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稚+番外 by 墨绿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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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稚+番外 by 墨绿格子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 ·文案·抠门精乔稚身后总跟着两条小尾巴,一条叫郭青山,一条叫庄秋水·前者打断骨头连着筋,她勉强能捏着鼻子受了·后者萍水相逢,乃是靠着一张脸和郭青山的絮叨被她捡回来的。
乔稚抠抠搜搜活了二十多年,自认为是个猫嫌狗不待见的主,却不想有朝一日后院起火,小尾巴突然不想当小尾巴了,揭竿而起,转身就糊了她一脸浓情蜜意··……·“我心里藏着一座神坛,里面供奉着一个神明。
神明姓乔名稚,年方二八,脾气不太好,乃是我此生挚爱之人·” ——庄秋水·【写给闺蜜的生辰贺文,祝我们家姐姐身体康健,福泽绵延~】·内容标签:强强 边缘恋歌 因缘邂逅 励志人生·搜索关键字:主角:乔稚,庄秋水 ┃ 配角:郭青山 ┃ 其它:乡非爱情故事· · ·第一章 ·红彤彤的金光大剌剌的铺了满满一教室,还没入伏呢,天气已经燥热的厉害,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了二三十个学生,个个头顶金光,热的鼻尖冒汗。
讲台上教语文的男老师年纪有些大了,挨不住这苦夏,每讲三句就要停下来歇两句再喝口水·学生们听得生无可恋,躁动非常,全部瞪着黑板两眼发直的在心里悄悄倒计时——今天是周五,这节课上完就该放周末了。
“诶,乔稚,乔稚——”·马尾辫微微往右一扫,女孩儿半眯着眼,不耐烦的往左一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谢小庆挨了这一呛,也不恼,反而笑嘻嘻讨好的把身子往女孩儿跟前凑了凑,压着声儿道:“这么热的天,树上的蝉都该烤熟了,咱待会儿放学了捡蝉去啊”·谢小庆天生一副瘦猴样,顿顿吃油膘都不见长肉,个头还没乔稚高,走近看好像就剩下一张人皮贴着骨头长似的,瘦骨嶙峋,显得脖子上那颗脑袋硕大无比,乔稚每次见着他,都担心他那截细脖子哪天被压折了,头掉下来砸着她脚。
“你饿死鬼投胎啊”乔稚小声骂了一句,转过脸不搭理他了··谢小庆委屈的一瘪嘴,重新趴回了桌上,加入了两眼发直的队伍。
那个年代,钟表这样的工艺品虽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但学校也没土大款到每个教室都能配备一个,因此学生们判断下课时间主要靠经验积累··教室里原本死水一般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微微急促了,谢小庆一张干瘪脸也不知是被太阳晒得还是憋得,红的发黑。
终于·- cao -场上响起拉铃声,下课了放假了·年迈的语文老师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拿着木棍敲了几下讲台,企图维持课堂秩序,然而收效甚微,索- xing -几笔布置完作业,夹着课本两腿生风的跑了。
这天儿真的是热·乔稚对着黑板抄完最后一科作业,收起桌上的粉红色铁皮笔盒子往书包里一塞,右手顺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再用力一甩,好像这样就能甩掉一身- shi -黏似的。
“阿稚,走么”夏欢欢背着书包从教室前排走过来,白嫩嫩的一张脸也被热气烘的通红,额角边顺着话音滑下了一滴汗珠··“走,买冰棍吃去”乔稚手一挥背上包。
城北中学的铁大门外就有卖冰棍的·白色的木箱子上用红漆写着方正的“冰棍雪糕”四个字,箱子上头还罩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大棉被··卖冰棍的老奶奶戴着白帽子,白套袖,腰上系着白围裙,笑盈盈的吆喝着:“卖冰棍嘞奶油小豆冰棍嘞”·天气热,等着买冰棍的人也多,乔稚排进队伍里,转头看向旁边那俩站着不动的人:“你们俩不买”·“我零花钱都用完了。”
夏欢欢叹着气说··“我也是·”谢小庆边说,眼睛就跟着旁边一个舔着奶油冰棍的女生去了··绿豆的冰棍三分钱一个,掺了奶油的要五分钱;大雪糕奶油最多,要一毛钱一个;再贵一点的是雪糕外面裹了层巧克力的,要一毛五;最贵的是北冰洋双拼冰砖,要卖两毛五一个·乔稚犹豫了半天,最终买了个大雪糕,谢小庆一听见她说“大雪糕”,眼睛立马就挪回来了。
乔稚付完钱接过雪糕,撕开外面那层红油纸先递给夏欢欢咬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的自己舔了起来··三个人并肩往家方向走着,谢小庆眼看着那雪糕都快被乔稚给舔没了,终于脸热的憋出一句:“阿稚你最近挺有钱啊都改吃雪糕了”·乔稚跟夏欢欢一对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相视一笑,乔稚抹抹嘴,把还剩下两口的雪糕递给了谢小庆:“喏,吃吧”·谢小庆吃她俩剩下的东西吃惯了,再加上小孩儿之间也没那么多讲究,接过来左边一口右边一口两下就给啃干净了,连木棍子都反复舔了两遍确定没奶味了才扔掉。
谢小庆虽然是个男孩,但却不爱跟男生们一起玩,主要是班上的男生也都不待见他,不爱带他玩··三个人的家长都在第一机床厂上班,夏欢欢和乔稚住在同一栋厂房宿舍里,谢小庆他们家在隔壁栋,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谢小庆黏她俩黏的厉害,尤其爱黏乔稚,三个人便总是一块儿走。
谢小庆往下拽着书包带子,把书包高高的拉起来堆在脑后,踢着脚问:“阿稚,你这阵怎么这么有钱啊那天我还看见你买奶糖吃了,是……那个男的给你的钱啊”·谢小庆虽然人长得瘦,但胃口比谁都大,总是一副没吃饱的样子,时时刻刻都在嘴馋,眼睛里也只能瞧得见吃的。
乔稚蔫耷耷的“嗯”了一声,想起谢小庆嘴里说的“那个男的”就心烦··夏欢欢偏过头小声的问:“你爸妈真要离啊”·“嗯。”
离婚在那个年代是个多大的事呢大到连谢小庆这样的缺心眼听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不敢再吭声了··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整个厂房大院,几栋楼里,有谁家离过婚的吗没有,就他乔家独一份。
那天乔稚她妈领着那个男人上家里去的时候,那男人左右手里拎了好多东西,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高档货·谢小庆跟着她妈扒栏杆上看了两眼热闹,听旁边几个碎嘴老太太嚼了几句舌根才反应过来,那拎东西的男人就是乔稚未来的后爸。
·乔稚那后爸一看就非常有钱,从小死了爹的谢小庆看的异常眼热,恨不能撺掇他妈也去找个有钱男人回来给他当爹,只可惜这事从硬件上就缺了一环——他妈远比不上乔稚她妈聪明漂亮。
乔稚她妈郭媛是大院里公认了的厂花,不仅在工作上专业技术过硬,生活里那更是走在一众黄脸妇女身前,绝对的时尚弄潮儿代表··她的穿着打扮跟别的女人都不一样,头发永远是打着卷儿的,面上永远是化着妆的,身上永远是香喷喷的,就连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调,笑起来的模样都跟常人不一样,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矜贵。
这股子别扭的矜贵落在谢小庆他妈眼里,温柔的化成了一句“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至于那些不温柔的,就说的各有各的难听了··谢小庆是真搞不懂,家里守着这么个漂亮的跟天仙儿似的媳妇,乔稚他爸是吃饱了撑的吗居然还跑外面打野食·不过这话他没敢跟乔稚面前说,乔稚揍人可疼了,他受不住。
乔稚因着夏欢欢这一问,必不可免的想起了她妈以及站在她妈身边的那个男人——听外婆说那男人是她妈的初恋··外婆自然不可能跟她说这些,这都是乔稚扒着门缝偷听到的。
那男人一连上门三次,乔稚断断续续的听了一堆陈芝麻烂谷子,最后总算是听出了点门道··俗话说“世上有的,戏上有”,他们家这闹了大半天,原来唱的是一出“西王母棒打鸳鸯星,牛郎织女破镜重圆”的狗血折子戏。
而乔稚她爸——乔大声,作为这出戏至关重要的转折点,非常完美的演绎了一个整日流连花丛,不问妻女,不事生产,只知道喝酒赌钱的浪荡子形象,最终甚至大方的将妻女拱手相让,心甘情愿的做了“破镜重圆”的最后一道粘合剂。
乔大声从家里搬出去的时候语气轻松的跟她说:“你爹我没本事,欠了一屁股债,都让你后爹还了,你妈呢,原本也就不大瞧得上我,一拍两散也好,以后你就跟着你后爹过吧。”
乔大声一直想要个儿子,无奈郭媛生完乔稚就不肯再生第二个了,甚至演变到后来非要跟他分房而居,这些乔稚都是知道的·但自家爹就这么轻飘飘的撂下一句“以后你就跟着你后爹过吧”,还是让她觉得心寒,惶恐,乃至于深深的害怕。
不过这害怕乔稚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大吵大闹是没有用的,这项技能是郭青山独有,她用不仅起不了效果,有时还会换来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想通这点,“牛郎初恋”再上门,乔稚就坦然多了,给她的东西统统都收着,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三个人刚走出学校大门没多远,乔稚猛地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听声音还挺熟悉,转过头来一看,是隔壁班的张晓峰··“你什么事儿啊”谢小庆问。
张晓峰最烦谢小庆这种娘不拉叽的成天就只知道围着女孩打转的男生,他爹管这种人叫做“二尾子”,是他们张家人眼里顶顶瞧不上的一种人··张晓峰不客气的把谢小庆往旁边一扒拉,劲稍微使得有点大了,谢小庆便头重脚轻的往后趔趄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张晓峰冷哧一声,都懒得搭理他,径直站到乔稚跟前腆着脸笑道:“乔稚,我早前跟你说的那事怎么样了海哥那边有回信儿了吗”·两个礼拜前张晓峰带着他的小女朋友去城南玩,嘚瑟的穿了一双“白回力”,结果被城南二中的几个混混仔给盯上了,扒了他的鞋不说,还三天两头的找他要钱,没钱就揍人。
这事张晓峰没法找老师和家长,怕把“女朋友”的事给抖出来,想来想去便找到了乔稚的头上,张晓峰拜托她帮忙找个“道上的人”私下解决··这个道上的人,说的就是罗海。
谢小庆好汉不吃眼前亏,早一跟头爬起来了,拍拍屁股上的灰,双眼发红的怒瞪着张晓峰,牙都快咬碎了,但就是不敢“冒皮皮”··乔稚看看谢小庆又看看张晓峰,太阳晒得她心气儿不顺,邪火眼看着就要从心口冒出来了。
“你推他干什么”乔稚眼神冷淡的瞅着张晓峰··张晓峰愣了一下:“我没推他,是他自己没站稳”·乔稚不说话了,转身就要走。
张晓峰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讨好的拉住她,当即就转过脸向他顶顶瞧不上眼的“二尾子”谢小庆道了个歉:“谢小庆对不起,我手上没轻重,推到你了,你没事吧”·有乔稚给自己撑腰,谢小庆腰杆立马挺直了两分。
他也照葫芦画瓢的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派头··张晓峰有求于人,不得不忍了这口气··乔稚看他:“你就这么空着手来找我给你办事啊”·夏欢欢和谢小庆在旁边憋着笑,张晓峰脸色难看极了。
乔稚眉间多有不耐,张晓峰思前想后,壮士断腕般的折返回校门口,片刻后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三个奶油冰棍··谢小庆眼睛都直了··“乔稚,我稚姐,你就帮我这一次吧行么”张晓峰真快急哭出来了。
乔稚伸手接了冰棍,分给谢小庆和夏欢欢,一边吃,一边慢悠悠的问了句:“你上次说是哪儿的人来着”·张晓峰一听知道有戏了忙道:“就城南二中那几个烂龙,打头的是一个叫‘焦大’的男生。”
“行吧,这事明儿我跟罗海去说·”乔稚转过身要走,又被张晓峰叫住了··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那……那另外一件事……”张晓峰面色犹豫。
乔稚摆摆手:“想让罗海收你当小弟这事你就别想了,就你这样的,你能拿刀还是能拿枪”·张晓峰显然被她话里的“刀枪”二字给吓着了,万没想到现今混街头的入门标准如此之高,一上来就又是刀又是枪的,一时竟有些愣住了。
乔稚唬完人,也没等人反应,拉着旁边两人火速撤了··三个人一路嘻嘻闹闹的回到大院,时间已经晚了,但天还透亮着,西边一叠火烧云烧的如火如荼,几乎快把天给烧燃起来了。
金灿灿的日头就藏在那云层后面,余威不减··乔稚家对门的邻居——李大爷正在院里摆弄棋盘,老远见着她便一招手将她唤了过去··两个忘年交兴致勃勃的对坐着杀了一局,临走时,李大爷耷拉着头,蒲扇一摇,松弛的眼皮子懒懒朝着楼上一翻,给乔稚打了个小报告:·“你家又来人了。”
乔稚:“……”·乔稚家住二楼,夏欢欢在四楼,两人分开时夏欢欢问:“你明儿什么时候去找海哥啊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海哥给你带回来的‘好玩意’。”
乔稚想了想,还不知道家里现下是个什么情况,明天能不能出门都难说,便道:“你明天家里等我吧,我要过去的话先去楼上找你·”·夏欢欢一口应下:“成”·两人于是楼上楼下分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乔稚把钥匙插进锁眼的时候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她轻轻的拧开门锁,顺着那一道细细的门缝身形灵巧的溜进了屋··隔着一道墙,里屋传来她已经非常熟悉的男人的声音,乔稚屏气凝神的竖起了耳朵,屋里的声音却断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她又等了一会儿,见实在听不到什么了,便打算结束“听墙根”的不雅行为·结果没成想才刚走出一步,屋里突然又有声儿了——·是她亲娘郭媛的声音。
郭媛矜贵了一辈子,跟谁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只是温柔的不大有人气儿,冷冰冰的透着疏离感,哪怕是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她的亲密也都是像是经过计算称量的,拿捏的恰到好处。
要是乔稚企图索要的更多,她便会及时打住柔情,从容退开·久而久之,乔稚便习惯了··她最先知道“相敬如宾”这个成语,便觉得这个词简直是为她和母亲量身打造的。
乔稚走了个神,再回过神来,竟然听见母亲在发火··郭媛怒道:“当初就为了郭远江的一张户口和一份体面工作,您就能把我卖给乔大声,怎么,现在一套房和一万块钱摆在您面前您还嫌少了是吗”·乔稚听得心惊,又听见外婆声气不足的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压抑紧张的气氛渐次蔓延开来,乔稚心跳的扑通扑通,死死的抓着钥匙按在自己胸口,好一会儿,才听见母亲不无疲惫的声音缓缓传来——·“好歹我是您女儿,乔稚也叫您一声外婆,您就不能暂时收留她吗”·一道男声紧跟着追上来,语调里带着想要息事宁人的笑意:“妈,您要觉得钱不够,我再给您加点,乔稚我们实在是带不走,就麻烦您多费费心,成吗”·乔稚:“……”·我成你大爷的二踢脚·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相当慢热的故事,适合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欣赏,因为我也是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写出来的。
 · ·第二章 ·乔稚到底是修炼不足,学不来她妈的那份气定神闲,眼见自己跟颗大白菜一样的被推过来推过去,她憋着满腔的气愤和怒火刷刷两步冲进屋,不由分说先一脚对着男人小腿踢了过去。
乔稚虽然是个女孩,但在打架斗殴这方面从小就天赋异禀,真发狠了,力气不比男的小·而且她那脚是受过罗海训练的,一出脚就专往那麻筋上踢,一踢一个准··男人挨了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当即就抱着小腿跳了起来,只是没敢喊疼,也觉得脸面上有点挂不住,太尴尬了。
郭媛看着她眉间一蹙,表情明显不太高兴,转过脸轻声问男人:“没事儿吧”·乔稚瞅见了,后知后觉的委屈铺天盖地的涌上心口,叫她难受的喘不上气来,心脏一抽,只恨不能立刻倒地死去,好叫这满屋的人追悔莫及·乔稚鼻酸的厉害,眼睛发红的瞪着女人,僵持不过一两秒,那豆大的眼泪到底是没撑住,越过眼眶滚了出来。
屋里的三个大人面面相觑,乔稚仿佛是觉得在眼下这个场景中掉泪实在太羞耻了,恨恨的用手背在眼皮上使劲一搓而过,疼的差点没再掉下两滴泪来··见此情景,外婆率先叹了口气。
那“牛郎初恋”便像是找着什么方向了似的,连忙紧跟着也叹了口气,多少声喊不出来的疼都藏在这口气中了··乔稚简直恨死他了,小胸脯气的一鼓一鼓的,恨不能当场把他往死里揍一顿。
还叹气叹你妈呢·郭媛接收到自己女儿仇视的眼神,心里也有些不忍,然而这不忍就像是一滴毫无质量的眼泪滴在心上,都等不及她去擦就干了,并没有“滴水穿石”那样猛烈痛彻的功效。
郭媛走到乔稚面前蹲下,温柔的为她擦掉了眼泪,面上是数十年如一日展现在乔稚面前的慈爱表情··“女孩子偶尔哭一哭是可以的,倘若有人心疼你的话。
不过以后就不要哭了,哭给谁看呢”·乔稚愣愣的看着母亲··郭媛心里忽地抽疼了一下··透过女儿凄惶无依的眼神,她好像看到了十几年前跪在地上抱着母亲的腿哭的死去活来的自己。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乔大声是个好男人,会说话也会办事,妈给你挑了好久才挑中这么一个,他家里有些薄产,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那个男人有什么好光杆一个家里人都死绝了,没钱没工作,你弟弟那户口还等着转呢·——大声说能帮你弟在麻纺厂找个差事,这可真是救了我们全家人的命了·世间的事都是持平的,想救一个人,那就得杀一个人。
郭媛“死了”十几年了,老天开眼,当初那个被母亲骂的狗血淋头一无是处的男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个有钱人而且还对她旧情难忘,回来找她了·重生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六亲不认算什么·郭媛收拾好心情,拍拍乔稚的头,起身看了对面臊眉耷眼的老太太一眼,轻轻柔柔的道:“那乔稚就拜托给您了,您多保重”·剧变陡生——·“妈”·乔稚惊恐的看着男人拎起搁在身后的硕大行李袋,她飞快的望了一圈四周,这才发现,屋子里空空荡荡的,竟已差不多被搬空了……·“阿稚,妈妈走后厂里会把这个房子收回去,以后你就搬去舅舅家,和他们一起生活,要听话啊”·“不妈妈”乔稚瞪大眼,惊慌失措的拼命拽住女人的手。
·郭媛重新蹲下身来,慈爱且可怜的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舅舅家的房子你王叔叔已经跟厂里协商买下来了,户主填的是你的名字,以后你就把那儿当成是你自己的家,妈妈会定期给你打生活费回来的,要听话啊”·乔稚哪还听得进去什么话,双手翻花似的拼命想抓住母亲的手,但母亲那双白净细腻的手就像是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轻易就从她手里脱开了。
乔稚被外婆死死拉着,双眼通红,恨毒了似的看着母亲和那个男人飞快的走出了她的视线··咔哒一声··门重新关上了··乔稚就像是被抽走最后一口空气的鱼,双眼一瞪,喉咙里发出破碎绝望的一声抽噎,霎时软在了外婆怀里。
郭媛已经长大了,具备和母亲谈判乃至于撕破脸的能力了··可乔稚没有··于是她只能被外婆拉着从地上拽起来,在大院众人神色各异的窥视之中,跌跌撞撞的搬离了她原本的家,甚至都来不及和她的朋友夏欢欢,谢小庆道个别。
短短半月时间,乔稚先是没了爸,然后又没了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个寄居在他人屋檐下的“孤儿”··她想不通,五脏六腑都郁结着一股痛苦,这股挥之不去的痛苦使她发自肺腑的憎恨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因此当郭青山欢天喜地的听说姐姐以后就要搬来他们家住,一个劲儿的凑到乔稚面前叽叽喳喳时,只换来了乔稚一声嘶吼的“滚开”··乔稚的舅舅郭远江是麻纺厂的一名普工,年过三十,身无长处,但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妻子毛志娟在饲料厂上班,夫妻两个早年生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生下来没多久就夭折了,另一个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就是郭青山,比乔稚小三岁,在麻纺厂附小读四年级。
听到乔稚让郭青山滚开,毛志娟当下心里就不舒服了,嘴一张就想骂人,但被郭远江一瞪,也就只能把骂人的话硬憋了回去··郭远江在心里叹了口气,平时习惯了不苟言笑的男人乍然学着慈眉善目了,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怪异。
郭远江带着乔稚往屋里走,尽量放轻声音道:“这是你和青山睡觉的屋子,新做的钢架床,结实的很,你想睡上铺还是下铺啊”·这间屋很小,但跟乔稚之前睡的屋差不多大,不过那时候她是一个人睡。
乔稚转头看了一眼郭青山,后者好像一点也没有被人入侵领地的不快,还是没心没肺的望着她笑,只不过眼神有点瑟缩,估计是被她之前那一声“滚开”给吓到了。
乔稚看着这间窄屋,心里漫上一股几乎可称得上悲壮的绝望感,她垂下眼帘,哀莫大于心死的低声道:“先让青山选吧·”·郭青山立马举高了手,开心的大叫道:“我想爬梯子爸爸我要睡上铺”·毛志娟不大情愿的嘟囔:“那上铺那么高,你半夜又爱翻身,一个不小心再从床上滚下来怎么办”·乔稚心都凉透了,冷道:“那我睡上面。”
郭青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瞪着他妈··郭远江看着乔稚低垂的头颅,心里闪过一丝不忍,道:“阿稚睡下铺,青山你睡上面,晚上不许瞎闹腾,别吵着你姐姐听见没”·郭青山喜的眼睛都笑眯了,重重点头答应道:“听见了爸爸”·没了爸也没了妈的乔稚陡然间听见这一声响亮至极的“爸爸”,非常小人之心的把这当成了是一种挑衅,恶狠狠的瞪了郭青山一眼。
郭青山被她瞪的脖子往后一缩,目光无辜极了,弱弱的喊了声:“姐姐·”·乔稚便像个被针戳破了的气球,全身的劲都泄了,心里近乎凄惶的想着,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夜里躺在床上,乔稚热的根本睡不着,再加上郭青山在上面老是动来动去,一股无名之火憋在她心里,快要把她整个人都给烧着了。
乔稚在心里默念,十秒之内,郭青山要是再敢动一下,那她今天晚上拼着无家可归四处流浪也要揍他一顿··结果刚开始数,郭青山就动了··乔稚:“……”·“姐,你睡着了么”郭青山扒着床栏杆往下露出了半颗头。
乔稚双手叠在腹部上,晾了他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没有·”·郭青山倒像是个天生缺心眼的,一点没察觉到她表露出来的不耐烦和嫌弃,惆怅的叹了口气道:“我也睡不着,这屋里连个窗户都没有,快闷死我了”·乔稚闭着眼睛,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她不切实际的奢想着,希望一觉起来,自己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环境,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难受··习惯就好·乔稚在心里默念。
“诶姐,你怎么不说话啊你热不热我爸说过几天他就去买台电风扇回来,到时候咱们就有风扇吹了”·乔稚唰地睁开眼:“风扇”·“嗯啊就是那个华生电扇,转起来可凉快了”郭青山笑嘻嘻。
乔稚静了两秒,突然问:“华生的电扇挺贵的啊,我听人说要一百多呢你爸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哪儿来的钱买”·郭青山这一刻简直是将他缺心眼的特质发挥到了极致,张口便道:“姑姑给的钱啊我妈还答应说过两天给我买双‘白回力’呢,正好我踢球可以穿。”
——怎么,现在一套房和一万块钱摆在您面前您还嫌少了是吗·是了,她妈走之前是付了赎身钱的··而这笔赎身钱,是付给郭远江一家人的。
乔稚彻底睡不着了,三言两语把郭青山恐吓完,便睁眼瞪着黑漆漆的床板发呆,她突然不知道是该可怜自己还是可怜她妈了··第二天是周六,这个礼拜郭家两口子都“倒小班”——放一天假,毛志娟便一早起来烙了饼,熬了粥,按人头煮了鸡蛋。
饼是加了猪肉馅儿的,郭青山自幼挑食,有肉便会吃的多些·巴掌大的猪肉饼他一气儿吃了三个,乔稚吃了两个··最后盘子里还剩下一个的时候,乔稚其实还想吃,但想着外婆只吃了一个,便没再伸手。
结果外婆拿起饼子一撕两半,直接把大的那半给了郭青山,而郭青山三两口就吃完了··乔稚:“……”·一顿早饭吃的她浑身不舒服,就像有人塞了块石头在她心里,硌得慌。
·乔稚心里很清楚,这第一顿饭的碗她绝对不能洗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就会有无数次她可不想给郭家人当奴婢,自己找罪受·毛志娟看她吃完了,正要开口让她去洗碗,乔稚连忙下了桌子,一把拽过旁边凳子上她早早放在那儿的布包背上,也不看舅妈,只对着舅舅郭远江道:“舅舅,我去找同学写作业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回来。”
郭远江应了··毛志娟脸色当即就变了,语气很冲的说道:“外边那么大太阳,你一个女孩儿在外面瞎跑啥也不怕晒成黑炭,这家里也能写作业啊”·乔稚拽着布包带子,低着头没看她:“老师布置的是小组作业,我的同组同学都在我以前的家那边,我现在……我一个人没法完成……”·郭远江目前还处在情感上的缓冲期,乔稚这话让他听得心里有点难受,当即眉心一皱,反呛了妻子一句:“她要做作业你就让她去嘛不然你帮她做啊”·毛志娟被他回呛的半天没想起要说啥,叮铃咣当的把碗重重摞到一起,扭身进了厨房。
乔稚背着包正要走,郭青山又开始闹了,死活非得跟着她一起··郭青山一旦开始闹,家里头一个不答应的就是外婆·没办法,乔稚只好带上郭青山这个累赘一起出了门。
乔稚在去找夏欢欢的路上想了一路把郭青山甩掉的办法,结果一个都没成功·郭青山那双眼睛就跟长她身上了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活像一条小尾巴··乔稚不想进大院,便吩咐郭青山进去把夏欢欢找了出来,结果回来的时候还附带上了一个谢小庆,浩浩荡荡的,看着跟要出门春游一样。
夏欢欢是个情感比较充沛的女生,再加上从小就跟乔稚亲如姐妹,乔家一夕之间“家破人散”的消息昨天傍晚就传遍整个大院了,是以她老远一见着乔稚眼眶就忍不住红了。
乔稚呢,本来也的确是想跟她说说这事的,但一见着她这样,反而哭不出来也说不出来了,还反过来安慰了她半天··谢小庆双手背在身后磨磨蹭蹭了半天,最后终于一咬牙伸了出来——几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静静躺在他掌心,里面甚至还有一颗扎眼的大白兔奶糖。
谢小庆说:“阿稚,你别难过,不管你搬哪儿去我都跟你玩,这些糖给你吃,吃了心里就不苦了,是甜的·”·乔稚从来不知道谢小庆还有一句话就能把人心说塌的本事,要不是郭青山还站在旁边,她估计就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乔稚硬生生忍住了鼻酸,从谢小庆手里捻走了那颗大白兔奶糖三两下剥了喂进嘴里,囫囵道:“行了,我吃一颗意思意思就成了,真全拿走了,我怕你马上哭出来·”·谢小庆瘪瘪嘴,忍不住腹诽:那么多糖,为啥就非得拿大白兔意思意思呢他就那一颗大白兔呢……·谢小庆腹诽完,高高兴兴的把剩下的糖揣进了兜里,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郭青山眼巴巴的瞅着他,眼神不言而喻。
郭青山看着他笑:“哥哥,我帮我姐吃一颗成不”·谢小庆:“……”·得,俩嘴馋的撞一起了·“这我弟,郭青山。”
乔稚简短的给三人介绍,“这是你欢欢姐和小庆哥·”·乔稚话音刚落,郭青山便声音响亮的喊道:“欢欢姐好小庆哥哥好”·礼貌的就差没鞠一躬了。
乔稚被他吓了一跳,夏欢欢忍俊不禁道:“弟弟你好”·周遭空气静了有一瞬··而后,谢小庆在乔稚和夏欢欢两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的从兜里掏出了一颗水果糖,递给了郭青山。
“喏,给你的见面礼·”谢小庆端着一脸给人“当哥”的派头,模样十分滑稽··乔稚原本是想上午去找罗海的,但是现在身边跟了个郭青山就不太方便了。
夏欢欢给她出主意让她下午偷溜出来她们再一起过去,乔稚想着也行,但上午这段时间干点什么好呢·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夏欢欢说:“我还没去过麻纺厂那边呢,听说那边厂房后面有一条小溪,天儿这么热,咱们玩水去怎么样”·谢小庆:“我同意”·郭青山:“我也同意”·乔稚:“那走吧。”
要去小溪,就得从麻纺厂外面绕过去,从厂子里面穿过去是不太可能的,因为有门卫看着,平时不让他们这些小孩进,就算说要找家里大人那也得先登记··如果从外面绕的话那就有点太远了,郭青山琢磨了半天,自告奋勇说要带他们走一条捷径——从厂房宿舍2栋跟3栋中间穿过去,那边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年久失修的后门,使劲一拽就能开,从后门出去再走一小段就能到小溪,比从外面绕要近得多。
郭青山在前面带路,四个人刚走到宿舍大院门口,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斥了一声——·“让开让开小孩往一边去”·蹬着三轮车的汉子赤着上身戴着草帽朝他们使劲摆了摆手,四个人连忙往旁边退了几步给他让道。
乔稚看到那汉子的皮肤已经被太阳晒成了紫红色,油亮亮的,身上汗如雨下·因为需要用力,脸皱的像是一坨干瘪打结的破抹布,龇牙咧嘴的,让人光是看着他就觉得累的慌。
蹬车的汉子一进院门就停了车,跟旁边的熟人打起了招呼,三轮车斗里装的全是一些旧家具,乔稚随口问了一句:“谁搬家啊”·郭青山耳朵尖,听见她问,连忙跑上前去打听去了。
乔稚:“……”·夏欢欢在旁边笑:“你这弟弟也太实诚了吧真听你话”·乔稚笑不出来:“你要喜欢你拿走。”
一分钟不到,郭打听屁颠颠的跑回来了,两脚脚后跟一撞,身体绷紧,右手一抬,朝乔稚敬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报告首长是一户姓庄的人家搬进来了,报告完毕请指示”·乔稚:“……”·谁能把这神经病领走· · ·第三章 ·乔稚是个怕冷又怕热的人,天一热她就不想说话,身体里仿佛每一处都蕴藏着火气,扭个脖子都能把自己给点燃了。
小伙伴们都跳进那条窄窄的溪水里去玩了,她远远坐着,把脚泡进溪水里,看着旁边自己那双姜黄色的塑料凉鞋,兀自发着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点发慌。
父母的相继离开让她心里十分害怕,总觉得事情远不会如此简单就告一段落了,一定还会发生点别的什么更加惨绝人寰的事来打击她··乔稚看着旁边玩得兴起的三人,心里漫无边际的涌上一股浓郁的惆怅——好像自己再也不是他们的同龄人了,平日里那些让她觉得开心有意思的事现在也统统变得没趣了。
面前这仨“小屁孩”都不能领会她心里的愁苦和担忧,谁能呢乔稚想到了罗海··临近中午,该回家吃午饭了··要换作是以前,乔稚大可理直气壮的把两位朋友留下来在自己家吃饭。
母亲做饭的手艺是很好的,乔稚最喜欢吃她做的红烧鱼,夏欢欢则喜欢吃母亲包的肉包子,至于谢小庆,他什么都喜欢吃··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乔稚自己尚且寄居他人屋檐下,实在没有底气邀请小伙伴去家里吃饭,万一舅妈发了火或者说了些什么- yin -阳怪气的话,好面子的她恐怕会羞愤的当场撞墙而死。
夏欢欢虽然人小,心思却通透,哪能不知道她的艰难处境,眼神哀哀的抱了抱乔稚,同她约定好下午见就拉着谢小庆走了··郭青山玩疯了,身上衣服全都- shi -透了,乔稚担心就这么领着他回去会被舅妈和外婆说,便让他站在太阳底下晒着。
“姐姐,你看看行了么,我好热啊,头都快晒晕了·”郭青山难耐的用手扇着风,嗓子都晒得冒了烟,说话干涩涩的,像掺了沙··乔稚从树荫底下走出来,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润润的,还没全干。
“知道待会儿回去你妈和外婆问起来该怎么说吗”乔稚问··郭青山忙不迭的点头:“知道太热了,出了很多汗,把衣服都浸- shi -了。”
乔稚“嗯”了声,恩赦一般的朝他招了招手:“走吧·”·“姐姐等我”·郭家住在宿舍大院4栋3楼,乔稚他们刚走到二楼的时候就被堵住了——前面的人正在搬家具,把路都堵死了。
乔稚歪着头踮脚往上看了两眼,又看见了那个蹬三轮的汉子··“叔叔,你们往几楼搬啊”乔稚问··“三楼·”·男人憋着声儿回了一句,双手背着沉重的木头柜子转过楼梯角,每迈出一步都得咬着牙。
乔稚看到他的脖颈上一瞬间暴起了数条青筋,那些筋脉蜿蜒可怖的根植在男人的血肉之中,像是活的,乔稚看见他太阳- xue -一侧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等、一、下,马、上、就、好——”·男人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两条铁棍似的胳膊像钢筋一样箍住那柜子的两边不让它往下滑,紫胀的面皮因为用力过度几乎快爆出血来,就像是被人一寸寸挤着内里血肉到了头似的,所有的气都攒到了脑门顶。
乔稚忙道:“没事没事,您慢慢来”·楼梯终于空出来了,乔稚跟郭青山赶紧几步迈上去,往左一转进了家门·临进门前乔稚回了个头,看见那汉子把家具搬进了楼梯口一上来右手边那间屋。
吃完午饭,郭远江嘱咐乔稚带着郭青山在家好好写作业,自己则跟妻子毛志娟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了··乔稚以前写作业都是挨到星期天晚上才写,现在为了要盯着郭青山,只得踏踏实实的坐了下来。
外婆就在隔间睡觉,乔稚连画带涂的把作业写完了就想往外溜,郭青山咬着笔杆子磨蹭,几道简单的加减乘除题快把他给难死了,就是算不出来答案··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姐姐,我肚子疼,我想拉稀。”
郭青山苦着一张脸叫唤··乔稚听得差点没把午饭吐出来,赶紧让他去上厕所了··此时不溜更待何时·乔稚拿铅笔给郭青山留了张条子,上面写着——我有几道题做不出来,去找同学问问。
多么正大光明的借口·乔稚胡乱往包里塞了两本书,然后便敛着脚步声溜出门儿了··乔稚刚溜出大院门,便一眼瞅见了街对面躲在树荫下的夏欢欢和谢小庆,她快步跑过去:“你们等多久了”·“没多久。”
夏欢欢说,“我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呢你舅舅他们不在家么”·“不在,他们出门办事去了·”乔稚瓮着声说。
谢小庆这时又凑了过来,眼巴巴的问:“阿稚,你舅舅他们待你好么你要是犯了错,他们会打你骂你么”·“不知道。”
乔稚说,“不过他们要是敢打我我就跑,不住他们家了·”·夏欢欢问:“不住他们家那你住哪儿啊”·“我跟着罗海呗”乔稚没心没肺的笑了一声。
谢小庆倒是挺赞同她这个主意:“跟着海哥好反正海哥把你当亲妹妹疼,我妈说你搬进郭家就不会再有以前的好日子了,还说你怎么样都是比不上郭家的亲儿子的,以后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呢”·“……”乔稚表情难言的拍了拍谢小庆的肩,半晌憋出来一句:“你妈还真是洞明世事,真知灼见啊”·谢小庆:“哪里哪里,过奖了,过奖了。”
乔稚:“……”·这个时间,日头晒得正毒,街面上都看不见几个人,不过好在罗海的店就开在离麻纺厂不远的东街那边,很近,走路也就几分钟,连电车都不用坐。
乔稚打头贴着街边的荫凉缝儿走着,整个人都快粘墙上去了··突然——·“罗海”乔稚大叫了一声,“你又吃独食”·罗海:“…………”·罗海的书店正开在十字路口,往左就是东街那一片七拐八绕的胡同巷子。
乔稚眼睛尖,隔着半条街就瞅见他正在买冰棍··罗海付完钱都还没来得及把冰棍喂嘴里,就被这小姑奶奶给逮住了,当时就气笑了,无奈的从后腰兜里又摸了钱出来,跟卖冰棍的人买了三支奶油冰棍。
谢小庆接过冰棍,开心的眼睛都笑眯了:“谢谢海哥”·夏欢欢也道:“谢谢海哥”·只有乔稚,接过冰棍还颇为嫌弃的打量了两眼,不满道:“我想吃大雪糕”·这要搁在平时,罗海才不惯她这毛病,但乔家的事他也听说了,想着小姑娘这几日心里肯定憋坏了,便难得的没跟她计较,三两步撵上那卖冰棍的,又给乔稚买了个大雪糕,还是裹了巧克力的。
谢小庆巴巴的凑过来问:“阿稚,那你这根奶油的还吃吗”·“为什么不吃都是我的”乔稚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又转过去挤眉弄眼的朝罗海笑道,“谢了啊海哥”·罗海哭笑不得:“行了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罗海一共开了两家店,一家“学海书店”和一家“无涯录像厅”,两家店的名字都是乔稚给起的。
几年前,乔稚还在上小学,罗海那会儿也还穷,在“大仙桥”附近摆书摊·大仙桥那地儿有好几家书摊,不过能允许动手翻着看的,只有罗海这一家,乔稚便总是去他那儿白看,偶尔手里有几分余钱了,也会照顾照顾罗海的生意,买上一两本。
罗海比她大了许多岁,光看面相叫人觉得他怎么也得有个二十好几了,但乔稚后来听他说,他们俩刚认识那会儿,他也不过才刚成年,只是看着显老罢了··罗海体格结实,个头也高,像街面上那些时髦的男青年一样,也留着个中分汉女干头,穿喇叭裤,紧身杉。
只一点看上去不太好,他脸上破了相··罗海的那双眼睛是很大很亮的,眉毛也浓密,鼻梁高挺,原是个不错的长相,但坏就坏在他左边嘴角划拉了一道大口子,好了以后留了疤,硬生生将他变成了一幅恶人相,活像个撕裂了嘴的阎王。
有一次,乔稚正蹲在罗海的书摊跟前看《冰川天女传》,正看到紧要处,忽然身后哗啦啦涌上来了一帮子人,罗海低骂了一声,从凳子底下拽了根钢管就跑了··乔稚只诧异了一瞬,眼见着那些人从她身边跑过去追罗海了,她便干脆心安理得坐到了罗海守摊的凳子上,继续看起了书。
乔稚一直看到“冰川天女”当上了武当长老,和“唐经天”重新和好才合上了书,眯着眼伸了个懒腰·结果这懒腰刚伸到一半,她猛地看见面前蹲了俩“血萝卜”,吓得一跟头站了起来,还差点崴着脚。
这俩“血萝卜”就是罗海和他的铁子“茶壶”··“茶壶”大名叫王鹏,之所以得了这么个浑名,据说是因为在某次街头混战中,他拿着一个铁皮的茶壶破了十几个人的脑袋,十分的骁勇善战,因此江湖人称“茶壶大哥”。
看到乔稚抱着书一蹦三丈高,茶壶偏过头吐了口牙血沫子,咧嘴笑道:“还以为你不怕呢”·乔稚是真有点被他俩的惨烈模样给吓到了,半天说不上来话。
罗海扔掉嘴里叼着的烟屁股,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朝她笑了笑,因着嘴角边那道可怖的疤,硬是笑出了一脸凶相··“别怕,不是我们的血·”罗海说。
乔稚懵懂的“哦”了一声,又俯下身从凳子腿底下摸了几张东西出来递给他:“喏,卖书的钱·”·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罗海看了看那钱,没接,表情怪异的看着她。
茶壶是真惊了,一拍大腿站起来,凑到乔稚脸跟前邪气的哼笑了两声,道:“小丫头可以啊还挺临危不惧”又侧过脸往罗海身上拍了一下,乜斜着眼看着他笑道,“瞅瞅,人还给你守着摊卖了两本书呢这得是亲妹子吧”·就因着茶壶这一句话,罗海认了乔稚当妹妹,不过乔稚一声正正经经的“哥”都没叫过他,偶尔叫一声“海哥”也都是- yin -阳怪气的,听着就跟在骂他似的。
茶壶虽然跟着罗海混街面,但他其实是个正经的“官二代”,家里颇有点权势··几年间,罗海学着人下海做起了“二道贩子”,当起了“倒爷”,这中间茶壶借着家里的关系给他帮了不少忙。
罗海人面广,做事干脆狠利,茶壶又有关系网,哥俩一拍即合一起赚了不少钱·只是最近一年罗海从他南边的朋友那儿打听到上面风声有点不大对,兄弟两人便暂时藏了头,合资开了两家店,虽说赚的不如“倒货”多,但也勉强还将就,不至于赔钱。
四月份的时候乔稚过生日,那时候罗海正在外地,打电话到厂里告诉她,等他回来了给她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生日礼物··乔稚整整等了一个多月,前两天罗海才从外地回来,派了人到学校里给她传话,让她记得来“取货”。
几个人进了店,罗海拉着乔稚进了柜台,手一伸从案上那台夏普大三七后面摸出了一个通体彩色的长方形盒子··“给·”·乔稚还瞪眼看着那台“夏普大三七”,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这机子我在中兴路的洋洋百货商店里看到过标价好贵的,快两千了吧你之前那个三洋2喇叭呢坏掉啦”·听到“快两千”,谢小庆惊得心都在打颤了,一台2喇叭的三洋录音机就要三百多,他妈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花两千买台录音机……海哥真不是一般般的有钱啊……·罗海把盒子塞进她手里,转过去把大三七打开了,一段熟悉的前奏立马飘了出来——·“愁看残红乱舞,忆花底初度逢……”·“是《今宵多珍重》”夏欢欢立刻抢道,随即跟着音乐轻轻哼唱了起来。
店里原本几个在翻书的学生都聚过来了,一起趴在柜台上如痴如醉的看着那台“大三七”,聆听着来自港台的靡靡之音··乔稚静静听了一会儿,低下头去细看那彩色盒子,发现盒身上全是英文,她只认识那些字母,不知道怎么读,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乔稚问··“染发膏·”罗海说··乔稚眼睛倏地瞪大了,心跳猛烈的快跳起来,胸脯微微鼓起。
“染发膏……”她小声重复着·又问:“什么颜色的”·“不晓得,我随手拿的·”罗海说。
乔稚使劲绷着嘴角,细细的翻来覆去看着那盒子,突然指着其中一处道:“这个词我认识,老师教了的,blue,是蓝色的意思·”说完,乜斜着眼看了罗海一眼,小声嘟囔了句“谢谢”。
·罗海故意逗她,捧着耳朵往她面前凑了凑:“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乔稚终于忍不住笑了,拿着那盒子在罗海肩上轻轻一拍,道:“我说谢谢了大兄弟”·夏欢欢和谢小庆都凑过来争着要看,乔稚把染发膏递给他们,转头专心致志研究起了那台大三七。
乔稚道:“问你呢,你那台2喇叭呢”·罗海朝里屋一指:“换下来了,扔那儿呢,你要拿走·”·乔稚“啧啧”两声,这要换做之前,她铁定给他拿走,但想想现如下的处境……唉,还是算了。
“算了,我拿回去也没地方放,我还跟我弟挤一屋呢,衣服都没地儿挂·”乔稚嘟囔着抱怨··罗海倚靠在旁边柜台上,瞅了她两眼,半晌清了清嗓子,假模假式的说:“想哭么要么到哥怀里哭一哭”·“得了吧你”乔稚扭过脸压下鼻酸,想起母亲那句“哭给谁看呢”就心寒。
在罗海店里晃荡到近七点,三个人才急急忙忙的往家走··乔稚出了书店门猛地想起来张晓峰交待她的事还没办,连忙折返回去匆匆跟罗海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不过城南那边你是不是不太好出面啊”·“城南那片我是有点生,不过你同学招惹的人我还能应付。”
罗海想了想,“这事让‘拐子’去办好了,城南那片他熟,真闹起来了他说话也管用·”·拐子是罗海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小弟,无涯录像厅就是交给他看管着的。
跟罗海不同,他是天生一副凶相,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听说以前还在少林寺学过武,乔稚每次看见他那一身凸起的腱子肉心里就打怵··事情都办完了,乔稚瞅着天色,赶紧拔腿朝家跑了去。
进屋之前,乔稚还拨空往楼梯口右边看了一眼,不过最头上那间屋房门紧闭着,啥也看不见··姓庄·不是说麻纺厂要裁员了吗怎么还会有新人搬进来·作者有话要说:·庄小妹下一章会出来露个脸· · ·第四章 ·家里气氛不太对。
乔稚一进屋就感受到了··舅舅和舅妈在堂屋里争执着什么,听见动静,舅舅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勉强压住情绪朝她挥了挥手,说:“阿稚啊,你外婆在厨房里做饭,你去帮帮忙。”
“哦·”乔稚脱下包,在舅妈不甚和善的注视下进了厨房··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婆,你在做啥饭啊”乔稚走进厨房,攀住老太太肩探头看了眼,瞥见是一锅白粥,嘴角便不自觉瘪了下去,“吃粥啊……”·外婆轻轻在她手背上打了下,转过身来,语气多有抱怨:“你啊你,你今天到底带你弟弟去哪儿疯了他拉了一下午肚子,头晕的都起不来身,上吐下泻的,你舅妈一回来看见差点没吓死,刚带着他从单位的卫生所开了药回来。”
乔稚听得也吓了一跳,轻轻的“啊”了一声,问:“他中暑啦”·外婆继续道:“这么热的天,就在家歇着多凉快你非得带他出去野,这下野出毛病来了吧你舅妈在那儿不安不逸了半天,待会儿饭桌子上还指不定怎么说你一顿呢”·乔稚:“……”·她本想嚷嚷两句是郭青山自己非要跟着去的,但是转念又想到的确是自己让郭青山在太阳底下站着晒衣服……唉,算了,背锅就背锅吧。
舅舅和舅妈还在互相干瞪眼,乔稚溜进房间,看见郭青山躺在她床上,面色苍白,脸上全是汗,模样虚弱极了,心里顿时就有点发虚··乔稚走到床边俯下身给他擦汗,轻轻问:“青山,你没事吧”·郭青山睁开眼,因为屋里没开灯,还有点没看清楚,虚虚的扯了扯嘴角,蹭着枕头左右摇了摇头:“我没事姐,就是拉稀拉的我屁|眼疼。”
“噗——”乔稚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你也太虚弱了,咱们都在太阳底下晒了,怎么我们都没中暑,就你一个人中暑了”·乔稚话刚说完就后悔了。
是,大家都在太阳底下晒了,不过郭青山是被她勒令“加晒”过的,既然大家都没中暑,那么归根究底就是因为她“瞎命令”郭青山才会中暑··乔稚别扭的在他额上轻拍了拍,哄他道:“此番算是我对不起你,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西瓜怎么样”·郭青山一听“西瓜”俩字眼睛就瞪大了一圈,今年夏天他还没吃上西瓜呢·“那姐姐可要说话算数”·“算数算数,肯定算数。”
晚上吃饭的时候,舅妈果然把这事拎出来说了··因为心里有愧,乔稚也没有跟她顶嘴,就埋着头专心扒着自己碗里的饭,等到舅妈教育的差不多了,舅舅才跳出来“主持大局”一般的拍了拍桌子,让女人闭了嘴。
一想到今后的日子就得这么低声下气的过下去,乔稚简直恨不得生啖她爹妈的肉·因为郭青山生病了,乔稚便又搬到了上铺去睡·夜里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后该怎么办就这么一直住在舅舅家里她心里也不踏实,每次进屋都像是走错了家门,更何况舅妈也不待见她,保不齐哪天她要是犯个什么错可能就会被赶出去了……·一定得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乔稚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因为想的太认真,反而睡不着了··她和郭青山这间屋是郭远江用木板隔出来的,屋里没有窗,空气不流通,闷热的要死·乔稚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然而贴了没多久,墙也变热了。
就在她辗转反侧的时候,隔壁郭远江两口子住的屋里突然传来了很浅的争吵声·乔稚耳朵贴着墙听了一会儿,不太清楚,她犹豫了几秒钟,到底没忍住顺着梯子爬下了床,然后轻轻打开门,缩手缩脚的从门缝里溜了出去。
堂屋里侧拉了一道帘子,自从乔稚搬过来以后外婆就睡在了那儿,她也要求过让她睡外面,不过被外婆恶声恶气的吼了一顿之后就没敢再提了··乔稚一边注意着帘子的动静,一边蹑手蹑脚的走到了舅舅屋门前。
这夜她运气好,舅舅屋的门没关上,还留了一道细线似的缝··乔稚撅着屁股把眼睛凑了上去,视野太窄,不大看得清屋里的光景,不过屋里人说话倒是听得很清楚。
乔稚听见舅妈说:“……老话都说‘女儿是妈妈的罗裙带,随时摸摸在不在’,你那姐姐平时看着那么温柔知礼的一个人,你说她怎么就真做得出这么狠心的事啊自己怀胎生的娃,说不要就不要了哦,转过头扔了钱就让我们替她养着,还拿房子的事威胁我们,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行了骂谁呢”郭远江低斥了一声。
毛志娟瘪着嘴白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想想还是气不过,一把拉过他质问道:“那你说,乔稚我们得养到什么时候原本说好了房子跟公家买下来记在咱们儿子头上,结果妈这边刚把户口本给她,她翻脸就不认人了合着咱们现在住的还是乔稚的房子那以后你这侄女要是看我们不顺眼,那是不是她一句话我跟青山就得收拾包袱滚出去啊”·“你那侄女,看着乖乖巧巧的,其实骨子里跟她妈一样都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会算计着呢就今天白天那事,回来的路上我都问儿子了,你当他为什么会中暑还不是你那好侄女让他在太阳底下站着晒了大半天我跟你说郭远江,我可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跟你们郭家人没完”·毛志娟说着说着就哭上了,郭远江被她说的眉头越皱越深,没好气的骂了句:“疯婆娘说疯话,你不是郭家人啊”·毛志娟不依不饶的推搡他道:“那你说,咱们得这么过到什么时候你姐什么时候回来接她闺女”·郭远江叹了口气,道:“那个姓王的男人婆娘虽然死了,但是还给他留了个儿子,他儿子说了的,想让我姐进门可以,但是乔稚不能跟过去。
妈这边话也放出来了,我要是敢不管阿稚,她就敢一头撞死在我跟前,你说我能怎么办再说了,我姐走之前毕竟给咱们留下了那么一大笔钱……”·毛志娟抽抽搭搭的瞪圆了眼:“可是你姐走之前不是说了么,等她过去安顿好了就把乔稚接过去,难不成她还真不要自己闺女了”·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郭远江偏过头看了自家老婆一眼,等了半晌才吐了一个字出来:“悬。”
乔稚没敢再听下去了··原来这件事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隐情……原来那个男人结过婚原来他还有个儿子·他儿子不想让她过去,所以她妈为了跟那个男人远走高飞,果断的抛弃了她,去给别人家儿子当妈了。
乔稚头昏脑涨的走回房间,关上门··屋里闭塞的空气让她觉得窒息,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叫嚣着要出来·有好一会儿,她大脑里其实是一片空白,心里什么情绪也没有,然而某一个瞬间,她的心突然开始隐隐作痛,虽然对于发生了什么事她好像还有点懵懂,但生理上的反应明显要来得更快,更直白。
她不晓得哪里疼,但是哪里都疼,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这段时间,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坚强,要习惯·爸爸走了,她挺住了;后来妈妈也要走,她虽然难受,但还是逼着自己挺住了;可是到今天,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挺住了。
乔稚从前看武侠小说,里面的主人公在成名前总是会受到诸多磨难,经历诸多困苦,因此每当她遇到烦心事时,她便会拿书里的人物来鞭策自己,告诉自己,你遭遇的这些困难都不算什么。
可是此刻,泼天的委屈涌上心头,什么主人公都救不了她了··乔稚心里悲哀的想,还不如死了··她回到屋里爬上床,摸过枕头底下的小电筒打开,从布包里拿出了白天罗海给她的染发膏。
好歹罗海千里迢迢给她带了这么份礼物回来,就算要死,也得用过了再死吧·乔稚满怀着一腔壮烈溜出了家门,跑到了楼道尽头的公厕里··满盒子英文她也看不懂说的是什么,不过好在罗海买的时候顺便跟人打听了下这玩意怎么用。
乔稚溜出来家门的时候顺手把脸盆和毛巾也拿出来了,她仔细回忆了一遍罗海教给她的方法,确定自己记住了步骤,便把染发膏拆了,倒出来是个长条状的像软膏管一样的东西。
乔稚的头发不像大院里其他女孩那样留的长长的,她的头发长度只到锁骨那里,因为母亲说留的太长不好打理,她平时工作忙,并没有时间给她编那些花样迭出的小辫子。
时隔多年,乔稚握着自己的头发,终于发现母亲当年所说的话实在是个糟烂的不能再糟烂的借口··没时间那你怎么有时间把自己打扮的那么漂亮·只可惜也没机会问出口了。
乔稚的头发虽然短,但是比一般女孩儿的头发都要黑,而且发丝很粗·她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头发的,生怕染发过程出了差错把自己的头给毁了,尽管她已经想好了染完头就去死。
乔稚把头发用头绳扎了起来,只留下了靠近后脖子的一缕,然后又把毛巾披在了脖子上·她把染发膏拧开,用盒子里自带的塑料片轻轻的刮了一点,慢慢的,抹在了那缕头发上。
因为怕沾到皮肤上,她手上的活做的异常细,光是抹完那一缕头发就费了老劲了,手酸的快断掉··乔稚耐心的在心里默默记着时,半个小时时间一到,她用脸盆接了水,拧着身子,仔细的,一点一点的洗干净了头发。
死不死的,这个时候,她已经忘了··乔稚按捺住活蹦乱跳的心脏,兴奋的回到屋里摸出了镜子,然后借着手电筒不甚明亮的光,看到了一抹暗蓝··这一抹暗蓝拯救了十三岁的乔稚。
虽然这次没有死成,但乔稚心底已经把自己划分到“死过一次的人”那一栏里了·她想的也很简单,武侠小说里写“置之死地而后生”,乔稚决定,要自己给自己找一条生路出来。
因为害怕被家里人发现染了头发,乔稚早上起来便换了个发型,从以前的独马尾变成了半马尾,留了一半头发下来散披着,刚刚好遮住了那一抹暗蓝··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已经不一样了。
吃过早饭,舅舅和舅妈都去厂里上班了,郭青山也被顺便带走了,说是去卫生所复查·外婆也去城隍庙那边摆摊卖鞋垫去了,家里一时间就只剩下了乔稚一个人,对此,她自然乐得轻松自在。
乔稚慢悠悠的洗完了碗,回房间挑了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换上,又把头发全部拆散,梳顺了,满屋转了一圈·尤嫌不够,又大着胆子跑到了楼道上,背靠着阳台,身子往后弯,用手拨弄自己的头发,从下到上,一抹暗蓝倏然落下。
·乔稚很警觉,意识到有人在看她时立马直起身子转过了脸··这一转,才发现是个小女孩在盯着她瞧··“哈喽”·乔稚心情很好的学着老师课上教的语调念了句洋文,笑的一脸灿烂甚至还朝那小女孩挥了挥手。
小女孩看着跟郭青山差不多大年纪,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土气的长衣长裤,衣服和裤子上都打着补丁,脚上还蹬着一双沾满黄泥的黑布鞋,标标准准一副“乡下人”形象。
可是这小女孩长得可真好看啊·小小的鹅蛋脸,皮肤白嫩的像奶豆腐似的,两道远山眉俊秀舒扬,下嵌着一双水盈盈的黑葡萄,澄亮的像是沾了星光,熠熠生辉。
小巧鼻头搭配着殷红小口,鸦羽似的睫毛一扑闪,乔稚差点没忍住就上手掐人脸蛋了··“你——”乔稚走到人跟前,愣是不知道该先问什么,没什么跟小孩儿打交道的经验。
倒是人小姑娘先开了口,指着她头发道:“姐姐我看见了·”·“看见什么了”·“你的头发,是蓝色的·”·“好看么”·“好看。”
乔稚笑了,朝她眨眨眼,轻声道:“要保密哦”·小女孩点点头,也朝她眨了眨眼··乔稚被她看的心都酥了,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掐了一把她软乎乎的脸蛋,问:“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啊”·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小女孩乖巧的任她揉捏着,声音软糯:“庄秋水,我叫庄秋水。”
乔稚便又笑了,拉长了尾音道:“噢,原来是秋水啊……”·作者有话要说:噢,原来是心机婊啊……·.·.·.·.·今日白露,宜饮酒,忌不开心。
周末愉快·· · ·第五章 ·庄秋水是连夜被姑姑接进城的··她阿娘死了,村长好心替她处理了阿娘的后事,然后又按照她阿娘临死前塞给他的纸条上的地址,亲自赶车往城里跑了一趟。
这一趟虽然没找着庄秋水他爹,但却把庄秋水的亲姑姑给找了回来··庄秋水跪在家里破破烂烂的灵堂前给阿娘守着孝,一直守到第二日下午,从未见过的“城里姑姑”来了。
她在村长的大声叫唤中跌跌撞撞的起身迎出去,打老远就看见了一片红,临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条红白格的布裙子··姑姑穿着那鲜艳艳的红裙子,蓬松鬈发梳的齐整整的,耳朵后面还别了块闪着光的蝴蝶发卡,脚上蹬着一双丁字皮鞋,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甜腻的香。
看着倒不像是来奔丧的,像是来迎亲的··可不就是来迎亲的么·村长站在她家的黄泥地院子里,吧嗒吧嗒的抽完了一袋子旱烟,这才愁苦不迭的对着那城里来的漂亮女人开了口:“这娘俩过的着实不容易你看看这走形倒了一半的黄泥巴房子,这都是家里没个男人在啊”·村长还欲再说,女人手一抬打断他道:“村长,我都明白的。”
于是村长酝酿了满腹的说辞都只得偃旗息鼓了··不过他想着,这女人既然肯跟着他来,那就说明她对秋水这孩子还有点心,总不至于真就看着她这么自生自灭下去。
果然,女人一转身弯下腰问她道:“你跟我走么”·村长站在后面使劲朝她打着眼色,生怕她脑子一抽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惹恼了女人,白白断送了前程。
秋水自然看到了··村长临行前就跟她说过,假如这次他真能带回来人,让她记得一定要使劲装可怜,虽然本来她就很可怜··村长还千叮咛万嘱咐的对她说,千万别赌气去声讨那些有的没的,划不着。
然而村长不知道的是,她比任何人都想离开这里,只要能离开这里,别说是装可怜,就是让她下跪磕头都行··只要能离开这里··庄秋水两只手紧张不安的死命揪着衣角,望着女人的一双清亮黑瞳霎时就滚出了两行热泪,嘴一瘪,哀哀的唤了声:“姑姑——”·女人大概也是没想到她会哭,连忙蹲下身从小黑包里掏了张白净手帕出来给她擦眼泪,一边擦还一边在她背上轻拍,哄道:“好了好了,秋水不要哭了,姑姑来接你了,不怕不怕啊”·手帕沾着泪水擦掉了庄秋水脸上大半脏污,如同染了泥的莲花被清水冲拭终于露出了真貌,女人持帕的手堪堪停在她脸侧,小小的惊讶了一声,嘀咕道:“这小丫头模样长得可真俊这双眼睛生的跟你爹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话说完越看越喜欢,最后甚至忍着庄秋水那一身肮脏虚揽着抱了抱她。
村长显然也被她的“超水平发挥”给震惊到了,望着眼前倾斜歪倒的泥土房,和堂屋正中间那一处孤零落魄的灵堂,心下一时感慨不已··当天下午,女人便出钱拜托村里人帮忙把庄秋水的阿娘草草下葬了,然后一刻不带耽搁的带着庄秋水赶回了城里。
庄秋水的姑姑名叫庄慈,秋水的爹庄耀是她的小弟,中间还隔着个二妹妹庄柔··庄家祖上也算是书香世家,不过到庄家爷爷那一辈就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没落了,到底也还是要比寻常人家日子好过些,平常办事的门道也要多一些。
庄耀是在早年间“下乡”的时候碰上了庄秋水她娘,这事要从头捋顺了说,不过是众多“痴男怨女”中的一例,再寻常不过了··“怨女”伶仃半生,如今已随风而逝;而那“负心汉”却仍旧流连在花丛之中,秋水到姑姑家已有半月,却始终还不曾见过父亲一面。
又几日,姑姑却不知从哪儿把父亲逮了回来··正是晌午饭间,庄秋水尚且捧着碗塞了一嘴的饭还没反应过来,庄耀便已从自家姐姐手里挣脱出来,大剌剌坐上了饭桌,自己给自己舀了碗饭,不声不响的埋头吃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嚼都没嚼,差点没哽死·一时间却有些愣了,不知道该不该喊一声“父亲”··庄慈兜头拍了庄耀一下,喝道:“你个讨债鬼你女儿就坐在你旁边你都不抱抱她,看她一眼可怜她从小在那乡下吃了那么多苦,却全是你这讨债鬼害得”·庄耀听了这话,终于舍得抬起头来,看她一眼,搁下碗,作势就要来抱她。
秋水蓦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庄耀回头朝姐姐一耸肩,讥嘲似的歪扯了扯嘴角,道:“看见没人根本不让我抱·”·庄慈一见他这副无赖模样就来气,没好气的在他背上狠拍了一掌,道:“她从小没见过你,自然害怕。
我早就托人去给你传话说闺女回来了,大半个月了你也不见人影,今天要不是我亲自去拎你回来,你怕是还不想回来,你——”·“行行行能不能先让我吃完这碗饭再批评我”庄耀皱着眉朝她翻了个白眼,庄慈气的说不出话,索- xing -眼不见为净进厨房去了。
庄秋水坐在父亲旁侧,坐姿规矩乖巧·她细细的打量着身边的男人,此时要是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睛,便会心惊的发现,那可真不像是一个十岁孩子的眼睛·那双眼投出的目光极为冷静平和,就像一把锋利的外科手术刀,于无形之中将眼前人一寸寸剥开了,露出腌臜不堪的内里,供她逡巡探究。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就这么看了有一会儿,她像是终于得出了什么结论,从容的收回了审视的目光,低下头,继续吃起了饭··庄耀没有稳定的工作,或者说他也不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
原本庄秋水以为庄耀抛弃她和母亲是在城里另立了新家,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庄耀如今年过三十好几了,除了已故的庄秋水她娘,这么多年,竟然也没再娶妻生子。
不过他倒是也没耽误自己花天酒地的事业,仗着一张尚未崩坏的皮相,在外处了不少小情儿··如今庄秋水被接回来了,纵使庄耀如何不愿,也不得不暂时承担起当父亲的职责。
庄慈的丈夫在市工商局上班,不大不小的当了个副主任,也算是颇有些关系,便托人在麻纺厂给庄耀找了个锅炉工的活计干··倒不是他做姐夫的小气不肯给庄耀找个好职务,实在是一家人都非常清楚庄耀是个什么尿- xing -。
这锅炉工虽然听着不大好听,但胜在活儿轻松,况且那锅炉房原本就有两个工人轮替倒班,说白了,庄耀去了也就是混日子的··庄耀原本是一三五跟着大姐住,二四六跟着二姐住,到了星期天就去会他的某个小情儿。
但现如今秋水来了,再这么住就不方便了··庄慈便跟丈夫一合计,拎着大包小包上麻纺厂厂长那里去讨了个人情,给庄耀两父女求了个宿舍住·工作和住处都定下来了,二姐庄柔便出了点钱给她那不成器的弟弟置办了几件家具托人送了过去。
全家人都盼望着庄秋水的回归能让庄耀这个浪子彻底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但只有庄秋水自己知道,她这个父亲根本就已经是药石罔效,回天无力了··乔稚拉着庄秋水左转转右转转,越看越舒心,便又接连问了她好几个问题,诸如“多大了”“读几年级”“父母在哪儿上班”等等。
听到小姑娘说自己阿娘已经去世,前不久刚被姑姑接了回来,乔稚便禁不住叹了口气,心道:这人世间还真是不缺苦楚··乔稚让她在原地等着,自己则飞快的跑进屋,打开布包,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抓了一把奶糖出来。
这些奶糖是昨日罗海塞给她的,两块钱一斤的大白兔,罗海给她往包里塞了一大口袋··乔稚往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打开包,抖进去了一半,数了数,还剩下五颗。
挣扎了好几秒,她捻起一颗犹犹豫豫的往包里塞,塞到一半脸上划过一丝忍痛,又倏地将手收了回来··“喏,给你吃这个·”乔稚捧着一把糖递到庄秋水面前,心里却在想,这要是被谢小庆看见了,保准要骂她个狗血淋头,见色忘友·就见色忘友了怎么着吧·乔稚愉快的把手往她眼跟前又递了递:“接着啊”·庄秋水一口气长到十岁,只在村长家的黑白电视里偶有一次看见过眼前的这种糖果,当下并着双手接了过去,心里却震惊于城里人的奢侈生活。
乔稚像是窥见了她内心的想法,趁机又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掐了一把,佯装叹息道:“这些是我积攒了多年的全部家产,如今全都给你了,要好好吃哦”·这话要是换了谢小庆或者旁的什么人听,是断断不能相信的。
因为认识她的都知道,乔稚乔大小姐有一个混街面做生意的有钱干哥哥,平日里生活虽说比不上书里的公主那般奢侈,但像零嘴小吃这种东西,是从没有缺过的··“积攒多年”这种话说出来,乔稚自己都觉得不要脸。
可偏偏庄秋水信了··她原本也不是轻易就能信任谁的人,但一是因为乔稚脸上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二是因为她对城市生活实在不甚了解,便当真以为这“大白兔奶糖”是堪比旧时代宫里娘娘用的吃食,因此少不得心下惴惴,一时没搞懂为何眼前人会平白给她这么大的好处·“因为你长得好看啊”乔稚二度窥破了她的想法。
庄秋水于是心安理得的收下了奶糖,顺便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长得好看能换糖吃·· · ·第六章 ·奶糖醇厚浓郁的奶香味逐渐在舌间蔓延开来,乔稚抬起下巴往右边示意了一下,问她:“就你一个人在家你爸呢”·庄秋水答:“上班去了。”
乔稚点点头,拍拍她肩起身准备回屋:“那你自己在家好好玩吧,我得回去做饭了,再见·”·“姐姐再见·”·乔稚进屋没有关门,连着里屋窗户的一股对流风吹得很凉快。
庄秋水站在过道里,一边含着奶糖,一边看她在屋里跑过来跑过去的忙活·没多久,奶糖完全融化在嘴里了,她略有失望的抿了抿了舌尖的那口甜,转身回了自己家。
这个礼拜的周一轮到乔稚他们班升国旗了··班主任李老师挑选了以乔稚为首的六名同学作为护旗手,而班长夏欢欢则担任了升旗手一职··早会结束,夏欢欢和乔稚并肩从- cao -场往教室走着,乔稚揪着斜挂在胸前的护旗手绶带,犹豫了一会儿,走到教学楼底下的时候,小声的对夏欢欢说:“欢儿,我打算去打工挣钱。”
夏欢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脱口反问道:“打工你不读书了你才多大啊”·“嘘嘘嘘,小声点”乔稚把她拉到了楼梯旁的角落里,压着声音道,“书我肯定是要读的,虽然我成绩也就这样了……不是现在,我是说我打算放暑假去打工,这不还有大半个月就要放暑假了吗”·夏欢欢“哦哦”两声,心落了下来,又问:“那你打算去哪儿打工啊你还这么小,那些重的力气活你也干不动啊”·乔稚嘴皮子一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打算去罗海那儿打工,给他看店,讹他的钱去”·夏欢欢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笑瞪了她一眼,拉着她往教室走:“去海哥那儿倒是可以,有他照应着,你也不会出什么事。”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嗐,我能出什么事啊た”乔稚满不在乎的甩了甩手··夏欢欢一把握住她手,担忧道,“阿稚,你在舅舅家过得不好么不是说你妈妈临走前给你留了钱么,怎么你还这么缺钱啊”·乔稚犹豫道:“现在我是不缺钱……不过日子还长着嘛,我总得,总得为以后考虑考虑……”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像是又陷入了沉思。
乔稚眼睛里的担忧夏欢欢隐约能感受到一些,但却不是十分明白·她从读小学起就是班长,一路品学兼优的读到现在,从来没想过以后,只知道书是得一直读的··人间的风雨离夏欢欢他们或许还很遥远,但离她,却已经很近了。
乔稚宽慰的朝她笑笑,也没再多说了··整整一个上午,乔稚都心不在焉——罗海的店并不缺帮工,他有小弟两班倒的替他看店,而且还不要钱他自己最近没事也老待在店里,哪里还需要花费多余的钱请她去看店呢·她要真向罗海开了这个口,罗海估计能直接把钱扔她怀里·乔稚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出一个好借口来,愁的中午吃饭都没敢点甲菜,只点了个乙菜。
母亲走时给外婆留了五十块钱,说的清清楚楚这是她两个月的生活费加零花钱,用完再给她寄··如果不是那天晚上她偷听到了舅舅和舅妈的谈话,也许她会选择一直相信母亲,相信她还是很舍不得自己的,那说不定到现在她还在浑浑噩噩的度日,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可是现在,她突然不确定了·不确定自己是否能一直住在舅舅家不确定母亲在去了新家庭之后是否还会坚持给她寄生活费·她不敢设想那个“万一”,她也无法接受有一天自己会被众人驱逐,流落街头。
起码得先找个工作,即便真要去流浪,那她也不能两手空空的就上路··谢小庆拿筷子戳了戳自己碗里的菜叶,飞快的扒了两口,胡乱嚼了两下咽下去后探头往乔稚碗里看了一眼——今天没有大排吃了。
“阿稚,你不是一直吃甲菜么今天怎么改吃乙菜了”谢小庆奇怪问··夏欢欢飞快的白了他一眼,谢小庆被她看的后脖子一缩,讷讷的吐了吐舌头。
而乔稚就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戳着碗里的豆子,一边发呆,一边叹气,最后食不知味的把筷子一放,把碗推到谢小庆面前,说:“我没胃口,你要没吃饱就帮我吃了吧,记得把碗给我洗了。”
乙菜虽不如甲菜肉多有大排,但好歹也是有肉的··谢小庆爸死得早,他妈一个人挣钱要养一家子人,还要还债,平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因此谢小庆一般都吃的丙菜,有时候实在捉襟见肘,他便连菜也不打,就蹭着乔稚和夏欢欢的菜就饭吃。
乔稚碗里的饭基本没动过,谢小庆欢欢喜喜的接过来,扒了两口,又转去问她:“阿稚,你胃不舒服么我妈有一款治胃病的土方,我每次胃疼喝一剂就不疼了,你要么”·乔稚撑着脑袋蔫蔫的看着谢小庆,没出声,就这么看了没一会儿,她居然生出了点羡慕之情来。
谢小庆胃疼的毛病她知道,那是饿出来的··谢小庆家里一直很穷,是被他爸爸的病硬生生拖穷的·谢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家里的钱全部拿去喂了“药汤官”,还在外借了不少钱,单位只能报销很少的一部分,其余的,全靠谢小庆他妈妈那点死工资撑着。
那点微薄的薪水是他们全家的救命稻草,谢妈妈一点也不敢疏忽,两害相较取其轻,她便只能选择疏忽谢小庆了··谢妈妈平时又要上班又要照顾病人,经常没时间做饭,谢小庆便老是饥一顿饱一顿,偶尔实在撑不住了就上乔家和夏家轮流打秋风。
直到后来谢爸爸走了,谢小庆伤心过度第一次胃疼疼晕了过去,谢妈妈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忽略儿子很久了·也因为这,即使大院里的人都看不顺眼乔稚她妈,但谢小庆他妈却一直对她们母女俩很好。
乔稚就很喜欢谢小庆的妈妈··在她看来,虽然谢妈妈没有自己母亲漂亮,会打扮,但是她实实在在的爱护着家里的每一个人——对谢爸爸不离不弃,对谢小庆爱护有加。
而且她还会生气,会大笑,会流泪,会拥抱谢小庆,也会拿着竹篾打他的屁股··相较于温柔克制的像假人一样的母亲,乔稚明显更喜欢谢妈妈这种母亲··这么一比较,她可太羡慕谢小庆了。
虽然她现在表面上看着还和以前一样,吃穿不愁,有家可回;但其实乔稚自己心里清楚,她已经没爸又没妈了,而且极有可能在未来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被人扫地出门,从此过上流浪儿的生活……·下午是两节数学课和一节语文课交替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好不容易挨完了前三节课,大家都跟疯了似得收拾好书包换好衣服就跑去了- cao -场··体育老师已经习惯每周一的这个场面了,命令同学们把书包都放到球场边后,便开始整队集合了。
“绕- cao -场跑五圈,慢跑,体育委员到前面带队”·体育老师一声令下,全班同学都蔫了··这么热的天,跑五圈人还不跑废了可是没得商量,众人只能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慢慢拉开了步子,汗如雨下的跑起了圈。
乔稚因为个子高,整队时永远都排在最后面·他们班女生人少,只站了两列,男生则站了三列··排在最后面的那三列大高个都是他们班的踢球精英,乔稚往常是没有闲心听他们聊天的,这天却因为偶然的听到了“回力”这两个字,想起郭青山上次跟她说的话,一不小心多听了几句。
三列里个头最高的那个男生叫邱凯,他爸爸在工商局里上班,捧的是相当有面儿的“铁饭碗”,母亲则是南高的语文老师,典型的文化人··邱凯平时跟同学一起玩出手相当大方,又因为- xing -格外向,能说也会玩,人缘相当好。
·乔稚和邱凯没说过几句话,最多的交流便是在每年的校运动会上,她作为女生主力,邱凯作为男生主力,两个人少不得要说上许多话··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乔稚隐隐听到旁边有人在说:“你怕啥冲啊”那话貌似还是对着邱凯说的,因为她听到邱凯嗫嗫嚅嚅的支吾了两句,只不过没听清支吾的是啥。
又一圈跑完,还剩下两圈··乔稚叉着腰有点喘不上气,恍惚间邱凯突然跑到了她身边··“你还跑得动吗”邱凯也喘着气。
乔稚仔细等了两秒,又侧头看了他一眼,才确定这是在问她,当即一翻白眼,不咸不淡的回道:“跑不动又怎么我还能不跑”·邱凯被她回呛的脸微微热了起来,不过好在跑步身体本就会发热,倒也看不出来他脸红实际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热。
邱凯嗫嚅着,又被旁边人支了一手拐子,当即便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嗓子吼了出来:“你周末来看我们踢球么”·这一嗓子吼得实在是有点高,队伍里好多人都看过来了,逡巡在他俩之间的眼神暧昧不清。
偏乔稚是个没心眼的,干干脆脆的想也不想一口便拒绝了:“我不喜欢看踢球·”·邱凯万没想到会被她当众拒绝,还拒绝的如此干脆一时脸臊的恨不得打个洞钻到地底下去,或者让他即刻灰飞烟灭也好。
一想到旁边还有人在看,他只得硬着头皮凑到乔稚跟前,央道:“你真不来么你来吧,这周末我们和城南二中决赛,很好看的,求你了·”·乔稚像看神经病似的看了他两眼,实在搞不懂邱凯为什么突然非得让她去看球赛,居然还求她不过念在往日交情,加上她实在口干舌燥的没力气开口了,便点点头胡乱答应了。
看到乔稚点头,邱凯心上悬着的那口气总算是松了下去,旁边几个男生一拥而上勾着他往前跑,一边跑一边还在他胸前捶了几拳以示嫉妒··“可以啊你小子乔稚可是很难约的”·邱凯后知后觉的开心起来,更不好意思了,但心底确实是松快了许多,还有点甜滋滋的感觉。
乔稚则完全跟他们不在同一个频道,她还在愁打工的事,这事简直越想越烦,一直到放学,她都没愁出个结果来··因为回家不同道了,乔稚在半路就跟夏欢欢和谢小庆他们分开了。
她背着包踢着路面上的小石子往家走,快到大院门口的时候碰上了个卖冰棍的·乔稚有些犹豫,按理说每次上完体育课她都要买根冰棍吃的,但是好不容易出校门的时候忍住了没买,现在……·许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卖冰棍的大叔陡然吼了一嗓子:“卖冰棍嘞冰冰凉的奶油小棍嘞”·乔稚:“……”·乔稚没忍住走到了卖冰棍的跟前,那大叔把箱门一掀,笑道:“小姑娘,买根冰棍吃么这支有点化了,我就收你一半钱,买么”·一半钱那还等什么·乔稚当即豪情十足的从兜里掏出钱一巴掌拍在了箱子上,干脆道:“买”·就是这一声嗓门十足的“买”,当即召唤出了另一道声音,来自郭青山的亲切呼唤:·“姐”·乔稚:“……”·“姐”郭青山一连又吆喝了好几声,兴奋的拉着书包带一溜烟跑到了她跟前,然后堆起满脸的笑,极其狗腿的唤了一声:“姐姐。”
我不是你姐·乔稚在心中呐喊··然而面上她只能假装不懂的说一句:“干嘛”·郭青山扭扭捏捏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抗住冰棍的吸引力,拽着她的衣角声如蚊蚋的说了句:“我也想吃冰棍。”
乔稚看着自己拿在手里的冰棍,内心几乎是沉痛的,硬生生别开眼递过去道:“那我这根给你吃吧·”·话音刚落,背后突然又冒出来一声脆甜甜的“姐姐”,乍一听还有点耳熟。
乔稚:“…………”·何方妖孽·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儿码字突然想到了一个言情梗,结合我昨晚的梦来看……我写个搞蔬菜大棚的男主和看大门的女主怎么样· · ·第七章 ·此妖孽原来是个漂亮的小不点·乔稚新奇的“诶”了一声,朝来人招招手,庄秋水便屁颠颠的小步跑到了她跟前,站定,眉眼和嘴角上下齐齐一弯,软糯又满含羞怯的喊了一声:“姐姐。”
乔稚昨天见她还是一副乡下丫头打扮,今天却换上了时髦的小红裙,穿上了白网鞋,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绑着红丝带,配上那张脸,真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玉娃娃,简直可爱的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捏。
乔稚鬼使神差的就把手里的奶油小棍递给了她,心里的沉痛几乎消失了:“吃冰棍么”·郭青山:“……”·庄秋水手伸出去一半又缩了回来,怯怯的看了一眼郭青山,抿抿嘴巴,垂下眼睫矜持的摇了摇头。
乔稚偏过头一看,像是才发现郭青山的存在似的,心里那股几欲消失的沉痛霎时又冒了上来··“叔叔,再给我拿两根小豆的吧·”乔稚递过钱。
卖冰棍的大叔笑的眯眼,应了一声,接过钱给她拿了两根小豆冰棍··“喏·”乔稚递给郭青山一根,然后自己叼了另外一根,又把奶油小棍往庄秋水面前一递,“你的,快吃吧,都化了。”
乔稚见她一脸打量的看着自己,以为这孩子乐傻了,便道:“张嘴”·庄秋水下意识张了嘴,随即就被喂进了一截冰凉的物事——好凉和奶糖的味道好像·“好吃么”乔稚问。
庄秋水舔了舔,点头··旁边郭青山已经风卷残云般的将一根冰棍给消灭了,看见庄秋水看他,傻乎乎的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虽然看着蠢,却是真诚的··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庄秋水一边舔着冰棍一边飞快的转着脑子,眼神时不时的扫过乔稚,心里若有所思。
“你是说你俩现在是同班同学了”乔稚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事实在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像他们这种厂工子女,一般都是在工厂的附属学校读书,外边的人想进还进不来呢·“我俩还是同桌呢”郭青山乐道。
今天早会结束,第一节 课刚打铃,他匆匆忙忙的从厕所跑出来,一眼就看见站在班主任老师身边的庄秋水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名字,就觉得这小女孩长得好可爱啊因此还专门多看了两眼。
当然,跟他姐比还是要差点……郭青山事后想··乔稚要是知晓了郭青山的这一番内心活动恐怕会乐得笑出声来··小孩子能有什么审美,不过是心里跟谁亲近些,便看谁都是最好的,评判标准就仨字——我乐意。
乔稚弯下身表情夸张的看着庄秋水恐吓道:“当他同桌你可要小心了,他话比屎还多事儿比尿还多烦不死你你最好是离他远点,唔,比如画条三八线什么的。”
郭青山:“……”·庄秋水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但还是适时奉上了一个可爱的,仿佛忍俊不禁的表情··乔稚走着走着突发奇想,问了一嘴:“诶你俩谁大啊”·郭青山一拍胸脯:“我可是正月里生的,那必须是我大啊”随即欠嗖嗖一笑,不无得意道,“秋水,你得叫我哥了”·庄秋水眼帘轻飘飘一掀,道:“我正月初三生的,你初几”·郭青山:“……”·“噗——”乔稚笑的乐不可支,揽过郭青山的肩使劲拍了拍,“他初八生的,快叫姐姐哈哈哈哈哈哈……”·郭青山讪讪挠头:“民主共和,平起平坐,咱还是称呼名字吧,称呼名字。”
庄秋水倒是无所谓称呼什么,她主要是不太明白乔稚在乐什么,就一个岁数差竟然能把她乐成这样·说话间三人已上了楼,郭青山主动邀请道:“秋水,你来我家写作业吗”·乔稚这个时候倒是很开窍,一下心思就活泛起来了,摸着郭青山的小脑袋不怀好意道:“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主动的要写作业了平时都得我赶着你去写的人,嗯”边说还边往庄秋水身上看。
郭青山心里悚然一惊,以为他姐神到连他想抄作业的心思都能察觉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上来话··乔稚心里“啧啧”两声,忍不住感叹现在这些小孩子啊……真是没眼看·“行吧,既然你都这么主动了,那秋水,你来我们家写作业么”·庄秋水完全没听懂他们两姐弟刚刚是在打什么哑谜,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二人进了屋。
郭家两口子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外婆坐在屋里纳鞋底,瞅见他俩带了个不认识的姑娘进来,便多看了两眼··乔稚解释道:“这是隔壁邻居庄叔叔家的女儿,跟青山是同学,过来辅导他作业的。”
外婆这辈子没读过什么书,要不是嫁给了外公来了城里,估计现在还在乡下当农民·出于这一点,外婆对读书人很是敬重,哪怕对方只是个小孩儿,她都会觉得比她这个寡老太太强上许多。
更不要说还是来给自家孙子辅导作业的,这一听,就感觉是个成绩好又听话的优秀孩子·“那你们在外面写,我给你们腾地方·”外婆说着便收拾了她那一堆针线鞋底,将平时他们吃饭的方桌腾了出来。
乔稚也有作业,不过她不怎么想写,要是谢小庆在这儿,她用两颗奶糖就能交换一顿作业了,谢小庆成绩可比她好··乔稚鬼画桃符的把作业完成了,没事干,便只好无聊的撑着脑袋看俩小孩写作业。
看着看着,她发现看郭青山写作业实在是太糟心了,便扭过头去看漂亮的小姑娘写作业··小姑娘坐姿端端正正,背脊挺得笔直,活像身后背了把戒尺·小姑娘的字也写得很漂亮,方正之中还带着那么点说不出的个人风格,总之字体很是潇洒利落,看着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十岁孩子之手。
乔稚看的赏心悦目,不过看着看着,她发觉有点不对了——这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太聪明了·乔稚仔细看了她作业里的其中一道题目,不要说小学生了,就连她这个初中生都有点看不懂,默读了两遍题目才稍微有点眉目,但具体的解题方法一时却想不出来。
然而庄秋水却只在读完一遍题目,略作犹豫后就开始提笔解题了,乔稚看了一下她的解题过程,居然还是对的,还真给解出来了·乔稚伸手点了点那道题,问她:“秋水,你觉得这道题难么”·郭青山惯爱凑热闹,连忙伸长了头凑过去,只瞟了一眼便哀声连天的叫唤起来:“难啊好难啊我觉得今天的作业每道题都好难我一个都写不出来”·庄秋水丝毫没有被郭青山影响,还是端坐着,面上一副平静的表情:“这道题老师今天上课讲过。”
郭青山立刻反驳:“才没有,老师根本没有讲过这道题”·庄秋水耐着- xing -子道:“可是老师讲过例题,跟这道题解法一样的。”
郭青山一脸诧异,鼻孔都快翻到天外去了:“有吗我怎么不记得”·庄秋水:“……”·你上课都在画小人你当然不记得。
乔稚默默的看着俩小孩儿互相瞪了会儿眼,好笑的趁机捏了一把小姑娘的脸蛋,道:“秋水,看在郭青山是个傻子的份上,你作业写完了顺便教教他吧”·庄秋水乖巧的点点头:“好。”
郭青山不服:“我不是傻子”·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乔稚敷衍道:“行行行,你不是傻子,你是‘屁哥’(pig)。”
郭青山还欲再辩解,外婆提着一小袋桃片过来了,一式三等份分给了他们仨,等桃片吃完,郭青山也忘了要问什么了··庄秋水作业写完就开始给郭青山辅导功课,乔稚则坐到一边去看小人书了。
功课刚讲到一半,外婆在厨房里喊郭青山,郭青山搁下笔跑过去,好一会儿都没见回来,厨房里也没听见什么动静··庄秋水拿着笔一直在悄悄打量乔稚,她注意到郭青山离开十五秒以后,乔稚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然后微微皱了下眉,但她的眼睛一直都放在书上,仿佛沉迷其中,完全隔绝了外界。
又十五秒,乔稚突然动了··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庄秋水的存在似的,动作非常流畅的扣上书径直起身走向了厨房··庄秋水注意到,她刻意收敛了脚步声。
出于好奇,她紧跟着乔稚也起了身··不出所料,眼前出现了一幕令人尴尬的场景··厨房里,郭青山背对着门口,正摇头晃脑吃桃片吃的开心,而外婆则一脸慈爱的站在旁边看着他,时不时伸手将郭青山头顶上的一撮炸毛按平下去。
心中猜测得到验证,乔稚也说不上来在那一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当她一转身发现庄秋水就站在她身后时,那种感觉却实实在在的转化成了尴尬和羞耻··庄秋水心里也惊到了,她没想到乔稚就真的只是过去看一眼,几乎就停留了一秒的时间就转过身了,导致她完全没有防备,一时连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也想不出来。
于是她只能干巴巴的将自己兜里的桃片掏出来,放进对方手心里,说:“我的给你吃·”·这是庄秋水和乔稚认识以来,第一次发自真心的,不带任何考虑,任何目的,只是因为心里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然而乔稚却仿佛被毒蛇咬到了一般,面色惊恐的甩手一扬,庄秋水手被打偏过去的同时,一叠用卫生纸包的整整齐齐的桃片也立时撒了出去,落在了地上··庄秋水沉默的看着她。
乔稚面上几乎就快要挂不住了,三下五除二的从地上捡起散落的桃片一把塞进兜里,便看也不看她直冲冲的跑进了自己房间··庄秋水用力握了握手心,心里有一股怪异的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审视。
倘若她再长大一点,学到的词语再多一点,她便能用词准确的描绘出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那是一种,嗅到了同类气息的征兆··乔稚也不知道自己在屋里枯坐了多久,她一直在发呆,直到灵台乍然清醒,听到外面传来的舅舅舅妈的说话声,她才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结果这一开门,发现庄秋水竟然还在·乔稚生生忍住了重新拍上门的冲动,手指死死抠着门边··舅舅听见动静,转头看了她一眼,高兴的招呼道:“阿稚,来吹吹风扇。”
乔稚这才注意到方桌上摆着一个跟卖冰棍的木箱子差不多大小的电风扇,藏在金属外壳里的蓝色扇叶几乎转成了一片残影,风扇的底座也是蓝色的,看上去漂亮极了。
她别扭的走过去,风扇轧轧的左右来回摆动着,满屋燠热骤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只是那风却仍是燥热的,并不如何清爽··庄秋水默不作声的隐于一边仔细观察着她,不太明白乔稚看这风扇的眼神——像是透着一股愤恨似的。
郭青山手撑着桌子边,伸长了脖子凑到电风扇跟前,故意张开嘴让风吹出了一阵“呼噜呼噜”的怪响··毛志娟在他屁股上轻轻一拍道:“待会儿灌一肚子风又要吆喝肚子疼了,离远点”·郭青山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身子往后退了些。
毛志娟放下烙饼,亲切的摸了摸庄秋水的头,柔声道:“秋水晚上就留在我们家吃晚饭吧,阿姨做了红烧肉哟”·一听有红烧肉,郭青山手脚飞快的下了椅子就奔厨房去了。
庄秋水却是先看了乔稚一眼,确认她眼里没有任何不耐或嫌恶,这才点头答应了一声:“谢谢阿姨·”·“不谢不谢,阿姨倒是要谢谢你替青山补习功课,你成绩好,以后可得多帮帮他啊”·“嗯。”
乔稚越看越奇怪,若只是为了补习功课,哪值得舅妈这么上赶着去卖笑脸·没多久,一家人胳膊挨着胳膊,腿挤着腿的坐上桌了,毛志娟夹了一块红烧肉到秋水碗里,说:“我跟你叔叔忙于工作,都不知道楼里进来了新邻居,不过今天一早厂里开会,你叔叔倒是见到了你爸爸,回来跟我说真是少见的一表人才呢”·乔稚倒是没见过庄父,不过只看庄秋水也知道,肯定不能是什么歪瓜裂枣的长相。
毛志娟又问:“你母亲是在哪里高就呢是在教书还是也在厂里上班啊”·庄秋水细嚼慢咽的将嘴里的红烧肉咽下去,这才回答道:“阿姨,我妈前段时间死了。”
毛志娟愣了一下,讪笑着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乔稚却注意到,她说的不是“我妈去世了”,而是“死了”,这听上去给人一种不太伤心,甚至是对死者有些不尊重的感觉。
但或许他们乡下就习惯这么说呢,乔稚也只是疑惑了一瞬就没再多想了··一顿饭仿佛变成了提问大会,只能听见舅妈喋喋不休的提问和庄秋水声如蚊蚋的应答·乔稚注意到,在问到庄秋水的“姑姑”和“姑父”时,原本表现的漠不关心的舅舅也多看了庄秋水两眼。
再一听秋水的回答——市工商局,副主任……乔稚心里不禁冷笑一声,果然··作者有话要说:明后两天不更新· · ·第八章 ·那天过后,乔稚再见着庄秋水心里总觉得有些尴尬,可偏偏大家同住一层楼,郭青山又跟她是同班同学,两人每天下午还要相约一起写作业,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是避无可避。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庄秋水很清楚乔稚心里在想什么,她是看人眼色长大的,这个人主要是指她阿娘·她阿娘平日里喜怒无常,她活得战战兢兢,早已习惯了察言观色和揣测人心,哪怕是最幽微的一个眼神,她也能敏感的察觉到其中所包含的意味。
原本她应该在乔稚彻底不喜她之前就撤退,只是想想却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她一不小心窥探到了乔稚最隐秘,最难以与人启齿的心思,这心思让她恍然大悟——原来外表光鲜亮丽的“城里孩子”内心也有不幸。
她们也会嫉妒,甚至嫉恨··只是,乔稚会怎么做呢庄秋水非常的好奇这一点··原本乔稚答应邱凯周末去看球赛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打算要去。
但谁知邱凯就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整个礼拜都围在她身边打转,时不时就要提一嘴球赛的事,直到乔稚再三保证发誓一定会去,他才稍微消停了点··乔稚都怀疑他周末不是去踢球,是去结婚的,不然就一场破球赛为什么一定要她非看不可·转眼又到星期五。
打工的事还没有着落,下个礼拜考完试就要放暑假了,乔稚想着周末上街去随便转转看看哪里有没有招小工的,又想起还得去看那什么劳什子球赛,心中一时烦闷骤起··家里现在虽然添置了电风扇,但却不是随时都能开的。
乔稚早一步放学回到家,热的发慌,想开着风扇做会儿作业,坐下吹了还没十秒钟,外婆就过来给她关掉了,然后拿着把蒲扇坐在她旁边,一下下给她扇着风,嘴里还念叨着:“等你弟弟回来了,人多一起扇不费电,你一个人扇,太浪费电了。”
乔稚天生体瘦,骨节也因此比常人更为凸显·此时,那紧握着笔杆的右手手背骨节毕现,青筋迸发,指尖用力到几乎发白··她艰难的忍耐着,忍着热,忍着怒,虽然心里苦闷的像是灌满了眼泪,但她愣是没敢掉一滴泪,咬牙压下了心酸。
看着外婆手上那把上下不停扇动的蒲扇,乔稚心里只觉得讽刺,可笑和郁闷··“哇呀呀呀……倒看你这女干贼,如今往哪里逃——”·伴随着一阵高低起伏的京腔,郭青山三两步冲上楼梯左转,先立在门口,怒目圆瞪的做了个京剧里常有的把式,嘴里还呼了一句号子:“呔——”随即将包一扔,冲到厨房里去灌了杯凉好的白开水,水喝完,又冲出来叉着腰,气吞山河的吼了句:“小爷我回来啦”·就跟神经病唱戏似的。
乔稚本是- yin -着脸转过去看他的,结果等瞧清楚郭青山的模样时,却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郭青山脸上挂着好几道彩,左眼肿的老高,几乎都看不清眼睛了,一头杂毛全部乱炸着,还掺杂着不少泥和杂草,衣领也被拽烂了,歪歪的瘫在一边,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就跟刚从鸡窝里滚出来似的。
外婆吓得蒲扇都掉地上了,走到跟前一把拽过他左右上下全方位瞧了瞧,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天爷啊你这是跟人跑鸡窝里打架去了”·郭青山道:“奶奶,我这是在球场上跟人打架滚出来的,不是什么鸡窝。”
外婆没好气的在他屁股上重重打了一下,眼睛一瞪道:“你还挺美的啊”·郭青山被外婆拉着去厂里找他爸去了,人一走,乔稚才注意到门边上还站着个人,正是庄秋水。
说来也奇怪,这小姑娘明明长着一张让人见之难忘的脸,但好像永远没有什么存在感,总是很轻易的就能人忽视掉她··乔稚朝她笑笑,庄秋水心里闪过一丝惊奇。
“他怎么回事怎么会跟人打起来”乔稚问,顺便拍了拍身旁凳子,示意她过来坐··庄秋水只犹豫了一瞬就听话的走过去坐了下来,然后略微低下头,小声道:“是因为我。”
“因为你”乔稚反问··庄秋水点点头,慢慢交代了一遍事故的起因和经过··乔稚听完,若有所思的总结道:“所以是因为你们班上另外一个男同学想送你回家,但是郭青山不同意,然后在言语争吵之间他们就打了起来”·秋水点点头。
乔稚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又看着她上下打量了片刻,嘟囔道:“郭青山这臭小子不会真喜欢上你了吧”·郭青山倒是说过喜欢跟她一起玩,因为可以抄她作业,但是秋水隐隐觉得乔稚想要表达的并不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小屁孩就是屁事多”乔稚最后总结- xing -陈词的将此事定- xing -为“无聊的屁事”,又告诉庄秋水说,“待会儿我舅妈他们回来,要是问你郭青山打架是怎么一回事,你可千万别说是为了你,就说是为了踢球打起来的,放心,郭青山不会开口反水的。”
庄秋水自然知道她为什么要教自己这么说,心下一时有点期待,轻声问:“姐姐你不怪我吗”·乔稚冷笑一声道:“我怪你干嘛就该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 xing -小小年纪毛都还没褪完就想学人家英雄救美了不自量力瞎逞强,就他这样,我要是你我才看不上他”·乔稚这话乍一听好像是有点幸灾乐祸,可秋水仔细回味了一下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和眼神,却又觉得不是自己心里以为的那么回事了。
会不会是她故意装出来的呢毕竟自己之前曾经目睹过那么一幕……·庄秋水想来想去,没有答案··稍晚些的时候,秋水刚写完作业正准备收拾课本回家,郭家两口子带着郭青山并着外婆一起回来了。
果然不出乔稚所料,毛志娟一回来便把她拉到旁边去问话了,而郭青山就持续- xing -装死,怎么问都不开口··乔稚对郭青山嫌弃归嫌弃,但还是挺了解他的·对于郭青山来说,宁愿再被他爸妈收拾一顿,也不愿意把打架的事抖落出来,因为这样显得不“仗义”。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郭青山显然是又挨了他老爸的一顿揍,眼睛红红的,有哭过的痕迹·他小狗似的挪到乔稚面前,哀哀的叫唤着疼,乔稚撇嘴冷着一张脸,并不搭理他。
郭青山于是越发撒起娇来,还巴巴的把手掌心摊开给她看,那里蹭伤了一大片,涂满了红药水··乔稚被他腻歪的不行,只好假模假式的拍拍他,哄道:“我明天要去体育场那边看踢球,你去不去啊不去就——”·话还没问完,郭青山便一扫满脸颓相,立刻高叫了一声:“去”·郭青山高兴的很,几乎立时就忘记了满身伤痛,还跑去问庄秋水道:“秋水,你去么”·庄秋水没答话,看了一眼乔稚。
乔稚便也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并不主动出声邀请··开玩笑,带一个郭青山出门就够憋闷了,她才不要当知心大姐姐··乔稚的态度庄秋水明白了,她摇摇头,在郭青山略显失望的表情中默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跟郭家两口子说了一声,就出门径直回自己家了。
家里一如既往的没有人,庄耀一般要到凌晨才会回来,当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不回来的··比起郭青山满满当当到有些拥挤的家,眼前这个家堪称清冷空荡·只有两张单人床,一张大方桌,一个低矮的旧木柜,和两张崭新的皮沙发。
皮沙发是二姑姑送过来的,算是庄耀“洗心革面”的奖励··因为组建的太轻易,想必离开的时候也不会有多拖沓··秋水把包取下来放沙发上,进厨房烧水给自己煮了碗面条,还卧了个鸡蛋。
她在做饭这上面已经是个熟手,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但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她在捞面时走神了,一不小心将满满一勺滚水浇偏了,全部淋到了自己的手上··她被淋的左手还端着那碗面,热水一瓢泼下来时她只痉挛的瑟缩了一下,面上骤然发白疼痛了一刻,却并未将碗丢掉,仿佛极珍惜那碗面似的。
庄秋水将面碗安稳的搁在一旁,这才拧开水龙头将手递到那水柱下冲洗,猛一冲上,便忍不住轻嘶了一声,小脸疼的皱起,却也只得忍着疼反复冲洗·等冲洗完毕,那被烫的虎口手背处红肿一片,已经开始麻麻的痛起来。
那碗面最终一点也没浪费,全进了她的肚子··庄秋水将受伤的左手搁在桌上静静看了一会儿,视线往桌子右边移了过去——那里摆着好几本花花绿绿的薄皮书,封面全是一些着装裸露,搔首弄姿的- xing -感女郎。
“- xing -感”这个词是有一次庄秋水翻阅里面的内容时不小心被庄耀看见了,他教给她的··庄秋水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也是大姑姑送过来的“奖励”。
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将碗端进厨房洗了,然后洗了脸,漱了口,之后便同往常一样,进屋躺到了床上··只是这次她却没有一躺下来就睡着,而是平心静气的睁着眼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静静的等待着什么。
 · ·第九章 ·郭青山受伤归受伤,该写的作业还是得写,更何况他运气不好,蹭伤的是左手·看他不情不愿的掏作业那样儿,估计恨不得时光倒流,好让他把右手也蹭伤算了。
郭青山写作业一向拖沓,一只苍蝇从他眼前飞过都能吸走他半天的注意力,可谓是极其的不专心·他写写停停,东瞧瞧西瞧瞧,就想瞧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逃过今天这顿作业。
瞧着瞧着,就瞧到了桌角边的那本书上··“咦,这怎么还多了本语文书……”郭青山拿起来翻了翻,看到扉页上的名字后唰地就扔了笔,起身往外跑,“秋水把语文书落下了,我给她送过去。”
乔稚哪能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毛志娟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郭青山已经人影儿都跑没了,于是只能恨铁不成钢的兀自对着空气瞪了瞪眼。
乔稚原以为郭青山肯定得在庄家赖好久才肯回来,结果没想到前后脚的功夫他就跑回来了,一脸惊惧的跑到乔稚跟前小声道:“秋水,秋水她的手……手受伤了”·乔稚瞪了瞪眼,“啊”了一声。
郭青山拉着她往外走,却被毛志娟半路截胡,拎鸡仔似的一把将他提溜回桌前,吼道:“你到底写不写作业我今天就在这儿守着你写,写不完你就不要吃饭了”·郭青山弱弱的转过头看了乔稚一眼,发出求救的讯号,结果被他妈一点不客气的一巴掌拍在了后脑勺上:“看什么看看你的作业”·无奈,乔稚只能自己去庄家一探究竟。
她进屋之前还在想,庄秋水家里又不是没人,郭青山干嘛非得这么急吼吼的拉着她过来献殷勤·结果走到门口一看,房门大敞着,屋里黑黢黢一片,好像还真没有人。
乔稚试探的在门上轻扣了扣,没有回应·她心里一下紧张起来,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只好大着胆子朝屋里走了进去,顺便摸索着拉亮了灯··这屋子好空——这是乔稚对眼前这个家的第一印象。
两张崭新的皮沙发格格不入的裹在零丁的旧家具里,显得有些怪异·她看到了庄秋水的书包,同时也看到了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色情杂志··乔稚走过去用手翻了翻,表情带着明显的嫌恶,因着心中不忿,脚尖顺势往前踢了一下,却冷不丁撞上了什么东西,一个空酒瓶咕噜噜的顺着桌子底滚了出来,沿途还带倒了一些,叮铃咣当的响了一片。
这动静终于吵醒了屋里的人,乔稚听到一道怯怯的声音在问:“谁啊”·“是我·”乔稚应了一声··屋里的两间卧室并排着,其中一间门是虚掩着的,漏出了一道细细的光线来,也怪她刚刚太紧张,竟然没有发现。
乔稚快步进了屋,庄秋水侧躺在床上,左手笔直的伸出了床沿,那被烫伤的地方已经冒出了一些小水泡,乔稚看她满头大汗,一时却也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怎么搞成这样”乔稚心惊的问,蹲下身来仔细看那烫伤,也不敢动手去碰。
庄秋水虚弱道:“我煮面条,不小心把面汤浇到手上了·”·别说没有亲眼看见那一幕,光是听她这么说,乔稚就觉得疼··“你这个这么干晾着不行,得涂点药包扎吧”乔稚说着站起身来,满屋望了一圈,也没好意思问药箱在哪里。
这满屋空的,有什么没有什么一目了然,根本不用再问了··庄秋水眯缝着眼看她,原本她倒也没有疼的那么难受,只是现下乍一见乔稚着急上火的神情,那手背上的痛处竟像是吮到了什么养分似的,越发钻心疼了起来,倒叫她渐渐的有些受不住了。
乔稚飞快的在脑袋里过了一遍老师教过的“急救”的方法,发现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关于烫伤的急救措施··她蹲下来用手背擦了擦秋水额头上的急汗,柔声哄道:“秋水乖,你再忍忍,我回家去拿药箱,马上就过来。”
起身要走,却被人一把拽住了手··乔稚复又蹲下去,瞧着床上人水盈盈望向自己略有委屈的一双眸,一时间更为心疼了,便又在她肩上轻拍了两下,哄道:“不怕不怕啊,你这个伤……它就是,就是看着吓人,待会儿涂了药就不疼了,真的”·乔稚回想起自己以前生病不肯吃药,母亲都是一边给她讲笑话一边趁机把药灌进她嘴里,可是现下事发突然,她一个笑话也想不起来了。
憋了半天,乔稚突然问:“你想看球赛吗就是看一群男的在场上瞎跑踢足球,可好玩了,就在体育场,你刚来不久,肯定还没去过体育场,明天我带你跟青山一起去好不好”·乔稚说话的时候庄秋水就一直直视着她的眼睛,很轻易的就从中窥探到了一丝愧疚的影子。
她太心软了·秋水想着··“我想去·”庄秋水软软的道,“谢谢姐姐·”·乔稚心中于是越发觉得愧疚,觉得跟这么个可爱单纯的小女孩置气的自己简直比郭青山还蠢。
没敢惊动舅舅一家人,乔稚偷偷回屋取了烫伤膏和纱布,回来看着那几颗小水泡却又犯了难:“秋水,这些水泡我得给你挑了才能上药,可能会有点疼·”·庄秋水道:“没事,姐姐挑吧。”
乔稚于是又折返家中,取了外婆的缝衣针和一匣火柴,仔细的用火把针烧热了,这才颤着手给她把水泡一一挑了,整个过程庄秋水愣是哼都没哼一声··乔稚紧张的出了一身汗,三下五除二的给她包扎好了手,又耐心的嘱咐她道:“这几天千万别见水也别使劲,在学校有事你就找郭青山,至于晚饭问题……”·庄秋水忙道:“我自己可以煮饭。”
乔稚本来还有点犹豫,听她这么一说,立刻道:“晚饭我给你做,先好好养伤吧·”·隔天一大早,一家人还坐在桌上吃早饭,就听郭青山一张嘴在那儿叭叭叭不停的念叨着看球赛的事,简直跟苍蝇似的没完没了,嚷的人心烦。
趁着舅舅舅妈下了桌,外婆也进了厨房,乔稚眼疾手快的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掌,差点没把郭青山一巴掌扇进碗里,顺便威胁的瞪道:“你他娘的再不闭嘴我就把你舌头给剁了”·郭青山习惯- xing -的缩了缩脖子,吐吐舌头,勉强在这股- yín -威下闭了嘴。
这个礼拜郭家两口子“倒大班”,周六日都休假·乔稚想起庄家屋里那堆色情杂志心里就厌恶,也不知道庄秋水他爸休不休假回来了没有这要没回来,那庄秋水的午饭又该怎么解决·到底是放心不下,吃过早饭乔稚就溜到庄家门前去了。
刚敲完第二下,门开了,庄秋水探出半边脸来,迎面就给了乔稚一个太阳当空照的灿烂笑脸··“姐姐来啦”庄秋水拉开门请她进去。
乔稚就想不通了,明明都是叫“姐姐”,为什么郭青山叫,她心里就蹭蹭冒火,一听就想揍人;而庄秋水叫,却偏偏又顺耳极了··是声音不同的缘由吗不,是人的问题。
郭青山就是个小傻帽,哪有聪慧甜美的小姑娘来的赏心悦目·正屋的饭桌上还摆着一碗粥和一小碟泡菜,庄秋水拎起水壶想给她倒杯水,乔稚连忙一把接过来,自己动手了。
水还是滚烫的,应该是刚烧好不久··乔稚满屋望了一圈,除了她和庄秋水这屋里再没有第三个活物了··乔稚问:“这水是你烧的早饭也是你自己煮的”·庄秋水嗯完后才发现乔稚脸色有点不好看,一句“对不起”紧跟着脱口而出。
乔稚似是有些无奈,问她:“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庄秋水不知该作何解释··她眼前忽地闪过千百张阿娘发怒的脸,那些脸的神情大同小异,却都丑恶恐怖如出一辙。
而紧随着那些脸之后响彻在耳畔的,便是她一声声伏低做小的“对不起”··阿娘特别喜欢听她说这三个字··哪怕是胸中有泼天的怒火,在听到这三个字以后,也会稍稍熄灭一些,就像被人拿被子一把捂住了又浇了盆凉水似的,挨顿骂也就过去了。
久而久之,这“对不起”三字便成了她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越说越顺口,有时候没事她自己一个人待着也会说,就说给她自己听·就像阿娘妄图借着她的口,幻想是从那个人嘴巴里听到似的。
然而她却并不想把这其中的缘由告诉乔稚··明明是一个大好的卖惨的时机,庄秋水却眼睁睁任由自己错过了·许是心底还尚有一丝未被阿娘踩碎的自尊心在苟延残喘,她怕乔稚知道后会因此而厌弃她。
乔稚见她半晌不说话,也意识到估计是自己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吓着她了,便撤换了话题道:“快些吃完早饭我带你去看球赛·”·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庄秋水奇怪道:“不是说下午才去么”·乔稚点点头:“是下午才去,上午咱们去别的地方玩,中午也不回来吃午饭了,然后下午去看球赛,玩爽了晚上再回来。”
庄秋水微微睁大了眼:“真的吗”·乔稚笑着捏了一把她脸,逗她:“我骗你干嘛骗走给我当童养媳啊”·庄秋水却认认真真点了头,说:“好”·乔稚问:“什么好”·庄秋水说:“给姐姐当童养媳。”
乔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觉得眼前这“粉团子”一般的小丫头真是越看越好玩,一时心悦的捧住庄秋水的脸吧唧亲了她一口,乐呵呵道:“好那先给我的小童养媳盖个章以后就是我乔家的人了”·乔稚原本是想只带庄秋水一个人出去的,结果刚出门就被郭青山逮了个正着,无奈只好将他这个祸害也给带上了,顺便跟外婆说了一声去同学家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这天,罗海正在院里捣鼓他从别人那儿收回来的一辆旧嘉陵摩托,小院就在书店的后面,院里还有两间屋,算是他“狡兔三窟”中的其中一窟··他修车修的满手机油,热得汗直往眼睛里淌,听见响动后一抬头,就笑了。
“您这是打哪儿捡了两条小尾巴安在了身后啊啧,瞧瞧这一左一右的,比我还神气威风呢”·乔稚没好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撇开俩尾巴径直朝罗海走了过去:“那是我跟你说过的我亲表弟,那是我们家邻居的孩子。”
说完,从包里掏了条白净净的手帕出来,仔细的给他擦了擦满头满脸的汗··罗海瞧着她,压低的声音里好似含着一股坏笑:“我脸上脏,再把你这白手帕也给擦脏了怎么办”·“怎么办……你给我洗干净啊还能怎么办”乔稚哼的一声将手帕摔在他身上,一扭身走了。
在她身后,罗海抓着那条帕子下意识凑到鼻尖闻了闻,旋即盯着眼前那抹背影眼睛里笑意更深了··乔稚背后也没长眼睛,自然没看到这一幕,可是庄秋水却看见了,连罗海微微上勾的嘴角都看的一清二楚。
这便是最早,她看罗海不顺眼的缘由之一了··乔稚打发了俩小孩儿去看小人书,自己在柜台里坐着,这一闲下来,就不免又愁起了打工的问题··罗海已经洗干净了手脸,滴着满身水珠子进屋来往她旁边一坐,甩了甩头,问:“想什么呢”·乔稚嫌弃的抹了把溅到她脸上的水,心不在焉的说了句:“没什么。”
罗海从柜台下面拽了条毛巾出来一边擦着身上脸上的水,一边撇过头盯着她看·乔稚被他看的心虚,一巴掌把他脸拍过去:“看什么看”·得,看来乔小姐今儿心气颇为不顺,再招她估计就得喷火了。
罗海笑笑扔掉毛巾,起身掀开柜台后面的门帘子——里面是一间小小的杂物房,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旧书和破铜烂铁··“阿稚,进来·”罗海唤她。
乔稚偏过头朝里探了一眼,黑乎乎的,还泛着一股潮热的霉味··“干嘛呀,里头那么黑,我不去·”·罗海于是一扯灯绳把灯拉亮了,又唤了她一次。
乔稚不情不愿的起身进了杂物房,看着罗海和他身边那蒙着红布的大物件,疑惑道:“这什么啊”·罗海有意逗她,不肯直说,只道:“你猜猜看,给你两次机会。”
乔稚:“……”·乔稚才懒得跟他打哑谜,直接走过去一把掀开那红布,待瞧清楚这布下是个啥的时候,便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嘴,难掩惊讶的看向罗海道:“罗海,你这是要准备娶媳妇了啊”·作者有话要说:再一次梦到了搞蔬菜大棚的吴亦凡……他怎么这么闲· · ·第十章 ·那掩在红布下的赫然是一台单开门的冰箱·老话讲结婚“四大件”,搁在乔稚父母那一辈,结婚得有“三转一响”,即要有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外加一台收音机。
到了乔稚他们这一辈,老四大件中的自行车和缝纫机被淘汰了,取而代之的是黑白电视机和电冰箱,手表也改成了石英表,弄块塑料表可糊弄不了人··罗海却没接她这句问话,只是拍拍那冰箱门,嘚瑟道:“打开看看”·乔稚握着那门把手一拉,一股子冷气迎面扑在她身上。
“嗬这么多汽水和啤酒”乔稚眼睛发亮的把冰箱里上下几层挨着看了个遍,回头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有钱真有钱”·罗海出道的早,从小没过过几年太平日子,一直都是风里来雨里去,早年还当了许久刀口舔血的“恶流氓”,入了黑社会。
这几年他退出来做生意,脾- xing -倒是被世事磨去了几分锐气和轻狂,转而添了点沉稳和油滑··只是当着心上人的面,免不了还是会露出点少年心- xing -来··听到乔稚夸赞他,当即便露出一副笑模样,摆摆手大方道:“叫你那俩弟弟妹妹过来喝汽水,想喝什么随便挑。”
乔稚便将郭青山和庄秋水两人唤了过来,一人给了一瓶桔子水,她自己也拿了一瓶,启开,灌了个透心凉··郭青山是头一次看见冰箱,抱着汽水瓶子东摸摸西摸摸,看罗海的眼神就跟看天神似的。
不对,天神有罗海有钱吗郭青山陷入了沉思··罗海看着郭青山,心里小算盘打的飞快,想着,这可是未来小表舅啊那不得讨好一下嘛便一掀门帘出去,在柜台里翻了半天,片刻后,拎着一波点塑料袋进来了。
“头一次见弟弟妹妹,时间仓促没啥好见面礼,以后再给你俩补上·”罗海边说边把手里袋子递了过去··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郭青山尖叫一声接过来,三两下打开包装袋,里面装着两个打鼓的小人,小人背后还有发条,一扭就能放音乐。
这是罗海前段时间买回来给茶壶家那对刚出生没多久的双胞胎小侄子的满月礼,别看就是个小玩意,进口货,可花了他不少钱呢·郭青山万没想到跟他姐出来一趟居然能捞着这么多好处,心里开心的简直快飞上天了,叫罗海“哥哥”叫的比谁都亲。
罗海听得自然也是无比受用,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再过几年就该让你小子叫姐夫了··庄秋水是自始自终表现的最为冷静的一个,东西给她就接着,没有特别开心,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开心。
乔稚倒是没对罗海的做法表示出什么异议,主要她是真把罗海当亲大哥了·罗海对她好,乃至于对她身边的人好,她都觉得是应该的,因为她对罗海也很好,虽然她没有叫那一声“哥”。
乔稚围着那冰箱又转了一圈,乜斜着眼瞧他道:“这冰箱还是个进口品牌,不会也是你这次倒回来的洋货吧你小心夜路走多了撞鬼”·罗海听了,只当她这是在关心他,忙道:“瞎说什么呢这可是我让茶壶正正经经拿着一沓‘外汇券’上友谊商店给我搬回来的可贵了,肉疼死我了”·乔稚哼笑一声,骂道:“德行”·说起茶壶,乔稚倒是突然间想到,她不好找罗海帮她找工作,找茶壶帮忙不也是一样的吗便又多问了一句嘴,道:“茶壶最近在忙什么呢我怎么好久都没看见他人了”·不想这一句却正正好问到了罗海的心坎上。
只见他两道黑眉正对着一撞,便叠起几道密匝匝的皱纹,那总是玩世不恭噙着笑的嘴角也抿直了,透出一股不近人情的严肃来,冷酷的一双黑眼睛里像是烧着两团火,拉拽着乔稚走到一边小声道:“茶壶他作大死,玩‘倒汇’去了。”
乔稚神情一怔··她年纪虽小,却是知道“倒汇”的··连枝路那边的八角胡同里就藏着这么一批“倒爷”··和罗海“倒货”不同,那群人倒的是“钱”,而之所以会生出这门生意来,则无外乎还是为了利益。
和人民币同等面值的外汇券实际价值差不多是人民币的一倍还多,而在这群“倒汇”的手里,外汇券的和人民币之间的差价就拉的更高这其中所能产生的经济利益有多大可想而知·乔稚之所以知道这些,也都是因为她爹乔大声就曾经干过这个勾当,不过他运气不好,甫一露头便被逮了,丢了工作不说,还吃了好几个月的牢饭,全靠着乔稚她妈拼死命一路打点才悄悄被放了出来。
也就是在那之后,夫妻两人便分房睡了··茶壶一不缺钱二不缺权,按说只要脑子没病,是不该到这淤泥地里插这一脚的··罗海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犹豫了许久才道:“茶壶跟家里闹掰了,不知道啥时候才和好呢,他又处了个相好,急着用钱。”
又道,“我这用外汇券换回来的冰箱就是为了照顾他的‘生意’才买的,妈的,可讹了老子一大笔钱”·乔稚看着他咬牙切齿的狠样,在心里默叹了口气,原来菩萨已经自身难保,好不容易想出来的路子这下又给堵死了。
·乔稚对茶壶跟家里闹翻这事没有兴趣,她感兴趣的是茶壶的那个“相好”··“茶壶处的那个对象长什么样儿啊是不是特漂亮多大年纪了诶你见过没啊”乔稚喋喋不休的问了一串。
罗海从鼻腔里狠狠哼出了一声响,一副顶瞧不上对方的模样:“什么漂亮不漂亮的,就是他妈个小白脸茶壶也是脑子轴,被个小白脸迷的五迷三道的,还跟家里闹翻还想逃到国外去过日子我看他是痴人说梦,梦还没醒呢”·乔稚听了他这一堆叠的咒骂,愣是没听明白他骂人姑娘小白脸是几个意思·正欲再问,罗海却忽地嬉皮笑脸凑到她跟前坏笑道:“要我说,起码也得是咱们阿稚这样标致的,那才值得‘闹闹海’嘛”·“……”乔稚,“你神经病么”·罗海:“……”·乔稚朝他一甩手:“不跟你说了,没一句听得懂。”
又问,“你中午打哪儿‘开船’去啊”·罗海眼睛一亮:“怎么今儿心情这么好愿意给露两手了”·乔稚下巴一抬,一副不爱搭理他的样子转身掀了帘子往后院走了去,俩蹲在旁边瞎玩的小尾巴也连忙起身跟了过去。
乔稚做饭的手艺竟像是天生的,倒也没人刻意教她,不过是母亲做饭时,她时常爱在旁边守着看罢了·只因这时候的母亲是最有烟火气的,不仅会时不时的指点她一二,菜炒好了,也会先喂守在炉子旁边的她吃一筷。
乔稚看的时日久了,好像自然而然就会了,就连做出来的味道都跟她妈做的差不多··罗海跟她认识好几年了,就吃过一次她做的饭,那还是去年他过生日,乔稚那段时间实在拮据,买不到什么新奇东西好送,便亲自下厨送了他一顿饭吃,直把罗海吃的巴嘴香,差点没舔盘子。
只是过后不管他怎么求,乔稚都不肯再下厨了,他也因此惦记那份味道惦记了好久··罗海家的厨房虽然破烂,但却是应有尽有——他那些小弟时不时就爱给他上点供,罗老板总也不会处理,好多放在那儿都烂了,全给糟蹋了。
乔稚躲进他那破落厨房不过个把小时,俩小尾巴充当传菜工,一左一右立在厨房门口,先后端出了一盘盘美味佳肴·红烧鱼,子姜凉拌鸡,炝凤尾……虽说也都只是些家常菜,但一般家庭还是难得吃上这么多荤的。
饭菜香散了一整院,勾的一大两小腹中馋虫皆是吵闹不停··四菜一汤齐活,上桌也不过片刻时间,转眼就被一扫而空了··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一顿饱饭吃完,乔稚自觉有了开口的资本,便命令郭青山负责洗碗收拾,秋水从旁监督,然后又拉了罗海到一边,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能不能帮我找个暑假工的活儿干啊”·罗海眼里闪过一丝惊异,还没开口就被乔稚打断:“先说好,你要是打算雇我也可以,但我不白拿你钱啊”·罗海倒是真的没想到她会跟他提这事,主要在他眼里,乔稚是个看着挺“贵气”的姑娘,这里的“贵气”指的不是家里富贵,而是说她身上有种“蔑视一切”“瞧不上一切”的气质。
但其实仔细想想又很好理解··再“贵气”的人,那也得吃饭穿衣不是更何况,这世上又有谁能一直“贵气”下去呢乔稚现下的处境他约摸也能猜到一些,命里注定你要走这么一遭,靠推靠躲是没用的,唯一最好的办法就是迎难直上。
话又说回来,她本也是这么个倔拧的- xing -子··罗海说:“你就别想着去别处了,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这样吧,再过半月,我又得去一趟南方,这次去的时间估计有点久,保不齐你开学我都还不见得能回来,我这学海书店还愁人给照看呢,要么您委屈下”·乔稚心里还有点别扭:“你手底下不是有小弟么”·罗海微垂着头,眼皮上翻,眉头下沉看着她笑了一声,舔舔嘴皮子,说了句含混不明的话:“那他们能跟你比么你在这儿,那起码得算是个老板娘不是……”·后半句他声音低得都快贴进地里了,乔稚实在没听清,问他他却不肯再说了。
虽然有些作弊嫌疑,不过好歹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乔稚心下一松,人便开朗起来了,主动邀请罗海道:“我们下午到体育场看球赛去,你去么”·罗海很是奇怪的笑看了她一眼,问:“球赛你不是说那玩意儿看着特傻么”·乔稚嘴角一撇:“我也不想去的,就我们班那邱凯,非要我去,都拉着我说一礼拜了,我实在听得耳朵疼就答应了,郭青山也嚷着要去,去就去吧,大不了到时候我坐那儿睡觉好了。”
邱凯这人罗海知道,也见过,那还是去年过年时在茶壶家里见到的——邱凯他爸跟茶壶他爸都在市工商局上班,不过前者职位要矮上一头··事实上,不光是邱凯,乔稚身边那些个男同学叫什么长什么样家里干什么的他都门儿清,因为专门调查过。
当然,这种事罗海自己是没脸上的,是茶壶偶然知晓了他的心事,嘱咐手底下人替他查了个遍,还说:“要把任何可疑萌芽扼杀在摇篮里·”·这事要让乔稚知道了,能跟他闹脾气闹个两三年不罢休。
罗海自认为她身边那群“小杂毛”没一个能比得上自己的,而且就以乔稚的- xing -子,那些毛都没褪干净的也降不住她,便十分心宽的说:“我下午有一批货要进来,就不去了,你们去吧,要哥哥给点零花吗”·乔稚毫不客气的把双手一摊,眼睛都笑眯了:“要,越多越好”·罗海一声笑斥:“德行”· · ·第十一章 ·从东街出去坐电车,五站路后就到了万华路的体育场。
乔稚带着俩尾巴上了车后在心里大概算了下——这个月家里事多,她都没什么心思出来玩,坐电车的次数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到,这么一算买月票真是相当的不划算。
又一想,之后放暑假她得一直待在书店里上班,书店离家也没多远,要是免了这月票,那她暑假两个月就能省下来十二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呐·体育场门口坐着个穿着松垮垮制服的老大爷,正眯眼张嘴打瞌睡打的起劲,哈喇子险险的挂在嘴角边,鼾声震天。
他们仨人手捧着一瓶桔子汽水进了场,看台边上,邱凯刚换好了衣服,脑袋一转就看到了他们,连忙朝乔稚挥挥手,几步跑了过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邱凯难掩高兴的看着她。
乔稚诚意欠奉的朝他咧嘴一笑,嘴里还咬着一根塑料吸管··邱凯看见故意说:“你们还有汽水喝呢,真幸福”·乔稚是下意识的就将手里的汽水瓶递了过去,主要是她老听谢小庆说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递出去的瓶子没有得到回应时,她才一下反应过来,眼前人是邱凯不是谢小庆,邱凯哪会缺汽水喝·乔稚嘿嘿一笑:“开个玩笑。”
邱凯原本也被她突然之间的举措搞得有点懵,但反应过来后又有点后悔·他后悔什么呢无外乎是后悔错失了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
男女感情,甭管岁数大小,甭管是男是女,其实都各有各的小心思,各有各的小算盘,谁也不会真是个愚人,端看面对的是谁时机到了,都是成了精的狐狸。
邱凯一个愣神没有抓住时机,心里悔之晚矣,只好另起话头邀请乔稚他们到旁边看台上就坐··市体育场是唯一一个正式足球比赛用地,只看那场中央铺的不是黄土,而是真真实实的草皮就知道了。
但邱凯他们此次踢得却不是什么正式比赛,不过是两个学校学生之间自己约的比赛,还假模假式的搞了个三局两胜制·这不,上个礼拜俩学校踢平了,邱凯便央了他爸,找体育局的老熟人暂借了一下午的场地,好踢决赛。
乔稚听他在耳边絮叨完,明白了敢情这还是场“野球赛”,心道怪不得学校都没组织他们当观众,顿时更加没了兴致,只等着开场便睡过去,睡完了事··郭青山倒是挺来劲,从头到尾都很捧邱凯的场。
而邱凯在知晓他是乔稚的弟弟后,对其也是万分的热情,还带着他到场里去踢了几脚球,郭青山兴奋的早把罗海忘一边了,转而嘴巴甜的叫起了邱凯“哥哥”··庄秋水坐在乔稚旁边,至始至终都很安静。
她偏过头悄悄打量着乔稚的侧颜,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虚弱,无神,头微微轻点,眼看着就要一头睡过去了··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她身边有很多喜欢她,心甘情愿对她好的人。
庄秋水想,或许也不能说是心甘情愿··她看得出,不管是罗海还是邱凯,他们都想用这种好在乔稚那儿换些什么,至于具体是什么,她现在暂时还没有想明白,估计乔稚自己也没明白。
只是不可否认的是,乔稚身上似乎的确是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这股吸引力就像一碗纯黑的墨水忽地被注入了一点白,没有人能不去注意那一点白,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一点白牵住,然后眼睁睁看着它扩散,扩散,直至最后占满所有视野。
一声尖锐的哨声陡然破空而来——·野球赛开始了·乔稚突然被惊醒,眉头狠狠蹙起,似乎极为不满被人打扰·她弯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捂住脸,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起来,瞌睡已经完全没了,但人却始终不甚清醒。
庄秋水偏过身子去看她,问:“姐姐还想睡吗要不枕着我的腿睡吧,特别软”·乔稚被她炫耀似的语气逗笑,哭笑不得的捏了捏她的脸,说:“不睡了,等下次再试试你的‘特别软’。”
庄秋水乖乖的“嗯”了一声,坐直了身子··乔稚每次见到她这幅乖巧模样心里也都“特别软”,忍不住就想对她更好一点,便凑近了牵起她被包成厚厚一坨的手问:“还疼不疼”·“不疼了,姐姐给涂了药的。”
庄秋水答··乔稚被她勾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当即便执着那馒头一样的手凑到嘴边轻吹了吹,柔声道:“呼呼就不疼了·”·呼完,却恍惚在对方愣怔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头人形蠢猪。
乔稚:“……”·包这么厚这他娘的能呼到才有鬼了·乔稚尴尬的笑了笑,看着庄秋水被包成馒头形状的手开始有点担心:包的这么严实,会不会不透气啊……·“咱们晚上回去我再给你重新包一下,这个,这个就算了。”
乔稚讪讪笑道,又端看两眼,忍不住掩目唾道,“真的包的太丑了·”·“没事,这样包结实·”庄秋水安慰她··乔稚微微一笑,转而望向球场。
邱凯临上场前告诉乔稚说,他要为她踢进第一球,拿下开门红·虽然乔稚完全不明白他进球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这眼看着大半个小时都过去了,邱凯也没踢进球,她不免还是觉得有些无语。
合着她不辞辛劳的带着俩小尾巴“千米迢迢”的赶来,就是为了看一群傻大个在草地里互相追逐嬉戏的吗·乔稚真心诚意的在心里骂了一句“有病”,转而又开始酝酿睡意。
这第二觉她晕的迷迷糊糊的,却又是被惊醒的··乔稚恍惚听见有人在喊:“受伤了受伤了”猛地睁开眼,揉了揉,底下球场乱作一团,有两个身材壮实的男生互相在挺胸指鼻对骂,皆被己方队友拉住了。
乔稚再伸长脖子仔细一看,那对骂的其中一方不就是邱凯吗·他还会骂人呢·不怪乎她如此惊讶,邱凯这人平时在学校行事稍微有些喜欢端着,打出的乃是“世家公子”的气派,也不知是不是跟他爹学的,小小年纪便惯会借着施恩于人来笼络人心,一副油嘴滑舌更是从众多蠢笨不善言辞的男同学中脱颖而出,惹得学校里众多女生春心萌动,芳心暗许。
不过乔稚一直觉得他不咋地,还没有谢小庆人来的爽直利落·谢小庆虽然家里穷了些,身子骨稍微弱了些,但从不当油嘴子,饿了就说饿了,想吃就说想吃,特别的真实。
像邱凯这种的,乔稚总担心被他算计··庄秋水和郭青山也伸长了脖子在望,乔稚让他俩在看台上等着,自己走去了场边··受伤的是门将同学,他一直捂着脑门顶靠在同伴身上,神情很是愤恨。
乔稚看着他,想了半天也没记起来人叫啥名,主要她有点脸盲,要想单靠一张脸一次就让她过目不忘的,截至目前只有庄秋水做到了··乔稚放弃了记名字,转而走到邱凯身边,打断了他和对方球队的对骂,问:“怎么了怎么踢球踢得好好地还骂起来了”·这话说的,好像她认真看了似的。
邱凯恼怒的挣扎了两下,队员们见他冷静下来了,也就松了手·哪想这一松手,邱凯转脸就朝对面拎拳头冲了过去,对面球队也不是省事儿的,一看他这架势,马上就要冲上去迎战。
邱凯堪堪在战争的边缘被乔稚挡住了··“邱凯,你冷静点,别跟个小孩儿似的·”乔稚淡声道··邱凯心中原本泼天的怒气都被她这冷声一句给浇熄了。
他觉得自己真丢脸,放出话去却没有做到,首球没进不说,反倒还让对方伤了自己队的门将,乔稚看见这些心里对他该有多失望啊·一想到乔稚,邱凯简直都没脸抬头了,眼下情景他真还不如死了算了,这叫什么事啊·乔稚是不知道他心里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即使她刚才没打瞌睡看到了,也最多说一句“没劲”,失望什么的,还真谈不上。
多大点事啊又不是足球把脑门砸碎了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乔稚有些受不了邱凯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转过身看了眼对方球队,巡视一圈,锁定了眼前这个跟邱凯对骂的壮实男生,他看起来比较像是对方队里的“头头”。
“你们踢球踢到人了,该道个歉吧”·头头看了两眼乔稚,眉间的怒气忽而变了个味道,变成了挑衅 ,他下巴往旁边一抬,道:“可是他刚也动手打我们人了,这怎么算”·乔稚顺着他往旁边看了过去,一个稍显精瘦的男生立马有样学样的抬手捂住了脑门顶,顺便“哎哟”了两声。
这就是故意讹人了··邱凯大骂一声“干你娘”就要往过冲,又被乔稚拦住了··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邱凯急了:“你老拦我干嘛”·话毕,却被乔稚满含凉意的眼神瞧得心头一颤,剩下的狠话便都堪堪逼停在了齿缝间,说不出来了。
乔稚示意他看向身后:“你先看看,人有意愿跟着你往前冲吗”·邱凯僵硬的转过半边身,果然看见队友们皆是一脸瑟缩,似乎并不愿意参与到争斗当中。
邱凯恼羞成怒:“你们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乔稚有些不耐烦了,并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对方的头头道:“你要非说我们队也动手了,那也成,咱们互相道个歉,这事就算完了,怎么样”·头头眼一瞪:“那可不行我们这个兄弟也被打了”·旁边立马又有人捂着肚子哀叫了一声,配合极了。
几声没憋住的笑轻轻传过来,邱凯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简直快被气炸了,却被乔稚拽住了手腕动弹不得··乔稚好脾气的问:“那你想怎么办”·头头眼神- yín -邪的上下瞧了她一通,露出几颗焦黄的牙笑道:“不如你跟了我,给我做女朋友,那这小子,我就暂且饶过他怎么样”·乔稚听完这话,突然表情疑惑的打量了他两眼。
初时她只是觉得这人长得比球队里其他人都壮,又一副刺头样冲在最前面,看着像管事的·这会儿她却瞧着这人不大像是学校里的学生,学生不会有那么邪的眼神,也不会有那么脏的“烟牙”。
乔稚转过身悄悄问邱凯:“跟我说话这人你认识吗之前跟你们踢过球吗”·果然,邱凯敛着眉微微摇头道:“今天第一次见,之前带队跟我们踢球的不是他。”
又道,“不光他一个,今天他们队里好几个上场踢球的我都没见过,而且踢球路子特野,狂得很·”·邱凯说完,瞬间懂了乔稚的意思,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结巴道:“不,不会吧就为了一场球赛”·还是场野球赛。
乔稚默默在心中补充··搞清楚对方不是正道上的人这事反而还好办多了··邱凯眼睁睁看着乔稚转过身去走到那男的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然后那男的面色便由欣喜陡然转变成了惊恐,好像乔稚突然变成了会吃人的怪物似的,一径往后退了好几步,而后匆匆带着一干莫名的队友撤退了。
邱凯:“”·发生了什么·闲事管完,突然有些饿了,乔稚看了眼天色,想到体育场对面那家摆摊卖西瓜的,一时嘴馋,挥挥手就要和邱凯告别。
邱凯一把拉住她,满肚子疑问都快爬到脸上来了··“你跟他说了些什么莫不是答应做他女朋友了”·可是看那人脸色也不像啊……·说了什么·乔稚回想了一下刚才——·“我要真跟了你,你不怕罗海拎着砍刀半夜上你家敲门去啊你是城南二中的,那应该认识焦大吧他伤养的怎么样了”·焦大半夜里被罗海的人按在床上用麻袋套头打了一顿,后又被人用铁链子捆椅子上锁了一晚上这事只有他身边几个亲近的弟兄知道,好巧不巧眼前人就是少数知情人之一。
乔稚是在赌,赌他跟焦大是一伙的··她赌赢了··男生在听到“罗海”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点后怕了,罗海是城北首屈一指的地头蛇,四方城里出了名的打架不要命的主儿,手底下有一大帮子忠心耿耿的小弟。
这女的居然知道焦大被打的事而且听她的语气,似乎跟罗海还关系匪浅……虽然还有些怀疑,但他也不敢再大着胆子惹事了,遂识趣的退了场。
“没什么,我就是念了个咒·”乔稚呵呵笑道··邱凯:“……”·真把他当傻子呢·邱凯是不是傻子乔稚不知道,不过自己是狐假虎威她倒是很清楚,担心那帮二愣子回过味来,乔稚摆摆手飞快的拉着俩尾巴撤退了。
体育场对面那家卖西瓜的果然还在而且因着时间晚了,还没卖出去的西瓜都降价了·乔稚要了三块大的,拿罗海给她的零花钱结了账,三个人就地啃起了西瓜。
郭青山吃的狼狈,鲜红的西瓜汁水滴了满胸膛,把件白白的跨栏背心染得乱七八糟的,嘴角边,下巴上也都是西瓜汁··“你就不能慢点吃吗”乔稚嫌弃的看着他。
郭青山把块西瓜啃得只剩下薄薄一层青皮,这才扔了瓜皮一抹嘴道:“姐,我还能再吃一块吗”·“不能·”乔稚说完,对准手里鲜红的瓜肉啃了一大口。
·郭青山敢怒不敢言的愤愤看了她两眼,又转头去盯着秋水手里的瓜——她手太小,一只手拿不下,乔稚便把一大块瓜给她掰成了两小块,这么半天了,她连一块都没吃完,看着就好像她平白要比他们多吃一块似的。
庄秋水把另一块瓜递给他,说:“太多了我吃不下,你吃吧·”·郭青山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等“舍身献瓜”的好心人,喜得都有点不会说话了,连忙一把接了过来,美滋滋的啃了一大口,囫囵道:“秋水,你人真好下学期我还要跟你当同桌”·庄秋水:“……”·“噗——”乔稚看着庄秋水脸上一闪而逝的“懊恼”,没憋住笑了,然后就像被打开了什么好笑的开关一样,越笑越开心,越笑越大声,最后简直笑的都直不起身来了。
郭青山有些惊恐的把最后一口瓜肉咽下肚,拿胳膊肘碰了碰秋水道:“咱们姐姐这是怎么了吃块西瓜高兴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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