要骂·走吧,咱们先去林子里看看。”
林密树深·越往里走路就越发难走·慕锦和朱颜不得不下马, 又把马栓到了一棵树上··慕锦拂去挡在眼前的一棵树枝道:“陛下……咱们是不是迷路了”·朱颜一身武服, 走在前面开路,看起来比平日里利落清爽,口中道:“谁说的, 听姐姐的,姐姐认路一向……哎呦……”·话未说完,眼前的人突然就没了。
慕锦吓得大叫一声,“陛下——”·不多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前方地下传来:“哎呦……阿锦……我在这里。”
慕锦刚要往前迈步, 却被人连忙打断:“别过来”·慕锦停下脚步,眼前是一个被乱草掩映住的大坑,样子还很深··朱颜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人:“我叫他们别挖这么大坑围猎,都不听,好了,如今人掉下去了,幸亏这里面没什么走兽……。”
话还没说完,角落的暗角里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母亲——”·朱颜吓了一跳,忙回头,却发现深坑的- yin -影里,明泰的小身子正蜷缩在一边。
朱颜忙上前道:“明泰,明泰可找到你了,你这死孩子,跑哪里去了你父亲气坏了,说回去要罚你跪着我可不给你说情”·明泰样子委委屈屈的,头上挂着几个草叶,脸上两道黑灰,样子可怜巴巴的,闻言顿时哇啦哇啦哭了出来。
慕锦听到哭声,不禁也有些火大,道:“这荆唯怎么看孩子的,居然把人看到坑里了·”·她高声对坑下喊道:“荆大统领呢”·明泰眼睛蓄满泪水,委屈的摇摇头。
朱颜揉揉人的脑袋,回道:“先别管这些了,阿锦,你去叫人·”·慕锦忙道:“陛下稍安,我这就去回去叫人·”·她转身往回走,走到绑马的地方,解了绳子上马,马没跑几步,她却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处巨大的山谷,她和朱颜来的时候,是从吊桥上过来的··如今,桥断了……那断的桥耷拉在一侧陡峭的山壁上,看起来孤零零的··糟了。
慕锦心中暗叫不好,就策马往别处走,想着是否有别的路可走,然而越走林越深,雾越重,慕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不能再走下去了,再这样要迷路了·”·于是调转马头往回走。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慕锦有些沮丧·怎么搞的,这桥早不断晚不断,偏偏这个时候断·她干脆把马牵到了大坑附近,站在坑口道:“陛下……桥断了。”
下面静了一会,传来一道安心的声音:“无妨,这山上有小路的·不过太过隐蔽不好找·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慕锦觉得对方在安慰自己,或者望梅止渴。
她望了望这密密的林区,哪里有路的影子……·她一时心中焦急,想着,不能就这样等下去,要先把人救上来再说·总在坑里,万一真有猛兽掉下去,跑都没法跑。
于是站起身走到一旁,拿起随身的匕首割树藤·多割一些,连在一起,应该能救上来吧·她野外生活经验为零,手有些笨拙·那匕首窄小,割起这些长势极好的树藤极为吃力。
坑底下传来声音:“阿锦,你在干什么”·好不容易攒了一把树藤,慕锦坐在坑边开始一一打结,一边打一边道:“我想着能不能做条绳子。”
不一会,一棵首尾相连的树藤顺着坑口顺了下来··朱颜眼前一亮:“阿锦·”·慕锦的手都有些磨花了,咬着牙把树藤一端绑在一边的树干上,又走回坑边道:“可以了陛下。
上来吧·”·先上来的是明泰,他小身子很灵活,没两下就爬到坑口··慕锦一把把人接了过来,安安稳稳安置到一边道:“我的小殿下啊,你真是让人急死了。”
转而又对朱颜道:“陛下,上来吧·”·朱颜身量不重,但毕竟是个成年人,慕锦看着发出吱嘎吱嘎声音的藤蔓一颗心揪得七上八下的,还在一边努力安慰道:“陛下慢点,就快了,就快了。”
好不容易爬到坑口了,慕锦朝人一伸手,想拉人一把··谁知道手还没拉到,脚下的绳子忽然“嘶拉”一声,一下子崩开了·慕锦的神经仿佛都要被撕裂了,一瞬间想也没想就抓住人的手。
然后咣当——轱辘轱辘——·俩人齐齐坠入坑底··慕锦栽下去的时候姿势不对,直接扭了脖子,痛呼着爬起来,还不忘看看身边人:“陛下,你有没有事”·朱颜揉了揉肩膀,摇摇头,语气有些无奈:“把你也拐下来了。”
话音未落,又一样东西从天而降·落在一旁的干草堆上··明泰再次回到坑中··慕锦大怒:“让你在上面好好待着,你怎么又掉下来了”·明泰喃喃道:“我一个人在上面害怕……还不如下来。”
朱颜走过去揉了揉人的头:“没事,没事,下来就下来吧·他一个孩子,在上边也做不了什么·”·明泰经历了担惊受怕,此刻又饿又累,一想到回去还挨父亲的骂,整个人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悲惨。
委委屈屈钻进朱颜怀里,“母亲……”·慕锦揉着脖子在一边看,不由得微微有些动容·她有时候经常忘记朱颜有孩子这件事,如果朱颜平日里不那么忙碌,如果她不是帝王,她一定是个好母亲。
朱颜见慕锦一直歪着头看她,于是道:“阿锦,你怎么了”·慕锦龇牙咧嘴地笑:“脖子扭了……”·朱颜起身走到人身边,跪坐下关切的凑到人脖子边看了看,“我给你揉揉吧。”
慕锦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想努力尝试把脑袋正回来,结果一用力,瞬间又疼的让她几乎哭出来··朱颜本来摸着人脖子的手慌忙放下,也不敢碰了,有些紧张道:“阿锦……阿锦你没事吧。”
慕锦只能继续维持着歪头的姿势,眼眶疼出了点眼泪,泪眼朦胧间看到朱颜身后的明泰正目光灼灼的往向自己这边··慕锦有些不好意思……在小孩子面前举止亲密,她还是很怕羞的,忙挪动几下身子,想和朱颜拉开点距离。
谁知,明泰那小奶音在空旷的大坑内却忽然响起:“母亲,你不喜欢父亲为什么娶了他”·朱颜表情怔了怔,回身看人··明泰那稚嫩的脸上一脸的认真,仿佛一瞬间变成一个大人。
慕锦打着哈哈道:“陛下没有不喜欢大相,明泰你想什么呢,陛下只有大相一人·”父母关系不好对孩子以后影响很大,明承看起来什么事都不想,原来心里其实也有记挂着这些事情。
这么小的孩子,真是难为他了··明泰忽然有点生气道:“你骗人,你们都骗人母亲从来不会关心父亲脖子痛不痛”·慕锦有些尴尬……这到底要怎么解释,嗯这太难为她了。
朱颜拍拍慕锦的手,对明泰道:“明泰,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我不小了”明泰语气激烈··朱颜叹了口气,又瞧了那小人一眼,道:“你想听你父亲的事情吗”·慕锦心中咔哒一下,司徒君的事情……她也十分好奇。
司徒君身上好像有无数谜团,但是位高权重,所有人说话都遮遮掩掩·她到现在都搞不清楚··明泰想了想,轻轻点头··朱颜招招手:“坐过来一些。”
明泰到人身边坐着,朱颜靠着坑壁,身边一左一右坐了一大一小,忽然内心一片平静,她想着,就算真死在这地方,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朱微玄光帝时代,朝中有两位有名的异姓王。
其一是云水王慕婉思,也就是慕锦的母亲·另外一位,便是永宁王司徒雅,便是司徒道山的母亲··司徒家是个大家族,历代书香门第,到了司徒雅这一辈,更是颇得圣宠,少见的异姓封王。
永宁王为人心慈柔善,经常在百姓间施粥赈灾,更因为自己书香世家世代昌隆,深知读书的重要- xing -,于是自掏腰包在民间办了很多学堂,由此培养了不少优秀的寒门学子,一时间倒也成了一段佳话。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然而随着司徒家名声日渐壮大,朝廷中渐渐开始有了不和谐的声音··有人说,司徒家在民间开仓放粮是笼络民心,百姓现在只知永宁却不知玄光,实在野心不小。
有人说,司徒家多年前就办学堂,如今不少学堂出来的寒门学子都纷纷拜入永宁王门下,成为了她的客卿,这笼络人心的手段可见一斑··外界纷纷杂杂的声音不断发酵,舆论对司徒一家越来越不利。
司徒道山当时还是个少年人,年轻气盛,即使极富涵养,也忍不住和母亲说了这事情··“母亲,要不然学堂别办了,把客卿遣了吧·”·司徒雅却不以为意,反问道:“道山,你也觉得母亲野心勃勃图谋不轨吗”·司徒道山道:“母亲这是何意儿子从来不会怀疑母亲扶弱济困的心。
只是现在朝野上下一致针对我们司徒家,难挡悠悠之口·”·司徒雅表情温柔,笑着道:“咱们司徒家做事无愧于天,无愧于地,行得端,做得正,就不惧谣言攻击,如果因为一些谣言就忘记扶危济困的初心,便有愧于祖先的教导。”
司徒道山经历母亲一番开导,终于安了心··然而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好人未必有好报·行得正未必真的可以万无一失·· · ·第六十八章 ·玄光帝37年, 刑部尚书沈金玉接到匿名举报信,信中详细记录了司徒雅是如何党同自己的门生客卿密谋谋反。
一时间举国哗然·曾经念着司徒家千好万好的百姓一时间全都变了脸··“永宁王狼子野心,说什么救济灾民, 如今看来不过是收买人心·”·“对, 狼子野心,玄光陛下养了一只白眼狼”·“我倒是觉得永宁王是真心的,年年开仓放粮, 几十年如一日的,掏的都是真金白银, 如果只是作秀, 断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坚持如此。”
“你懂什么,这叫做戏做足·为了得到那至尊之位,放这点血司徒雅可是不会心疼的·”·偶有不同的声音,也很快被讨伐的声音压了下去。
民间声音倒戈,朝廷上昔日和司徒雅交好的门生客卿也纷纷开始划清界限·曾经的名门望族一夜之间墙倒众人推··沈金玉是个暴脾气, 咬死了司徒家谋反, 后来更是查到司徒雅的谋反亲笔信,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永宁王司徒雅最后自尽于家中, 留下绝笔信:“我此生无愧陛下,无愧百姓·”谋反是大罪,司徒雅一人死了还不算,司徒家九族皆被株连··当时尚且是公主的朱颜和朱绮齐齐跪到昭兰殿求情。
·朱颜面容焦急:“母亲,我不相信司徒家会做这样的事情·”·“母亲, 我也不信,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朱绮也跟着急急的开口。
朱微坐在上首,面容平和而悲戚,她左手拿着一封谋反信,右手拿着一封绝笔信·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说·静默半晌道:“证据确凿,依法办事。
你们不必了·”·朱颜想到那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司徒道山就要死了,一时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那是个很好的哥哥,太学读书的时候自己有什么不懂的问题请教他,他都能耐心一一解答。
她又怎么忍心让他就这么死了,朱颜道:“陛下,儿臣求陛下赐婚”·朱绮一愣,有点着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想这种事情”·朱颜道:“儿臣求陛下赐婚,儿臣要要和司徒道山成亲,求陛下成全”·朱绮跪在一边,样子呆呆的,她立马反应了过来,大景国有个规定,对于受到重罪株连的人,只要不是直接参与者,如果能和皇族联姻,那死罪是可免的。
只是终身不能再进入仕途··眼见着司徒家要保不住了,朱颜别无她法了··朱绮也立即道:“求陛下赐婚,儿臣也愿意,儿臣也愿意与道山哥哥成亲。”
玄光帝看着自己声泪俱下的两个女儿,软了心·最终,司徒家全族被杀,只留了司徒道山一人··永宁王丧礼一个月后,大景国合光公主与司徒道山成婚,婚礼办得很是低调。
新婚之夜,朱颜流着泪对司徒道山道:“对不起,道山哥哥,我……”·司徒道山摇摇头,整个人一片木讷·家族大丧,他却在这里成婚,他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已经没了反应。
朱颜道:“你还在丧期,可是陛下急着成礼,我本不想这么急……”·司徒道山还是摇摇头··朱颜十分难过,那个儒雅俊秀的青年,如今行走坐卧变成了一具木头一般,亲人全都没了,这种打击常人怎么受得了·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当时只想保司徒道山一命,却没想以后的事情。
朱颜走到床边,挨着人坐着,“我相信你,我相信司徒家,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查清案子,还司徒家一个清白·”·良久,司徒道山木讷点了个头··同年腊月,玄光帝朱微,薨。
朱颜即位,改年号合光··御花园的雪已经化了,冬去春来,万物更生,朱颜看着独自坐在御花园的司徒道山,走近道:“司徒君,我有事和你商量·”·司徒道山抬头应了一声:“陛下请讲。”
他已经开口和人说话了,只是整个人和以前比,依旧沉默了不少··朱颜道:“我想让你当大相·”·即使沉稳入司徒道山,面上还是一惊,“多谢陛下抬爱,但是我为罪臣之子。
得陛下相救已蒙天大的恩德,实在不敢担此重任·”·朱颜摇摇头:“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司徒道山和朱颜的父亲有些像,都是儒雅内敛的人,她的父亲当大相的时候,和母亲关系一直相敬如宾。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如今她做了女王,那她一定也要找一个父亲那般品行的人·而司徒君是最适合的人选··就这样朱颜铁了心,排除众议,颇费了些功夫,真的立了司徒君为大相。
于此同时,朱颜也没闲着,一直在暗中找人查司徒家的案子··合光一年末,明泰出生·司徒君望着小小的明泰,本来无望的人生中,忽然像是亮起了一丝光。
他抱着明泰用红布包裹着的小小身体,含着泪道:“谢谢陛下,陛下……谢谢你·”·千言万语,说不尽的感谢·他以为他的人生完了,可是漫漫岁月,哪里有那么容易完的。
再艰难的日子都有熬到头的时候,再痛苦的经历也有慢慢冲淡的一天··他的日子好起来了,他有儿子了,他会对着自己笑,他会咬着自己的手指吮吸,这个小生命和自己血脉相连。
日子走马一般往前,合光二年春,大景的朝堂一片腥风血雨··经过朱颜和司徒君的不断努力,案子终于有了眉目,让司徒家全族遭受灾难的那封谋反信被证明居然是伪造的。
一时间天下哗然·民怨沸腾··“永宁王活着的时候赈济灾民,兴办学堂,为咱们老百姓做了多少好事,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我儿子就是去他办的学堂读书才考了出去,如今在外地做官,我永远忘不了她老人家的恩情。
如果没有宁水王,我一介屠户,怎么有钱供得起儿子读书”·“这一家实在可怜,当年到底谁谁判的案子”·“还能有谁,那铁面无私的沈金玉啊。”
“当时的先帝本来想把这案子拖一拖看看,可是那沈大人是个嫉恶如仇的- xing -子,极力主张对谋反之人诛九族以儆效尤如果沈大人当时有一丝恻隐之心,多查查案子,司徒家也未必是这样的下场。”
“真是可怜了司徒一家·”·然而这件事最受打击的却是沈金玉·她无法容忍自己光辉的履历和辉煌的人生居然犯下这么严重的错误·当即一口血呕在元和殿,从此一病不起,整个人迅速衰败起来。
相比沈金玉,司徒道山反而是比较淡定的一个·他一直深信自己家族是被冤枉的,心心念念等了许久的沉冤昭雪,来临那一刻却有种如释重负的平静感··之前因罪无法祭拜的宗庙牌位被他重新供奉的起来,他郑重的点了一炷香,三叩首。
不念前尘不念过往,抱着小小正的明泰,真的放下了这段沉痛的过往··合光三年,司徒道山入前朝为官,一路从普通小吏到侍郎,合光四年,官至礼部尚书··朝中人眼见当年赫赫有名的司徒家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一时间坐不住了。
“不过是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真当自己怎么样吗”·“好好的后宫非要来掺和前朝,这在以前可没有先例·”·“就是就是。”
“没有陛下,他哪里做得起这个礼部尚书·”·朱颜私下里问司徒君:“司徒君,你可委屈”·司徒君摇摇头:“陛下于我有恩,能重新入仕途已是陛下恩德,外人说什么,我不介意。”
·朱颜是看在眼里的,司徒家培养出的孩子总归是错不了的,朱颜在前朝并未如何帮他,他能有今天的一切,全是他自己挣过来的··然而世人的偏见和嫉妒却永远不愿意承认这些的。
不管多么优秀的人,只要有大相这一层身份,他所有的努力都将归为他是靠女人··慕锦在一边听的聚精会神·明泰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也不知道听明白了多少。
朱颜拍了拍明泰的头:“你太小了,大概是听不懂的·”·明泰摇摇头:“母亲,我听懂了,父亲家里被人陷害,母亲救了父亲·朝中的人说父亲全靠母亲。”
慕锦有些惊讶,她大概有点低估了小孩子的理解能力了,其实他已经什么都懂了··朱颜温和的笑了笑道:“我对不起你父亲,当时我没有别的法子保他。”
明泰小小的脑子拼命转着,虽然故事听明白了,但是他太年幼,还理不清大人之间的关系··朱颜又转头看慕锦:“阿锦,我以前总以为,大相就该是像我父亲那般的人。
所以我后来选了司徒君·可是……”当她真的开始懂情爱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相敬如宾,所谓的适合,终究是个很荒谬的标准··朱绮在大帐外的的桌旁坐着。
眼睛时不时瞄向林子·看看天色皱着眉头,有些焦急··眼见四下没什么人,她不动神色站起身走到不远处朱行庆的身边,“行庆,她毕竟是我们手足……你不要……趁着还没人发现……我去……”· · ·第六十九章 ·“站住。”
身后一道冷冽的声音, 朱行庆站在一边,用软布擦拭着一把弓箭··眼神- yin -恻恻的:“阿姐,你别忘记, 咱们才是最亲近的人, 你如此胳膊肘往外拐,当真让弟弟我伤心了。”
朱绮整个人心神不宁道:“可是……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我终究不忍心·放她一条生路吧·”·朱行庆狠狠瞪人一眼, 走近道:“阿姐,你别忘记了, 阿密的子母像可是我帮你放进去的呢。”
朱绮觉得身子发麻, 看人道:“你”·朱行庆笑吟吟道:“阿姐莫要动怒,只要阿姐乖乖的,这事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你难道不想要你的司徒君了吗只要她死了,司徒道山就是你的。”
朱绮浑身发冷, 仿佛有些不认识这个弟弟了··她内心惶惶道:“我不想害她, 真的,我不想的,我只想让她把司徒君还给我·”·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朱行庆轻轻拍了拍人的肩膀, 笑道:“阿姐稍安勿躁,回帐篷歇息去吧。
外面发生什么别管也别听,好好睡一觉,等你醒了,司徒君就是你的人了·”·朱绮跌跌撞撞的回到帐篷, 心里七上八下··朱行庆笑吟吟坐到一边,时值下午,天上聚了几朵乌云,猎场周围起了风。
司徒君望了望天色,喃喃道:“陛下阿锦他们也该回来了·明泰也没回来……”·他望了望四周的山野,眉心一簇,定睛隐隐看到山野边缘有一丛丛的小黑点,队列有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分明。
那是……司徒君心里一惊··猎坑周围有了马蹄声··朱颜坐在坑底凝神听了一会·慕锦也听到了,刚要开口,却被朱颜按住了··慕锦狐疑的望向朱颜,朱颜表情有些莫测,道:“或许是敌非友。”
慕锦先是茫然了一下,随即心里如坠冰窟·朱颜的意思是,有人会来害他们吗难道这是一场- yin -谋·明泰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朱颜怀里,几人躲在坑底的一处- yin -影里。
上方传来一道女声:“陛下……郡主……你们在这里吗”声音带着点焦急··是朱绮·慕锦望了朱颜一眼。
朱颜沉吟良久,握紧慕锦的手缓缓松开了,应道:“我在这里,是坤芳我与郡主走散了,不小心掉进来了,你带绳子过来了吗”·朱绮对着身后的随从道:“快点,绳子。”
不一会,一道绳子顺着天空顺了下来··慕锦还是有些担心,如果对方是敌,那朱颜上去岂不是很危险·朱颜正要起身,慕锦小声道:“陛下稍安,我先上去看看情况。”
朱颜摇摇头:“该来的总要来的,也或许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糟·”又转身看了一眼明泰,道:“阿锦,万不得已的时候,护好明泰·”·慕锦紧张的汗都下来了,扯着朱颜的袖子,忽然执拗的不让人上去。
朱颜无法,笑着道:“阿锦,别这样·这也许……我们唯一的机会了·”·是了,来的人不是司徒君,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司徒君如果发现他们不在了,早该找过来的,如果没来,那可能真的出事了。
慕锦忽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搂着明泰,浑身都在颤抖:“陛下……”·朱颜捧着慕锦的脸悄声道:“嘘,小点声,别让她听到,上面如果没问题我再叫你们。”
说完温柔又坚定的走出坑洞底的- yin -影区··慕锦一颗心死死吊着,眼泪滚滚往下落,却死死搂着明泰不出声··不一会,朱颜上去了·地面上方传来人明丽的声音:“司徒君呢为何没过来”·朱绮笑着道:“本来说要过来的,行庆缠着人下棋,我就过来了。”
朱颜望了望她身后,只有几个随从·朱绮平日里不管走到哪里阵仗都是非常大的,朱颜蹙眉了一下,想到还在坑底的人,淡然道:“没事,不小心崴了一脚,咱们回去吧。”
朱绮有些讶然道:“陛下不是和郡主一块来的,不去找她了”·朱颜道:“无妨,她在另一条路找到明泰了,我就让她先回去了,谁想到她前脚刚走,我就一脚才踩空掉了下去。”
朱绮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一路扶着朱颜往回走··那吊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修好了,朱颜心中默默盘算,刚过吊桥,忽然遇到了荆唯··荆唯满载着猎物,见到俩人下马见礼。
朱颜道:“荆唯,你该当何罪把小殿下弄丢了,光顾着自己一个人打猎·要不是郡主发现的早,你十个脑袋都没法抵”·荆唯自知理亏,她一打猎起来什么都忘记了,等到想起来自己身边孩子没了,忙调转马头去问当时看着的下属,结果没人说见过。
当时就冷汗直下,一个人在林子里转半天了··明明她刚刚回帐还没见到,为何陛下却说已经回去了·朱颜道:“你身上带药没有”·荆唯这才瞧见朱颜一侧脚踝好像扭了,肿起老高,当下从胸口摸出一瓶跌打损伤的药来。
她们习武的人经常受伤,身上备上一瓶倒是常有的··朱颜一瘸一拐的走到一旁一块大石上,荆唯拿着药过来给人··朱绮皱着眉头,神色始终有些不安,在一旁马上远远的看着。
荆唯蹲身给朱颜擦药的空档,朱颜背对着朱绮悄悄开口:“荆唯·接下的话你一个字不漏的给我记住·”·荆唯原本以为陛下要训话,随意的嗯了一声。
朱颜的声音压得极低,道:\"山上有贼,郡主和明泰此刻在离此不到一里的坑洞·你负责,带她们回京,去找曾将军·\"说话间,一块烫金的玉牌已经不动声色的落入人的腿上。
兵符荆唯一惊,差点弹了起来··朱颜死死压着对方的腿,像是极力忍耐上药带来的疼痛··荆唯即使神经再粗,但是看到兵符也完全明白过来,训练有素的给人上药包扎,又一边低声回道:“陛下放心,定不辱命。”
朱颜拍拍人的肩膀,站起身,大声道:“荆统领别太贪玩了,林子里的猎物哪里打得完·再打一会就回吧·”·荆唯已经恢复如常,道:“是,陛下,我再转一圈就回去。”
朱绮看人回来了,殷勤的走过来扶人上马,朱颜一路随着人走出林子,走回帐篷··四野静寂,大帐外已经没了人··一群群站岗的士兵面孔陌生。
朱颜假装没看到,随意的问:“司徒君呢”·朱绮心中有气,她这个姐姐心心念念都是司徒君,随口应道:“回帐里休息了吧,陛下该是也累了,进帐休息吧。”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话音还未落,一群士兵已经围拢了过来·手里拿着武器,表情不善··朱颜打眼看着,斜睨一眼,“坤芳这是何意”·朱绮紧张的手心冒汗,对周围的士兵道:“都给我退回去。”
那群士兵斟酌片刻果然退了回去··情况要比朱颜想的糟,眼瞧着百官并没回来,大帐外已经完全换了队伍·朱绮一个人有这么大能耐她背后到底是谁·一人从大帐里面掀帘子走了出来,样子笑吟吟的看着朱颜:“陛下回来了”·此刻能行动自如的,也就剩下主谋了,朱颜有些错愕,对面的朱行庆还是以前那副不问事的闲散模样,一点也不紧张。
朱颜冷冷道:“狼子野心·”·朱行庆本来笑眯眯的,忽然发现她身后空无一人,厉声问道:“慕锦和那小崽子呢”·朱绮愕然,“没回来吗”·朱颜冷笑一声:“坤芳,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
原来对方早就发现了,朱行庆本来打算直接在围猎的坑杀了人,是她苦苦求着这才把人带了回来,但是按照朱行庆的脾气,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保得住这条命·朱绮忽然神色有些悲哀。
朱行庆笑眯眯的,还是那副十分讨喜的脸,道:“阿姐一路肯定累了,进去歇着吧·”·他一使眼色,马上有士兵过来拿着绳子把朱颜给绑了,身后又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她一下子被推进帐篷。
朱行庆没管她,走出去吩咐手下去了··朱颜一进来就看到司徒君身上捆了绳子坐在榻上··司徒君见人回来了,满脸忧色:“陛下……”·朱颜苦笑一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我从来没想过会是朱行庆·”她走过去,坐到榻的另外一边··司徒君道:“明泰和阿锦呢”·朱颜瞄了一眼帐外,低声道:“让荆唯护送着回去了。”
司徒君蹙眉道,“我刚刚听他们说要开始动手了,林子里恐怕……”·话音未落,大帐外响起一阵尖锐的空气呼啸声··俩人走出帐外,却只到门口,门口的士兵长刀一拦。
一缕青烟冉冉升上高空,是信号弹紧接着林子深处响起一片刀剑之声··朱行庆大声道:“尽量抓活的,不要全弄死·”·“是”已有士兵领命,转瞬间钻进林子,吩咐了下去。
一场围猎,此刻却变成了人猎·林子里面震天的喊打喊杀声,一丝丝血腥气飘了过来··半个时辰后··最先出来的是公孙期,他已年迈,但是不服老,朱颜本来这次没打算让他来,但是他自己一定要跟过来,此刻浑身是血,看起来伤的不轻,手被反剪着,身上用绳子捆着,一左一右有俩人压着他。
他干枯的脸上精气神十的足,口中高声叫嚷:“乱臣贼子放肆”·身旁的士兵被他叫烦了,踢了人一脚,带出林子直接压在一边的空地上。
公孙期一抬首间望到了这边,看到朱颜和司徒君身上的绳子顿时老泪横流,大声咆哮道:\"陛下,司徒大人……\"·朱颜心情复杂,这老先生是个忠君爱国的,但是她现在没空想朱行庆和朱绮,她现在担心的是阿锦和明泰、只要她们没被抓,一切就还是有希望的。
她眼睛死死望着林子的方向··不一会,又有一人走了出来,是连白·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和血迹,一身白色武服,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爽,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一旁的士兵恭恭敬敬从人手中接过几只野兔··司徒君道:“连白她……”事实已经很明显,朱颜叹口气道:“我看错了人·”·从林子里出来的人逐渐分为了两队,一队完好无损的站在朱行庆身侧,譬如李奇连白和张昼。
另外一边是被绑了绳子了,夏西宁,公孙期,卓莎等人·卓莎可能和人打的狠了,浑身都是伤,此刻目光十分仇视的盯着对面的朱行庆··上官承政表情- yin -郁,他四处望了望,不见慕锦,心中稍稍安定,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也许真的逃走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乐宛·她居然在被绑着绳子的队伍里··她这人平时说话嘴巴刻毒,得理不饶人的紧,自打去户部高升了,大家都以为她是长公主朱绮的人了。
平日里也没怎么待见过··然而此刻她又确确实实浑身绑着绳子,反而大家觉得最不可能叛变的连白居然神色漠然的站在朱行庆身边·真是人心难测。
朱绮看了一眼被绑着跪在地上的乐宛,啧了一声道:“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乐宛,我对你不好吗你当初在礼部混不下去了,是我救了你,是我提拔了你。
你如今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乐宛不屑的呸了一声,虽然她不受待见,虽然她爱走捷径,但是不代表她一定要当个乱臣贼子参与谋反她冷冷道:“长公主如果早安的这份心思,就当重来没招揽过我吧,咱们本不是一路人。”
林子里开始慢慢抬出来一具具尸体·一排排码到空地上在清点人数··公孙期看的气血翻涌,不住大叫:“乱臣贼子狼子野心尔等必死尔等必亡尔等必……”说着说着话卡住了,突然没了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一把剑没入自己胸口,鲜血红殷殷地渗了出来·朱行庆手握着剑柄,- yin -恻恻笑道:“王爷我最烦你这种自诩爱国的老顽固,你忠的是哪门子君,爱的都是哪门子的国成王败寇而已,切莫真情实感了。”
公孙期嗫嚅着道:“尔等……必遭天谴·”然后双目圆瞪,直挺挺的栽到了一边··空气瞬间静止了··一旁响起夏西宁的痛彻心扉的哭声,他抱着公孙期的尸体一阵哭号,“大人大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然而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具僵滞不动的尸体。
司徒君神色哀伤,嗓子哑哑地叫了一声:“公孙大人……”同僚数载,对方的脾气古怪,却是个不错的人,如今一条活生生人命竟然就这样没了。
朱颜厉声道:“朱行庆”·朱行庆拔出带血的剑,回头朝朱颜笑了笑:“阿姐你叫早了,这才刚开始就受不了了”·一旁有士兵上前道:“启奏王爷,尸体已经全部清点完毕。
只是……没找到荆统领、桓慧郡主和明泰殿下……”·朱颜长舒一口气,“老天保佑,她们应该是出去了的·”·朱行庆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厉声道:“找,给我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是”一群人又领命钻进林子里去。
 · ·第七十章 ·天色将黑··荆唯背着明泰, 从一处浅浅的河边泅渡上岸·慕锦跟在身后面容疲惫·她抬头望了身后的的群山,已经分不清这是哪里。
只记得顺着沧南山下来,走了好远好远的路, 她们九死一生的逃了出来了··伏在荆唯背上的明泰已经睡了过去, 他状态不太好,一路上受到太多惊吓,此刻已经发了烧。
慕锦环顾四望, 道:“我看前面不远有个村子,咱们过去看看吧, 先给明泰治病·”·荆唯点点头·俩人走到一处农户院子里,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慕锦道:“大娘,打扰了,我与朋友上山打猎不幸迷路,我家侄儿又病了。
附近可否有大夫”·那妇人看了一眼荆唯背上的小孩, 怪叫一声, “哎呦,这孩子烧的,脸色这么红, 快进来快进来,村口就有,你们歇着,我这就去请。”
说完批了衣服风风火火就出门了··荆唯拉着人走到庭院道:“郡主,你留下, 十万火急不能耽搁,我现在必须马上回京都·”·慕锦点点头,把袖口中的虎符郑重的交给人,“一路小心。”
荆唯点点头,“郡主也是,万事小心·”·明泰被安排躺了下来,又叫来大夫,一番诊治熬药,终于醒了过来··慕锦拧了毛巾把子敷在人额头上,明泰困顿的睁开眼睛,低声道:“水……”·一旁的老妇人端着一个大碗过来了,慕锦扶明泰坐了起来,明泰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了。
明泰有了些力气,半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哀声叫道:“母亲……母亲她……”·这一路惊险万分,他们在前面逃,后面追兵不断,最近的时候与他们不过十多米的距离,提着刀剑喊打喊杀。
这孩子一路上一声不吭,此时仿佛才后知后觉,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埋在慕锦的怀里就抽抽搭搭哭了起来··慕锦轻轻拍着人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明泰乖,一切都会过去的。
别担心·”·外面夜色漆黑,周围环境陌生,明泰抓着慕锦的袖子不放,小声道:“阿锦,我想父亲和母亲·”·慕锦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如果明泰不在,现在大概哭的是她了。
自己拍着明泰背的手都在抖,怎么办,怎么办,朱颜会不会有事,一切仿佛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她想一觉醒来对方就安静睡在自己身旁,阳光洒落她秀美的眉间。
而不是现在这样,她的心被烈火炙烤着,但是她除了照顾明泰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为什么,最该留在对方身边的时候,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子时,夜凉如水。
从林子里拿着火把的士兵走了出来,一个中年将领回报道:“启禀王爷,没有找到人·”·朱颜觉得这将领有些眼熟·司徒君站在一边道:“驻扎在阿密附近十多里,海郡边防的卢将军卢亭。”
朱颜长长哦了一声,她这个记- xing -也是差,原来是阿密那次,前一段时间回京述职,顺便就调回京中了··朱颜又猛然响起旧事,脱口道:“当时漠雄太子化作黎鹏就在他麾下效力。”
司徒君嗯了一声,“只怕是早有异心,勾结番邦·如今更是有了倚仗·”·朱行庆的耐心有些被磨近了,走到朱颜跟前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没那么多耐心了告诉我,人在哪里,兵符在哪里你再不说……”他把剑往地上狠狠一插,望了望那些被捆着的百官队伍,“我一炷香杀一个人等我把人全杀了最后就是你自己你自己看着办”·朱颜面色平静,仿佛根本没听到人的话,朱行庆气的一掀帐篷走了进去。
夜色很凉,天气乍暖还寒·朱绮走过来,统一吩咐把人安排到了别的大帐里看管··朱绮把朱颜和司徒君领到了自己帐篷,给人松了绳子,又吩咐人端了饭菜过来。
·淡淡道:“吃点吧·”·朱颜看人一眼,语调平静,“坤芳,我问你一事·”·朱绮低着头,她不太想面对朱颜,她现在做了很坏的事情,说实话,良心有点痛。
朱颜见人不抬头自顾说了:“阿密的母子像里的东西是你放的·”这不是问句,语调平平,仿佛确定的在陈述··朱绮手上一顿··朱颜道:“就因为这个吗你怕事发所以你要谋反”·朱绮脾气很坏,经常做些出格的事情,还喜欢在朝廷上拉拢权臣,可是朱颜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有几斤几两朱颜最清楚不过。
她一个人根本没这么大的功夫搞这么多事情,背后肯定一直有人支持·只是朱颜没想到那背后的人是朱行庆··她和朱行庆打小不亲,还不如表弟江策·朱行庆小时候身体不好,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宫外的寺庙中生活。
等到长大了,却是已到开府的年纪,终年游山玩水不务正业·朱颜有时候甚至会忘记有这么个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可是朱绮不一样,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入太学,一起经历风风雨雨,她一直觉得她们是亲近的人。
即使她骄纵,任- xing -,常常做错事,她都没想到有一天,朱绮会真的背叛她··朱绮的手放下了,站了起来·她苦笑一声,“怎么会只因为那个呢陛下,我知道你心软,即使你知道是那母子像里的东西是我做的,你也未必就想让我死。”
“是因为你身边这位啊·”朱绮眼底,满是悲哀··“只要有你在,司徒君就永远不会多看我一眼,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是我永远得不到他明明当初是我先认识他的,只因为你先向母亲开口,你就娶了他这不公平”·司徒君坐在一旁静静的。
他双眉微微蹙着,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是他还是感觉到一股尴尬感油然而生·朱绮的心思,他是知道的··朱颜叹口气道:“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就连司徒君,也是当时情势所逼,我急于救他。”
朱绮嗤笑一声,“你是要告诉我,一切全是命吗你命好,生来嫡出·继承王位·运气更好,我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事情,你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从小到大,你要什么东西总是轻而易举得到,母亲却要我让着你。
而我要的东西,所有人都要求我忍耐,我是大的,我要让着,我该懂事凭什么”·“我不认命”朱绮咆哮出口,“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司徒君而已。
我不和你抢这个位置我只要司徒君可你连这都要和我抢”·司徒君咳咳两声,开口道:“坤芳殿下……呃……”他年长一些,朱绮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脾气如何他最了解,他思索了一下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说,随即道:“你错怪陛下了,她一直都是真心待你。”
他忽然觉得解释起来有些无力··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幸运的人总是有的,不幸的人也总是有的,不幸的人常常把不幸的原因强加在别人身上,没人愿意承认自己面对命运的无能。
朱绮目光飘向人,眼底有种深沉的决绝:“也许你会恨我,但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司徒君,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说话间,外面响起一阵吵闹声。
火光映到了帐篷上,天地间顿时火光冲天··司徒君望了朱颜一眼··到了··朱绮站起身走到帐外,士兵道:“坤芳殿下……山下来了援军……”·山间的一颗颗火把在黑夜里红彤彤的一点一点连成了排,遥遥的不断向山顶冲锋。
朱绮看得头皮发麻,朱行庆在一边大声叫道:“都别慌列队”·曾饶带着一列兵率先冲上山头,砍下一个叛军的头颅,猩红的鲜血热腾腾飞溅了出去,空气里的血腥味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曾饶大声道:“将士们,保护陛下,保我大景冲啊”·“冲啊”·“冲啊”·援军源源不断往上涌,朱行庆眼见抵挡不住,提了剑就冲进帐篷。
一把拉过朱颜,长剑悬在人的脖子上,拉出帐篷道:“都给我放下”·人群声势震天,一开始根本没人注意这边的情况,众人全都杀红了眼。
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一群乱军中见缝插针的不断往前冲,等她冲到山顶,就看到了明晃晃的剑架在了朱颜的脖子上·对方也刚好看到了她··慕锦大喊一声:“停下,都给我停下,听到没有停下”她的声音太小了,在一群杀的已经红眼的士兵中那么微弱,很快就被淹没了。
曾广此时正好带兵冲了上来,一眼望见,顿时大吼一声:“停下”他声音陈厚,常年练武,一声怒吼仿若虎啸山林,场面顿时安静了··荆唯此时也冲了上来,看到了慕锦:“郡主,你怎么过来了”·慕锦道:“我……我远远望见山顶一片火光,想是援军来了,就过来了。”
荆唯心急如焚,慌乱间丢给人一把长剑,“拿着防身·”·朱行庆死死扣住朱颜的脖子:“你再上来一步她立马没命,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慕锦死死盯着人,眼泪差点下来了,朱颜正目光温柔的看着她。
慕锦颤声道:“庆王爷……你……你先……把剑放下·”·朱行庆道:“我要一辆马车·你们所有人都不许跟着,如果被我发现,我立马杀了她”·大帐内。
朱绮再次命人把司徒君用绳子给捆了··司徒君苦笑一声:“朱绮,你这是何苦·”·朱绮目光炽热,嘴里念念叨叨:“朱行庆这个没用的,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他什么,司徒君,我这就带你走,天大地大,我们去哪里都好,我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你藏起来,那里只有你和我。
以后我们一起生活,什么朝堂,什么权力,我才看不上,我只要你,司徒君·”·司徒君望着人光洁的额头,痴狂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当年自己家族遭难,朱颜和朱绮两姐妹是没少出力的。
他很承她们的情·经年流转,没想到身份相易,一切竟然变成了这般··朱行庆带了一队士兵上了车,曾广勒令属下不要跟着·慕锦眼见着马车一点点走远,心都空了。
·荆唯看着马车一点点远去,心急道:“将军怎么办,难道真的不追吗”·曾广思忖片刻道:“无妨,沿途关卡重重,他们走不快。
荆统领,你派几个手脚利索的暗中跟着,记得,不要打草惊蛇·陛下的命,全在你手里了·”·慕锦急道:“我去,我要跟着,荆唯,我绝对不添乱让我去吧。”
荆唯望着人,道:“郡主,你留下照顾小殿下,放心,我一定把人带回来·”·慕锦摇摇头,眼泪漱漱落下,不住摇头,哀求道:“让我去吧,荆唯,求你了,我要看着她,我要知道她平安。”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慕锦已经没了平日的理- xing -,她什么也不知道了,她只是徒劳的抓着人的衣角,留着眼泪不停重复:“让我去吧,让我去吧……”·荆唯叹了口气,道了一声:“得罪了。”
随即一记手刀,把人打晕了过去,“护送郡主下山好好休息·”·山顶上血迹斑斑,一场仗以后,满地都是血,空气里的味道不好闻·明亮的火把划破了夜空,整座山顶亮如白昼。
曾饶巡了一圈道:“父亲,没发现司徒大人和长公主·”·曾广沉吟片刻道:“封锁这座山,整顿队伍,搜山·”·夜晚就要过去,天色将明。
朱绮牵着绳子在林子里不知疲倦的走着,身后跟着被捆了手脚的司徒君,几个士兵一路护送着人往前走··朱绮摸了摸胳膊上的露水,停下对众人道:“休息一下。”
众人停下休息,司徒君坐在一块大石上,朱绮递过人一个水壶·随即又想起人手被捆着,歉然道:“对不住,我忘记了·”然后自顾拧开水壶盖子,把壶口凑到人嘴边:“喝点吧,一会就要下山了,路上肯定很辛苦。”
司徒君沉默片刻还是喝了,他看着人道:“坤芳,这些年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但是后来俗世烦扰,- yin -差阳错,也没机会·”·朱绮站在一边,自言自语道:“你不要说,我不听,你现在说什么都是别有用心,我告诉你,我就是要带你走。”
司徒君没理人,自顾道:“当年陛下不是没问过我意见·”·朱绮拧水壶的手僵在半空··司徒君缓缓道:“她去天牢里问了我的意见,才向先陛下请旨的。
原本,她知道你对我……她计划是找你去向先陛下求亲·可是我和陛下说,坤芳- xing -子沉不住气,我又是身为罪臣之子,即使侥幸活了下来,也难挡天下悠悠之口,坤芳如果真与我成婚,以后难免要为了我和各种人结怨,所以我让陛下打消这个念头,不要蹚司徒家这趟浑水了。
我愿就这么自生自灭了此一生·坤芳……”司徒君抬头看着人的眼睛:“陛下事事都为你着想,她其实从未对不住你·”·朱绮手里的水壶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瞠目望着司徒君,拼命摇头道:“我不信我不信你骗我,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说动我改变主意,我今天一定要带你走”·司徒君眉目温柔而哀伤的看着人,“你知道的,我从不说谎。”
朱绮一把瘫坐到地上,随即眼里续满泪水,哭着吼道:“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怕别人说什么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一生……”·朱绮哭的撕心裂肺,司徒君垂首默然不语。
远处搜山的士兵不知不觉围拢了过来,曾饶夹在队伍里一跳一跳的,好像是踩到了补兽夹··司徒君抬眼望了远处,又低头叹口气道:“坤芳,收手吧·”· · ·第七十一章 (完结)·江面上, 一艘船平稳的行驶在江中。
朱行庆走回舱里,随手递给人一个馒头,“阿姐, 我的钱都租船了·只剩这些, 你将就着吃吧·”·朱行庆讲话还是斯斯文文的,一点戾气也没有,仿佛前几日沧南山上的事情是一场梦。
朱颜冷着眼看人一眼, 又望向江面,他们走了能有两天了, 朱行庆谨慎, 陆路关卡严得很,所以走了水路,一路顺着风南下,一路从马换船已经行出好远的路·也不知道荆唯他们能不能找得到自己。
朱颜收回目光,看回船舱, 问道:“后悔吗”·朱行庆啃着馒头, 笑道:“后悔什么,成王败寇罢了·我运气不好·如果荆唯当晚没跑掉,也许此刻我已经坐在元和殿了。”
他倒是想得开··朱行庆道:“阿姐,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造反·你不觉得奇怪吗”·是有些奇怪的,庆王爷花名在外,是个游戏人间的闲散王爷,从来不参与任何党争,就连慕锦提着礼物拜访也被气跑了, 生怕粘上一点关系,十分洁身自好。
然而花狐狸一样的外表不过是假象罢了··朱颜原来一直好奇策动朱绮后面的人是谁,能在大景王朝布下那么多眼线的到底是谁··可是想了一圈,却从来没怀疑到他身上。
朱行庆啃完了馒头,道:“阿姐,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小时候并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才出宫在寺院修养身体”·朱颜蹙眉,这她还真没听说。
那时候彼此都年纪太小了·她不大记这些事情,反正从小到大,朱行庆仿佛出现在宫里的时间很少,多数是朱绮出宫去看他··朱行庆笑吟吟道:“那哪里是什么病呢,只因为我当时太小,说错了一句话,被陛下听见了,直接逐出了宫。
哈哈,你猜我当时说了什么”他目光古怪的盯着朱颜看了一眼··朱颜没回答··“我对母亲说,为什么女人当皇帝,男人却不能,为什么女人为官,男人却不行难道男人天生生来低人一等等我长大,我要当皇帝。”
朱行庆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然而表情却有些疯狂,“更有几个方士说我将来必定谋反,是不详的祸星·于是我就被打发出宫,在一个偏远的寺庙自生自灭母亲好狠的心”·朱颜听完,实在觉得这事情荒诞得紧,反而不知道这因果到底从何论起。
如果方士不说那样的话,是不是朱行庆就不会被赶出宫,如果他不被赶出宫,从小悉心接受教导不心生怨恨,会不会就不会谋反·罢了罢了,有些事情,如今看来,都是宿命。
朱颜又问:“以后如何打算”·朱行庆笑眯眯道:“阿姐不用为我担心,这些年我云游四处,海内海外攒下了不少家业,至于去哪里,这个可不能告诉你,万一你派人拿了我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朱颜叹口气,“好罢,好歹你还有个好去处·”虽然眼瞧着他一路往南走,可他为人这么谨慎小心,或许只是个障眼法,等避过风头,没准绕路还要去北方。
朱行庆走出船舱,望了望,又回头道:“阿姐,快了,要上岸了·这里是边境了·我就要走啦·不过——”他语气一顿,目光复杂的盯着朱颜看了一会,随即大大咧咧道:“我实在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万一你的人来了,他们就知道我从这里逃跑的,万一追了上来……”他沉吟片刻,笑呵呵道:“还是杀了安全一些。”
他说话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慢悠悠就拿起了手里的刀,撑船的忠心下属自觉把船停在江中心不再行进,帮忙放下了船舱的帘子,然后走出船舱,站到了外面。
朱行庆拿着短刀一步步向船舱逼近··朱颜没料到是这样一种结果,朱行庆为人比她想的还要极端和狡诈,她摸了摸胸前的贝壳项链,边角被她摔碎了一角,又找人费心修补上了,但是仍旧不如原来摸着光滑。
阿锦啊,姐姐可能,没法回去看你了·朱颜心中有点遗憾,她们之间磕磕绊绊走到今天,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她还想再牵牵她的手··朱行庆手起刀落,船舱内顿时鲜血四溅。
朱颜的脸上被溅了一脸温热的血,然而却不是她的··她睁开眼睛,朱行庆脖子上一股股的鲜血正勃发着往外流淌,双目空洞而惊愕·荆唯站在人身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连头发都是- shi -漉漉的,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短刀。
朱颜叫了一声:“荆唯·”·荆唯跪下,声音有些气力不足:“末将……救驾来迟”·荆唯仿佛凭空就出现在了江中,朱颜吃了一惊,道:“你怎么过来的”·原来,在上一个码头处,荆唯已经跟上了对方,但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一个随从也没带,在船起航的时候,偷偷扒到了船底,一路尾随,寻着时机上船。
这船起码行了一天一夜,荆唯居然就在水下扒了一天一夜··朱颜走出船舱,看到甲板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多具尸体·荆唯道:“陛下,我们靠岸吧·”然后噗通一声,就栽倒了下去。
朱颜苦笑,伸手撩起人额头前贴的- shi -头发,道:“辛苦了,休息一下吧·”·牢房门口忽然响起一阵开锁的声音,一个人被推了进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开口:“坤芳殿下……”·朱绮抬头,连白把眼前乱糟糟的头发撩到一边,企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样子。
她沉默地坐到人身边··朱绮问:“你怎么进来的”这间牢房是专门关押皇族的·连白不应该被关到这边··连白道:“我给狱卒塞了一锭银子。”
朱绮嗤笑一声,“连尚书,你后悔了吧·本来大好前途·呵……可是没有后悔药我也后悔,我后悔为什么要认识司徒道山,我不该认识他的,没有他我的人生岂会过成这样他自作聪明,都怪他都是他的错”·连白端端正正坐在一边,仿佛这里不是大景的天牢,而是自家的庭院,如果有杯茶,就更好了。
她沉默了一会,摇摇头:“不后悔·”·朱绮忽然看傻子一样惊异的盯着人看,随即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的太肆意,不小心咳嗽了几下,随即道:“你别和我说你是因为喜欢我。
我受不了这个,早就说过,我们各取所需·”·她们之间确实有过几次,不过那都是你情我愿,为了拉拢连白,朱绮对这种事情看得极淡,从来没怎么上心过。
连白淡淡道:“不喜欢的·”·朱绮笑吟吟看人:“其实你也野心勃勃,不甘心当个尚书吧·哦,我想想,朱行庆许你事成之后封你当个异姓王,有自己的封地,这可真是天大的殊荣。”
连白看人一眼,没说什么··朱绮又自言自语道:“如果当初司徒道山不自作主张,如果当初是我和他成亲,别人骂我又如何,我都能为他忍下来,可是……他从来是不信我的。”
连白静静的,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默默听人念叨·念叨了一阵,身旁的人忽然起身,一头撞向了一边的墙··关押皇族的牢房和普通牢房有些区别,墙体都非常结实,朱绮一脑袋撞过去,顿时鲜血直流。
连白瞳孔骤缩,惊叫了一声:“殿下”慌忙就爬了过去··朱绮趟在墙边,呕出一口殷红的血,笑着道:“我左右……是活不过的,懒得等那些劳什子审问了。
这辈子……没活明白,真是……可惜了·”·天牢内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话说,朱颜当时满身是血的上岸惊走了岸上一群人。
当即有人风风火火去报官··朱颜疲惫一笑:“也好,省事了·”于是就安心的一下子栽倒在了码头··得到消息的慕锦带着明泰同司徒君一起顺着江坐船南下,一行人到的时候朱颜正躺在当地县令的府上修养。
慕锦的眼泪在眼圈滴溜溜打转·一路随着朱行庆颠簸南下,没吃几口东西,没喝几口水,朱颜整个人熬瘦了一圈,快要皮包骨了··当地县令自觉捡了一个大宝贝,居然有运气捡到当今陛下,见朝廷的大相和郡主来了,不忘绘声绘色讲自己怎么捡到人的给自己邀功。
“当时有人来给我禀报,说渡口出了人命案,我当即拍案而起,这还了得……”·司徒君见人滔滔不绝,宛如一个说出先生,打断人道:“李知州,你先歇歇,我们有话和陛下讲。”
李知州这才截住话头,讪讪一笑,“司徒大人您忙,下官先退下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司徒君定在原地,竟然有些不敢上前,颤声道:“陛下……”·朱颜温柔一笑,打趣人:“司徒君,平- ri -你是最稳重的,怎么也学阿锦。”
·明泰一张小脸憋了半天,终于开始变形,一下子扑到人怀里,“母亲……母亲……呜呜呜……”·朱颜苍白的脸色漾着春光般的柔和,拍拍明泰的背,看着慕锦在原地愣愣的,把手张开迎着她,慕锦顾不得什么羞赧,也像个孩子一般,一头扎进人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还好她没事,还好她平安··作者有话要说:完结感言:·明天会有两篇番外更新·包括女王后续做了一个爆炸- xing -决定,以及连白小时候的事情,上辈人的故事线。
感谢一路跟下来阅读追文的小天使··这是我签约以后的第一篇文,从激动的收到站短,然后加了编编,然后邮寄合同,到每天贴完新章以后不停刷后台,看多少个小天使点了我的文,给我评论了。
看到鼓励的话会感到很暖心,也经历了人生第一次连续二十多条的-2分差评,每天泡在论坛学习经验·真的感觉收获了很多··我对上官同学永远抱以歉意,他的部分有点现实原型。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男孩忧郁的双眼·女主身上有很多毛病,感谢朱颜大美人一路的耐心和等待·司徒君如父如兄,是我最想拥有的哥哥类型··这篇文毛病挺多的,写的过程中发现很多问题,也在努力改正。
感谢一路没有弃坑的你们,能忍受这么不成熟的作品·感恩~· · ·第七十二章 番外一·合光七年春, 明泰出宫开府的梦想在这一年彻底被瓦解了··朱颜把拟好的诏书直接交给了尚书令。
如今的尚书令已经换了一副年轻的新面孔,原先本是连白的母亲连启蓉··司徒君看了那年轻的尚书令一眼,等人走了出去, 有些不赞同道:“陛下还是这么爱用新人。”
朱颜叹口气道:“也没办法, 老人一个个走了,如今阿锦都撂挑子了·连白……还真是可惜了·”·那日长公主自杀以后。
连白用头上的发簪戳了自己脖子,也去了·等到朱颜一行人回到京都打算提审, 尸体都烂了··司徒君想起正事,又道:“陛下, 我刚刚其实想说……”·朱颜打断人:“不用说了, 我知道。”
司徒君道:“明泰还小,而且是个男孩,我大景历来传子嗣传女不传男,陛下如今……”·朱颜笑着道:“司徒君,你对明泰的栽培我看在眼里, 你对他要求那么严, 花了那么多心血,难道你就没想过……”·想是一回事,但是事实又是一回事, 大景的规矩如果就这么破了,司徒君心下还是有些觉得对不住朱颜。
朱颜道:“明泰这孩子心地善良,待人温柔,- xing -子其实和女孩倒是差不多·我大景选继任者历来看中是否有广济天下的慈爱之心,明泰他正合适的·”·“陛下正直盛年, 本不用这么急,以后多纳一些后宫,也许还有机……”·“不会有了。”
朱颜打断人,认真看了人一眼··司徒君表情一瞬间了然,最后只得郑重点点头··三月初八,朱明泰被册封为大景国太子,入主东宫·一时间举国哗然。
大景国历来公主作为储君,从来没有皇子继位的先例,朝中议论纷纷,更是有人坐不住了,直接开始上折子,痛斥这种行为数典忘祖··“陛下,如果明泰殿下以后真的即位,那明泰殿下以后的婚事怎么办,万一有心思不正的女子谋夺权位,那我大景……危矣”·“陛下,请陛下三思啊”·“陛下三思”·然而木已成舟,朱颜对这些声音并未怎么理会。
前朝的声音很快被压下去了,却不是朱颜刻意压的·因为册封大典后又不过几日,一件更大的事情,直接掀翻了大景朝堂··当今合光陛下居然废了大相司徒君·本来明泰当了太子,朝中众人觉得司徒君从此如日中天,以后再无人与他相比,可如今陛下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这事情办得异常低调,也异常迅速。
一封诏书的功夫,司徒府已经开始重新修缮了··当年永宁王的故居仍在,只是年久失修了·司徒君请人费心修理了一番,并把原来供奉在宫中的各位祖先排位请到了家中。
渐渐有一些官员和慕名而来的士人前来拜会,司徒府门前,门庭若市··昔日鼎盛的司徒府隐隐有回春之兆,众人这才猛然惊觉:曾经那个显赫的大家族,仿佛又回来了。
蓬莱洲··海浪一波一波冲刷到岸边,细软的泥沙踩在脚下,说不出的舒适·这是大景极东的一处岛屿,清晨海面雾气缭绕,颇有仙境之感··慕锦低头拾起一枚贝壳,装进随身带的小竹筒里。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阿锦,那个形状的够多了,不要了·我想要星星一样的·”·慕锦掏出瓶子往外倒,一脸嫌弃:“知道啦,知道啦,真是啰嗦。”·朱颜走过来,拧着眉毛:“你居然敢嫌弃我啰嗦!”·又来了,又来了,慕锦表情愁苦道:\"不敢不敢,小的整天做牛做马也要让陛下开心。
\"·朱颜伸手把人脸捏成了包子,“你说的一点不真诚,你脸上明明写着嫌弃·”·慕锦表情佯装严肃,把竹筒随手往沙滩一扔,然后打掉人的手,一下子把人给推倒在地上。
朱颜笑嘻嘻躺在沙滩上,喊着:“救命啊救命……”·慕锦把人压在身下,亲了人额头一下·朱颜摇摇头:“才这些”·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慕锦捧着人的脸,啄了人的唇一下。
朱颜道:“不够不够·”慕锦无奈,捧起人的脸,撬开人的唇,勾住人的唇舌,吮吸交缠··海风轻轻吹着俩人的发,带起一股潮- shi -的海水气。
吻毕,俩人躺在沙滩上抬头望天空的云·天上的云一会聚在一起,互相纠缠厮磨,一会又被风吹散,飘着散开··慕锦看个云都脑补了很多不可描述的画面来。
这个女人的好可怕,撒娇又粘人,自己真是中毒了··可是,还是好喜欢好喜欢她啊,喜欢的有些心慌,有时候故意装作很严肃的样子看人撒娇才感觉到一丝心安··“陛下,还不回京都吗”慕锦道。
朱颜道:“回去干什么,反正有司徒君和明泰·”·“明泰才七岁啊,你怎么舍得唉……”她们陛下原来明明挺有事业心的。
说立太子就立太子,说废相就废相了·然后就撂挑子了·跑到蓬莱洲和自己厮混··“大相被废,朝廷怎么说”·朱颜哼了一声道:“还能说什么大概是我不念旧情之类的不过等他司徒君重开司徒府,那帮老家伙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废相这个事情,是她和司徒君一起商量的,这些年,司徒君因为大相这层身份在,没少在前朝被非议,抹杀了多少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功绩,朝中的人只会说他靠裙带关系,却忘记了,曾经的司徒家是多么一个显赫的名门望族,门生遍地,子孙皆是人中龙凤。
当初联姻本也是无奈之举,如今,却也算是彻底还他自由了··朱颜伸手笑眯眯搂住人的腰,侧头看人道:“阿锦,我和你说件事·”·慕锦嗯了一声。
自从提前知道了朱颜的计划,她就告了长假,一个人跑到蓬莱·她也觉得这一切实在动作太大,而她夹在中间莫名有些尴尬,不愿意面对那些腥风血雨了,所以她一个人跑到这里躲了清闲。
“其实我有点喜欢司徒君……”朱颜的声音弱弱响起··慕锦拧起眉毛侧头看人,这个女人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朱颜随即又笑嘻嘻补充道:“像父亲那种喜欢……”·“咳咳咳……”慕锦呛了一下,坐起身来。
朱颜也坐起身道:“这么多年朝夕相处说一点没感情是假的,司徒君特别像我的父亲,所以我一直以为我未来的夫君,大景国未来的大相就该是如父亲那般的人·他也确实做的不错,我们之间,就像亲人一样。”
慕锦抱了抱人,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不用解释的·”·朱颜把下巴搁在人的肩膀上,小声道:“我只喜欢阿锦一个·”·“我也是。”
万般不愿意回去,还是要回去的··大景皇宫还是老样子,但是慕锦却没有从前那般抗拒了·她忽然就想明白了自己以前拼命逃跑的原因··如果她有自己的地方,不用依附任何人,她是自由的,那么皇宫对她来说就不再是压力,她可以去也可以走。
而不是必须一定要做的选择··现如今她有了府邸,和朱颜见面的日子反倒比以前勤快了许多··这一日,司徒君进宫看明泰,慕锦正好也在·司徒君明泰过来,忙站起身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明泰好久没见到父亲了,本来要朝人扑过去,闻言顿住脚步一愣·身边的宫人提醒他,“太子殿下,司徒大人给您见礼呢·”·明泰这才反应过来,道:“平身。”
然后又走到近前,盈盈一拜,“儿子见过父亲·”以见长辈的礼节又给司徒君见了礼·司徒君感动的几乎老泪横流,几月不见,明泰真是行走坐卧都有模有样了,不禁有些欣慰。
明泰又拉着司徒君的手到一旁的小亭子里坐··朱颜和慕锦坐在旁边,慕锦笑道:“太子殿下不止个子长高了,还懂事了,以前看司徒大人怎么教都教不明白,如今却样样规规矩矩的标准。”
明泰样子还是有些害羞,回道:“郡主说笑了·”·朱颜却有些心疼,忍不住摸了摸明泰的头:“以前哪里是教不明白,只是赖着不想长大罢了,司徒君平时忙碌,他故意装得笨一点,就能多挨点时间陪着。”
少年人的脸上泛起一丝羞赧,强辩道:“母亲,没有,我本来就笨·”·慕锦忽然想到什么,大声道:“太子殿下下个月又要过生日了吧,哎呦,我又有的忙了。
然后再过几个月梁国国主和江策又要过来,然后就是殿试……啊,我的清闲日子到头了·”她整个人表情皱成一团,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不过一两年的功夫,越发懒了起来。
朱颜笑道:“阿锦这是想偷懒”·慕锦摇摇头:“不敢不敢·”·司徒君道:“礼部过几日要新来几位从地方调过来的新人,夏尚书都看过了,都是不错的苗子,阿锦以后不会那么累了。”
慕锦一愣:“夏尚书”随即才反应过来,是夏西宁,公孙期没了,夏西宁接管了吏部··司徒君自打出宫开府,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比以前状态更好,居然隐隐有种逆生长的年轻感,收了几个得意门生,话也比以前多了一些,他喝了一口茶道:“前几日我见夏尚书被一个姑娘追到了吏部非说要娶了人家,被荆唯以扰乱京都治安的罪名给拘了起来。”
慕锦一笑:“这又是哪家千金”·司徒君道:“吕大人家的·”慕锦一愣:“哪个吕大人”·朱颜道:“阿锦,你这个记- xing -,工部尚书吕归年,上官大人的恩师,一直云游四处,部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一直是上官侍郎管着,你当是知道的。”
慕锦恍然记起之前和荆唯上官一起吃饭的时候确实提过这么一茬··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朱颜笑道:“说来逗趣,吕大人前几日突然回京了,带回个小姑娘,说是自己女儿,吕家小姐自小在山野里长大,从不知道自己父亲还是个大官,进京几日到处逢人便问,我父亲真的是尚书吗待到终于确定了,整个人走路都望着天走。”
慕锦听得哈哈一笑,大概知道了这吕家小姐什么脾气了··司徒君道:“我瞧着吕大人的意思,原是要把自己女儿给上官侍郎认识,结果俩人相看互相不对付,一日吕家小姐在京都大街游玩,偶然撞见了外出办事的夏尚书。
从此日日来我们衙门大街晃……”·慕锦听的津津有味,啧了一声道:“那荆唯没事吧·”·司徒君面容有些愁苦道:“荆统领不认得吕家小姐,直接把人给抓了。
吕归年出了名帮亲不帮理,直接把荆统领给骂了一顿·”·慕锦哈哈大笑·卓莎郡主回云南了,眼下没人给她撑腰,估计是要被骂惨了··正说着话,东宫的侍女走近亭子道:“启奏陛下,巫医院的张大夫来给太子请脉。”
朱颜蹙眉看向明泰:“明泰你怎么了”·明泰本来想遮掩过去,侍女却在一边道:“太子殿下最近夜夜读书到很晚,- cao -劳过度,染了些风寒。”
·明泰瞪人一眼··慕锦听的一愣,当初那个扑在人怀里不起来的小孩真的没了,懂事了,长大了,都知道用功读书了··司徒君也不再像以前耳提面命,而是反倒责备起侍女来:“殿下读书那么晚,第二日还有早课,就不知道提醒着点吗”·侍女惶恐跪下,“奴婢知错。”
朱颜拉了拉明泰的手,十分疼惜,道:“宣大夫进来吧·”·慕锦瞧着大夫给人诊脉,脑子一抽就问她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陛下,巫医院到底为什么叫巫医院啊,是不是有什么巫术治病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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