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稚+番外 by 墨绿格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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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稚+番外 by 墨绿格子(2)
·庄秋水摇头,也有些不理解:“不知道·”·乔稚笑够了,满面春风的搂着俩小家伙摇摇晃晃的往前走··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真开心,找到暑假工很开心,难得做次饭很开心,看着面前俩小崽子啃西瓜最开心。
好像突然有一种落回到实地的感觉,生活里的漏缝似乎都被重新填上了··“姐电车电车——”郭青山突然大叫。
乔稚乐的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都忘了还要坐电车回家这事,看着慢慢从他们身边开过去的电车,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瞬间都笑了··郭青山拔腿就跑:“嘿——等等我们等一等”·庄秋水也跟着使劲大喊:“等一等等一等——”·是在这样一个时刻,她突然落下泪来。
尘世间有大苦和大悲,但也有微渺的瞬间欣喜··乔稚想,自己大概就是为了追寻这瞬间才勇敢的坚持着走了下来··生活多奇妙,“人间”二字已经是这世上最大的奇迹。
 · ·第十二章 ·城北中学的期末考试正好赶上入伏的头两天,教室里没有风扇,天气燠热异常,乔稚写的脑袋发晕,汗一颗颗顺着下巴尖滴落在试卷上,有一颗刚好滴在写了字的地方,那墨迹立时便泅开了。
“这鬼天气”乔稚低声咒骂道··谢小庆就坐在她旁边,她转过头去看,那厮居然还在奋笔疾书的写作文,因为空间不够,还举手让监考老师给他加了一页试纸。
“哼,做作”·暑假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闪亮登场了··乔稚每日早早起来准备一家人的早饭和自己的午饭,她把在书店打工的事情和舅舅说了,郭远江对此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还夸她勤奋刻苦,奖励了她一块钱。
那一块钱转手就被乔稚拿去买了半斤大白兔奶糖,然后给谢小庆送过去了··谢小庆一放假就倒下了,说是中暑,上吐下泻的,平时吃饭恨不得连盘子吞的人现在什么也吃不下,乔稚去探望了他一次,回来后满脸惊恐的对夏欢欢说:“谢妈妈给他买肉包子吃他居然说不想吃这还是谢小庆吗”·玩笑归玩笑,乔稚还是留了心,走前专门问了谢小庆想吃什么,谢小庆嘴巴一瘪,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说他想吃奶糖。
谢小庆心思重,哪怕生着病也绝不会主动开口让他妈给他买奶糖吃,所以就坑上她了··乔稚嫌弃归嫌弃,但还是说到做到,提了一大袋子奶糖给谢小庆送家去,谢小庆看见那一大袋糖,震惊的都不会说话了。
抠门精啥时候变成散财童子了·谢小庆捻了一颗剥去糖纸喂进嘴里,舌尖抿到那股奶味,满足的发出了一声叹息··“阿稚,你最近发财啦”谢小庆边说边将那皱巴巴的糖纸细心铺平,然后从枕头下取了本小人书出来,将糖纸压了进去。
“发什么啊发我最近在给人打工呢这算是我预支的工资吧·”乔稚不想谢小庆知道这是舅舅给她的钱后又乱七八糟的问一堆问题,便搪塞了过去。
谢小庆笑道:“你辛苦赚的钱都给我买糖了,那你用什么啊”·乔稚“唔”了一声,倒是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什么用什么钱没了我再使劲挣呗,反正我有手有脚的,又饿不死……诶行了,你就安心养病吧,等你病好了来找我玩。”
谢小庆脸上挂着笑看了她许久,直到乔稚都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东西的时候,他才重重的“嗯”了一声··“神经”乔稚笑骂,挥挥手离开了谢家。
乔稚在书店上班的第二个礼拜,罗海提着行李去南方出差了,临行前把茶壶家的电话和地址留给了她,嘱咐她如果遇到什么急事难事就上这个地方去找人··罗海走后,书店冷清了不少,这倒不是说他走了就没有客人上门了,暑假里生意好,乔稚每天都忙到天黑才能关店回家。
为此,她还专门把罗海那辆永久牌自行车从杂物房里给扒拉了出来,她一个人不敢走夜路,骑车要安全点··而之所以会觉得冷清,则是因为罗海走了店里就没人陪她说话了。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便过,乔稚每天守在店里,渐渐的,她发现了一个问题——暑假虽然生意比平时好了许多,但白看的人也跟着多了起来·有好多小孩儿都是一大早就进来了,一直看到中午吃饭才回去,吃完饭下午又来接着看,要一直看到天擦黑才会离开。
书店也没有别的营项,就只卖卖书,但这要是来的客人都只看不买了,那还有什么赚头·乔稚不知道罗海开店这么久有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不过现在既然她已经注意到了,那就不可能置之不管。
这天,乔稚骑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想着想着就入了神,直到走到了眼跟前,她才陡然回神,注意到面前的楼梯口上站着个人··楼道里没有灯,乔稚被那黑黢黢的人影吓了个半死,眯眼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那是庄秋水。
她几步跨上去,奇怪道:“秋水这么晚了你站在这儿干嘛”·楼道里实在有点黑,乔稚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便拉着她往阳台那儿走近了些。
天上的月亮被云雾遮着,不甚明亮,但依稀够她看清庄秋水左边脸颊上那几道红红的指印··她心下大惊,连忙从包里掏出手电筒来打亮了,不顾秋水的阻拦拽下她的手,细细察看了一番,结果这一细看之下,更是怒火顿起——秋水那半边脸完全被打肿了,连带着嘴角都破了。
“谁打的”乔稚问,勉强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庄秋水犹豫着不肯开口,乔稚耐着- xing -子又问了一遍,她才低声道:“爸爸打的。”
“……你说什么”乔稚满脸愕然··庄秋水低着头又说了一遍,声音颤抖,但没人看得见她眼里的漠然,仿佛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些加诸在她身上的伤害。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挨打的明明是秋水,但乔稚却好像也被人打了似的,左脸一阵阵传来异样感··“他为什么这么对你凭什么”·庄秋水声音抖的更厉害了,头几乎快埋到了胸前:“因为……我……我偷看,被爸爸,发现了……”·乔稚糊涂了:“你偷看什么了不是,偷看什么了他要这么打你”·庄秋水不说话了,莫名开始抖起了身子。
三伏天里总不至于还给冻着了看她这样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害怕的事··乔稚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她把手电关了塞进包里,然后起身敛着脚步慢慢走向了庄秋水他们家门口。
秋水一把拉住她,拼命摇头示意她不要,但她越是这样,乔稚越是好奇心深重的想要一探究竟··她撇开庄秋水的手,慢慢走近门口,闭着眼,轻轻拉开了一条门缝,紧张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乔稚眼睛贴着那门缝看了看,正屋里没有人,但是旁边的两间卧室里有一间是亮着灯的·她又把耳朵贴过去,隐约听到了几声诡异的呻|吟声··这是在干什么·乔稚皱着眉回望了庄秋水一眼,心里隐隐泛上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庄秋水轻轻的给她做口型,叫她回来··乔稚心一狠,直接将门拉开了,然后身形灵巧的钻了进去··乔稚一步步靠近那间亮灯的卧室,心跳快到不可思议。
没办法,距离越近她就越紧张,紧张的出了一身汗,到最后她干脆将两只手紧紧地互相交握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带给她安慰似的··那阵诡异的呻|吟声越来越响,其所包含的信息也越来越暧昧不清,乔稚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不敢肯定。
她心里这时其实已经后悔进来了,但无奈肢体部分却还在跃跃欲试,最后,终于胆大包天的微微推开了一线缝隙·她克制不住的凑上前去,只一眼就匆匆退开,脸上表情奇怪极了,像是疑惑,又像是生吞了一只青蛙似的恶心,总而言之脸色非常难看。
乔稚像来时一样敛着脚步声退了出去,庄秋水见她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乔稚拉着她走到一边,沉默了许久才问:“你说你偷看被发现,你知道他们在屋里干什么吗”·庄秋水觑着她如临大敌般的表情,心里点了点头,面上却摇了摇头。
乔稚夸张的做了个吸气又吐气的放松动作,心里总算安稳了一点点··又问:“这么晚了,你难道就一直在这儿站着你悄悄回你自己房间也不可以吗”·庄秋水失落的摇摇头,说:“爸爸让我在这儿罚站,顺便给他望风。”
“望,望风”乔稚一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庄秋水眼神无辜的看着她··“去他娘的望风望他娘的风个臭不要脸的老畜生生个儿子没屁|眼儿”乔稚一口气骂完,拉起庄秋水的手就要走。
庄秋水站着没动,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姐姐”·“怎么了”乔稚弯下腰摸了摸她发肿的脸颊,以为她是害怕,便耐心的将她搂进怀里抱了抱,哄道:“别怕,今天晚上你就跟我睡吧,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女孩待在外面不害怕吗”·庄秋水立马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声道:“怕。”
乔稚见她胆小,起了玩心故意吓她道:“我听外婆说这片以前是个乱葬岗填起来的,一到晚上,那些个冤死的鬼魂便会跑出来找活人诉苦,你要是留在这儿,那到时候……”·“姐姐”庄秋水一头撞进她怀里,双手捂着耳朵,连连喊,“姐姐你别说了,别说了,好吓人。”
乔稚忍住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就这样,乔稚如愿以偿的将人“拐”回了家··家里静悄悄的,灯都熄了,借着窗外的那一点月光,依稀能看到外婆坐在饭桌边摇蒲扇的侧影。
这些日子,她回来的晚,外婆都会守在饭桌边一边打瞌睡一边等她··听见开门声,老人家悠悠转醒,瞧了她一眼,慢吞吞起身道:“今天可回来晚了,下次早点回来,别让外婆担心。”
乔稚应了一声,一直等到外婆上床拉了帘子,这才朝身后招招手,将拐来的小姑娘麻溜儿的带进了屋里··两个人就像是闯关成功了似的,一进屋互相看着都窃窃的笑了,笑到一半,旁边上铺传来一声惊呼——“秋水”·是郭青山。
乔稚在黑暗中瞪大眼:“你怎么还没睡平时这个点你不是早睡了吗”·“我今天晚上睡不着·”郭青山一边说一边麻溜儿的顺着床梯滑了下来。
“秋水你怎么跑我们家来了”郭青山问··他这话其实听着问的有些不客气,小姑娘面皮薄,嗫嚅着说不上来话,乔稚将她拉到身后护着,不太有底气的说:“我让她来的,不行吗”·话说完乔稚就后悔了,感觉自己不该这么问,就该直接威逼利诱让郭青山当做没看见。
现在这情况,要是郭青山说一句“不行”,那她可就难堪了·虽然她妈说了这房子户主写的她名字,但乔稚从来没有“这是自己家”的感觉,反倒是寄人篱下的感觉要更强烈一些。
郭青山却完全没她这么多心眼,小孩子爱热闹,因为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好像整个家都变得新奇不一样了·他睡意全消,打定主意认为她们是要一起玩什么好玩的,就是闹着不肯睡觉。
最后乔稚被他闹得没办法,只好忍着困意陪俩小孩玩了一会儿,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记得了,早上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柱就睡过去了,而那俩小屁孩躺在她床上,睡的正香。
·乔稚半坐着睡了一夜,起来的时候差点没扭着脖子,稍微一动,全身都疼·她打开门眯着眼望了一眼挂钟,刚五点,时间还早着··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姐姐……”庄秋水在身后迷迷糊糊的喊她。
乔稚关上门,走到床跟前看了一眼,得,郭大爷半边身子都压在人小姑娘的腿上,睡相堪称一个放荡不羁·庄秋水揉揉眼睛想要爬起来,刚一动,小脸一皱:“姐姐,我……我腿麻了。”
“噗——”·乔稚憋着笑把庄秋水从郭青山的魔腿下解救了出来,又抱着她坐在床边,仔细的给她捏了捏小腿··庄秋水有点受宠若惊的看着她,小声问:“青山说姐姐最近在打工是吗”·乔稚点点头:“就上次带你去的那个书店,还记得吗”·“嗯,记得。”
乔稚捏着捏着就有点犯困,没忍住打了个呵欠··庄秋水立马道:“姐姐别给我捏了,你再睡一会儿吧·”说完就从乔稚腿上溜了下去。
乔稚嘴巴上应了一声,但也没倒下去睡,就自己坐那儿愣了会儿神,然后突然使劲搓了搓脸,倏地起身道:“洗个脸去,准备上班”·乔稚是在刷牙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昨天困扰她一天的那个问题的解决办法,因为想的太认真,差点把牙膏沫都给咽下去了,一转身,却见庄秋水穿戴齐整的站在她身后,还背上了自己的布书包。
乔稚对着水池吐了口牙膏沫,惊道:“哎哟乖乖,你可吓死我了,怎么站这儿一点声儿也不出啊”·庄秋水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有些紧张的拽了拽书包带,说:“姐姐,我想跟你一起去书店上班,行么”·“上班”乔稚拧开水龙头几下冲洗干净,顺带抹了把凉水脸,这才端着脸盆转身,拉着她往回走,“你这么小,你上什么班啊”·庄秋水想想,又换了个说法:“那我不上班,我陪你上班行么”·乔稚乐了,正好走到了秋水家门前,门没关严实,她轻轻推开半个人宽的缝儿,朝里张望了一眼,顺带听了一耳朵动静——嗬,睡的正酣呢·乔稚问她:“你是不是不想在家里待着啊”·庄秋水老实的点了点头,又忙道:“我会很乖很安静的,绝对不吵你,我还能给你帮忙,我做事情很麻利的。”
乔稚看她这样,心里有点不落忍,怪难受的,又一想自己一个人在店里有时候也的确是挺无聊的,再说了,她刚想出了一个生意计划,估计还需要人帮她呢·“好吧那你这个暑假就跟着姐姐我混吧我不会亏待你的”乔稚哈哈笑道,刚凑近了想亲她一口,却突然刹住了车,认真观察了两眼后说,“秋水啊,你好像有眼屎诶”·庄秋水:“……”·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不更新,后天……再说,遁了· · ·第十三章 ·这个时间点楼里上班的大人们也该起来了,乔稚跟庄秋水都是新搬进来的,这楼里的人根本不认识几个,因此也就省去了打招呼这项社交活动,只在擦肩而过时微微一笑,算是招呼。
倒比不得她从前在旧家时,一大早抱着牙刷缸子眯着眼站在楼道里,左一个李叔叔右一个张阿姨的,一叫叫半晌··乔稚用指腹揩干净她眼角,小姑娘害羞了,不肯抬起头来,乔稚问:“你洗脸了没”·庄秋水脸一红,拽着书包带子的手勒的发白:“我……没来得及。”
乔稚轻笑:“怎么还怕我跑了”·庄秋水实诚的点点头,又说:“我马上去洗脸刷牙,姐姐等我”·“等等等,我还要做饭呢,哪儿那么快……”乔稚说着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踢踢踏踏的哼着歌就转向进屋了。
乔稚背着包出门的时候,庄秋水已经站在楼道口等了好一会儿了·她右手背在身后,变戏法似的将手伸到秋水面前一展开,一个油纸包赫然呈现在秋水面前··“喏,早饭。”
“给我的”·“不然我给谁”·庄秋水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两个薄薄的鸡蛋煎饼··“谢谢姐姐。”
“嘻嘻,不客气·”·庄秋水亦步亦趋的跟在乔稚身后下了楼,乔稚天生体瘦,身量却拔的很高,比同年纪的许多男生还要高,庄秋水瘦叽叽的,个头又小,跟在她身后,真像条小尾巴似的。
乔稚解开自行车后轮上的铁链,把车推了出来,骑上,扭身朝身后坐凳上拍了拍:“上来吧·”·秋水小心的踩着链条壳爬了上去,她没坐过自行车,爬上去之后只感觉四周都悬空了,心里有点慌,下意识便伸手抱住了乔稚的腰。
“你害怕啊”乔稚扭过脖子问··“嗯,我以前没坐过这种车·”庄秋水怯怯的,硬逼着自己撤开了手,由环抱改为轻轻拽着乔稚的衣服角。
“没事,我骑车稳,不会把你摔下去的·”乔稚说,“我感觉你比谢小庆还轻,你要实在害怕就抱着我吧·”·庄秋水轻轻应了一声,这才又一点点把手蹭过去,环抱住了她。
乔稚的腰很细,庄秋水那两条细瘦的胳膊不仅轻轻松松就搂住了她,还能互相摸到胳膊肘··她屏住呼吸,慢慢的,慢慢的将脸挨到了乔稚的背上,温热的触感就好像一把小毛刷,搔的她心尖直痒痒,不自觉就想要更加靠近眼前这个人。
庄秋水问:“姐姐,你说的谢小庆是谁啊”·乔稚乐道:“就是一个饿死鬼投胎的大胃王,什么都喜欢吃,每顿饭都吃的贼多可好骗了,给吃的就跟你走。”
庄秋水跟着她轻轻笑了,鼻腔里喷出的细细热气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到了乔稚背上,她有些怕痒的轻轻动了动,庄秋水感觉到了,便将脸稍稍离开了些··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姐姐身边的朋友都好好玩啊”庄秋水轻轻感叹。
乔稚故意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咂咂嘴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还有个朋友,叫夏欢欢,也是个姑娘,长得漂亮又温柔,下次带你去见见·”·“好。”
庄秋水轻轻应了一声··乔稚远远地还没骑过马路便看见几个小屁孩扎堆似的蹲在店门口那儿伸着脖子望她,等骑近了仔细一瞧,果然又是那几个成天看白书的小子。
“嘿,你们几个起的还挺早”乔稚停了车,一脚踩着地,先让庄秋水慢慢溜了下去,这才笼头一拐,从店旁边的窄胡同口骑了进去,那儿有一扇后门,直通书店后院。
又等了有几分钟,大门从里面一拉开,乔稚歪头一笑,道:“进来吧几位同学·”·小屁孩们忙不迭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笑嘻嘻向她道了声谢便三五个闹哄哄的钻进了店里。
“嘁”乔稚哼完,又朝还站在门外的庄秋水眨了眨眼,轻声,“进来啊”·昨晚她走得急,还有好些书没整理,尽是被人翻乱了随手就搁下的,都需要按书架上的目录重新摆放好。
乔稚一边收拾一边朝那几个小屁孩喊:“要看就好好看,看完了记得物归原处摆整齐,你们要乱扔,以后就别来了·”·小屁孩儿们心心念念了一夜武侠小说里的主人公们,这会儿哪还听得进她在说什么,敷衍的应了几声已经是拨冗了。
乔稚也懒得跟他们计较,反正今天也是他们最后一天看白书了,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庄秋水从进了店就站在一边看她忙来忙去,眼见乔稚完全没有要她帮忙的意愿,只好主动出击,然而手刚一碰上书架就被乔稚给制止了。
乔稚:“你干什么”·庄秋水:“我帮你啊”·“帮什么啊帮,你这手都还没完全好利索呢行了,你就到柜台那儿坐着看看书啥的,我这儿马上就弄完了。”
乔稚双手叉腰喘了口气,见她站着不肯动,耐心道,“听话,先过去坐着等我,待会儿我还真有个忙要你帮我·”·庄秋水怀疑的看了她两眼,确定她不是在逗她玩,这才听话的转过身走到柜台那儿坐下了,不过她也不看书,就盯着乔稚忙碌的身影看。
乔稚发现了,故意朝她做了个鬼脸,庄秋水看见不仅没笑,反而还露出了一脸茫然的表情··“……”乔稚肩膀一垮,满脸失落,“不好笑吗”·庄秋水这才回过味来,真心诚意的露出了笑容。
终于收拾妥当,乔稚去后院洗干净了手,这才得空伸了个懒腰,等回到柜台,发现庄秋水已经把水都给她凉好了,温温的,正合适··“哟,小姑娘可以啊”乔稚眯眼笑着,把水喝干净了,舒服的咂了咂嘴,然后示意她跟着自己进了杂物房。
灯绳一拉,屋里就亮了··乔稚拍拍那冰箱顶,问她:“你觉不觉得,罗海把这玩意买回来就为了冻几瓶汽水有点太浪费了”·庄秋水听出来她还有下文,便没吭声,只静静地瞧着她。
果然,乔稚又道:“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物件儿,总不能就让它放在这儿生灰吧我想把它利用起来”·庄秋水:“姐姐想怎么利用”·乔稚嘿嘿一笑,跟她卖了个关子:“冰棍好吃吗”·“好吃。”
庄秋水略一思忖,就明白她想干嘛了,“姐姐是想——”·“聪明就是你想的那样”乔稚兴奋地一拍巴掌打断了她。
庄秋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姐姐我还没说完呢,万一跟你想的不一样怎么办”·乔稚:“哦,那你说·”·庄秋水莞尔一笑:“姐姐是想卖冰棍吗”·“你看,都说了咱俩心有灵犀,这不是想到一处去了么”乔稚嘚瑟一笑。
这个时候店里的人已经渐渐的多起来了,两人从杂物房出来,乔稚看着她认真道:“秋水,姐姐呢现在要去那冰棍厂探探风,这中间嘛,我就需要你留在这儿帮我看下店,你一个人能行吗”·庄秋水有些紧张的掐了掐手掌心,点头道:“我能行,姐姐放心,我肯定把店给你守好了”·乔稚看她那紧张样儿,没憋住笑了,拍拍她肩,故意逗她道:“你呀你别这么紧张这事其实简单的很,喏,这是价格本儿,有人买书你就照着这上面收钱,要是碰上砸场子的……你就跑不过跑之前你得把砸场子的人的脸给我记清楚了,等我回来……不是,等罗海回来,咱们收拾不死他丫的”·庄秋水看看她,再看看店里那一片人头攒动,一点也没觉得被安慰到,心里反而更沉重了——她好像有点脸盲……·“行了,你自己在这儿慢慢琢磨吧,我赶午饭前就回来,拜拜。”
庄秋水一直看着她挥手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转过头来,认真的看起了手里的《书籍价格一览表》··***·冰棍厂设在城西的郊区,靠近二道河那边。
就这消息,还是昨天乔稚向旁边胡同里那“李三热卤店”的老板李三叔打听问到的·从东街这边骑车过去稍微有点远,但电车没有直达冰棍厂的,最近也只会在第一小学停车,到时候她还得步行一大段,乔稚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骑车过去。
这一去基本就花了她快一个小时··冰棍厂不大,乔稚骑着车绕着厂子跑了一圈,发现它跟第一机床厂比起来也就能有后者一半大·不过听李三叔说,这冰棍厂和不远处的酱油厂,都是一个私人老板开的。
计划经济大锅饭时代,当个体户那是要让人看不起的更何况还是这么个大产业个体户·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乔稚看的心里艳羡,头一次起了想做生意的念头。
不过这念头她可不敢跟家里人提,外婆要是知道她不想读书,想跑去当个体户,估计能气的满楼撵着她跑·再说了,她心里还是喜欢读书的,不过嘛,那也得是跟谢小庆和夏欢欢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读才行。
乔稚羡慕够了,把车停在厂子外找了棵树给锁好了,这才挺着胸膛进了冰棍厂大门,不过她刚进大门就被左边窗口里横生出来的一截拐杖给挡住了··乔稚探头一看,那窗口里坐着个老头儿,瞧面相怎么也得七八十岁了,须发皆白,一双浑浊老眊眼正盯着她上下打量,好一会儿才撤了棍。
老头温言道:“小姑娘哪儿来的这里可不能随便乱闯啊”·乔稚走近了,先冲他甜甜一笑,这才不慌不忙道:“大爷好,我家住城北,是本地人,到这儿来是想找一下你们厂长,跟他做个生意。”
“哦”老头儿满脸诧异,“你要找我们厂长做生意”·他每反问一句,乔稚的心就重跳一下。
乔稚瞅着他那神色,以为他听完后就该直接把她给轰出去了,可没成想这大爷听完以后竟然还挺兴致勃勃的,一个劲儿的追问她想做什么生意··乔稚估计他是平常看大门太无聊了,好不容易逮着她这么个闲人,所以想跟她聊会儿天。
想着,多打听打听也没什么坏处,乔稚便凑到那窗口跟前,把自己心里的想法一五一十的都跟他说了··那大爷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了片刻,而后突然道:“丫头啊,这事你找厂长没用,你得找我啊”·乔稚:“……”·您这么截你们厂长的胡,厂长他老人家知道吗·乔稚沉默的打量了他两眼,瞧着他倒也不像是在说笑话逗她玩,便虚心请教道:“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头儿轻声慢语道:“首先,丫头你把你那颗怀疑的心放进肚子里,老头儿我这一把年纪了做不出来那种诓小孩儿的腌臜事。
我之所以说这事你得找我,那也是说的正经实话·你有所不知,我们这厂长,那可是个不好打交道的生意人,甭说人根本不会理会你这种小姑娘,你可知,咱们这冰棍厂那出的货都是签了合同的大单子,散户要想从这里拿货嘛……”·说到这儿,老头儿虚虚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不肯接着往下说了,乔稚急道:“要怎么样”·“要得有熟人,有内部关系,走后门懂不懂”·“啊”乔稚万没有想到卖个冰棍也得走后门,这老头儿说话半真半假的,她越琢磨越觉得他是在挖坑等她跳,只是这个坑她好像不跳还不行。
乔稚笑道:“大爷,这事儿您既然说我能找您,那就说明您有您的路子,这个嘛我就不多打听了·只是,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您又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好处呢”·老头儿眼缝猛地一掀,语气颇为赞赏的说:“小丫头说话上道我嘛,我也没什么通天大道,实话跟你说吧,也管叫你把心沉到肚子里去。
实际是我有个侄儿在这冰棍厂里上班,不大不小顶了了车间主任的小官,你要的货量不多,我豁出老脸去托他,私下里一句话的事也就给你解决了·至于这好处嘛……老头子我不过是想从中赚点烟叶子钱罢了。”
乔稚目露怀疑:“真的您可别看我小孩儿就诓我,你们厂里的批发价我可是清清楚楚的,三分的算一分,五分的算三分,一毛的算八分。”
老头笑道:“你既然这么清楚,那咱们这账就好算了,我给你出一趟货,收你这个数怎么样”·乔稚看着他竖起的那一根手指头,心里有点犯嘀咕:“您就要一块钱不是逗我”·“说了不逗你,我就赚点烟钱,怎么样”·乔稚在心里琢磨——罗海这趟出差临走前给她留了三百块钱备用金,她可以先拿出一百块钱来买冰棍,看看卖的怎么样,要是卖的好就继续,卖得不好就及时打住。
反正罗海说了这三百块钱就算是他给的投资金,随便她折腾,真要赔了本,大不了先记账以后再慢慢还他··更何况这老头就要一块钱“好处费”这也太便宜了吧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她怎么可能错过·“想好了没啊”老头儿笑眯眯问,将一只手摊开竖起在她面前,一双老眊眼精光闪闪瞧着她,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乔稚跟他一对眼,心中打定了主意,飞快的抬手跟他一击掌,爽快道:“成交”·两人约定好交货日期,乔稚看看日头也该回去了,走前突然问道:“大爷,您贵姓啊”·老头儿一听,故意寒碜她道:“哟终于记起来问问生意伙伴的名字啦老爷子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免贵姓王。”
“生意伙伴”乔稚没忍住笑了,“那就预祝咱们生意兴隆吧,王爷爷·”· · ·第十四章 ·冰棍厂的事情一解决完,乔稚立刻骑车往回赶,因为担心秋水,愣是加速骑出了一身汗。
正值晌午饭点,“李三热卤店”的堂子里坐满了人,乔稚一记神龙摆尾把车停在门口,玻璃橱窗后,正在给客人切肉的李三叔闻声一抬头,瞅见她就笑了:“你这是刚从河里游回来的么”·乔稚拿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子,嘿嘿一笑:“三叔,我卖冰棍的事有着落了,多谢您。”
李三叔顺手将切好的一盘肉递给了店里伙计,然后赞赏的冲她竖了一大拇指··乔稚不好意思的嘿嘿傻笑了两声,又道:“三叔,你给我切半斤冲嘴儿呗我带走。”
三叔道:“半斤你一人吃得完吗要么我给你少切点”·乔稚一边从兜里掏钱一边豪气道:“不用,就切半斤,我店里还有个人呢”·“那成”三叔话音落,手里钩子往那肉盘子里一钩,叼了块皮肥肉厚的起来,“这块怎么样”·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乔稚:“成”·三叔手上功夫熟练,菜刀铿铿锵锵几下就把半斤猪头肉给切好撒上料了,还附赠了俩小翅膀一起打包装起来拿钩子一伸给她挂在了车把上:“乔老板生意兴隆啊”·乔稚表情严肃的冲他一抱拳:“借李老板吉言”·***·乔稚买完肉,悄悄的把车骑进后院停好了,又悄悄的掀开门帘躬着身子敛着脚步声走到了柜台边。
这个点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但庄秋水还是正襟危坐的守在柜台里,非常认真负责的默默背记着手里的《书籍价格一览表》,时不时抬头在店里望一圈,谨防有窃书贼窃书。
乔稚在心里倒数两声,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还发出了“嘿”的一声··“姐姐”庄秋水惊喜的喊了一声,肢体动作优先于意识做出了决定,直接扔了手里东西从柜台里跑出来扑进了她怀里,“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啊”·乔稚笑呵呵的捏了捏她的脸,说:“你还挺淡定,都没被我吓到,我还以为你得吓得跳起来呢”·庄秋水不好意思的从她怀里退出来,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问:“姐姐的事办妥了”·“唔,办妥了所以今天中午……咱们加餐”乔稚笑眯眯的把藏在身后的那袋卤味唰地拎到她面前,还晃了晃,秋水看见一下就笑了,欢欢喜喜的接了过去。
中午这会儿店里也没生意,乔稚想想索- xing -把店给关了,又跑到冰箱里去偷了一瓶罗海的啤酒出来··后院里,秋水早已在葡萄架下搭好了一张小桌,碗筷杯子都摆齐了,就等她来了。
因为家里饭盒不够,早上准备午饭的时候乔稚便只准备了一份,不过是超紧实的一份,够她跟秋水两个人吃了··乔稚把饭分好递给她,顺便说:“晚上回去你把你饭盒给我,明天早上做饭的时候我好再给你做一份。”
秋水生怕给她添麻烦,连忙说:“我自己做吧,姐姐的饭盒也给我,我给你做·”·“等你手彻底好了再给我做吧”乔稚边说,边把啤酒瓶往桌沿上一磕,起开了。
庄秋水有些惊讶的“哇”了一声··乔稚乜斜着眼看她,嘚瑟道:“厉害吧想当初我刚上小学,我爸就让我陪着他喝酒了,这些都是雕虫小技,一般般啦。”
大热天里一杯冰啤酒灌下肚,浑身都舒坦了··乔稚舔舔嘴巴大喊了一声:“爽”·庄秋水好奇的盯着那瓶啤酒,心里有点痒痒,乔稚歪着脑袋瞧她,笑道:“怎么你也想来一杯”·庄秋水讷讷的点头:“我想尝一口……”·乔稚凑到她面前,故意激她道:“一口哪够啊至少也得喝一杯喝不喝”·“……”庄秋水:“喝。”
乔稚于是俏皮的吹了声口哨,瓶口抵着杯沿满当当给她倒了一杯没沫的,秋水怕端起来洒了,就只把嘴凑过去轻轻嘬了一口,就是这一小口,让她难受的整张脸都皱成了抹布:“咳,咳,咳——”·秋水一个劲儿的吐舌头给舌头扇风道:“好苦啊”·乔稚笑的直不起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作势要跟她碰杯,秋水没办法,只好舍命陪君子,俩玻璃杯清脆一碰,她直接仰头一口闷了。
乔稚打趣道:“可以啊秋水同学,您这是海量啊”·秋水一杯闷下去就开始打酒嗝,气全往鼻子里冲了,难受的她赶紧扒了几口白饭塞嘴里。
乔稚看的哈哈大笑,倒也没再勉强她喝,自己一个人把剩下的都包圆了··晌午天热,但所幸葡萄架下还算- yin -凉,乔稚喝酒喝的身上发热,鼻尖上都冒了汗,意识却非常清醒,她的酒量是被乔大声用白酒一点点灌出来的,这点啤酒都还不够她漱口的。
反观秋水,虽然只喝了一杯,但她从没喝过酒,那一杯又喝的太急,这会儿脑子已经开始有点晕乎乎的了,一张小脸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喝酒喝的,红扑扑的,可爱极了··乔稚好久没有这么爽快的吃过一顿饭了,吃完了根本不想动,就想原地瘫着睡大觉。
秋水双眼迷瞪瞪的望着她,看着也是有些醉了··“是不是困了”·秋水虽然脑子发晕,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了,但还是听的出来这是乔稚的声音,这声音温柔又亲昵,每每都令她十分沉醉。
“屋里去睡吧,来,我抱你·”·秋水只感觉自己身体一轻,脑子像是漾在水里打了个圈,然后整个人就掉进了一个无比温暖又柔软的怀抱里··不多时,那怀抱骤然离开了,她倍感失落的迷糊睁开了眼,却又有人在她额上亲了亲,轻柔的在耳边哄她闭上眼睛。
她便听话的重新闭上眼睛,只须臾,就陷入了沉沉梦境··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乡下那座塌了一半的黄泥房里,天空下着濛濛细雨,院子里的泥地都- shi -了,她的小白鞋全部陷进了泥里,脏污不堪,早已看不清原貌。
初时,她还能告诉自己这是在做梦,只要醒过来就好,但当她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时候,便开始不自觉发抖,心里感觉到莫大的恐慌和惊悚··不会的,不会的,自己明明已经离开,明明已经……她愤怒的冲向大门,却在猛地拉开大门后愣住了,而后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看到阿娘和一个男人赤条条的纠缠在一起,那个男人枯瘦、干瘪,像一条铁链,死死的箍紧了阿娘,一寸寸的陷进了她的皮肉里·男人低吼着,又放声大笑,阿娘于是也跟着他一起尖叫,一起大笑,两个人就像是两条正在()的狗,互相推耸着,在彼此互相仇视的眼神中露出欢愉而又痛苦的嘴脸。
然后,阿娘看到了她··撞击的动作停下,阿娘轻轻的唤道:“秋水,乖女儿,过来,到阿娘身边来·”·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她不敢不听阿娘的话,只是她刚一动,那男人便转过头来,龇牙咧嘴的朝她露出了血盆大口。
那男人的脸……是村长·她吓坏了,两条小细腿抖的不成样子,阿娘又唤道:“过来啊秋水,快点到阿娘这儿来”·她不敢再过去,转身拔腿就跑,却被阿娘陡然间伸长了数丈的手直接勒住了脖子,然后一路拖行在地,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秋水没有惊醒··虽然心里如同惊涛骇浪一般,但她也只是微微急喘了两口气,然后就睁开了眼睛··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从她被大姑姑带走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彻底将过去遗忘了,忘得干干净净。
从天色看,她这一觉睡了很久··秋水坐在床边,脑袋还有些沉重,她看着那缕攀附在她脚面上的夕阳红,忽而俏皮的笑了一下·立式风扇轧轧的来回摆动着头部,发出机械转动的声音,因着这股凉风,她这一觉算是难得睡的凉爽,做噩梦身上都不见出汗。
屋里并不见乔稚的人影,秋水起身穿上鞋子走出房门,在穿过小院时她注意到葡萄架下的桌子已经被人收起来了·门帘背后隐隐透出喧声,她快步走近一把掀开,满店的人声鼎沸瞬间就将她拉回了尘世。
“你醒啦”·满屋的吵闹却都掩盖不住那一道清丽的呼喊,她顺着声音望过去,视线确定的那一刻,恐惧不安的心便突然尘埃落定了··“姐姐。”
·“哎唷”乔稚生生受了她这一扑,差点被拱到地上去,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铁头功啊撞死我了”·庄秋水这次却没匆匆退开,反而环了她的腰耍赖不肯起身,撒娇道:“都怪姐姐给我喝酒,我喝了酒就开始做噩梦了。”
乔稚双手把着她的脑袋让她抬起了头,左右看看,忽然笑了:“眼睛红红的,看来的确是做噩梦了,不过做梦嘛,又不是真的,醒过来就好了·”·她话锋一转道:“我给你看个东西。”
庄秋水:“什么东西”·“喏·”乔稚把自己辛辛苦苦写了一下午的“生意计划书”递给了她··这份“计划书”的大意是这样的:规定进店门票为三毛钱一个人,即是说现在书店要买票才能进,而有了这个门票,你就可以免费在店里随便看书,同时凭票还附赠一根奶油冰棍。
买书的人也有优惠,买一本送一个大雪糕,买两本就送两根,买的越多,优惠越多··乔稚之所以敢这么弄,就是因为东街这一片只有“学海”这一家书店,而要论起书籍的繁杂多样,她敢保证,市立图书馆都没有学海书店的种类丰富而且麻纺厂附小和城北中学离这边都很近,有数量相当可观的“受众群”。
她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一直忍不住想夸罗海,真是太会选位置了·乔稚问:“怎么样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庄秋水沉思了一会儿,说:“姐姐,我觉得你还需要把这个条件设定的再吸引人一点。”
“再吸引人”乔稚皱眉咬着下嘴唇,“总不能一人送两根冰棍吧那咱们就赚不了多少钱了·”·这的确是一个让人很头疼的问题。
两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下来了··庄秋水趴在柜台上,仔细的打量着店里看书的这些人,这些人里有大人有小孩,不过主要还是小孩居多·小孩子不怕脏,站着看书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互相头挨着头兴奋的讨论着书里的剧情……·……有了·庄秋水兴奋的转过身道:“姐姐我想到了”·“嗯”乔稚应了一声,表情却似乎不大专心,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我好像也想到了一点……唔,你先说。”
庄秋水拉着她示意她往店里看:“姐姐看见了吗”·“什么”·“就是那些坐在地上的小孩儿啊”庄秋水解释道:“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再限量的赠送一些座位反正咱们的后院那么大,我们可以摆一些桌椅放在院子里啊,就像‘红房子’那样布置,这样的话,大家读起书来应该会感觉更舒服自在一些吧姐姐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乔稚笑看着她:“可以啊你,来城里还没半年,‘红房子’都知道了”·红房子是万华路上的一家老牌西餐厅,乔稚没出生以前它就在那儿了,据说最先是由一个美国来的商人修建的,不过几经周转,谁也不知道红房子的现任老板到底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因为根本没人见过老板本人。
“房如其名”算是对这个餐厅的最好诠释··一座通体红色,时髦又漂亮的复式小洋楼,搁在整条热闹繁华的万华路上,那也是极为扎眼的··庄秋水是在刚来城里的时候跟着大姑姑去过一次。
那次大姑姑带她去百货商店买完衣服嫌逛得累了,就带她进了红房子,期间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给她要了一小碟草莓丝绒蛋糕·她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东西,小口小口抿着,根本舍不得一口气全吃完了。
最后还是大姑姑等的实在不耐烦,催她说吃不完就不要吃了的时候,她才满心舍不得的两口吞了下去,还险些被噎着……·乔稚认真想了一下,也觉得这个方法可以一试,便道:“那你再听听我的想法,我想的是,可以为买门票的客人免费提供一天的书籍借阅时间,具体方法就仿照着市立图书馆那一套来,超时就收取少量的借书费,而这个费用我们要保证一定比市立图书馆的费用低,然后遗失或者损毁的话就照价赔偿,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可以。”
庄秋水想想又道,“我们还可以在后院设立一个读书角供大家互相交流探讨认识新朋友,就像在学校里一样,这样大家就会一直想来我们书店了·”·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啧啧。”
乔稚突然一把抱住了她,“秋水啊秋水,你可真是个小机灵”·乔稚说:“秋水,门票和告示我就交给你了,你字写得好看,交给你我放心。
至于后院的桌椅板凳嘛……我到处去搜罗搜罗,应该能凑出个五六桌来·只是咱们可能还得搭个遮雨棚,这万一要下雨了,没法搞·”·庄秋水听完担忧的问:“姐姐你一个人能行吗”·“我一个当然不行”乔稚说完,突然嘿嘿坏笑了两声。
庄秋水:“”·乔稚故意卖关子的拍拍她肩膀道:“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十五章 ·隔天一大早,打发掉蹲守在店门前的那几个小屁孩之后,乔稚便带着秋水和郭青山从后门进了小院。
她取出前一天晚上秋水做好的“整改告示”,吩咐郭青山刷刷几下拿浆糊涂好了,贴在了店门口··三个人又满院搜罗了一圈,找出了十来张高低不齐的桌椅板凳堆放在院里,乔稚对着两人嘱咐道:“我等下先去冰棍厂取货,这些桌椅板凳就交给你们了,能收拾干净吗”·郭青山一听,双脚后脚跟一磕,小胸脯挺的鼓鼓的,朝她敬了个标标准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对于郭青山这种总喜欢时不时来一下的作风,乔稚已经习惯了,只敷衍的朝他点点头表示赞赏后,便将目光转向了秋水,以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方式,向她传达了一下自己的期望。
秋水说:“姐姐放心,你回来的时候我们肯定就弄好了·”·乔稚:“真棒”·郭青山:“……”·乔稚走后,庄秋水拿盆在厨房里接了水,又找了块抹布一撕为二,分给郭青山一半,然后两人就热火朝天的蹲在院里擦起了桌椅板凳。
·郭青山是个闲不住的主儿,手里干着活,嘴也不能消停,从班主任张老师讲课就像头傻驴在骂人一直说到后桌苏小小满脸麻子可真像个大|麻饼愣是没喘一口气。
“麻纺附小单口相声第一人”这称号那真不是白来的——是他自己给自己冠的··郭青山一段单口说完了,却没得到在场唯一观众的一声喝彩,心里有点泄气。
庄秋水察觉到了,适时的补了一句:“那苏小小平时总找你聊天也没见你不理她啊”·郭青山一听,咦连这种细节你都注意到了平时看着挺冷淡的一个人,其实对于同桌还是蛮关心的嘛·“嗐,我理她不代表我就喜欢她。”郭青山把抹布往空中一甩,伸手接住后顺势摆了个贵妃醉酒的姿势,“不都我姐教的么,她说,对待女孩要绅士,女孩们说话得认真听着,不能不耐烦。
我是不知道怎么样算‘绅士’,不过我姐说咱们学校教洋文的那个假洋鬼子就很绅士,还让我向他学习·”·庄秋水正在擦桌子的手微微一顿,貌似不经意的问了句:“你这么听你姐姐的话啊”·“那当然”郭青山把抹布又轮空一甩,“在我们家,除了我爸武力镇压,我就最听我姐的话。”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起来,“首先是因为我姐长得很漂亮,漂亮的人骂起人来也好看,我就爱听我姐骂我·其次是因为我姐不爱管我,我跟她待着自由自在,再来嘛……再来……哎反正跟着我姐混,好处可多了”·庄秋水听了他这一番言论,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乔稚总嫌弃他了,郭青山这人,按她阿娘常说的一句不太好听的话——有点贱骨头。
郭青山刚擦完一张椅子就开始开小差了,又在院里耍起了把式··他这个毛病是随家里老太太·老太太爱听戏,家里唯一一个小收录机,整天摆在那儿放的都是咿咿呀呀的戏曲,郭青山自小浸- yín -其中,锁麟囊里的词那是张口就来。
“秋水啊,那你喜欢我姐吗”郭青山突然问··庄秋水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喜欢·”·“是吧我也觉得我姐喜欢你,比喜欢我还喜欢你”郭青山说到这儿,有点闹小孩儿脾气了。
“放假这么久了,她都不带我玩,就带你玩,今天要不是我死乞白赖非跟着来,她还不想带我呢”·郭青山垮着张脸在院里走过来走过去,失落极了。
他突然这样,倒搞得秋水心里莫名有些受宠若惊的欢喜,尤其这话还是从郭青山的嘴巴里说出来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既然旁观者都这么觉得了,那乔稚心里……庄秋水没忍住,轻轻问:“你真这么觉得”·郭青山老大不情愿的耷着眼皮喊了一声:“可不是嘛”·秋水于是心满意足了,继而在这份满足之下非常稀罕的生出了那么点对郭青山的可怜,她突然问:“你暑假作业都完成了吗”·对于这个话题郭青山更是千百个不想提起。
“这才放假多久啊我怎么可能都完成了,那么多题……”他说着突然回过味来,“不会吧你全都做完了”·庄秋水矜持的点了点头。
“我的妈呀”郭青山一跟头冲到她面前,激动的就差没有当场给她跪下了··庄秋水直接道:“我可以借给你抄。”
”郭青山:“打今儿起你就是我二姐以后上刀山下油锅,有事你只管吩咐小弟小弟我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庄秋水万万没有想到就借他抄个作业还能捞着个“二姐”当,看着他表情有点愣:“不用,你抄就行了,用不着……报答我什么的。”
“那怎么能行”郭青山腆着脸笑道,“读书之路任重而道远,以后我还要多多仰仗二姐提携呢以后咱们姐弟仨,齐心协力,纵横江湖,天下之大,哪里有不可去处”·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郭青山最近在看一本叫《江湖少年》的武侠小说,说话都被书里的人物影响了,成天把“江湖”二字挂在嘴边,管学校叫监牢,班主任张老师就是那“无恶不作权势滔天的魔教教主”,而班里的正副班长则是“张教主”的“左右护法”,总之在他眼里,这些骑在他头上的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狡诈女干险之辈。
他爹看不得他跟个小混混似的,便揍了他几回,好好叫他体会了一番“何为江湖险恶,何为以大欺小”··他这病本来已经被他爹给治好了,这会子却又犯了病,说话间就在院里又耍起了把式,管叫抹布作利剑,嘴里一口京腔大喝道:“吃我一招‘平沙落雁’”·庄秋水懒得理会他犯神经,不过郭青山说的“姐弟仨”倒是莫名取悦了她,所有能跟乔稚搭上钩的关系她都不会拒绝,因此也没再反驳郭青山叫她二姐,而是想着另一层意思,心里欢欢喜喜的受了。
***·乔稚是跟夏欢欢一起回来的,两人手里都推着一辆车,车尾座上都拿绳子绑着一箱冰棍,那箱子上面还各盖着一张四四方方的小被子··两人刚把车停稳,郭青山抢先一掀帘子从店里跑了出来:“姐——咦欢姐也来啦”·“快过来给你欢姐搭把手。”
乔稚喊··庄秋水跟着也出来了,自动走到了乔稚那边,帮着她把车尾座上的箱子卸了下来··乔稚一把抱起那箱子,看了夏欢欢一眼:“走,先放冰箱里去。”
庄秋水本想给她搭把手,但是乔稚一个人抱着箱子就冲到最前面去了,她想使劲都没机会··饶是她们一路骑得再快,这冰棍也有些化了,不过好在有冰箱,重新冻上就好了。
三个人忙活完出来一看,院子正中央,郭青山一脚踩着车瞪,一脚在地上一划拉,刚骑上走了还没两米,车身一偏,重心不稳,一只脚就落了地,险险摔倒在地··乔稚倚着门框抱着手看好戏,故意嘲道:“你小心点,别把车摔了。”
“才不会呢”郭青山气呼呼哼道,“我爸说等我上初中了就给我也买一辆,其实我早就会骑了”·乔稚懒得搭理他,走到院里看了眼已经收拾干净摆好了的桌椅板凳,赞赏的捏了捏秋水的脸,夸赞道:“小姑娘真棒”·庄秋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郭青山一边歪歪扭扭骑着车一边还不忘邀功,一个劲儿的喊:“我也擦了好多呢姐你咋不表扬表扬我啊”·“表扬表扬,你们都棒”乔稚跟夏欢欢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奈的笑了,乔稚又向秋水介绍道,“秋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好朋友夏欢欢,怎么样,长得漂亮吧”·夏欢欢有些不好意思的羞瞪了她一眼,小声道:“别瞎说”·乔稚背着双手走过去,故意弯下身子脸朝上看着她,调笑般的哼唧道:“啧啧,还害羞了。
本来就是嘛,我又没撒谎·”·夏欢欢这下真是人如其名,笑的越发欢了··庄秋水看着两人亲昵,心里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这时,郭青山终于放弃了折腾他姐的车,转而走到了夏欢欢的车跟前,摸了摸车把手,艳羡道:“欢欢姐,你这是新买的车吧哟,还是凤凰牌的”·夏欢欢笑道:“可不是嘛,我爸昨天刚给我拎回来的,今天就被你姐拿过来征用了,还让我给她当免费劳动力。”
乔稚一听,拿胳膊肘往她身上轻轻一撞,嗡着鼻音撒娇道:“咱俩谁跟谁嘛”·庄秋水:“……”·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般,先前的沾沾自喜此时全部化作了扎人心的难堪。
秋水站在旁边,看着她俩嬉笑言谈,突然觉得有一面看不见的墙竖在自己跟前·这堵墙让她突然意识到,乔稚其实离她还很远··她不止一次的从乔稚嘴里听到过“夏欢欢”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的主人漂亮,聪明,温柔又大方,乔稚在跟她描述这个人时总是会用上许多美好的形容词,而这些美好又总会被冠以一个“最”字··——最好的朋友。
——最喜欢的朋友··——最漂亮的女生··——最温柔的人·……·她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拿自己去跟夏欢欢比较,但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偷看那个温柔又美丽的女生,结果自然只能是自取其辱。
她又将目光转投向乔稚··正如郭青山所说,乔稚很漂亮,在她心里,她甚至觉得乔稚比夏欢欢还要漂亮··乔稚的眼睛是双眼皮,鼻挺而秀,脸瘦·她的那双眼总是明亮且坚定的。
秋水想到课本里的花木兰——英姿飒爽,勇敢无畏·在她看来,乔稚就跟花木兰差不多,她的美跟一般女孩的美都不同··这个如同太阳一般炽热,又如同月亮一般清冷的人让她总是忍不住想要一再靠近,就像飞蛾渴慕灯火一般,可当她走近后才发现,原来太阳和月亮的身边还有那么多耀眼明亮的星星,而她,不过是那万千星子中,最黯淡晦涩的一颗罢了。
从前生活诸多折磨加身,她心中也只是觉得委屈,愤怒和痛苦·后来她离开了,重新换了个地方生活,虽然不适应,但她闭塞耳目,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倒也不觉得有多难过,毕竟她最擅长的,就是尽可能的让自己好过。
然而就在这个天朗气清的普通清晨,身处在这一方笑语晏晏的小院之中,她心里的那扇门突然被一股莫可名状的情绪洪流给撞开了,至此,她才破天荒的头一遭明白了什么叫自卑。
自卑··这种情绪简直是她遭受过的最可怕的东西·比阿娘的打骂,赤贫无望的生活更让她感到恐慌,因为她突然间连自己的手脚该如何放置都不知道了,空气里似乎处处涌动着可笑,她甚至开始觉得接近乔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自己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秋水秋水”·身体被人轻轻拉拽,庄秋水猛地回过神来,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慌:“姐姐”·乔稚轻轻的笑:“发什么呆呢你站着眼珠子就不转了,睡着啦”·“没有,不小心走了个神。”
秋水看着她,心里还有点没缓过劲来··夏欢欢用手遮着,抬头望了一眼天,说:“太阳要出来了,咱们进屋里等吧·”·乔稚顺手牵起庄秋水往屋里走,边走边道:“咱们城西都跑了一趟了,谢小庆还没把人叫来,裹脚老太太都比他脚程快”·夏欢欢也紧跟着进了屋,笑说:“怕是邱凯他叫不动呢”·乔稚又说了句什么秋水没有听清楚,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郭青山似乎在院里骑车摔了一跤,她听到一阵捧腹的笑声和屋外传来的几句咒骂。
可是这些她都没心思去仔细看仔细听了,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乔稚牵着她的那只手上··那手细长白皙,骨瘦而美,掌心似有萤火,柔软的贴服在她的掌上,烫的她心惊。
秋水看着它,就像在看一个全天下最大最美的诱惑··而她并不想拒绝··作者有话要说:今夜可以痛快喝酒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月饼节快乐各位顺祝我们家老太太生辰快乐·ps:喜欢我的话请点进专栏收藏一下我呗,快月末了,喜欢我的文的话浇灌一下它呗,什么都不喜欢的,你会被我吃掉(ˉ﹃ˉ)口水· · ·第十六章 ·谢小庆和邱凯果然姗姗来迟。
两个人一路拌着嘴进了院里,乔稚他们听见声音,走出房去,甫一入眼便是谢小庆满脸腻味的表情和邱凯不屑的眼神··“你们俩这是……刚打完一架”乔稚看着他们略带些笑的问。
两人身上都有扭打留下的痕迹,乔稚看到谢小庆的左边颧骨处有些发青,估计是挨了拳头·然而奇的是,邱凯的眼角竟也破了,他可比谢小庆结实高大多了,竟没讨得什么好处·乔稚正疑惑,谢小庆突然朝地上大力的啐了一口,而后眼睛一斜,狠狠的瞪了一眼“某人”。
这个“某人”不言而喻是邱凯··邱凯“嘿”了一声,两把撸起袖子就想开战,夏欢欢忙跑过去一把将他拉住了,邱凯要脸,也不好对着女生发作,便冷哼了一声,不欲与他计较。
夏欢欢先看着邱凯问:“是阿稚叫谢小庆去找你的,你跟他打架干嘛”·邱凯瞪大眼委屈极了:“什么叫我跟他打架啊是他故意挑衅”·谢小庆故意挑衅他这话说出来谁相信·也不能因为人家谢小庆脑袋大就污蔑人家是个傻子吧·邱凯见没人相信他,心中更气愤了,当即就想冲上去再跟谢小庆一较高下,可惜被夏欢欢拦着,脱不开身。
没办法,邱凯只好隔着夏欢欢的一条胳膊朝他叫阵:“谢小庆你刚不是有种的很吗你在球场上怎么说的来啊咱俩再比划比划别他娘的装孙子”·谢小庆一听他骂娘,也端不住了,眼神瞬间就变得凶狠了,倒把乔稚看的一愣一愣的。
谢小庆还有这么勇猛的时候·郭青山以为两人要打起来了,车也不骑了,赶紧给自己找了个观战的好位置·要不是被乔稚瞪着,他都忍不住想给两人叫声好了……·“行了行了,你俩差不多就得了,我叫你俩来又不是为了看你俩表演打架的,几岁了”乔稚瞥了谢小庆一眼,谢小庆沉默的转过头去,邱凯也沉着脸不吭声了。
乔稚走到邱凯面前,清了清嗓子道:“那什么,上次体育场那事,是不是你自己说的欠我个人情啊”·“是·”邱凯面色有些不自在,显然是想起了那次的丢脸。
乔稚点点头:“那就行了,那你就趁今天把这人情给我还了吧”·邱凯有点懵:“怎么还”·乔稚朝他招招手,把他带到了厨房旁边的那间屋里,推开门,朝屋里指了指:“就这些东西。”
邱凯往里走了两步,看清楚那是一大团乱裹着的塑料膜,旁边还有数十根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竹竿··他问:“这些东西你哪儿来的准备用来干嘛”·乔稚说:“这些都是我哥的东西,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们一起在院子里搭个棚子。”
邱凯指着自己瞪大眼:“我”·乔稚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对,就你,怎么,你不会啊”·“我……”邱凯脸涨红了也没能把“我真不会”这几个字说出口。
他挣扎了一会儿,途中还跟乔稚满怀着信任与期待的目光对视了一眼,脑子里飞快的搜罗了一圈,说:“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你跟夏欢欢俩女生也不能做这个,我再去叫几个朋友过来,你等着。”
乔稚于是愉快的目送着邱凯骑上她的车走了,转身经过谢小庆身边的时候不由分说的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扯进了屋··“疼……”谢小庆手腕轻轻动了动,乔稚猝然松开手,仔细看才瞧见那手腕处赫然印着一个深深的牙印,用力之狠,已经都见了血。
她不敢置信:“这邱凯咬的”·谢小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乔稚一脸匪夷所思:“总不至于是你自己咬的吧”·谢小庆笑的肚子疼,摇了摇头。
乔稚无奈的出了口长气,从柜子里找出医药箱,开始熟练的给他消毒、包扎,顺便不自觉的喃喃自语了一句:“邱凯应该没有狂犬病吧”·谢小庆忍笑忍的辛苦,乔稚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还笑我就让你去找个人你都能跟人打起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不过谢小庆,平时还真没看出来啊,原来你打架还挺厉害邱凯那眼睛是你给打破的”·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谢小庆洋洋自得的晃了晃他那大脑袋,神气的很:“谁让他出言不逊下次我还打他”·乔稚越发好奇了:“按说依你的- xing -格不该跟他打起来啊你俩到底为啥打架他说你什么了”·“没什么。”
谢小庆别扭的转过脸去··“嘁,不说算了,憋不死你”乔稚把药箱一扣,起身出了屋··邱凯回来的很快,又叫了五六个男生过来,全是他们班的,大家都认识,倒是省去了再互相介绍的麻烦。
乔稚虽然看罗海搭过棚子,但具体是怎么- cao -作的早就忘了,所幸几个男生之中有一个是从乡下转学过来的,过去在家里帮大人搭过院棚,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到晌午,虽然过程不太利索,但最终结果呈现出来倒也还不错。
大家辛苦了一上午,乔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把罗海的一箱半啤酒存货全给搬了出来·一群男生杵在院儿里,当时心就炸了,平日里他们要想喝啤酒,顶多几个人搭伙凑钱买一瓶一起喝,就这样,还得提防着找个地儿藏起来,免得被家里大人发现。
“今天辛苦大家了,这些酒你们分了吧”乔稚说··其中一个男生问:“乔稚,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酒啊真能喝吗”·乔稚笑道:“能喝,都是我哥的,他不在我就做主了。”
一箱半啤酒很快就被分了个干净··邱凯递给乔稚一瓶,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不接酒,笑道:“别跟我说你不喝酒·”·乔稚轻笑一声,接了过来,顺手在桌沿一磕就给起开了,邱凯看见了,朝她比了比大拇指。
两人瓶口轻轻一碰··邱凯爽快的灌下去大半瓶,抹了把脸上的汗珠道:“你搞这个棚子是拿来干嘛的”·“接待客人啊”乔稚也灌了一大口。
棚里的桌椅板凳都摆好了,大家分散而坐,喝的倒也痛快,就是缺了点下酒的菜··邱公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或许是酒精上头,或许只是为了在心上人面前出出风头,他主动掏腰包去给大家买了几口袋下酒菜回来,乔稚粗粗一看,估计邱凯这一个月的零花钱算是报销了。
郭青山平生最爱热闹,像今天这种“孩子聚会”他尤其喜欢,吵着闹着也要喝酒,乔稚不让他喝多了,只给他倒了半杯,他便抱着只搪瓷杯挨桌串门,跟人讲话一点也不生分。
反观庄秋水,就要羞涩多了,从头到尾都矜持的坐在乔稚旁边,不喝酒,不多话,真像条安安静静的小尾巴··碍于这条小尾巴的存在,邱凯有好些心里话都没能说出口,夏欢欢难得放松,也开了瓶酒跟大家一起热闹。
都是一个班的同学,说过来说去无非都是学校里那点事,乔稚对八卦不感兴趣,满心满眼都想的是明天正式“开张”后的情景··“你下午干嘛”邱凯突然问。
·庄秋水和乔稚同时一齐看向了他··乔稚想了想,说:“下午我要出去一趟,去进点零食回来放店里卖·”·邱凯又问:“那你哥要是整个暑假都不回来,你就一直在店里守着”·乔稚点点头。
她巴不得罗海晚点回来,因为罗海走之前就跟她说了,他不在的日子,书店的所有收入,他俩五五开··五五诶·邱凯显得有些失落:“那我不是整个暑假都不能找你玩了”·“找我玩”乔稚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会踢球,你跟我有什么好玩的”·邱凯脸被酒精催的发红,听她这么一说,耳朵也开始红:“其实我……就是……我……”他突然间咳嗽起来,好半天,才酒壮怂人胆的憋出句,“你真的看不出来我想说什么吗”·“……”乔稚,“我看不出来。”
邱凯:“……”·“你想找我玩”乔稚试探的问了句··邱凯看了她半天,见她不像是故意装不懂,终于自暴自弃的点了点头。
“嗐,我以为你想说什么呢!我每天都在书店,你可以来书店找我啊ぁ”·正好照顾我生意了——这句话乔稚没好意思说··庄秋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先前,她尚不明白邱凯和罗海他们到底想要在乔稚那里求得什么,此时却突然有了灵感,甚至于她隐约感觉,邱凯和罗海所求,似乎跟她自己所求,是同一样东西·只是这东西具体是什么,她仍旧没有想清楚。
.·第二天书店“新开张”,生意并不好,一整天下来都没几个人进来·乔稚有点心慌,生怕她做的这些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在这中途,庄秋水被她姑姑接走了,夏欢欢和谢小庆也回了老家探亲,郭青山整日被禁足在家,一时间,她身边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如此又坚持了三天,店里慢慢的开始进来人了,刚开始来的好些都是乔稚认识的同学,听到说他们都是被邱凯撺掇来的,乔稚心里很是感激,邱凯再来店里找她,她态度都好了不少。
又过了一礼拜,茶壶也来店里了,身边还带着一个乔稚没见过的男人··茶壶提了好些吃的来看她,一进门就先店里后院的察看了一番,再回来时明显很高兴:“小丫头片子可以啊你海哥夸你机灵果然没夸错,怎么样,当老板娘的感觉爽吧”·乔稚才不上他的当:“什么老板娘啊我就是一穷打工的。”
说话间,乔稚偷偷的看了茶壶身边的男人好几眼·那男人体瘦,身量跟茶壶差不多高,长得那叫一个眉清目秀,乔稚还从来没在罗海和茶壶身边看见过这么清俊文雅的男人。
她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罗海那句“小白脸”——跟眼前人倒是挺符合的,可那日他们说的不是茶壶的“女朋友”吗·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有些东西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就理不顺了,乔稚懒得自己瞎琢磨,干脆一把拽过茶壶到边上,悄悄问:“那大哥哥是什么人啊你新收的小弟”·茶壶一听,一下就给笑喷了,回身一把揽上那男人脖子便道:“对,小爷我新收的小弟,怎么样长得标致吧”·那男人似乎很不喜欢被茶壶如此揽着,三两下就挣开了,然后笑着对乔稚道:“妹妹别听他瞎说。”
乔稚看见他笑的那一瞬就投降了,心里十分混乱的想着,茶壶要真能讨得这么一个“漂亮男媳妇”,好像也不错啊……·“行了,我今天过来就是看看你最近怎么样回去了还得给你海哥报平安交差,哦对了,”茶壶说着突然停下来,在公文包里摸了半天,“差点忘了,这是罗海托人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专门让我跑这一趟给你送过来的。”
乔稚从他手上接过那个四四方方裹着黑色绒皮的盒子,打开,瞧见里面装着一款石英表··“正经洋货,怎么样妹妹,喜欢不”茶壶嬉皮笑脸的看着她。
乔稚将表从盒子里取了出来细细观赏——这表表带细细的,周身银白,表盘是蓝色的,指针呈水波状,每个数字旁边都镶着一颗小水钻,跟她以往所见到过的女士石英表都不一样,简直漂亮极了。
“喜欢”乔稚欢天喜地的把表戴到手上,一边戴一边问,“罗海什么时候回来他在那边到底在干吗啊”·“他忙生意呗,怎么,有话要我带给他”茶壶打趣的看着她笑。
乔稚想了想,说:“那你跟他讲,我一切都好,让他小心照顾自己,对了,他上次给我买的染发膏快用没了,你让他回来的时候再给我买一支·”·罗海给她买染发膏这事茶壶也知道,顺嘴多问了一句:“这么快就用没了”·乔稚光顾着看腕上的表了,随口道:“那玩意掉色快,我用的勤么。”
她没留神把茶壶当成罗海了,说话语气有些撒娇,茶壶自然也察觉到了,当天夜里给罗海回电话的时候重点汇报了一下这一点,直把罗海听得浑身都舒坦了,恨不得连夜就回来见她。
茶壶又跟他说了乔稚在店里收门票卖冰棍,后院搭座的事,罗海听的哭笑不得,感觉乔稚是掉进钱眼儿里了··店里生意一日好过一日,正好庄秋水从姑姑家回来了,乔稚也算是有了帮手。
两人每天在店里忙的热火朝天,到了月底一算账,哟嗬,这卖副食的进账竟比卖书的进账还要多的多·罗海的进口小冰箱有些不够用了,乔稚算了算手里的钱,拿了一部分出来打算去二手市场买台旧冰箱回来。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那会儿,冰箱是个奢侈品,别说二手了,好多人家里根本都没有这玩意··她打听来打听去,最后打听到茶壶那儿了,茶壶义不容辞的把这差事接了过来,转手就交给了罗海。
隔了不到一日,茶壶开车拉着那“旧冰箱”上门来了··“二手市场上捡的大便宜,主人家赶着搬去别座城市了,匆匆忙忙就卖了,基本还是新的,妹妹你运气可真好”茶壶昧着良心一本正经的说谎话,都没脸告诉乔稚这是罗海掏钱又给她买了个新的。
冰箱的事情搞定后,乔稚又拖茶壶帮忙去“友谊商店”里买了一整条万宝路回来·冰棍厂的王老爷子爱抽烟,还专爱抽洋烟,她现在要的货量大,应该可以跟冰棍厂直接签单子了,她怕老爷子怄气她出尔反尔,便打算提着烟上门去赔罪。
·王老爷子听明她的来意后倒是没有生气,只揶揄的说了她一句“翅膀硬了”也就作罢了,还主动替她牵线跟厂里签了单子,价格竟比之前还要便宜一些。
乔稚乐坏了,简直觉得是财神爷在一路保佑她··然而,就在她觉得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很美满的时候,出事了·· · ·第十七章 ·这天傍晚,店里人渐渐少了,有挑着水果担的老农打店门前经过,卖力的拉长调子吆喝着:“卖面瓜嘞——又香又甜的老面瓜嘞——”听声音还不是本地人。
乔稚喊了一声“等等”,几步跑了出去··老农早被她喊住了,身子一矮放下担子,抓起挂在脖领子上的毛巾抹了把脸,笑呵呵的随手抱起筐里的一个瓜道:“姑娘,买面瓜摸我这面瓜根上全是浇了芝麻饼的,又香又甜,瓤沙的很嘞”·“我先看看。”
乔稚说着,俯身在左右两个筐里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个个头大瓜纹齐整的,付了钱正要走,却又瞅见左边筐子的最下面还藏着些青李子··“您这李子卖不卖”乔稚问。
老农连忙道:“卖,当然要卖·”说话间将那上面的几个面瓜都小心的挪了出来,又道,“只是我这李子就剩哈这么一些咯,都是人家挑剩哈的,个头小,有点酸,姑娘你买摸”·乔稚笑道:“买啊我就喜欢吃酸的。”
几分钟后,乔稚抱着个大面瓜和半斤酸李子回来了,郭青山隔着两扇玻璃门早就望眼欲穿了,迫不及待的接过去就往厨房跑,乔稚紧跟着吼了一句:“小心些切,别切到手”·郭青山跑的飞快,远远留下一道回音:“知道啦”·乔稚正打算把李子拿到院里去洗洗,没想到庄秋水动作比她还快,也是留下一句“我去洗”人就跑不见了。
乔稚轻笑一声,倒也乐得享福··面瓜是熟透了的,一口咬下去还没怎么嚼就化在嘴里了,一股清甜的香气满当当的充斥在三人的鼻息间,真比那瓜肉甜汁儿还让人心醉。
面瓜果肉厚实,再加上乔稚挑的个头也大,只吃了半个三个人就有些撑了·郭青山吃的狼狈,半张脸都沾上了汁水,乔稚打了个嗝正准备再吃一块,一道人影匆匆忙忙的从店门外冲进来,还没站定就先冲着他们嚎上了——·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不好了乔稚,邱凯他们被人给摁住了你快过去看看吧”·乔稚保持着要啃瓜的姿势听到这句“出事必备”的经典台词脑子还有点迷糊:“谁不好了出什么事了”·那男生看她还这么淡定,心里更急了,这种急间接由肢体反应出来表现为——他急切的跺了两下脚。
他这一跺脚,乔稚便猛地记起来了——啊……这人好像也是她们班上的同学,好像就是因为特别爱跺脚,人送外号“跺脚郎”··郭青山和庄秋水默默蹲在一旁看戏,郭青山还想再啃一块瓜,手刚伸出去就被乔稚眼疾手快的敲了一下:“再吃你又该拉稀了。”
某人于是只好眼巴巴的收回手,抿了抿嘴巴,品尝余味··男生深吸口气冷静下来,先交代了一下事情的起因和经过:“是邱凯·今天他和我们约好吃完晚饭去二院那边的野草地踢球,我因为家里做饭晚,去的也晚,结果我刚到那儿,就看见邱凯他们和一伙人打起来了,就是那天在体育场故意找我们麻烦的那群人,我也不知道邱凯是怎么和他们撞上的,反正我看了没多久,就……”·“他们就被人摁那儿了是吧”乔稚补充道。
男生估计也是觉得有点丢人,不自在的点了点头··乔稚倒是不意外,邱凯在谢小庆手里都讨不着什么好,对上那群烂龙,结果自然不言而喻··一群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子,再加上还是有过节的,三两句话就争起来了也未可知。
男生说:“他们比我们人多,我一个人冲进去也救不了他们,乔稚,你上次不是一句话就把那些人打发了吗这次你也帮帮忙想个办法吧”·一句话……兄台你真是高看我了……·出了事不想着找大人解决是他们这个年纪的通病,乔稚也懒得跟他掰扯了,想了一下说:“那你先去二院那边守着,要是那些人打完了就愿意放人,那这事也就算了,跟他们逞凶斗狠犯不着。”
“那要是他们不放人呢”男生赶紧接了一句··不放人……他敢不放人·乔稚心里无奈的想着,好了,又到了她狐假虎威的时候了,嘴上却镇定道:“你先去,我去找人,待会儿二院见”·“好”男生飞快的又跑了出去。
乔稚起身去院里把手洗了,折返回来对秋水说:“秋水,我出去一趟,等下账不用算了,明早我过来再算吧,你带着青山等下收拾了就先回去吧·”·庄秋水却一反常态的摇了摇头,说:“不,姐姐,我要跟你一起去。”
乔稚本来都转身准备走了,听到这话又诧异的转了回来——真稀奇,秋水还会说不·乔稚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慰道:“没事,我就是去找个人,半个小时的功夫估计就回来了,你带着青山先回去,听话,乖。”
庄秋水头摇得更厉害了,双手在抹布上擦干净了,轻轻的拽着她衣裙的两边起了身,然后人就偎进了乔稚怀里,双手环抱着她的腰,小脸挨上去,又轻蹭了蹭,委屈道:“我不,我要跟你一起去。”
郭青山倒是不敢对他姐行如此放肆的举动,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旁边火上浇油,眼见秋水打了头阵,他便也趁势跟着闹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嚷着要跟她一起去··乔稚舍不得凶怀里的,便只好凶面前那小王八蛋,冷冷一记眼神飘过去,郭青山顿时就不敢开口了。
但怀里这个该怎么办她一时还真是有点打脑壳··秋水这次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在她面前也不像过去那么矜持了,不同于过去的乖顺,这小姑娘突然开始黏自己了,像今天此时这样的举动,平均每天都要上演一回。
乔稚平常最腻味有人往她身上凑,不过看秋水乖巧,倒也觉得还好·只是她却没想到,这秋水撒起娇来,竟是比郭青山的哭哭啼啼还难收拾··哄吧,哄不好。
骂吧,舍不得··乔稚一见她撇嘴,基本就自动投降了··“行行行,那咱们一起去,但是你俩得乖乖的跟在我后面,不许闹,不许多说话,能办到吗”·两人齐齐应了声“好”。
三个人也没法骑一辆车,最好只好选择坐电车··车上,郭青山问:“姐,我们去哪儿找人啊”·乔稚报了个地名,俩小孩都没去过也没听过,好奇的等着她解释。
不怪他们不知道,那地儿有点偏,虽然偏,但却是个娱乐区,就是有点乱,乔稚也是被罗海带着去过一两次才知道市里还有这么个地方··她要去录像厅找拐子··他们在南京东路下了车,乔稚凭着印象过了马路,左拐之后又直走,然后再左拐,然后又右拐,直走,最后终于看到了“圣人坊”三个字。
心里悬着的那口气微微一松,还好,没找错路··“圣、人、坊·”庄秋水望着那青石牌坊一字字念了出来,好奇的伸长脖子往那巷子里望了望。
巷子是条宽巷,能供两辆小汽车并排行驶··此时天色尚未全黑,巷子里花花绿绿的灯牌只稀稀拉拉的亮了一些,一扫眼看过去,有卖小吃的,有卖香烟副食的,也有卖布匹和首饰的,巷子深处隐隐有歌声传过来,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女子的娇笑。
在罗海嘴里,这就是个极其不正经的地方,他警告过她很多次,让她不许一个人偷偷的跑来·乔稚虽然没有亲眼见识过这个地方的不正经,但她不敢不把罗海的警告当一回事,趁着现在天还没黑,人还比较少,她必须速战速决,毕竟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郭青山一路上都被乔稚警告着不能乱跑,虽然他眼都看花了,巴不得停下来好好欣赏一下,但他也不敢不听姐姐的话,从头至尾都牢牢抓着乔稚的手,好多东西都只是一闪而过的打了个照面就算了。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无涯”录像厅就在一家卖香烟副食的店旁边,乔稚还没走拢,拐子坐在门口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先瞧见了她,惊得一跟头站了起来,倒把旁边的小弟吓了一跳。
天热,他本是打着赤膊,瞧见乔稚,一把抓过背心套上,然后两三步迎了上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说着往她手两边一看,再往她身后一看,冷汗顺着就下来了,“海哥呢你别告诉我你一个人跑过来的”·乔稚心里也有点发虚,强撑着“昂”了一声,说:“这事你可不能跟罗海打小报告啊让他知道又该唠叨我了。”
拐子哭笑不得:“不是,你有事找个电话亭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得了吗这是什么地方啊海哥要知道你一个人跑过来,他不得削死我啊”·“哎哟,事情来的太急了嘛,我就直接过来找你了,这事你不说我不说,罗海不会知道的。”
乔稚求助的看着他··郭青山和拐子的小弟一个看着跟他姐说话的男生,一个看着自家大哥小心翼翼对待的少女,心里一时间都有点震惊··拐子的小弟在想——这女的谁啊看着年纪轻轻的,竟然敢直呼罗老大的名讳·郭青山则在想——这男的也太壮实了吧瞧那一身腱子肉,感觉比《江湖少年》里的霍老二还要凶残再一看自家姐姐,心里肃然起敬,他姐这完全是深藏不露啊看着跟黑社会老大似的·只有庄秋水,一如既往的安静,淡定,一双稚嫩的眼瞳冷漠而机警的悄然打量着周遭的一切人和事物。
陌生的环境会让她感到不安,快速的熟悉周围的一切则是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最好办法··拐子无奈的笑了,说:“说吧,什么事找我帮忙啊”·乔稚便将体育场那天发生的事和今天的事快速的跟他说了一遍,拐子听完后转过身对小弟吩咐了几句,然后捞起门口板凳上放置的烟盒和皮夹克,看着她道:“走吧,你带路。”
乔稚微微瞪眼:“就你一个人啊对方可是有好几个人呢”·拐子嗤笑一声,本想抖根烟出来叼上,一见面前仨小孩,只好默默的打消了念头。
他问:“你跟着我去”·乔稚点头:“那是我朋友,我得去·”·拐子于是拎着那皮夹克抖了抖,套上,到底还是没忍住点了根烟,说:“那不得了,你还跟着呢,我打什么架打嘴仗去吧。”
路上,乔稚好奇问:“这么热的天,你穿皮夹克,不热吗”·这个问题郭青山也很好奇,听见乔稚问起,也追问了一句:“对啊哥,你不热吗”·对于郭青山这个逮着谁都能叫一声“哥”,跟谁都能套近乎的本领,乔稚是佩服的。
拐子倒是没觉得有啥别扭的,大剌剌说:“穿着帅么,也不是很热·”·乔稚一点没觉得他穿这身很帅,主要是他那一身腱子肉长相实在太凶残了,小小一件皮夹克被他绷得跟紧身衣一样,从后面看简直是虎背熊腰。
不过她想起罗海没事就老爱拿着个小镜子搔首弄姿,估计拐子爱美也是跟着罗海学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刚赶到二院,乔稚还在找那块野草地在哪儿,猛地听见一声吆喝,她应了一声,一道人影跌跌撞撞的奔着她跑了过来,正是先前报信那人。
男生甫一站定便急道:“邱凯不见了”·“不见了”乔稚瞪大眼··男生说:“我那会儿刚到,就看见我们这边的几个人在往外走,我还以为像你说的那群人打完人就把他们放了,结果他们说那些人只把他们放了,把邱凯给带走了。”
“为什么”·男生急的快哭出来:“因为邱凯让那些人有事冲着他来·”·乔稚:“……”·“我真是服了他就不能吃个亏忍一忍吗”乔稚转向拐子,“现在怎么办你能找到那群人吗”·拐子点点头:“应该能。”
又问那男生道,“他们里面是不是有一个人左边下巴那儿有一颗黑痣”·黑痣男生六神无主的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也没看清楚过。”
乔稚说:“应该就是焦大手底下那群人,只是不晓得这次焦大在不在场”·拐子没做声,把乔稚拉到一边后才说:“有个事你还不知道,焦大上次受伤以后我听人说他重新拜了山头,认得是城南那边的一位老大哥。
那人势力不小,心也黑,今儿海哥要是在,咱们还能硬抢,但是海哥不在,我也没那么大脸面,还有,我不想给海哥惹事,所以我说,咱们今天只能是去打嘴仗,少不得要你那同学吃点亏。”
·乔稚也没想到这事能闹这么大,点头道:“没事,咱们先把人弄出来,至于吃亏这事,邱凯家里也不是那么好惹的,不缺人给他出气·”·拐子“嗯”了声,又往旁边看了眼:“你那同学我也不认识,怕他不听我说的,你就跟我一起去,到时候好劝劝他。
不过这俩小的,还有那怂包,就别跟着了,碍事·”·乔稚自然认同··她嘱咐秋水带着青山先坐电车回家,这回秋水倒没多纠缠,听她一说就乖乖应下了,如此,郭青山更不敢放肆了,也乖顺的点了点头,没再闹着要跟着一起去。
秋水上车前担忧的抓着她手,什么都没说,但望着她的那一双眼已经将一切都说了··乔稚捏了捏她的脸,在夏日傍晚闭塞闷热的晚风中朝她微微一笑,道:“别担心,你坐车回去数到一千,我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回想起来,读大学的时候,每年国庆前夕的这个星期五,我说过的最多的话好像就是:该逃课的可以逃了…………· ·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第十八章 ·送走了庄秋水和郭青山,乔稚便跟着拐子一路赶到了城南去,所幸拐子在城南还有些相熟的朋友,而焦大平日里行事招摇,走哪儿都恨不得把“混街仔”三个字挂脑门上,因此要找他,倒也并不费劲。
一圈圈问下去,大约十分钟不到,消息传回来了——有人看见焦大他们一伙人往二中旁边的盘昌路去了,说是进了桃园小吃·传消息的人还说,看见焦大的手下架着一个不知事的男生,那男生垂头丧气的,瞅着像是挨了黑打。
两人于是又匆匆忙忙往盘昌路赶,到了桃园小吃一看,焦大他们果然在里面一行人七八个都坐在堂子里,已经叫了酒菜·而邱凯被人反手抓着两条胳膊绞在身后,正被人捏着牙关强行灌酒。
“邱凯”乔稚先冲进了店里,被后赶上的拐子一把抓住了,拉了回来··“哟呵来的倒挺快的嘛”·七八个人中缓缓站起来了一个男的,体壮,身量颇高,留着个寸头,寸头之下,是一张宽额粗眉的长方脸,眼形是倒三角的,两瓣肥厚的嘴唇上下冒着短簇簇的胡渣,左边下巴那儿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黑痣。
说话的人,正是焦大··乔稚一看他那张脸就觉得十分厌恶,她在来的路上听拐子说过,焦大虽然才读初三,但其实已经成年了,仗着年纪的优势和比寻常混混更为狠辣的手段,焦大在二中这样的“混混集中营”里十分站得住脚,勉强也算是个响当当的老大。
邱凯被人绞着双手强行喂酒简直好生难过,大多数啤酒都顺着他鼻腔灌进去了,把他呛得半死,不光如此,身上被打的地方也痛的很,耳朵嗡嗡的,脑子里一片混乱·突然听到乔稚的声音他都怀疑自己是出现幻听了,强行挣扎着往门口看了一眼,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乔稚——”邱凯大喊着,拼命晃动挣扎,结果马上腹部就挨了一拳,这一拳刚好砸在胃上,痛得他差点吐出来,喉咙里全是反上来的酸水和啤酒。
焦大笑呵呵的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亲热的拎了瓶啤酒到拐子面前,说:“拐哥,找我找了半天,还没吃饭呢吧先喝瓶酒漱漱口”·焦大虽高,拐子却比他还要高出半颗头,闻言乜斜着瞧了他一眼,也不多话,接过酒瓶直接一口气全干了。
“好”焦大使劲拍了拍巴掌,转过身对着他那群小弟道,“看见没,如今我焦大敬酒,拐哥竟然喝了”他咧嘴一笑,作势弯腰往大门外抬头望了一眼,故意当着拐子的面摆出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我就说嘛,今天这太阳肯定是打西边升起来的”·“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了。”
拐子冷冷道,“天黑了,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把那小孩儿放了吧·”·焦大站直了,神色为难的搓了搓手,笑道:“拐哥,我焦大没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往哪儿回啊再说了,那小孩,他得罪了我兄弟,我不过是请他过来跟我兄弟喝一杯酒,道个歉,他自己也是愿意来的,可你看,他酒也不好好喝,白白的都浪费了。”
拐子嗤笑一声看着他,也不欲与他多废话,走到桌边另开了一瓶酒,那两个绞着邱凯双臂的少年目光甫一跟他对上就瑟缩了,焦大在后面- yin -狠的咬了咬牙,到底还是示意他们放开了。
拐子把酒递到他面前,说:“小孩儿别逞强,乖乖的喝了这瓶酒,跟他们认个错,我带你回家·”·邱凯看着那瓶酒胃就抽抽,心里又惊又怒,他看了看拐子,拳头垂在身侧攥的死紧,一口牙都快咬碎了。
“邱凯”乔稚难掩焦急的看着他,以眼神示意他先暂且忍耐··没办法,邱凯只好深吸几口气,硬逼着自己接过酒瓶就往嘴里灌。
他眉头皱的死紧,只喝了半瓶就不行了,胃里难受的几乎快要吐出来··最后剩下那半瓶是被拐子强行灌下去的,刚灌完他就冲到一边吐了··拐子撤手不及,手上沾了点邱凯吐出来的秽物,刚巧他腿旁边的凳子上搭着件汗衫,拐子顺手一把捞起来两三下擦干净了手,旁边有人喊了声“我的衣服——”,被拐子冷冷一瞪,自动消音了。
拐子跨步到焦大面前,问:“这下能放人了吧”·焦大冷笑:“他只喝了酒,这歉还没道呢”·拐子转身几步走回去,一把拎起角落里的邱凯站直了身。
“说话”他低声··邱凯咳得半死,满脸挂彩,好不狼狈,结结巴巴的吐出了一句“对不起”··歉道完,拐子拉着人就要走,被焦大一把拦住:“诶,我们——”·“我劝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拐子冷声打断他,忽而变脸一笑,“过去豁老大扛着砍刀到处乱砍的时候尚且没有把手往城北伸,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焦大- yin -沉着脸瞪着他,没吭声。
拐子却突然起了兴致,将邱凯丢给乔稚,自己好整以暇的从烟盒里抖了根烟出来叼上,正要收回去,又停住,接着抖了一根出来递给焦大··焦大目光晦暗不明的盯着他,接过了烟。
拐子点了火,深吸了一口,满足的眯了眯眼,接着刚才的话头道:“因为他不敢·”·“城北是罗海的地盘,你想乱来,先回去问问你大哥同不同意,哦对了,豁老大最忌讳动公家的人,今天你绑的这小子他爹好巧不巧正好是公家的人,独苗一根被人揍成这样,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去找找你大哥,让他给你想想办法吧。”
拐子说完,伸手在焦大胸前拍了拍,轻笑了一声:“走了·”·三人从桃园小吃店出来,被夜风一吹,皆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拐子裹紧皮夹克,低声骂道:“狗- ri -的,咋突然冷起来了”·邱凯一身脏汗和酒液混合,味道难闻极了,脸上被人打破了好几处,一身骨头跟散架了似的,要不是被乔稚扶着,根本走不动路。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拐子一根烟抽完,把他从乔稚手里接了过来,直接将人一把背了起来·邱凯突然身子腾空,受惊的挣扎了两下,被拐子低斥了一声:“别乱动”·拐子肩宽背厚,邱凯靠着倒是很舒服,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大哥,今天多谢你来救我了。”
拐子哂笑一声,也没跟他客气,慢声道:“你是读书仔,不是小混混,以后再碰上焦大他们这种人,三十六计跑为上计,要跑不掉,就低头服个软,少不了你一块肉。”
邱凯心里虽然愤怒又委屈,但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一时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脱口冒了句:“大哥,你收我做小弟吧”·拐子一听就笑了:“你你能干嘛看着长挺结实一小伙,结果这么不抗揍,我收你拿来暖床啊”·“噗——”乔稚走在旁边十分不给面子的笑了。
邱凯脸一片涨红,到底不敢再吭声了··***·回到院里已经快九点了··乔稚刚走过二楼楼梯拐角,冷不丁被面前的黑影一吓,脚底下趔趄着倒退了两步,身子险险一仰,差点跌下楼梯去,幸好她一把抓住了扶梯,那黑影也及时的将她给拉住了。
乔稚简直无奈了:“秋水啊,咱们商量个事,以后尽量站在有光的地方行不你老这么吓我我该得心脏病了·”·秋水本来好好坐在那儿打瞌睡,也是突然被她吓了一跳才条件反- she -站了起来,她小心翼翼的在黑暗中摸过去牵住了乔稚的手,见她没拒绝,才道:“对不起姐姐,我刚坐这儿不小心睡着了。”
乔稚拉着她往楼上走,边问:“你不回家睡觉坐这儿干嘛”突然反应过来,脚步倏地一停,“不会是你爸又——”·“没有没有。”
秋水赶紧摇头,“我上次回大姑姑家跟大姑姑说了,我爹他已经好久都没有,没有再那样了·”·乔稚舒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爸又……不是,那你不回家睡觉坐那儿干嘛等我啊”·庄秋水点头轻“嗯”了一声,又补充道:“我都数到快两千了。”
“那是你数的太快了”乔稚哭笑不得的揉了揉她头顶,心里却突然困惑起来·她在秋水面前蹲了下来,借月光望着她清澈水灵的一双眼,问:“秋水,你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吗”·秋水自然说喜欢。
没想乔稚听了这个回答却突然神色低落起来,看着她轻轻哂笑道:“他们都是这么说的,最后都走了·”·庄秋水不知道乔稚嘴里的这个“他们”具体指的是谁不过她听懂了她心里的难过。
静悄悄的楼道里不时有一股细细的风掠过,旁边阳台上有人家拿砖块砌了个四四方方的菜盆子,里面种满了青辣椒和小香葱,不知怎么地,庄秋水忽地想起了她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乔稚的情景……·“姐姐,你知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之中我最喜欢哪一天吗”庄秋水突然问。
乔稚想了想,说:“除夕夜”·秋水摇头:“是中秋·”·“我们老家都信奉月亮婆婆,每年的中秋村子里的人都要摆供桌敬月亮,那是唯一我阿娘一定不会打骂我的一天,要是碰上她心情好,还会做月饼给我吃。
我阿娘总喜欢向月亮婆婆讨要心愿,可惜到死都没有如意·姐姐——”·庄秋水在她怔愣的目光中缓缓举起右手,收拢大拇指和小指,眼神虔诚的望向虚空中那一轮朦胧的月,一字字认真道:“我庄秋水对着月亮婆婆起誓,这一生,都绝不叛离你,我会永远陪着你,永远喜欢你,永远……守护你。”
……·“秋水……”乔稚完全怔住了··庄秋水收回手,看着她,轻轻问:“姐姐,你相信我吗”·“我……”乔稚喉间发堵,睁大眼看着她思绪像是突然间断掉了,心里有一股莫可言说的情绪破牢而出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拼命想搜索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整个人却像是怎么也回不了神一般,完全凌乱了。
为什么……·秋水偎进她怀里,满足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在她耳边一字字坚定道:“姐姐你要相信我,我一定做得到·”·***·时间倒退回一小时前,桃园小吃店内。
焦大恼怒的将烟摔在地上拿脚踩烂了,犹不过瘾,又把旁边的凳子一脚给踹了出去,嘴里骂了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脏话··“老大,现在怎么办”一男生畏畏缩缩的凑到他面前,犹豫道,“那小子被我们那么欺负,他回去以后,他家里人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拐子说他们家是公家人,我们这下,这下——”·“怕个求啊”·焦大暴躁的叉腰在店里来回走着,好半晌,突然停了下来,问:“今天晚上一直跟在拐子身后的那个女孩你们见过吗”·刚说话的男生立马道:“我见过老大就上次在体育场,她知道您,您上次被打的事,她还认识罗海”·“她叫什么名字”·“我听见那小子叫她乔治,好像是叫的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闪现——·商量一下,你们国庆都出去浪么有时间看文没两个选择:·1.没时间看我就还是隔日更,慢慢来,不急。
2.要么国庆我就给你们日更,反正……这几天还是抢着存了点稿,只是不多…·评论区等你们留言,么· · ·第十九章 ·乔稚听完庄秋水那一番剖心的表白,当天夜里回到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一会儿想,这小孩儿跟她认识才多久为何会对她产生这么浓烈的情感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太较真了,一个素日里乖巧可心的孩子,看她难过,不过说些好听话来哄她罢了,哪里就是让她当真的·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可直到后半夜她迷糊糊睡过去时,心里想的却是,不要妄凭揣测白白糟蹋了秋水的一番好意,她既然那么说了,那自己权且先信着,只要两人还在一块,她便竭尽所能的护着她,也就是了。
邱凯当夜如此狼狈回到家里,果然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对家里说,是跟同学在球场踢球的时候遇上了那伙小混混,对方强行逼他们退场,他气不过,顶了几句嘴,这才将那伙混混激怒,对他拳打脚踢之后,又强行将他带走侮辱了一番。
这话倒也不用拐子再多余教他,他自动便将体育场那次给略过了,话里话外都没有将乔稚带出来,只对家里人说拐子是他一位同学的哥哥,正巧路过碰见了,便好心把他救了出来。
邱凯的奶奶已经高龄,瞧见他那一身伤差点没立时厥过去·邱凯的妈妈平日里也是位知书达礼的淑女,此时却也不由得动了怒容,对着空气谩骂了几句,随后便与邱凯他爸一起,拉着邱凯去公安局报了警。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把电话打进了豁牙子的大宅院里·他正搂着他的不知第几号小女朋友在铺上睡的欢,家里电话突然响起倒把他吓的一跟头坐了起来··拐子说他早年间扛着砍刀到处乱砍这不是假话,也因此即便现在退居二线了,他夜里照样睡不着,总是担心被仇家找上门报复,总要到天蒙蒙亮时才能入睡。
豁牙子一大早被人扰了清梦,心里却顾不得生气,因为他身边的人都熟知他的习- xing -,一般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他··这个电话,只能是外人打来的··而知道他家里电话的外人……他心里估摸着是出事了,都来不及披上衣服,匆匆翻身下床走到沙发那边,刚一接起来,便挨了对面一句臭骂·接下来,宽敞古雅的大卧房里一时间便只能听到豁牙子不断赔笑的声音。
对方似乎是个了不得的来头,一般人,哪怕是公安局下面的人,都不见得会让他这般·是了,这是个上面的人·因此他不得不伏低做小,小心赔罪··铺上正甜甜酣睡的小女朋友被他的说话声吵醒,揉揉眼睛坐起来,瞧见他打着赤膊,只穿着个裤衩站在那儿,观背影有些好笑,便没忍住笑了出来。
结果被豁牙子转头恶狠狠一瞪,立时噤若寒蝉,整个人都清醒了,下床乖顺的捞起散落在地的外衣,走过去从后面给他披了上去··这通电话结束的倒也快,对面的人似乎公务繁忙,并不欲与他多做批示,末尾只草草丢下一句“你自己把人送过来”便锵一声挂断了电话。
豁牙子直到挂上电话,心中那股恶气才发散出来·沙发他踢不动,便捡踢得动的踢,他一脚对着那女孩踹了过去,女孩尖叫一声摔倒在地,心中惊惧交加,根本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想哭又不敢哭,瑟瑟的趴伏在地上,全身抖的漏筛一般,身上的白纱袍子早散开了,露出胸前白花花软乎乎的一片,像条命悬一线的白肚鱼,瞅着忒可怜··豁牙子叉着腰满屋走了一圈,他这两年身材富态了不少,加之爱喝啤酒,早已长出了圆溜溜的酒肚子,腰上也积累出了一圈松泡泡的肥肉,被那大手一叉,肉全从指缝里挤了出来。
他胸前还挂着一块硕大的玉观音,约摸有婴儿拳头大小,这可是他的命根子·他一手摸着那观音,一面从鼻腔里喷出浑浊的,愤怒的热气,嘴巴一张,上牙膛偏左边的那两颗豁牙便乖张的露了出来。
“我要出去一趟·”他一面说,一面捞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不过今日那条铁灰色的西装裤似乎也跟他较上了劲,格外的不好穿·他拎着那裤腰往腿上套,中间险些将自己绊个跟头,幸亏是背对着床,他双脚笼在裤腿里跳了两下维持平衡,倒没有真摔下地去。
至此,他终于爆发了最大怒气,一张坑坑洼洼沟壑难平的三角脸骤然皱紧,冲着还瘫倒在地的女孩怒吼道:“你他娘的是死人啊”·女孩于是赶忙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的伺候着这位“凶神恶煞”穿戴整齐,临出门时,这位“凶神老爷”却忽地变了脸,突然待她亲昵了起来,还从裤兜里掏了五十块钱出来给她,嘱咐她去买只甲鱼回来炖上,中午他要回来吃饭。
焦大是被豁牙子亲自扭送到公安局的,到那儿时脸上已经挂了彩,一边眉骨肿的老高,身上青青紫紫一大片··邱父今日专门跟局里告了假坐守在公安局里等待“嫌犯”落网,给豁牙子打电话的那位也在办公室里坐着陪他一起等着,两人看着像是老相识,邱父感激的给那位点了烟,豁牙子押着人到的时候,两人已经等了大半个小时了。
一进门,豁牙子便往焦大那膝盖窝里一踢,焦大双腿惯- xing -一软,人就跪了下去··隔着一张办公桌,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眉头一皱,说:“干嘛呢”·豁牙子识趣的很,转身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又看向离自己较近的那个男人,两步走上去,双手一伸:“这位就是邱先生吧”·邱父素日里冷硬的眉眼此时简直发挥到了极致,看都不带看他一眼,只冷哼一声便算是打了招呼。
豁牙子毕竟是道上混的人,扒了外面那层笑语晏晏的人皮,骨子里还是个- yin -险狠毒的恶人·即便这次的事是他手下做的不对,但这么不给他脸面的人,他也没必要硬贴上去给人暖屁股。
当即哂笑一声,从容不迫的站了回去,脸上表情也- yin -沉起来,这是动了真怒了··那中年男人便适时站出来打圆场,一面安慰邱父,一面缓和豁牙子的情绪·他们三个聊的倒热闹,只苦了地上跪着的焦大,挨着一身伤不说,心里的屈辱才是真的不好受。
最后,事情调停得当,豁牙子出了邱家公子的全部医药费,焦大则被罚拘留半月,如此,此事方才作罢,邱父也安然离去··半月后,焦大被释放,豁牙子只吩咐了一个小弟来接他,正好是那日在桃园小吃给邱凯灌酒,后又害怕东窗事发的人,诨名叫三水。
三水一瞧见他便亲热的凑了上去,这次的事焦大算是替他和几个兄弟挡了灾,只因他在豁牙子面前一力承担,豁牙子便只罚了他一人,而他们这些“共犯”也算是勉强逃过一劫。
·“大哥,你终于出来了”三水把刚买的热腾腾的肉包子递给他,“先填填肚子,咱们再去盘昌那边,好好吃一碗肉臊面。”
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焦大这十几日饿狠了,抓过那包子便往嘴里塞,三个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包子两三下就被他给消灭了,他还没吃够,腹中饥肠辘辘,不满道:“怎么就买了这么点”·三水赔罪道:“我想着给大哥留点肚子吃面呢”·焦大不耐的摆摆手,同他一道往外走,问:“我之前让你打听的事有结果了吗”·三水连忙点头道:“有那女孩叫乔稚,是罗海认的干妹妹,听说两人关系特别亲,罗海开在东街那边的书店就给了她在管,生意相当好我估摸着,他们肯定……”三水说到这儿突然表情猥琐的笑了两声,意思不言而喻。
焦大问他要了根烟点上,斜着睬了他一眼,也笑起来:“还有呢”·“还有就是那女孩在城北中学读书,马上开学该读初三了,现在住在麻纺厂家属院里,不过好像是寄住在她舅舅家,她爸妈离婚了,闹得还挺沸沸扬扬的,一问就知道。”
三水说到这儿,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焦大耳边道,“我还打听到,她爸叫乔大声·”·焦大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问:“是咱们知道的那个乔大声”·三水摇摇头:“我也不确定,这阵子乔大声都没来咱们那儿了,他上次输的内裤都差点给当掉,还欠下咱们那么多钱,他又是属老鼠的,惯会打洞逃跑,我找不着他人,也没法当面对证。”
焦大道:“乔大声手剁了都戒不掉赌钱的,不急,早晚他要回来·”他突然停下来,专心的将手里的烟一口口抽没了,三水看他在想事,也不敢多话,好一会儿,一个计划在焦大脑子里慢慢成形,他简略的同三水说了一遍,三水吓得双眼瞪的如同死鱼一般,惊慌道:“老大知道会砍死我们的”·焦大面色- yin -狠的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将烟屁股在手里揉烂了,抖落出去,讥笑道:“你看他如今那样,还拎得起刀吗”·他显然是想起了这半月在拘留室里的苦难生活,和豁牙子当初将他扭送到公安局的情景,心里越发愤恨,咬牙道:“就这么干出了事我顶着”· · ·第二十章 ·城北有圣人坊,城南便有春安巷。
天幕一黑,春安巷内灯火渐次燃起,花红柳绿,莺啼燕笑,看着竟是比圣人坊内行事作风更为大胆·当街揽客的小姐哥子皆像是喝醉了酒似的,腰肢一径是软的,自己站不住,非靠在旁人身上不可。
满大街都飘着甜腻的脂粉香,然而细闻起来,空气里又有一股恶臭,那是从旁边下水沟渠里飘出来的味儿··乔大声自这一番热闹中穿身而过,沿路被那些小姐哥子不知摸去多少豆腐,他倒不比新人惊慌,反而受用的很,笑呵呵的揽完这个抱那个,简直是手忙脚乱。
春安巷的尽头有一家地下赌坊,是城南老大豁牙子的产业·赌坊开在一家面馆的地下室里,入口就在面馆大堂左边——那儿有一道忒窄的门缝,从那里沿楼梯下去,再过一道暗门,便是赌坊所在了。
乔大声已经连着快两个礼拜没进赌坊了,手痒的夜里怎么翻身都睡不着,抓心挠肺的·这不,刚凑了点钱,连晚饭都顾不上吃,便先跑到了春安巷里来··暗门前还站着一个守门人,乔大声是赌坊常客,那人倒也没怎么为难他,只调侃了他几句,收了他一根烟便将他放了进去。
焦大这次虽然惹了事,但豁牙子并没有将他驱逐出去,而是继续让他留在了赌坊·为这,焦大还专门提了一条“大前门”上门去感激他··焦大已经在赌坊连着守了好几日,今天晚上却是中了头奖,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三水便跑来通知他道:“鱼儿来了。”
乔大声心里一连数日来的难受都在踏进赌坊的那一刻得到了纾解··赌坊内那股由烟草、汗臭以及酒精混合而生的复杂气味让他觉得闻着十分受用,简直比世上一切地方都更让他感觉到亲切。
坊内喧声震天,人人皆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面目狰狞扭曲的咆哮着、谩骂着·赢了的人笑的开怀,输了的人骂天骂地,骂爹骂娘,两者都不会轻易离去,还需得大战三百回合。
乔大声一下也不急了,背着手左看看右看看,中间还和几个相熟的朋友打了声招呼,最后,还是走到了牌九桌上,选择了他最喜欢也最擅长玩的小牌九··赌坊另一端,焦大拎了瓶啤酒缩在角落里,不错眼珠的专盯着乔大声的背影看。
乔大声今晚运气很好,中间连着两次抓出了“双天”,兴奋的整张脸都红了,说话的音调一声赛过一声高,到最后已经开始用吼的了··三水挨过来,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道:“这孙子今晚上运气真他娘的好,黑六那几个全输了,钱都进他一人兜里了。”
焦大悠悠然喝完最后一口酒,觉得差不多了,起身拍拍他道:“先让他过两天好日子,鱼儿要上钩不也得先喂它吃点好东西么”·牌桌上,乔大声刚翻完一对牌,这局他运气不好,输了,气的又砸桌子又骂娘,冷不丁一条胳膊从后面绕上来揽住他脖子,他转头正欲发作,一瞧见是焦大,两条腿肚子一抖,气儿便泄了。
“嘿嘿,焦老弟,好久不见·”乔大声赔着笑··焦大揽着他硬生生将旁边人挤开,瞅着他手里的钞票哂笑道:“声哥今晚有财神爷罩着,赚的不少啊”·乔大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瑟缩的摸了两张大团结往他兜里一边塞一边讨饶道:“焦老弟,欠你们的钱我一定会还的,哥哥我今日运道正好,你且先让我再玩两把过过瘾,拜托了。”
焦大没说话,跟牌桌上的庄家打了个招呼,径直揽着人便出了赌坊··乔大声以前因为欠钱被他打过,这会儿早吓得两股战战,冷汗直流了·不停的赔笑讨饶道:“老弟,有话好好说,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不会是因为他欠钱不还要杀了他吧乔大声一路被他揽着上了楼梯,快被自己的胡乱猜测给吓疯了。
焦大一直揽着他在面馆的大堂坐下了,才露出个笑容来,宽慰他道:“声哥说的哪里话,小弟我是想让你请我吃碗肉臊面,我今儿一天没吃东西了,饿的肚皮发空嘞”·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不管他说这话是真是假,乔大声心先落下去了一半,忍不住舒了口气道:“吃面啊你早说嘛”转向里面柜台,举手高声吆喝了一句,“来两碗肉臊面”喊完后细想想,又添了句,“再加一盘酱大骨上来”·焦大笑呵呵的把方才他塞给自己的那两张大团结掏了出来,说:“那我今天就借花献佛,借声哥的钱请声哥吃顿便饭。”
乔大声一面赔着笑一面心惊胆战,把不准他今儿这是唱的哪一出·焦大又道:“声哥,其实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拉着你出来,你今天兜里赢的钱到最后都得散出去。”
乔大声自然不敢说他不是,只讪讪笑着点了两下头,喉咙有些发紧的咽了咽唾沫,心里还是不安的很··面先端上来,两人都没吃晚饭,闻着热腾腾的肉臊香,一时也顾不上说话了,先呼哧哧将一海碗面吸溜了个干净,再连汤也一齐喝掉,这才心满意足的一人打了一个饱嗝。
酱大骨端上来后,焦大又要了四瓶啤酒,两人一径吃喝了一会儿,乔大声终于放松下来,瞅着他的目光也不那么畏缩了,他酒量不好,两瓶啤酒下肚人就有些醉了,说话也开始大舌头:“我说老弟啊,你今天到底有什么事找我你就直说了吧,你这不上不下的,搞得哥哥我心里头发慌啊”·焦大倒也没跟他拘着,直说道:“声哥,我前阵点背被拘进去了这事你知道吗”·这事乔大声还真不知道。
他是赌徒,但不是混街仔,他心里眼里成天琢磨的都是怎么想办法弄点钱好拿去赌,像焦大这样的人物在他眼里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恶人”了,他哪里知道焦大不过也就是只小虾米,真出了事,随时都能被人丢出去。
他要是知道自己闺女认了城北的老大当干哥哥,那他当初也不会毅然决然的抛下她了··焦大见他是真不知道,也没再多说,只说是他老大现在看他很不满,因为赌坊里的好些欠账都没追回来,他办事不力,被老大狠狠骂了一通。
原来像焦大这样的混混都还是要受人白眼挨人辱骂,乔大声心里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面上却为难道:“老弟,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欠你们的钱我肯定是要还的只是你也知道么——”他露出个难堪的笑,“我现在一个人过生活,没了家又没了工作,日子难过的紧啊”·焦大故作惊讶的“哦”了一声,说:“我怎么听说声哥你娶了个漂亮媳妇,膝下还养了个女儿,家庭圆满的很呢”·乔大声当他面叹了口气,几瓶黄汤下肚,他心也就松懈了,把自己离婚的事跟焦大交代了个底儿掉。
都是男人,焦大自然知道他心里的苦闷,劝慰几句,乔大声便说的更多了,他细细听着,奈何乔大声始终说的都是他那个跟别的男人跑了的媳妇,焦大不耐烦了,问他:“那你俩离婚了,你女儿怎么办”·“爱咋办咋办老子想要的是儿子儿子我们乔家世代都是独苗,我那么跟她说好话她都不愿意给我生个儿子,贱女人……”乔大声嘟囔的骂着。
焦大又问:“你没儿子那我怎么听说你女儿还有个哥哥”·乔大声酒劲彻底上来了,一径皱眉挥手道:“我没儿子她哪儿来的哥哥”又讪笑道,“估计是她妈给她生的野哥哥吧,嘿嘿嘿……”·这软蛋原来什么都不知道那更好了·焦大付了饭钱,将醉醺醺的乔大声又拖回了赌坊,安置在坊后的小库房里,那里有一张钢丝床,原本是他的住处。
“便宜你了·”焦大冷笑一声,关上了门··翌日晌午,乔大声睡醒了,双眼迷瞪瞪睁开——还是一片黑·他一下子惊醒过来,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发现睡的这张床也不对,这里不是自己家。
这屋里简直太黑了,唯有门缝底下漏了一线光,他摸索着将鞋穿好了,往门那儿摸了过去,一拉开,几道男人谈笑的声音便冲进了耳里··他眉头一皱,有点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还在赌坊·“哟声哥醒啦您这一觉睡的可真够久的,快过来吃点东西。”
焦大招呼道··乔大声脑子还有点懵,一脸没睡醒的抠着后脑勺走过去挨着他们坐下,奇道:“我怎么会在这儿过夜”·焦大一巴掌拍到他背上:“你还说呢你酒量怎么那么差两瓶半啤酒就把你喝醉了,剩下那半瓶还是我帮你喝的呢我又不知道你家住哪里,当然只好把你拖回来啦,害得我还打了一晚上地铺……”·乔大声听完更惊讶了,焦大竟然没把他扔外面大街上去竟然还把自己的床让给他睡·等等,他是不是其实还没睡醒·焦大见他瞪着眼发呆半天不说话,好笑道:“想什么呢你”·乔大声就算再蠢这会儿也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极艰难的挤出了一个摇摇欲坠的笑容,问焦大:“焦老弟,你就跟我说实话吧,你们到底打算把我怎么着啊”·一桌人听完他这话,沉默了一瞬,突然纷纷大笑起来,焦大笑的尤为开怀,揽过他道:“声哥,你这就没意思了,我是真心想跟你当兄弟呢”·乔大声惊奇的指着自己问:“跟我当兄弟”·“是啊”焦大大力的握了握他的肩,突然叹了口气,说,“声哥,我实话跟你说了吧,赌坊现在好多债收不回来,可是想收债就需要人手,我这儿现在缺人的紧,我们老大又不愿意再给我派人,所以我想拉你入伙,跟我干,怎么样”·“我”乔大声想也不想便连连摇头摆手道,“我不行的我最害怕打打杀杀了,万一闹出点事,我扛不住的。”
焦大在心里狠狠“呸”了一声,心想,这人还真他娘的是个软蛋面上却和善道:“其实干我们这行没你想的那么血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这样,你收债要是碰上硬茬,只管交给我,我来解决,怎么样”·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可是我……”乔大声还在犹豫。
焦大利索道:“这样,只要你跟着我干,你欠赌坊的债,我给你划掉一半,怎么样”·这对乔大声来说可是个十足诱惑的条件·要是焦大说把债务全给他划掉他可能还会有所怀疑,但只划掉一半……乔大声耸着肩膀打量了焦大两眼,看他那模样倒不像是在诓自己……·“你说的都是真的”乔大声再一次确认道。
焦大不耐的把筷子搁下,在大腿上重重的连拍了三下:“真真真比黄金还真要不我给你写个条子不是,声哥我看你平时赌钱下注挺利索的,怎么大事上这么婆婆妈妈的我跟你说,我也是看你顺眼,觉得跟你投缘,要不这事我就找别人了……”·乔大声连忙一把拽住他道:“别别别,我干我肯定干我这不是……以前没干过吗怕业务不熟练,老弟别跟我计较,来来来,哥哥给你倒杯赔罪酒。”
焦大哼笑一声把酒杯递过去,轮到乔大声给自己倒时他却拦住了:“你可再别喝了,这可是白酒,就你这一杯倒的量,我怕你这杯喝完得睡到明天早上去”·乔大声嘿嘿笑了两声,倒也没自我勉强,等焦大一杯饮尽,他连忙又为其添上一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混街仔”的新身份,心里还不无得意的想,这下可以像螃蟹似的,横着走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啧,这文的数据真是没眼看了……咱们就圈地自萌图个傻嗨吧· · ·第二十一章 ·乔大声跟着焦大当了三天横着走的螃蟹,尝到了甜头,便再也不愿意当回人了。
他原本是个胆小的人,可有了焦大肆无忌惮的暴力撑腰,他好像摇身一变,也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人·看着别人对自己点头哈腰,小心翼翼赔笑的样子,他除了觉得过瘾,心里头还隐隐冒出来点“人上人”的感觉。
就是这股扭曲的优越感,将他心里的恶意,骨子里的劣根- xing -彻底催发··胆小怕什么只要你表情够凶恶,说话够刻薄,行事够- yin -狠,那么旁人便不会看见你的弱小。
短短三天,乔大声通过仗势欺人涅槃重生了一回,这回,他彻底抛弃了人- xing -,觉得哪怕焦大只是把他当成一条四处咬人的恶犬,那也比他再重新回去当那个哈巴狗一样的人强·这天下午,乔大声和焦大收完账闲的无聊,两人一路溜达到文化宫附近的人民广场,打老远就听见一阵又一阵铁轮刮过地面产生的欻欻声。
焦大眯着眼望了一圈,笑起来,拍拍乔大声的背道:“前边有漂亮姑娘在滑冰,走,咱们去看看·”·人民广场很大,边上有一块被市政下令围起来搞了个溜冰场,每年夏天放暑假的前一个月开放,一直要开到秋天过去。
那会儿正式的溜冰鞋还很少见,大多都是用带子绑着,脚底下踩四个铁轮,倒不比冬天穿冰刀在冰河上溜的快,不过也很受孩子们欢迎··焦大和乔大声走到场子边靠着往里看了一圈,焦大碰碰他胳膊,小声道:“怎么样你看上哪个了”·场子里除了一些小孩,还有几个年龄较大些的女学生也在滑,人民广场附近有一所女子高中,是以时不时就会看见一些女学生相携着走过广场。
乔大声坏笑两声,下巴一抬,对准场子里的一个女学生道:“就那个吧,扎马尾的那个·”又问,“你呢”·焦大鄙弃的咂咂嘴,说:“我没看得上的,这些都太老了。”
乔大声忍不住吃了一惊笑起来:“这还老那我不快老死了”·“诶,话不是这么说·”焦大揽住他上下一番打量,“声哥,不是我说,就你这模样,拾掇拾掇,收拾出来那也是个大学生的样儿”·焦大这话倒不是说假的。
乔大声今年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但他天生模样显小,而且眉眼间有股虚弱的文人气,长相也属清俊型的,虽然骨子里是坨烂泥,但外表却有点“白面书生”的味道,要不怎么说他招春安巷里的小姐惦记呢·乔大声听了他这话,再看那“马尾辫”,心里越发痒痒了。
焦大道:“好久没采蜜了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乔大声哪还需要他提点,呵呵笑着便往那售票点走了过去,买了两张进场票··乔大声简直不愧他“情场小蜜蜂”的称号,五分钟不到就跟马尾辫搭上话了,天色眼看着一寸寸暗下去,几个女学生要回家了。
乔大声目送着马尾辫离开,焦大招呼他过去,两人脱了鞋并排坐在椅子上,焦大点了根烟,递给他一根,问:“怎么放人走了”·乔大声乐滋滋的摆手道:“你不懂,这种事就是要慢慢来,她又不是巷子里那些卖肉的,太直接了容易把人吓跑。”
焦大朝他比了个大拇哥道:“厉害”·乔大声于是越发得意了,悄声告诉他道:“那马尾辫叫张婷婷,名字还怪好听的,我骗她说是淮大的学生,跟她约好了明天下午在这里见,我请她看录像去。”
焦大听完,当胸撞了他一下,笑道:“你他娘的还真有一套啊”·乔大声摆摆手,连吸了两口烟后,面上似有些难言之隐··焦大早注意到了,爽快道:“成那小弟我也不耽误哥哥你办大事,明天下午你告假吧”·“嘿哟老弟你可真是太够义气了”乔大声欣喜不已的一把揽过他,催着他起身道,“走走走,哥请你喝酒去”·***·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暴雨,乔稚和庄秋水收拾完关店走的时候正好赶上,就那么巧,那天电车刚好也停了,两人只好折返回店里找伞,结果找来找去就只找到一把伞,那伞的其中一根伞骨还是坏的。
暴雨加上狂风,那伞撑了也跟没撑一样,两人差不多是一路淋回去的··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这一场雨淋完,庄秋水倒没事,乔稚却发起了烧·当天夜里吃了药,第二天一早醒了烧退了,人却还是昏昏沉沉的,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来。
乔稚无精打采的窝在柜台里,两个鼻孔全塞了纸,只能用嘴巴呼吸,说话都带着一股鼻音·庄秋水早上一进店就跑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热姜汤,乔稚本来就鼻塞,倒是不用再捏着鼻子,干脆利索的便喝了个干净,嘴里一股子姜味。
“秋水·”乔稚懒懒叫唤··庄秋水听见声音,从书架后面探出半颗头看她:“怎么了姐姐”·“我嘴里发苦。”
乔稚苦着张脸··庄秋水于是放下手里的那一摞书,在身上左摸右摸,摸了颗奶糖出来,走到柜台跟前,剥好了,伸手喂给了她··乔稚嘴里含着奶糖,又说:“我好无聊啊”·庄秋水沉思片刻,噔噔噔跑回书架,踮着脚在最上面一层找了半天,然后眼睛一亮,拽了本书下来,又折返回柜台递给她:“姐姐上次说过想看的,今早刚还回来。”
乔稚接过书翻了两页,兴致寥寥,嘴巴一张:“我……”·庄秋水一脸“您尽管吩咐”的表情看着她··“哎,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就觉得哪哪儿都不舒服……”乔稚皱着眉嘟囔。
这就有点不好办了··秋水为难的看着她,双手扒着柜台边垫着下巴,尽力安慰她道:“人生病了心情都会不好的,等病好了姐姐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乔稚手撑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愿吧。”
又问:“秋水,你觉得每天就这么在店里待着开心吗”·庄秋水点头笑道:“跟姐姐待在一起就开心,姐姐是我的开心果。”
乔稚忍不住笑了,手指有气无力的戳了她脑门一下,说:“你才是我的开心果,成天就会讲甜言蜜语哄我·”·庄秋水嘻嘻笑道:“姐姐不就是喜欢听我哄你嘛”·“可是马上要开学了,咱们就不能这样每天都待在一起了。”
乔稚说着又叹了口气,“到时候咱俩都去上学了,这店估计只能交给茶壶,让他找人帮忙照看着,然后放周末的时候咱们再过来·”·乔稚打心底不愿意把店交给别人照顾,她不放心,也舍不得,可是书又不能不去读……一想到马上要开学,她心里就发闷。
庄秋水听她这么一说,心情也突然低落了·她想天天都陪在姐姐身边,可是她还太小了,要是她现在也在读初中就好了,那她就能跟姐姐一起上学放学,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算了,不想了。
反正还有一年,等毕业了我就不往下读了,专心跟着我哥学做生意·”乔稚说··庄秋水有点惊讶:“姐姐不去读高中了”·乔稚摇头道:“就我这成绩,我考不上的,考上估计也只能读个吊车尾学校。
考中专的话我还不如跟着我哥学做生意呢,早就业还能早赚钱,反正我也不想去厂里上班·”·“……”·庄秋水说不出话了··之前上学的时候,她听班主任张老师说,他们班有一个男同学四年级上册都没读完就直接跳级去了六年级。
她还想着,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就可以跳级,她多跳两级,那说不定就能有机会跟姐姐一起读书了,可是现在姐姐却说她不想接着往下读了……·肩膀突然被人使劲握了握,秋水回过神,目光一下子就被乔稚塞在鼻孔里的那两个小纸卷给吸引住了。
乔稚嗡着声一脸严肃的对她说:“不过你跟我不一样,你脑子聪明,又勤奋好学,一定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庄秋水问:“那你为什么不考大学”·“因为我笨呐”乔稚哈哈笑了两声,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我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干嘛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是要干一番大事业的·我这么说你可能听不太明白,就是怎么说呢,这世上有些人的路天生就是注定的,可能你现在还不觉得,也发现不了,但是日子慢慢过下去,你就会明白了。
你的- xing -格,成长经历,乃至于你的家庭决定了,其实走到最后,你只有那一个选择·”·乔稚说庄秋水听不明白,其实她自己也没明白她在说什么··作为一个刚从家人庇护下走出来的稚儿,她其实运气已经算很好的了,因为借了罗海这棵大树乘凉。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一段时间书店生意的成功,让乔稚隐隐有了一点“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的感觉,不自觉的说话就有点神叨叨的了,后来的人们把这种行为简称为“装逼”。
庄秋水倒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敏慧一些,听完她这番话后,兀自沉思了一会儿,语气略带低落的说:“姐姐说的没错,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能做的只有好好学习·不过我们老师常说‘知识改变命运’,我觉得我现在学的这些东西,将来总会派上用场的,即使最后证明它们没什么用,那至少我也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做好我能做的,才能奢想那些在自己能力之外的东西·”·乔稚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瞎诌的一段话竟然能引起她如此一番深思,惊的差点没把鼻孔里的小纸卷给喷出来,最后只好在秋水坚定的目光中人模狗样的拍拍了对方的肩,微笑着鼓励她加油。
乔稚又假想了一下站在对面听她说这番话的是郭青山——咦……还是算了··***·春安巷的地下赌坊内仍旧是一如往常的热闹,三水一路从人堆里挤出来,浑身都- shi -透了,不是热的,是外面在下雨。
焦大扔了块毛巾给他,三水擦干了头发,把毛巾往桌上狠狠一摔,没好气道:“那孙子倒挺美的,搂着姑娘喝咖啡吃西餐,老子连伞都没得撑,淋惨了”·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焦大问:“他们没发现你吧”·三水摇摇头:“我藏的好着呢看着乔大声把她送到楼下走了我才回来的。”
焦大又道:“那就好,要小心些,老大那妹妹没见过我,但是保不齐对你还有点印象·”·三水问:“大哥,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才动手啊”·焦大眉眼一沉,哑声道:“快了,再等等。”
开学的日子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乔稚觉得这真是她有史以来度过的最快的一个暑假了,都没什么感觉就过去了··开学已经一个礼拜了,她上课老走神,心里总是惦记着书店的生意,不知道茶壶找的人靠不靠谱。
好不容易挨到星期五,一下课,乔稚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跟夏欢欢他们打就背着书包跑出了教室,简直恨不得一下就飞到书店去··“阿稚急急忙忙的去干嘛啊”谢小庆问。
夏欢欢揶揄道:“肯定是往她那书店去了呗,你没听她都念叨一礼拜啦”·两人走出教室趴阳台上望了一眼,刚好看到乔稚跑出学校大门的背影。
·谢小庆“啧”了一声,由衷赞叹道:“不愧是短跑冠军,跑的真快”·庄秋水和郭青山做完值日走出教室的时候,学校里基本都没什么人了。
这几日天气渐渐变凉,日头也短了许多,又因为天- yin -,才六点不到,天色便已经有些暗沉了··郭青山踢踢踏踏的背着书包一径跑在前面,大声的冲秋水喊着“快点”,庄秋水心里想着事,慢慢的落在后面走着,根本不想跑。
郭青山无奈只得又跑回来,对着她左瞅瞅右瞅瞅,问:“秋水你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太好啊”·庄秋水摇摇头,犹豫道:“也不是心情不好,就是……今天是星期五了。”
“是啊,今天星期五,咱们放假了·”郭青山突然福至心灵,嘿嘿笑了两声说,“我知道了,你是想咱们姐姐了是吧”·庄秋水倒也不装着,坦白的点了点头,突然说:“姐姐放学肯定去书店了,要不咱们去书店找她,然后一起回家吧”·郭青山立马高兴的同意了:“好啊正好我借两本小说回去晚上藏被窝里看。”
两人意见达成一致,立马兴高采烈的奔着书店去了··庄秋水急着见乔稚,一路上恨不得用飞的·她跑得快,郭青山追都追不上,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我……你……你刚刚,我叫你……跑,你都……不跑,这会儿……又跑这么,这么快……”·庄秋水刚跑过一条巷子口,突然,她停下了。
郭青山收势不及,紧跟着撞到了她身上,正要开口,被庄秋水一把捂住了嘴巴,同时竖起一指抵在唇上,无声道:“别说话·”·郭青山惊愕的点点头。
庄秋水松开手,屏着呼吸小心翼翼的贴着墙退回了巷子口,然后极其小心的,往巷子里看了一眼,随即瞳孔猛地一缩——·郭青山被她挡着,什么都没看见,眼见她一脸惊惧的转回来,好奇的也想过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结果被庄秋水一把拽了回来。
庄秋水心跳的飞快,几乎快跳出嗓子眼儿了·她拉着郭青山往旁边走了几步,一脸严肃的问:“我记得旁边这条巷子可以通到城北中学是吗”·郭青山奇怪的点头道:“是啊我姐就经常走这条巷子,走这儿要近一些。”
几乎是一瞬间,背上冷汗便下来了··庄秋水快速的对郭青山说:“我刚刚看到有几个男人在巷子里,他们在,在把一个女孩往麻袋里套,我跑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不太确定,但是那个女孩脚上的凉鞋,跟姐姐的一模一样……”·郭青山反应慢半拍的瞪圆了眼。
庄秋水冷静了一下,飞快道:“你现在赶紧去书店,看看姐姐在不在,我去追他们·”·郭青山下意识拽住她道:“你去书店,我去追·”说完就要跑,结果又被庄秋水拽了回来。
“我去”她厉声道,“放心,我只是去看一眼,确认一下,如果不是姐姐我马上就掉头·”·说完遍地飞快看了一眼,捡了块石头握手里:“你快去书店,我沿途给你留记号,要真出事了你按记号来找我们”·庄秋水说完就冲进了巷子里,拐弯的时候拿着石头狠狠在墙上划了一道。
郭青山眼看着她跑不见了,只好心慌慌的转身往书店跑·· · ·第二十二章 ·一天前,城南破旧的棚户区内··乔大声揽着张婷婷一路嬉笑着进了院子。
正是傍晚,院里人多,洗菜做饭的、下班回家的,看见他们这一对,都会停下来多看一眼·只因乔大声是个新搬来的住户,以前没见过,他每日早出晚归,跟邻居也不打交道,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这几日却突然见他开始带一个女孩回来住,有有心人仔细观察过,那女孩一般都是在他家歇一晚上,第二日一早再离开。
短短几日,风言风语就传开了,不过乔大声脸皮厚,根本不在乎··倒是张婷婷有点心慌,一路都埋低头走路,期间小声向他抱怨道:“都跟你说了不要这么早过来了,叫人家瞧见多不好啊”·要搁之前,乔大声还会信她这是在害羞,但两人都在一张床上滚过了,乔大声已经知道了她早非处|女的事,也知道她实际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般清纯,自然待她不再像之前心里预计的那般温和。
“看见才好呢反正他们都知道我们进屋去是干什么的·”乔大声附在她耳边污言秽语的调笑道··张婷婷面红耳赤的扭了一把他腰上的软肉,娇嗔道:“你就作吧咱俩的事要是让我干哥知道了,他打不死你”·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乔大声一点也没把这软绵绵的威胁听进去,无赖的小声道:“你让他来啊,打不死我我就干死你”·……·一直到那两人上楼进了屋,三水才从- yin -影里站了出来。
他盯乔大声已经盯了有快半个月了,每天都缀在他身后进进出出,乔大声那孙子竟然一次也没有发现过他··“呸”三水偏头往地上啐了一口,笑出了一嘴黄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焦大在赌坊内等的坐立难安,一看见三水回来脸上那表情就知道报仇的时候终于到了·他大手一挥,叫上众人,眼神里流露出难耐的激动和亢奋:“走吧”·三水引着焦大他们一群人到乔大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整个棚户区内却很少见有人家点灯。
三水指着面前那栋楼最上面一排最角落处道:“就是那儿·哟,这孙子还点着灯办事呢,是怕天黑捅不准地方吗”·一伙人低低地无比下流的接连笑了起来。
焦大- yin -笑道:“马上就叫他再也直不起来”·他们上楼的动静不算小,有好奇的推开窗看了一眼,赶紧就关上了,随即连灯也灭了,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隔着一道薄狭狭的木门,焦大都不用凑近就听见了屋里传来的- yín -言荡语和放浪的笑声,他不言而喻的转头和身后的三水对视了一眼,三水喉结上下一滚,低骂道:“这娘儿们真他妈骚”·焦大手一抬,身后人往后退了两步,他抬脚一踹,那破木门哪经得起他这么一用劲,只抖了两下便倒地上寿终正寝了。
·屋里的人正玩的兴起,被这惊天一响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乔大声惊疑的一转头,看见焦大,张嘴刚喊了一个“焦”字,脸上便挨了重重的一拳,随即而来的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拳打脚踢。
床上的女人简直都吓傻了,只在最开始尖叫了一声后便不敢再出声了,后来更是只能拿被子尽量遮住身子缩在床头,满脸惊惧的在乔大声杀猪般的嚎叫中抽泣··焦大他们打完人,用随身带上的绳子将被打成猪头的乔大声绑在了椅子上,然后又找了块破抹布把他嘴堵上了,似乎是嫌他有碍观瞻,焦大还让人给他把裤头穿上了。
随后,他才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腕,拨空看了眼缩在床头的女人··张婷婷见他望过来,都快吓疯了,一个劲的抱着被子磕头求饶,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他们放过她。
焦大跟三水打了个眼色后,径直走向她,俯身,捏着女孩的下巴左右看了看,问:“你是乔大声的相好”·张婷婷浑身抖的跟漏筛一样,眼泪把妆全冲花了,喉咙里全是破碎的抽泣,根本说不上来一句完整话,只能死命摇头:“……不是,不、不是……”·焦大又道:“你知道乔大声欠了我们赌坊多少钱吗你有没有钱替他还”·张婷婷头摇得更厉害了,望着乔大声的表情简直恨不得杀了他:“他骗我是他骗我过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真的都不知道”·“哦”焦大捏着她下巴左右摆了摆,讥讽道,“你长这么标致,居然肯心甘情愿跟他到这里来骗你你是被他的鸡|巴骗了”·屋里的男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有人高声道:“看来声哥活挺好啊不然怎么能骗的人家姑娘心甘情愿的跟他到这么个破地方来”·张婷婷赤身裸体的被一众男人盯着打量,羞愤的几欲昏过去。
三水见时机差不多了,调整了下心态,突然指着她大叫道:“老大,这个女人我好像见过”·焦大手上动作蓦地停下了,张婷婷也猛地看向了他。
焦大转过头去:“你见过”·三水连忙上前细看了看,肯定道:“她是咱们大哥的女人,上次大哥还让我送她回学校呢”·狭窄的小屋内一时间似乎更为安静了。
乔大声整个人都懵了··大哥什么大哥·焦大看看那女人,又看看三水,犹豫道:“你确定”·三水演上瘾了,神情越发投入道:“确定真的”又走到床边,对着张婷婷指着自己问,“张小姐你是姓张吗有一次大哥带你去红房子吃饭,饭吃完他有事要先走,吩咐我送你回学校,你还记得吗”·张婷婷看着他的脸在脑子里搜寻了半天,脸上终于露出了点如梦初醒的表情。
是他·她记得这个男人,那天豁老大带她出去吃饭,饭吃完就是他送自己回的学校,当时他还一直色眯眯的盯着她看,看的她特别不耐烦,原来这伙人竟是豁老大的人……·焦大见她也想起了,猝然便松了手,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故意皱眉苦恼道:“这下不好办了。”
三水适时的上前问道:“老大,这下我们怎么办啊”·焦大看他一眼,无奈道:“还能怎么办请大哥来吧。”
正好这天豁牙子也没别的应酬,一个人无聊的在家逗鸟,正纠结不知道晚上该找哪个伴过来陪他,三水便急匆匆的冲进院子,先向他请了声安,然后三下五除二的把事情给交代了一遍。
豁牙子听完,当时便砸了手里端着的茶碗··茶水混着茶叶溅了一地··三水甫一跟他狠戾的目光对上,便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一时间背上冷汗都下来了,可不得不继续道:“焦哥说场子都给您清了,没别人了。”
豁牙子冷冷- yin -笑了一声,先回房不紧不慢的换了件衣服,这才出门来坐上车,直奔着乔大声的住处去了··豁牙子到时,屋里只剩下了三个人——乔大声,张婷婷,还有焦大。
焦大见他来了,低头乖顺的叫了声“大哥”··强强励志人生因缘邂逅边缘恋歌·豁牙子不慌不忙的进屋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先看了眼椅子上绑着的乔大声,眉头不禁一皱:“怎么打成这样了”·焦大讪讪道:“这孙子属老鼠的,忒会藏我们找了好几天才找着他,一时没注意,下手就有点重了。”
豁牙子倒也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又往床上睨了一眼,张婷婷抱着被子目光已然有些呆滞了,见他望过来,瑟缩的埋了埋头··“婷婷啊……”豁牙子无限温情的叫了她一声,女人却更害怕了,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他慢声细语道:“我对你也不薄吧我把你从乡下接到城里来,供你吃,供你喝,还供你去上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张婷婷突然抬起头,被子也不抱着了,赤身裸体的从床上爬下去,一路爬到男人的脚边,抱住他腿连连求饶道:“哥,我错了,我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哥,我求求你了,真的,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了哥……”·豁牙子给焦大打了个眼色,焦大连忙一把拽过床上的被子扯下来盖在了张婷婷身上。
豁牙子在她头顶摸了摸,轻声道:“你的事我们待会儿回去再说,现在你先安静一点,让我把他的事处理了·”·这个“他”不言而喻指的就是乔大声。
乔大声眼见着焦大对面前这个男人服服帖帖,心里早就吓得要死了,看着那男人一步步往自己面前走来,他惊吓过度,竟一不小心尿了出来··“哦哟”豁牙子看着他裤|裆处慢慢泅开的那一大团- shi -印,不由得笑了,“这是怎么回事吓尿了”·焦大讥讽的扯了扯嘴角。
豁牙子转头对着瘫在地上的女人道:“婷婷,这就是你找的男人啊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张婷婷裹着被子伏在地上凄惨的哭了起来。
豁牙子止住了脚,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然后吩咐焦大把乔大声嘴里的抹布取了下来··焦大原以为乔大声会大喊大叫,最不济,起码也要解释一下,但他不知是吓傻了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竟然就那么愣怔着,一言不发了。
·屋里的味着实是有点难闻,豁牙子皱着眉头拿手半捂着鼻子,问他:“你欠我赌坊的钱,还睡我的女人,这两件事,你想怎么解决”·或许是因为意识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栽了,乔大声那往日里并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突然开了窍,一径朝着焦大嘶吼道:“是他他骗我都是他诓我”·豁牙子看也没看焦大,问:“他诓你什么了”·乔大声一下语塞了。
慌乱之中,他瞥到地上的女人,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如果这女人真是焦大大哥的女人,那他当初为什么不提醒自己·乔大声兴奋的瞪大眼,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反击的力证,结果只听焦大抢先开口对那男人道:“大哥,这事也怪我。
本来我想着乔大声如果还不上钱,那给咱赌坊打打工也不错,我就带着他收了两回账·中间他跟我说他在外面认识了一姑娘,没几天,这孙子就偷了咱赌坊的钱跑了,我估摸着他是想带着相好跑路,费了老劲才把他给堵上,结果今天到这儿来一看,要不是三水提醒我,我都不知道这是大哥您女朋友。”
豁牙子偏头瞧了他两眼,兀自说道:“三水比你入门早,他是见过婷婷·”·乔大声这下终于听明白了,别说是焦大没见过这女的,便是见过,他也不会提醒他,他摆明了这是要故意整他·一时间,乔大声背着椅子站起身冲着焦大就冲了过去,结果被焦大一脚正踢在胸上,摔了个眼冒金星。
焦大又走过去揪着他头发狠狠揍了他几拳,乔大声鼻血横飞流的到处都是,简直惨不忍睹··豁牙子嫌恶的避开眼道:“行了,别打了,他偷了多少钱”·焦大转头道:“三千。”
豁牙子冷笑一声:“胃口还不小·”又道,“你问问他,这事想怎么解决是拿命赔我,还是拿钱赔我”·乔大声咕噜噜在嘴里翻了一阵血泡,吐了两颗牙出来,口齿不清的哭诉道:“我赔钱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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