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与君厮守+番外 by 于欢(上)(7)

分类: 热文
重生之与君厮守+番外 by 于欢(上)(7)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沈夫人想了想,女儿原来是想借此给各个世家牵线搭桥,若牵成红线,沈家还能落得一个好名声,结连理的两家也必然感谢沈家,“你哥哥要是有你一半聪慧,我也就放心了。”
于是唤来女使,“将话传给各家,就说是我的意思,临时改规矩...”·女使听完后侧身,“是·”· · ·第73章 长幼尊卑嫡庶差·马蹄踢踏草地, 鞠球穿梭期间, 偃月形状的鞠杖挥动,鞠秋绕过马蹄,球场如战场,比赛之人不会因为各带了一名女子而手软。
六艺内虽有骑- she -,但世家女子能够学习的极少,而击鞠近来兴盛, 作为必要的社交活动,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娘子或多或少会学习一些, 不过相对男子就要显得撇脚了。
也有击鞠打的厉害的女子,比如开办这次比赛的主人家, 沈家大娘子··“这个沈四娘年纪不大, 说话作派以及骑术...令人惊奇”李少怀注目看着球场上击鞠的两队人,沈昭虽娇小, 可是马术在几人中却是最稳当的。
孙常坐在她旁边道:“沈家大娘子击鞠厉害,膝下两个女儿自幼受她所教, 自然也是不差的·”·“两个女儿”·“确切来说是一个长女一个嫡女, 非同母所生,不过都是记在了沈夫人名下的。”
世家闺阁中交涉几乎只有嫡女出面,大多庶女除非出嫁一般不为人不知,“长女是如今知镇戎军曹玮的继室·”·“继室, 为何没有听人说过”·“不仅仓中没有听说过,怕是朝中的大臣也很少有人知道吧,曹玮原配妻子是故去韩国公潘美嫡女, 其妻病故后,娶其沈家长女为续弦,婚事没有- cao -办只请了两家嫡亲,因此当时知道的人不多。
而沈氏嫁过去后曹玮就奉命戍守西夏边境了,沈家重视的只有几个儿子,幼女是过于出色才被人所知的,不过正因为出色,才被沈家人宠极·”·“戍守边境...”李少怀皱紧眉头,“这么说来,沈家的长女也是个命苦的女子。”
“其实沈氏还算好的,想那十虎将的曹家,曹老将军病逝时官家亲自去吊唁哭泣,荫封门下数十人为官,而老将军膝下八子只有曹璨与曹玮被他举荐给了官家,曹玮二人因此深受官家器重。”
“怪不得,沈家这般显贵·”李少怀侧头惊奇的看着孙常,“十三对这些世家门庭之事了解得这么透澈”·“身处禁中,人心险恶之地,身无长物,也无依靠,总要知己知彼才好立足。”
几场击鞠的喝彩之后,终于到了最后的重头戏,沈家差人捧来一个盖着绸缎的盒子,极为神秘··“今日最大的彩头”沈夫人笑着将绸缎掀开,“谁若能赢得最后的击鞠,此盒中的物品就给谁”·最大的彩头自然是最好的东西,少男少女们翘首窥探着被打开的盒子,盒中装着一个很独特的瓶子,不像青铜,也不似瓷器,表面光滑,在阳光下折- she -着刺眼的光,“那里是个什么物事”·沈夫人笑眯眯道:“咸平六年三佛齐国立佛寺为官家祝寿,而今年三佛齐便赴大朝会朝见,这是他们进献的贡品,蔷薇水。”
沈夫人拿起盒中的琉璃瓶,自豪道:“沈家不才,蒙官家厚爱,得其一瓶·”·自唐起蔷薇水就被世人所爱,尤其是闺房女子,民间与宫廷虽然习得方法制作,但是仍以南方和西域进贡的为珍品,其中的独特之处就在于香味经过数日都不会褪去。
“蔷薇水...”·“仓中也知道蔷薇水么”·李少怀点头,“南唐张泌 《妆楼记·蔷薇水》中言:周显德五年,昆明国献蔷薇水十五瓶,云得自西域,以洒衣,衣敝而香不灭。”
既然是贡品,那么自然都是上品,民间乃至世间都用不到··“到底还是沈家大娘子精明,以琉璃瓶为容器的蔷薇水作为头筹,必然会引起诸多小娘子的喜爱,如此或许还能促成一段美满姻缘呀”·秋画揣着手看着四周投去的欣喜目光不以为然道:“此物,我们坤宁殿多了去了,而且太.宗陛下就曾赏赐过我家姑娘,只是姑娘觉得味道浓郁弃之不用而已”·“菜朝露时的蔷薇,用甑蒸之,取其蒸水,反复如此,积而为香,所以不败。
因为异域的蔷薇花花香太过烈,所以贮在琉璃瓶中用蜜蜡封存·”·“呵,李仓中倒是知道的不少·”·“花于你们而言是花,但于医者来说也是药,也恰好在史馆内看过一些关于蔷薇水的记载。”
李少怀帐中的几人无心争花,可不代表着别家姑娘不想··“沈家居然舍得拿官家赏赐的贡品”·于是动了心思的姑娘们纷纷唆使着自家哥哥上阵争头筹。
“公武哥哥不上去争一争吗”·李遵勖轻摇头,“娘子不愿我争强好胜·”·丁绍德拿起桌上的一个柰果咬下,“看似争物,其实争人,谁能拔得头筹,谁就能俘获人心,女子爱美,男子爱美人,这线牵的高明”紫红的皮咬出一个缺口,显露了果肉的米白,她眯眼笑道:“不过这句话太片面,美人嘛,世人皆爱之,管她男女。”
“原来母亲是将它当作了彩头,不过也好,我凭实力取之·”沈昭看着母亲放到架子上的琉璃瓶··“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女儿自然对那蔷薇水没兴趣,不过买椟还珠嘛”原来沈昭看中的只是那个琉璃缶。
“四娘既然这么想要那瓶子,我陪你打如何”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缓步走过来道··“宝章哥哥就不怕嫂嫂...”沈昭捂着嘴将话故意说到一半。
曹琮当即色变,“咳咳,那...”·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老八”·“四娘,莫要理会这厮·”稍年长于他,样貌有几分相似的人走过来将其拉走,“这才几日,你忘了兄长的交代吗多大个人了”·“哎呀六哥,难得的机会,一展我们曹家将...”·“你住口”曹玘呵斥道,“亏得先帝言你是个好儿郎。”
压低声音又道:“忘了爹爹的教诲吗,莫要居功自傲”·“左右不过是替四娘打场球而已,她是四嫂嫂的亲妹妹,又不打紧。”
曹玘冷笑道:“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嚼舌根说曹家爱出风头,如今朝中的局势,你看看折家,四哥哥在边境戍守,我们更该谨言慎行·”·思及此曹琮羞愧的低下头,“宝章知错了。”
黄色的大帐下,丹凤眼的眸子注视着前面桌子上静放的琉璃瓶··“这瓶子甚是好看·”·“县主可是看上了”王府的内侍低声道。
沈惟清也在她一旁候着,“悦儿要是喜欢那蔷薇水我同母亲说说,让她换个彩头...”·“不必了·”·内侍搀扶着宜都县主出帐,“击鞠你与你家四妹妹比如何”·沈惟清摇头,“我兄弟三人皆不若也。”
睁眼抬头,“悦儿要亲自打”·“是·”宜都县主笑了笑,“难得的好天气,没有嬷嬷在身边管着就是自在。”
“可是王爷哪儿...”宜都县主是宗室,千金之躯,击鞠这种有危险的事情,沈惟清怕一个不小心出了什么闪失,他们沈家估计就遭罪了··宜都县主误解了他的意思,“你们沈家做头,爹爹是不会说什么的。”
“日后也是...悦儿的沈家了·”·她只是轻视一笑没有接话,径直走到了沈惟温跟前,冷了其一眼··“县主·”沈惟温腼腆的低头不敢直视。
“还是沈大娘子精明,结亲的不是惟温·”李遵勖看着宜都县主的作派以及沈家的毕恭毕敬··“惟温是逃过了一劫,可惟清呢”·李遵勖摇头道:“你不知道,惟温私下与我说过,”倾身过去小声道:“此事你莫要告诉他人,他们兄弟几人里,- xing -子温和的实则只有惟温一人,沈惟恭脾气暴躁,而沈惟清则有外室。”
丁绍德吃惊,“那他沈家怎敢去提亲宗室”·李遵勖耸肩,“什么宗室不宗室,也就表面光荣,你想那沈夫人也是出身显赫的曹氏,而且又是王府非逼着沈家结亲的。”
宜都县主的出现,使得各家望而却步,原本打算争上一争的都被人拉住了脚,一是怕一个不小心赢了被这个县主记恨上,二是这马场是沈家的,县主日后又要成为沈家媳妇,也等同于主人家,她们又何必自讨苦吃,招惹宗室与沈曹两家。
沈夫人见着宜都县主要亲自骑马击球,于是拉扯着沈昭,“这琉璃瓶呀你就让了吧,你二哥哥婚事刚定下·”·“婚事刚定下,这次端午球会她本不该来的,县主又怎么了,就算今日惠宁公主来了,我也是不会让的。”
不是沈昭非要争这个东西,实则觉得沈家没必要这么怕,“母亲,出嫁从夫,她就算是县主也不该这样,我自有分寸的,您放心·”说罢,她从主帐中出去。
“一个县主就能让这么多人止步·”·“宜都县主的父亲密王爷虽无权势,可好歹也是个宗室王爷,能时常入宫见官家,他们怕的不是县主,是官家”·“官家吗...”·“李仓中”·李少怀愣的回头,发现秋画正趴着睡着了,再回头时,泛了泛不解的眸子,“四...”·“我想要那盒中的物事,你看着办”·不等李少怀答复,沈昭匆匆过来扔下一句话就转身走了。
“可我不会击鞠啊....”李少怀转头看着熟睡的秋画,问道孙常,“十三觉得我该不该去”·“沈家为东道主,又是显赫的世家,沈家上下素来疼爱四姑娘,于情于理仓中都应该去...”·“那就听十三的意思。”
孙常的话还没有说完,李少怀就已经出了帐子,他摇着头叹道:“只是您去了,家里的醋坛子又该翻了,恐怕您不日就该红袍加身了,驸马呀·”·“把你的外袍脱下给她们。”
沈昭喊来两个女使··沈昭束装出现在球场,使得边上的棚子内议论一番··“看来沈家四姑娘是要与宜都县主抢那蔷薇水了·”·“这二人的生母都是将门虎女,到底哪一个更胜一筹。”
“将门虎女又如何,不过都是女子罢了,说到底,还是要看他们寻的郎君·”·“姐姐这话就错了,你看沈大娘子,当年宫内举行的击鞠可是打得好几位将军败下阵来。”
拿绿团扇的女子煽着扇子翘了个白眼不屑,“不过是那些将军不愿与小女子争胜罢了·”·“究竟是输给女子丢脸...”·“哎,你们快看,同沈家四姑娘打球的郎君是李若君”·帐外传来女子惊呼声将内帐的争吵打断,纷纷拿着扇子起身出帐。
 · ·第74章 四姑娘和李少怀·沈夫人刚刚在李少怀的帐中看见了秋画, 回来后就拉着沈昭嘱咐了一番, 但是沈昭的烈- xing -子是生来随她的,即便是惠宁公主,她也不会因此就放手。
“沈家这么多人,妹妹怎么找了他...”沈惟温看着球场上的二人··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去,告诉四姑娘,让她注意着分寸”沈夫人吩咐着身旁的女使。
宜都县主见着沈昭身旁的年轻人凝住了神, “那人是谁”·沈惟清极为不屑的瞟了一眼,“今年春闱的榜眼, 现仓部郎中李若君·”·她似遗憾的小声喃喃道:“那日揭榜,我怎没见到他…”·又问道沈惟清, “我方才听他们议论的谪仙, 就是说他吧”·沈惟清皱起眉,“是, 李若君未入仕之前是山门道士。”
“山门道士”宜都县主愣看着李少怀,“道骨仙风的真人, 进士及第的才子, 确是谪仙·”说完,一直冷着脸的县主突然笑了一下,“这下有趣了,可不知道他击鞠如何”·沈昭吩咐厮儿牵来两匹马, “这棕白两马都是我的爱马,不过最爱的还是这白马,白马- xing -子烈, 就是我...”·刚说着,沈昭伸手去抚,白马像受了惊一般抬起前肢,挣脱了厮儿手里的缰绳狂奔。
白马奔去的方向恰好是宜都县主所在,还没奔远两步,缰绳就重新被人拉住,白马的脖子顺着缰绳所牵方向扭着,李少怀踩着马镫飞身上去,没用太大的力气就将白马拉回。
随后俯下身在马的耳背处嘀咕了一阵子,受惊的白马便温顺了下来··“这马...你”沈昭随着走近,惊疑道:“你与它说了什么”·李少怀拉扯缰绳轻轻夹了夹马肚,“我只是和他说我有一匹青骓缺个伴,若它听话我就把青骓许配给它。”
沈昭像是被戏弄了一样,“你...”旋即将鞠杖扔给她,又将地上的鞠球踢到了白马脚下··李少怀拿顺鞠杖,“骑马将这个球打入那个门就行了对吧”·没有等沈昭回应,使力试了一杆,只见皮革制成的鞠球在草地上飞起,直从北面入了南场的网囊,“这算不算天赋异禀”·“你还说你不会”沈昭吃惊道。
李少怀爽朗笑道:“我蒙着眼睛施针,能将你身上的- xue -道分毫不差的施中·”·李少怀忘了她现在是男子身份,对着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娘子说这种话,虽然是无心之说,也难免让人臆想。
“你...”·从将烈马制住,一杆进球,误让众人以为李少怀不仅是个才子,还是个文武双全的全才··这些也都清清楚楚的入了宜都县主的眼,刚还问道李少怀击鞠打的如何的宜都县主差点被马所惊,如今见白马上翩翩少年,笑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又哀道:“从他骑马的位置到南边这么远他都能轻松打进,看来今日我是...”·“县主”·就在宜都县主愁苦之际,丁绍文走近,“若县主不嫌弃,下官愿陪县主赢这一场。”
宜都县主回头,喜出望外,今日才子佳人还真是不少,“那就,多谢殿帅了·”·“宜都县主找的是殿前副都指挥使啊”·“我看呐,李仓中不过一个读书人,怎抵得过殿帅。”
“读书人怎么了,没看见刚刚人家一杆进吗,有本事你从北边打试试”·“...”·各家都在议论,有些知情大内那些风流韵事的显贵也议论着。
“殿帅对上榜眼,这下有看头了·”·“这二人琼林宴上就争夺惠宁公主,圣人看好的是殿帅,结果惠宁公主看上的却是榜眼·”·临壁棚子里的人听了大惊,“这么说来这榜眼还真是驸马人选”·“是啊,此事官家与圣人都默许,只差赐婚了。”
登时间棚子内安静了不少,那些拿团扇的女子听了后再也不敢多言了,只是失落的静看着赛场··沈昭将袖子竖起,踩蹬上马,轻拉缰绳走至草场上,动作一气呵成,丝毫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孱弱小姑娘。
“仓中,驸马”丁绍文骑着黑马靠近,脸上虽然温和可望着李少怀的眼里充满着怨气··“殿帅的戾气有些重啊,此时需要一场雨,洗洗。”
“哼,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丁绍文夹着马肚子扭头返回原地··“你与他有什么过节吗”·“过节”李少怀凝着丁绍文的背影浅笑道,“大概是我抢了他的妻,他怀恨在心吧。”
“...”·背着一面旗子的人拿着鞠站在球场中间,“几位主子”·“开球吧”·击鞠本就是追逐,与蹴鞠一样,只不过换了一种形式,由徒步变成了骑马手持鞠杖追逐,击鞠不仅考验骑术,更考验配合,以及体力。
因是骑于马上俯身击球,在骏马跑动之下击球入洞,其难度不会比骑- she -容易··持球人抛球,球场上响起骏马的鼻息与嘶鸣声,才开场片刻,就让对方进了一个球。
·对方气势汹汹,敌意明显,丁绍文要赢的不光是球,李少怀骑在白马上紧握了缰绳,“戾气重可不好·”·南北二门,四匹颜色不一的骏马来回奔跑,你追我赶,马蹄践踏草地,鞠杖相互碰撞。
“你这是哪门子打法”沈昭看不懂李少怀持球周旋却迟迟不打··“以柔克刚”·相比丁绍文的极为想要赢,李少怀的态度则是相反的,她本来就是沈四姑娘拉来的外援,又不会击鞠,输了便输了,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光彩。
争强好胜,可不是用在这种闺中竞技里,不过她这般想,未必别人也能这样想··本来宜都县主作为未来的嫂嫂,这彩头无论如何沈昭都是会让给她的,可突然参杂进丁绍文后,她不愿让了。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丁绍文厉害,宜都县主也不差,只是宜都县主相较沈昭这个小姑娘来说弱了些,而李少怀胜在骑术好··如今一炷香过去,时间过半,进球持平了半柱香,让人看着干着急。
“抢你妻之人,如何忍”宫内的击鞠都是男子对男子,女子对女子,她还没有输过,今日在众人跟前输给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岂不是让人笑话。
于是丁绍文使力夹了马肚追上前,沈昭将鞠球传来,李少怀使着力气准备打破这平衡的僵局,挥力的鞠杖被另外一根鞠杖横来拦下,两杖相碰,因为力度之大,杆子弯曲弹了一下。
——哐——碰撞出极响之声··丁绍文竖起鹰眼,将手中的鞠杖绕着李少怀的转了一圈,在其眼底用极快的速度下将球偷回,从南场带回了北场。
李少怀就是因为骑术好,夺球厉害,于是击鞠就变成了击杆子,球不停的在草地上随着马蹄向前翻滚,而马上的两个人持杖对持··“没有想到,仓中年纪轻轻却内力深厚”初与李少怀交手时丁绍文还是有些小吃惊,道家弟子武功高的人他见过不少,可像李少怀这样年纪轻轻就有此内力他还没有遇到过。
若真交起手,年轻人中恐怕只有长昭才有把握打赢吧,他骤视着,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李少怀都是阻碍,也是个麻烦的人··“李仓中”·旁侧是沈昭的声音,丁绍文将鞠杖放下,所幸将球往回打,鞠球的突然转向让几人猝不及防,提起缰绳马儿抬腿骤停。
丁绍文挥杖,故意将草地夹缝里未清理干净的石子带起,这一杆在内力的摧动下变得猛烈,石子飞向沈昭的马,速度快到肉眼不可见··急停的瞬间,沈昭所骑的棕马嘶鸣一声后前肢突然跪下,这一幕将帐篷下观赛的众人给吓得惊叫起,将沈家的众人吓得从座上直接跳下。
千钧一发之际,李少怀来不及怒人- yin -险,驱使着马,从马上俯下身,将人拉住,脚借着马蹬紧夹马肚使自己稳坐在马上,腾出的双手将人拦腰抱起,沈昭的小手还紧握着鞠杖,棕马已经伏地不起。
从未被陌生男子抱起过,长到七八岁时就算是父亲抱她她都会抵抗,而李少怀将她拉入怀中同坐一匹马时,她没有想要抵抗,心中甚至不曾生有一丝抵抗,沈昭侧坐在她身前,因白马骤停而惯- xing -的扑到她怀中,不自觉抓了她的衣领,皱眉道:“不能停下”·李少怀紧着一颗慌乱的心,原本是等马停她要下马的,听到沈昭的话后再度拉起缰绳,“你就这么想要赢吗,不惜- xing -命”·触碰间,李少怀的怀中不仅温暖,同时沈昭还闻到了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那些男子不同,是令人舒适的味道,她靠在她怀中侧起头,注视着她脸颊下的轮廓,“我不惜- xing -命,是想要你赢”·逐渐微红的耳朵侧动,李少怀紧握着手中的缰绳夹着马肚子,“抓紧我,驾”·丁绍文想要在众人跟前让李少怀出丑,也要在众人面前传达出惠宁公主选错了夫婿,以此羞辱。
借故沈昭这一出,是想直接让李少怀处于众矢之的··白衣少年,身手矫健,马术精湛,连轻功都这般飘逸,进士及第,短短月内连升几级,皇帝厚赐宅子,前途不可限量,无论哪方面都是令人心驰神往的。
白马从旁飞快的略过,宜都县主嘴角上扬着,似乎像发现了什么一样,“怪不得我那姐姐会看上你,红颜祸水似乎也适用男子,我倒要看看你与沈四娘闹了这么一出,大内还会不会接纳你”·“我的天,男女授受不亲,这也太...”·“我的谪仙真人怎能和一个俗气的女子共骑一马呢”·“分明就是趁人之危,还谪仙,我看他实则是一个伪君子。”
“看那沈四姑娘不反抗的样子,莫不是二人私下已经定了终身”·“不会吧,李若君不是拒绝了沈家的提亲吗”·“或许之前拒绝了,现在看到沈四姑娘真容之后又反悔了呢”·沈昭今年虚岁十三,豆蔻年华已初有大人模样,与其母年轻之时极为像,眉梢眼角间藏着秀气,肌理细腻,骨肉均匀。
震惊之后引来一阵喧哗,各家纷纷议论着,纷纷看向沈家,看看沈家如何解释··沈夫人哪里知道会有这么一出啊,打个球为儿子铺个路而已,如今却闹出这么多幺蛾子。
“完了完了,天不佑我沈家,不佑我沈家啊”·沈夫人惊慌道:“赶紧击鼓,赶紧”·“登徒子,我这就回宫去告诉姑娘”巧的是,秋画早早就醒来了,要不是孙常拉着,和这么多人在场顾及着李少怀的颜面,她早就冲出去了。
李少怀赶上丁绍文,也相应的横了他一下,再没有留任何情面与分寸··——砰砰砰——·鼓声响起,意味时间到了,沈昭以一球之多险胜宜都县主。
李少怀与沈昭今日这一出的事情,恐怕等端午击鞠散场之后就要传遍整个东京城了·· · ·第75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沈夫人历经几朝,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沈伯, 快去叫大夫”急中生智下,沈夫人失声,惊慌的大叫了起来··让众人想起了李少怀与沈四姑娘共骑的缘由,误以为沈四姑娘是从马上摔下来摔伤了。
球场上下来后,沈家下人围了一圈,将她们围得严严实实的··“你别拉着我, 我要去捉女干...”孙常拉着干瞪眼的秋画··“你别去呀,你去了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家仓中可就惨了。”
秋画回转身子,气的直跺脚, “他就是仗着我家姑娘的喜欢, 以为我家姑娘不敢休夫...不就是有几分姿色吗”秋画越发的觉得,李少怀的脸越来越白。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大夫匆匆赶来, 事先沈家就将说辞交代好了,大夫把完脉后按着念了一遍, “这是一副安神的药, 每日辰时煮沸喝下·”·“多谢大夫。”
“奇怪,那李若君不是也会医术吗,听说比大内的医官使还要厉害·”·“真的假的”·“不信,你问问三郎。”
陈家还在丧期中, 沈家的面子不好驳,便派了陈尧佐的三子陈学古前来赴宴,“是, 李仓中于我们家有恩,二哥哥的病是他治好的,祖母也格外喜欢他认了义孙。”
陈学古之言无不让人瞪大眼珠,赵姓宗室逝去皇帝都未曾停朝,而陈省华病故却停朝三日追赠国公,冯老夫人因此获封诰命,一大家子的显贵··“李仓中施救之恩,妾身感激不尽,若不是仓中,小女身子骨孱弱,恐不知如何是好。”
李少怀轻点着头没有回话,她也说不出什么话来,脸上木讷着,心中困苦着··三言两语沈夫人就将这充满议论的球会给说下去了,不过流言一旦成为流言,那么就很难止住了,即使场上顾及着主人颜面不说,难保回去后不会在后院内传起。
日薄西山,马场内的宾客在几番吃酒祝贺后悉数离去,马蹄踏着青砖,车轮轱辘碾压着青草,城北的郊外瞬间热闹非凡··沈夫人将那最后的彩头给了李少怀,她连着盒子一起给了沈昭。
鼓声响起时,李少怀就匆匆跃下了马,唯恐避之不及,在之后对着她更是拘谨的说话都要隔着数尺··马场的庄子内,“往后,不要这样任- xing -了,舍了命,就什么都没有了。”
檀木盒子静静放在沈昭身旁的书桌上··“我只是,见不得他这般威胁你,我只是,替你...”·“他就是想要激怒我,可无论他怎么做,他都不可能激怒我了。”
丁绍文是想要在众人眼前将其比下去,让她知难而退··“你与公主是情投意合么...”从李少怀今日种种语言,沈昭可以得知,她与惠宁公主的传言,是真的。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李少怀的话让她躯身一颤,风干的砚台重新被墨笔蘸- shi -,沈昭提笔写下了两行字交给她后转身离去。
支撑房梁的圆木卷帐处,她侧头,“总有一日,我会站在你身前,让你不敢退”·低头望着帕子上染开的两行字,“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
李少怀心中五味杂陈··日落之后,脚楼,茶肆,大街小巷都传出了议论,传来传去,画蛇添足,假的也成真的了,传言更甚时还有直接说沈家的四姑娘与户部的仓中李若君私通。
坤宁殿·小柔收拾着震碎的白釉瓷杯,蹑手蹑脚的从房内出来··秋画迈着急促的步子问道小柔,“姑娘呢”·“姑娘在你今早走后就晕倒了。”
秋画伸长脖子往内屋瞧着,焦急道:“太医来瞧过了吗,怎么回事”·“太医瞧过了,说是近日天气反复无常姑娘染了风寒。”
走了两步后,小柔觉得秋画有些不对劲,顿步问道:“你这个样子,莫不是宫外出什么事还是李仓中”·秋画皱眉道:“你是不知道今日的球会,那些世家小娘子看李仓中的眼神,就像能将人吃了一般,不光那宜都县主对仓中眉来眼去,就连那沈家四姑娘都拉着他一同打球。”
秋画的说辞小柔也不觉得奇怪,“他确实有一副祸国殃民的模样,就连咱们姑娘都着了他的道,又何况那些个俗人呢·”·秋画摇着头,“中途沈姑娘的马受了惊吓差点摔了...”她将声音压低,“李仓中将她拉到了自己的马上,二人依偎在一起亲密至极”·“如今她们同骑一马之事,外面都传开了...”·小柔手中差点再次一滑,幸而秋画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不至于杯子二次摔碎。
“这事万万不能告诉姑娘,张庆背着姑娘去唤李仓中了,一会儿来了你叮嘱一下他们,至少要等姑娘病好之后再说·”·沈家请的世家里有外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宫中的嫔妃提及此事,顺着就传到了刘娥耳中。
在端午祭奠完后,先是赵恒亲自去坤宁殿探望了她··半碗去寒的汤药服下后,赵宛如倚靠在榻上,“这些事让小柔来就好,母亲...”·刘娥将碗放下后朝宫人内侍们挥了挥手,看着女儿憔悴模样,她甚是心疼,“昨儿还好好的一个人。”
“女儿无碍,还能下床走动呢...”·刘娥制止住她,“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是想今日端午出宫去吧·”她皱着威严齐整的眉,“贞儿,你是爹娘的心头肉,为了一个...”刘娥语顿。
“或许他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母亲还是不愿意接纳她么”·“他...”思及今日后宫嫔妃传的言语,她心中压着怒火,“他有什么值得我接纳的吗”·“嗯”母亲眉间的怒还是被她察觉了。
刘娥替她捋顺耳畔微- shi -的秀发,“今日沈家的马场上,外人传他与沈家四姑娘有染·”·“不可能,她们都没有见过”·“张贵妃家的外男亲眼所见,她们同骑在马上,贞儿,两个未婚的男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赵宛如脸色苍白,唇色如是,母亲的愤怒话让她越发的憔悴,憔悴来自心疼与慌张,“同骑”·刘娥越发气愤道:“即便是因为施救,可是他有没有想过你,有没有想过沈姑娘的名节”·“出了这样的事,他还有什么脸面成为我们赵家的女婿。”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父亲来看她时,只字不提宫外之事,母亲来是因为藏不住怒气,被她察觉了·她们的婚事关键在于母亲的同意··憋着一股埋怨,“那还不是因为你与爹爹迟迟不肯下旨赐婚,她若成为了驸马,那些人又怎么敢呢”·“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他说话”·“姑娘,李仓中到了”·刘娥站起甩着衣袖,“混账东西,后宫禁地,谁让他来的,坤宁殿又岂是...”·“娘亲”赵宛如扯着红色的袖角,虚弱之态道:“是我命人喊她来的。”
眼中之柔,是情根深种,此眼神像极了赵恒,令刘娥心慈,“她们都说你像太宗,其实你最像的,还是你爹爹”·刘娥出了侧殿,华灯初上,殿内灯烛闪耀,殿外细雨绵绵,威严俯看着躬腰的李少怀,冒雨狂奔的人绿色公服- shi -了大半。
“汝可知道,驸马二字”·“附,副马也·魏晋之后,谓之皇婿·”·刘娥瞪了她一眼后带着一干人离去,这是坤宁殿侧殿,当是惠宁公主的闺房,皇后既然没有赶她出去,又被问及驸马二字,李少怀或多或少猜到了些什么,心中也有了些底气,轻呼一口气理了理衣服后入内。
最难一关在胆颤惊心下过去,临到内屋门口时又被人冷眼相对,看着小柔的样子,李少怀知道秋画应该是将事情都传回来了··抖着宽大的袖口,露出腕骨,轻推门而入,门声至,屋内的珠帘静垂,烛光闪烁。
黑色的靴子踏入,使得干净的地板留下一排浅- shi -的脚印··“你来做什么”赵宛如躺在放下帐幔的榻上,见她进来翻转身子背对着不肯看她。
“让我看看”·李少怀想探脉,手才刚碰到就被甩开了··“你去找你家四姑娘,温香软玉岂不快哉,何必来找我这个病秧子,寻不痛快”·“怎就成我家的了,若是我家,那不也是你家的,要找,也是咱们一块找。”
赵宛如侧回身,“你...”·似初见时病魔缠身的体弱,脸色苍白,憔悴的样子令她揪碎了心,“公主该换个太医了”她强拉着她的手探脉。
桌子上有纸币,她就着纸笔写了一张方子,“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你这个病人,一辈子”·她拿着方子急步出门去, “劳烦柔姑娘按此方抓药,煎药时一定要用小火慢熬。
熬好后送来,她怕苦,蜜饯不利此药,我知宫内有冰窖,所以还要劳烦姑娘送些橘子来·”·如此,确保她没事后李少怀松下一口气,回屋随手将门带上,缓缓走近正视道:“现在,你要罚我,就罚吧。”
“我不罚你,你走吧·”·这还是李少怀第一次收到赵宛如的逐客令,她现在才感觉到- shi -透的公服黏在身上如此冰冷,“公主要赶我走吗”·“不然呢,你还想要我怎么样”·“连公主,都只相信外面的传言吗”·赵宛如的眸中有失落,“你可知道,沈氏所请的世家中有多少外男,你可知道她们多少人都在等着中宫的过失”·“你走吧”赵宛如翻身,又狠心不下来,闭眼道:“记得把衣服换下,我这儿没有你合身的衣服”·“我不知道,我不走”倔强的两人相对,李少怀坐回榻前,“即便丁绍文与人有姻,可他还是惦记着你,如此,我怎么敢走。”
自丁绍文在琼林宴下挑战书,她心中就憋着一股气··酿醋的人,可不是只有榻上的人··丁绍文三个字才让赵宛如转过身来,“丁绍文”·“今日我与沈四姑娘对打的人就是他,是他设计让沈姑娘的马受惊,四姑娘一个小孩子如何经得住马的摔,所以我才...”·东京的传言出现的名字就只有沈家姑娘与仓部郎中,“你怎么...”·“我怎么”李少怀低眉,瞧着转身过来的赵宛如脸色好了不少。
“还是那么笨”·她不是第一次被她这般骂,今日听到了,却是格外的欣喜··“我不似你,就像十三说的,身无长物,亦无倚靠,世家想要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又如何敢放声喘气,不是我不懂避嫌,而是嫌不避我,我亦避不开嫌。”
这些世家的人,随手一挥就能让如今的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望着铜镜前的人脸,李少怀抚摸上自己的脸,“若是因这样貌,我可以毁去...”·床头的幔帐煽动着,白日里的人靠近她使得她慌张无措的连连避开,如今蹭入她怀中的她很是自然的抚顺了她背后的秀发,心疼道:“我衣服还是- shi -的,你风寒未好...”·“心疼吗”·这三个反问的字如同砸在她的心头之上,心口隐隐作痛似刀绞一般。
李少怀抓着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胸口,“心碎,如何不疼·”·“我可不会帮你拼凑·”赵宛如侧着头嘟嘴道··“那就让她碎着吧。”
赵宛如坐直着身子,深深凝视着她,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可我,连让你心疼,都舍不得·”·今日突然病倒,太医都是偷偷喊过来的,大内知道的也就帝后二人,她是不想告知李少怀,躺下时还特意嘱咐着身边的众人,将坤宁殿的消息封锁了。
只不过整个中午高热不退,昏迷之时还频频叫唤着人名,小柔看不下去于是让张庆偷偷去找了李少怀··刘娥从偏殿走后去了赵恒居住的福宁殿··赵宛如病愈后游走了一趟政事堂与中书省,几日后同平章事及六部官员一起上书。
景德三年六月下旬,皇帝下诏赐婚··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由宗正寺造册送往吏部司封司授予,宰相王旦写成札子,经皇帝批准交由中书舍人起草·中书舍人未设,由知制诰所代替,王钦若升官后,知制诰就由召回朝中的陈尧咨所替。
中书舍人作为皇帝的近臣,权力之大,不仅草拟诏书,且还有“封还词头”的特权·就算诏书是皇帝的意思,只要中书舍人觉得不合理就可以拒绝草拟,若中书舍人拒绝起草,那么这道诏书就作废。
词头通过起草,接着是宣行,是由另外一名中书舍人审查,若通过便签字,称为“书行”,仍有拒签的特权,可以驳回诏书,若二次通过则送往政事堂由宰相签名后送至门下省由给事中进行审核,审核通过再交由尚书省执行。
·就算尚书省已经执行发布了政令,之后诏书也是能够通过台谏追回的,也就是台官与谏官··如今台官中御史台坐镇的是丁绍德,而谏官中谏议大夫王从益又与李少怀交往甚密。
皇帝授意,知制诰起草,宣行,门下省给事中审核,丞相副署,台谏弹劾,再由尚书省执行下发诏令,如此一系列过程,从中书省通过门下省到政事堂仅在一个时辰内圣旨就制定完成,由尚书省派遣官员捧着诏书出宫。
“门下,朕绍膺骏命,夫妇之道,人伦之道,新科士子李若君,初榜登第,少年英才,辞金蹈海,德称乡郡,朕今下降惠宁公主于尔,命尔李若君为驸马都尉,领汾州刺史,尔当坚夫道,毋宠,毋慢,毋怠,永肃其家。”
东京城的六月,栀子花盛开,细雨绵绵带来花香满城··“栀子花虽香可满城皆是,听说那驸马都尉府的芍药才是京中一绝·”· · ·第76章 芙蓉并蒂花开日·月末当晚, 参知政事丁府将催妆的冠帔和花粉送到了城西钱府, 七月初,丁家长子娶翰林学士钱怀演次女为妻。
钱家厚嫁,其嫁妆从钱府一直排到丁府,将府上的一个院落都堆满··婚后没几日,丁绍文升任殿前都指挥使,赐玉带, 佩金鱼·于是东京传出,钱氏有旺夫之命, 称道丁家大郎好福气。
景德三年,惠宁公主与三公主一同下降, 大礼之日定于七月下旬, 驸马都尉李若君领汾州刺史,丁绍德领潮州刺史··两个新科士子成为了驸马, 双双领刺史一职,意味今后无缘于政事堂的宰执。
“汾州...”·“当初此驸马都尉府建造的时候还不知道是用作驸马府, 后来惠宁公主突然插手, 原来公主殿下是早就知道了,户部拨了银子过去,这芍药...”孙常抚着一朵开得极好的芍药,见李少怀心不在焉的。
“驸马即将大婚了, 可是不愿吗”·李少怀摇头,“我想了半月官家的圣旨,他为何将我转为武职·”·孙常笑了笑, “驸马有所不知,公主下降武将这是历来的规矩,长公主下降李遵勖后他也领的是此官。”
官又分,官,职,差遣,有官不一定有实职,文武散官皆为寄禄官,上朝时用作排序以及发放俸禄的标准,多为加封的称号·职才有实际权力,差遣则是担任的实际职务。
“我在殿试那日说的话…汾州,汾州在西夏边境·”·孙常听着回身一愣,“该不会...官家想将您遣去镇守西夏边境吧”·旋即他又否定,“不应该,官家宠及惠宁公主,是不会将驸马您外派的,况且此朝中并非官家一人做主。”
“十三对朝中的形式,了解多少”·孙常手中还残留着芍药淡雅的清香,他捏着自己袖口,“宰相虽为一人,但是枢密与三司分权,历来朝中党派之争从未休止,今朝更盛...”·“阿郎徐州李通判来信。”
“拿过来·”·接过密封的信纸,是李迪从徐州来的信,随之而来的还有院外摆放的贺礼··贤弟亲启:·见字如晤,一别数日,闻京中上赐婚贤弟消息,愚兄为之欣喜,奈何身在远方不能亲赴贺喜,望贤弟莫怪。
于徐州之后,恰逢贤弟恩师,言及朝中局势,愚兄为之担忧,故而写此信告知·今朝中之盛,为各立派而争,然朝中盛不及后宫之盛,贤弟为驸马,则为外男,外男不参政。
参政必遭人忌,贤弟可思,后宫立政何为,愚兄知你情思之深,但皇家之深不可不妨,你我自幼相识,愚兄冒此险信差于你,望你慎重,在慎重··“后宫立政”李少怀合拢信纸看着背对着她赏花的孙常。
“十三,你继续说·”·顺着李少怀的四个字,孙常唇启道:“今朝中有一半的势力是依附着惠宁公主的,公主为女眷,不得明面参政,故而外人不知晓。”
“外戚,宦官,后宫,宗室太.祖之时就曾下令不得干政...”·“是,但是那毕竟是太.祖之初,惠宁公主及笄之时官家曾对朝臣说过一句话·”·“嗯”·“若惠宁公主为皇子,那必定是储君的人选”·“以官家之宠爱,她大可不必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处境之中,招惹后世之骂名”宫外的人对惠宁公主的评价素来不好。
还恪守着女子无才便是德,遵守着随夫的妇道·染指朝政更是视为大逆不道,不德之举··“公主为何要这样做其真正的原因无人知晓,但驸马您可以亲自问她。”
孙常说完后愣了一下,“下官倒是忘了,驸马...惧内·”·“...”·甜水巷多了一坐驸马都尉府,就在丁宅旁边··丁府的喜事接二连三,丁家长子大婚满月都还没有设宴,幼子就要在同月尚三公主完婚了。
驸马府所用的下人皆是从入内内省调遣来的内侍,宫女,大礼之日所用之物也皆有宫内所出,除此之外还有专门教习皇家礼仪的嬷嬷··“丁驸马人呢”许嬷嬷见着平时都在书斋看书的驸马爷不见了人影。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宫女福身,“驸马今儿个一早就出门去了,吩咐说不用给他备膳了·”·“再有个几日就要大婚了,两个公主同嫁,回门是也要一同入宫的,怎这个节骨眼偷跑出去”许嬷嬷焦急的皱着眉头,“快,寻人去找。”
殿中省,内侍省,入内内侍省派了两拨人马分别去了两座驸马府,要是许嬷嬷所教习的丁驸马出了差池,到时候在宫内闹出了笑话,那这个罪责她可担不起··“怎么,驸马府闷着你了”·“许嬷嬷日日念叨,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两位公主同嫁,你们驸马做了连襟,可那入内内省的人就成了较量·”·“三娘就不问问我,三公主为什么要嫁我吗”·顾氏注视着丰乐楼院中盛开的栀子,“难道问了,就能改变吗”·问了,反而触及心中的痛。
“公主与我商定,我给她一方自由,她给我一处庇佑,成婚后互不相干·”·“她...喜欢的是另外一个驸马”·公主下嫁的前几日,各地贺喜的人马就悉数到达东京,东京城城门不关,宵夜不禁,凌晨时宫内还会燃放升天的炮仗,使得整个东京城都笼罩在喜庆之下。
此期间,家家户户都挂起红灯笼,公主下降,堪比皇太子娶妻··墨笔写了一个沈字的红纸灯笼在晚风拂过下轻轻摇曳,灯光忽暗忽明··“李若君已经成为了驸马,即将大婚,世间好儿郎这么多,你又何必执着于他呢”沈夫人初见李少怀时也是打心底喜欢的,可是李少怀身后站着的人令她们止步,深知不是他们沈家能触碰的。
“昭儿知道,昭儿这次来,是求母亲一件事”·公主出降,是从宫中出发,坤宁殿的元旦之日也没有这几日的大婚热闹喜庆··宫中无论内外朝,各大宫殿皆搭起了红绸,灯笼。
“小心点,这可是三佛齐国进贡之物·”周怀政领着入内内省众人抬着大箱小箱的东西,忙了坤宁殿还有钦明殿··“圣人,惠宁公主,这是三佛齐进献的送子观音。”
周怀政特意将其中最贵重的一件命人抬出··观音怀抱婴孩,面相慈祥,怀中婴孩生机灵动,烛光下金身闪耀··从濮州到唐州,再到东京,历经千辛,几经生死,等的就是明日的大婚,喜悦的同时,李少怀眉间还藏着忧思。
皇城脚下的驸马府宾客络绎不绝··“贤侄这是一日不见公主忧思成疾了”·“崇嗣叔叔”那日在唐州灯会见到徐熙真迹后她便想起了徐崇嗣,要见的故人也是徐崇嗣。
“来人,看茶”·“酷暑的凉茶,这可是宫内之物·”李少怀摊手示意他坐下喝茶··左右退下后,烛光明亮的堂内安静无声。
一双如炬的眼睛盯着红衣少年良久,慈祥道:“多年不见,少主越发的英俊了,也越发的像太子殿下了·”·徐崇嗣年少时曾参加了南唐中主元旦赏雪图的集体创作,得吴王李煜赏识,后与李仲寓交好。
“嗣叔叔是来训斥少怀的么”·“崇嗣训斥少主什么正言已随先主去矣,当初主送您入山也只是想您安乐,如今少主之才,位在这宋人之人上,想必先主也会含笑九泉。”
“是吗...”·徐崇嗣时常去江南,时常入长春观问道,他走近两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既你放下了执念,就该豁达一些,李若君不是李正言,顾及太多反而不好。
你好好活着,便是对先祖最大的孝顺·”·李少怀深吸一口气,轻松道:“是啊,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好了”·见少年展开眉头徐崇嗣才笑呵呵道:“少主即将大婚,我兄弟三人皆擅花鸟,唯崇矩并工士女。”
于是展开他带来的画册··用地窖内储存的碎冰冰过的凉茶有些冻牙,李少怀差点将送入口中的茶水吐出,好在她注意着举止,才没有失了态··“二叔怎...”烛火下,望着画的人面红耳赤。
徐崇嗣将画卷起,摸着胡子大笑了起来,“少...”轻眨了下眼后,他改了口,“贤侄怎脸红了,我们商议着你不喜那些奢华的俗物,又是你的大喜之日,便让崇矩作了这送子观音图,你可莫要辜负了我们几个老头的心意,多多替李家开枝散叶才好。”
李少怀心中那叫一个苦,“开枝散叶...”·知他南唐后主孙身份的外人,只有父亲的生死至交徐崇嗣,还是一个画师,不过也仅只知道她是李仲寓之子而已。
“她们说惠宁公主是看上了你的容貌与才华,逼迫与你的·”·“不是不是...”李少怀连忙摆手,“求娶惠宁公主,是我本心的意思。”
“这么说来,你是真的喜欢上那个公主了”·“我知道,有些荒唐”·“不”徐崇嗣否决,“孩子,上代人的恩怨,不应该牵扯到后辈。”
“只是惠宁公主是个强势之人...”徐崇嗣作为画师醉心画画,在政事上帮不上她什么忙,只能以一个过来人的经历提点着她,“入了朝,今后万事都要小心,也要多多堤防。”
“嗯·”李少怀只是点头,并未多言,不是不信任徐崇嗣,而是她不想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对于三佛齐所进献的送子观音皇帝极为满意,特下诏送往三佛齐褒奖,坤宁殿也拟了懿旨表示满意。
三佛齐与于阗所送的一样,另外一尊送去了钦明殿··“于阗与三佛齐都是佛家圣地,其心可嘉呀·”·听见圣人满意的说辞与笑容,周怀政也随着笑,“据说这遵观音一直都在三佛齐王寺中供奉,受世人朝拜,三佛齐王多年无子,每日朝拜后去年喜得一子。”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有心·”·周怀政又看着赵宛如道:“官家说殿下是官家最疼爱的长女,官家膝下子嗣单薄,看着朝中几个年岁与之相近的大臣都相继怀抱儿孙甚是伤感,如今好了,公主您寻得良婿,早日生个小外孙,也让官家享受那齐人之福。”
周怀政的声音不大不小,赵宛如身后的几个内侍女官都听得一清二楚··小柔遮掩着嘴和秋画议论着,“公主和驸马都这么好看若是生个女儿一定美死了”·“咱们公主的女儿,那肯定是国之独秀。”
“不过,万一是个小公子呢”·“小公子...”小柔想到了李少怀那张白脸,“那将来肯定又是一个引得万千少女...”·赵宛如抻手覆唇边轻轻咳嗽了几声,羞涩道:“此等事,还…早。”
周怀政走后,刘娥拉着赵宛如,“张则茂回禀说驸马身体各方面都好·”·“母亲想说什么”·“张则茂是受了你的意思回禀的,就算李少怀有什么隐疾...”·“母亲”·“我并非要阻碍,只是你母亲我身处这后宫,最能明白后嗣的重要,民间的后宅中实则和大内一样,孩子也是给你自己的保障。”
即便是帝王之女,也没有休夫一说,和离或休妻,无论哪一个对皇家颜面来说都是不耻的··重活一世,母亲的说辞是变了些,可那意思依旧,乱世生存不易,太平盛世未必就能安然,母亲的话给了她提醒。
·“今夜你好好睡一觉,明日风风光光出嫁”养在膝下十多年的女儿突然要出嫁,刘娥心中所剩就只有不舍··“母亲,我能否去一趟,移清殿”·威严的眉角微动,“你去吧,明日大礼,早些休息。”
赵宛如点头,侧身下,“多谢母亲·”·皇宫最北端的移清殿,静的可听见蝉鸣,东京酷夏的天太过燥热,偏偏又逢三伏天,即便人站着不动都能汗流浃背。
从坤宁殿到移清殿的这一小会儿赵宛如的鬓边就已经- shi -透··即便夜晚,那殿外也是酷暑难耐,入殿后,殿内的清凉逼进她心中,使得疲惫的身心舒适,连忧思而紧的眉眼都舒展开了不少。
也不知是屋内凉,还是心凉的缘故··“小娘娘这殿里真是凉快·”·移清殿里不置冰茶,都是自然放凉的下火茶,李舒倒了一小杯,“一热一冷,容易受病,你...”·“小娘娘知道我自幼身子弱”·刚放回腹前的手攒紧,“公主想说什么”·“我出生之时,翁翁召见扶摇子替我测命,言我若幼跟其母必然早夭,于是翁翁将我从王府抱至福宁殿由祖母明德太后抚养。”
“与之一起的还有翁翁想要立为储君的楚王长子赵允升·”·“赵允升年长我,却处处不如我,失之储君之位除了纵火,还有就是后嗣·”·“叹我不是皇子的可惜之语最开始并不是爹爹说的。”
赵宛如被抱出王府,至太宗驾崩都没有再回去过,李舒想,陈年往事,又何必再她跟前提起,“你明日大婚,早些休息吧·”·“我会带着她来见您”·大内的华灯不会熄,两座驸马府的灯也不会灭,内外诸司,各省,以及礼部与宗正寺从月前就开始忙碌,东京城西郊金明池的禁军演练着明日的开道。
周怀政再次到达坤宁殿,这次还多了外朝尚书省的人··“门下,惠宁公主赵宛如,朕之长女,自小恭顺,贤良淑德,朕有疾日夜侍奉于榻,抄诵经文,不离左右。
东京生乱,不辞万里祈福,朕心甚慰,今下嫁驸马,进封惠国公主,赐第开府·虽成其家,旦汝仍是朕之爱女,望常回宫探望·”·惠国是封邑,无地,与官名一样,凭此受俸禄。
皇帝的诏书下的有点不像诏书,想来陈尧咨刚被召回朝中所以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起草词头··“惠国...”与前世一样的封号,也是在大婚的前一夜所封。
沉长的夜,梦由心生,因人而起·· · ·第77章 算来是一梦浮生·东宫北侧是惠国公主府, 公主府再过去就是新修的驸马都尉府, 驸马府不比公主府小,但是却比公主府冷清,主人常不在此居住。
朱漆长廊卷帘透出烛光,一个侍卫躬身在命妇服女子身前··“属下派了探子四处查了都没有消息·”·“医官院呢”·“翰林医官院出动了一半的人,连赵自化的大徒弟都亲自去了,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赵宛如驱身一震, “怎么会”·“说来也蹊跷,一月前三公主薨的那一夜, 丁绍德也死了·”·“什么原因”·“医官院的人说丁绍德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自幼有咳疾, 又嗜酒, 那夜饮酒犯了咳疾一时间没有提起气来,死了。”
“不过三公主一事驸马都尉府有人指证...是李少怀所为, 宗正寺那边已经出动了·”·世上怎会有如此蹊跷的事情,赵宛如不信, “元容自幼修道习武, 身体比一般的女子都要好,这事一定有蹊跷,你们继续查,出动公主府所有的人, 所有的暗卫,给我将大宋全部的名医找来。”
张庆有些为难,“殿下, 说句不该说的,您现在不该管李少怀的事情,您现在,与合浦无异”·三公主大婚之夜薨,举国震惊,皇帝大怒下旨彻查,如今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内廷也不得安生,整个东京城都深陷恐惧之中。
刘娥干政已经是遭皇帝不满,赵宛如是个女子,纵然是皇帝的爱女,但此举无疑会再次触其逆鳞,古来没有哪个帝王能容忍女子僭越他的权力的··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官家对圣人已是忌惮了,您不能再...”·“滚下去”·大婚那夜,李少怀锒铛入狱,恢复的翰林院官职也被剥夺,此时寇准早已经被排挤出京城,吕蒙正病故,吕间夷虽回朝但是手中无权,丁谓与王钦若得势,丁氏父子不喜李少怀。
赵宛如震怒,张庆知道她极少动怒,这次是真的铁了心要插手了,也是铁了心要做那高阳公主了··只是李少怀不是和尚,官家也不是唐太宗,张庆低头后退一旁。
赵宛如迈着急切的步子,准备赶往大内的翰林医官院··刚刚提起了丁家的四郎丁绍德,丁绍德娶李少怀的师姐钱希芸为妻时,因李少怀帮钱希芸拒婚而得罪丁家,丁氏父子在朝中处处排挤李少怀,导致其在翰林院出错被外放地方。
赴任途中,暗派人将李少怀膝盖骨挖出的人其实不是丁绍文,是丁绍文的弟弟丁绍仁··李少怀状元及第,而丁绍仁举进士第二,入仕后节节高升,进翰林院与李少怀相持。
因为有李少怀的所在,丁绍文与公主婚后一直冷眼相对,对此丁绍文时常忧思··丁绍仁为了奉承讨好自己当了驸马被官家青睐的长兄,派江湖死士暗害·赵宛如派去保护的人迟了半刻,只将李少怀的命救下了。
而后赵宛如怒气冲冲带着人到了驸马府当庭问罪丁绍文··此事闹到了皇帝跟前,谋害朝廷命官是株连的死罪,但丁家尚了公主是皇亲国戚,家丑不可外扬,在丁谓哭诉哀求,皇后求情下大内便将此事全权压了下来。
又因为皇帝与皇后的劝解,以及丁绍文不知情作无辜样子带着三弟请罪,且当着赵宛如的面丝毫不手软的将丁绍仁废了··丁氏是支持后宫的,而李少怀却站在寇准一方,与她是政敌。
赵宛如心软,选择了包庇,丁家安然无恙的逃过一劫,她便求了皇帝将李少怀从地方重新调回了翰林院··后来大内便有人传出,惠国公主与翰林院的李少怀有私情。
她虽救回了李少怀的命,却没能保住她的腿,而丁绍仁只被罢了官··驸马丁绍文替其弟弟负荆请罪,跪在惠国公主府前三日,用缰绳鞭笞自己··此事虽不是丁绍文所为,但赵宛如记在了丁绍文的头上,一直冷眼相对。
直到后来皇帝与皇后苦口婆心的劝说,赵宛如才对其态度稍微好了一点··谁知如今祸事又起,而且涉及人命,赵氏皇族的命案,岂是她能在暗中护得住的··“殿下这是要去哪儿”长廊处的台阶下,丁绍文作揖恭敬道。
“我去哪儿,还需要告知你”·“臣不敢”丁绍文低着头,“殿下是要去救李少怀吗”·赵宛如没有理会他,冷冷的从他身旁略过,丁绍文攒紧垂在腿边,“殿下”·丁绍文转身,看着赵宛如顿住的背影,“劝您放弃吧,官家已经下旨明日下葬三公主,斩首李少怀。”
斩首二字犹如当头一棒,在顿住片刻后赵宛如迈着更加急促的步伐从公主府后门入了大内··“你为何还惦记着那个道士啊”·坤宁殿内,一向温和的刘娥大怒,将案桌上的香炉都打翻在地。
“母亲,此事绝不是李若君所为,若您不肯求爹爹,不肯放过她,那么明日一早我便昭告天下,是我下毒毒害的元容”·香炉翻到在地,光滑的地面上撒了一撇灰,玄色的香灰在火红烛光照耀下显得暗红·“你”·——啪——·一记重重的耳光,赵宛如撇着头,白皙的脸上印上绯红的掌印。
“你竟然为了一个道士,不惜编造谎话用你自己威胁你的母亲你是被他迷失了魂吧”刘娥攥着自己的衣襟后退,震坐在了榻上。
如此也不见母亲心软,赵宛如紧逼道:“或许,不是编造的谎话呢”·“什么”刘娥再次惊坐起··“世人都知道女儿喜欢李若君,惠国公主孤傲,而女子善妒,爹爹彻查了一个月有余都未果,这两者加在一起,难道不足以成为女儿谋害元容的理由吗”·“你”刘娥指着赵宛如,“绝不可能,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心- xing -我如何会不知道,莫说是杀人,便是害人你也是不敢的。”
赵宛如虽孤傲,可心还是善的··“我是母亲的女儿,母亲当然知道,可是别人呢”·刘娥差点提不起气来,“你这是要气死我吗”·噗通一声,赵宛如双膝跪地,先前忍住的泪水如泉涌,“母亲,女儿不是有意要忤逆您,只是...若她死了,女儿也不想活了。”
刘娥拍打着桌子,“我当初,就不该强逼你嫁给绍文·”·言罢刘娥心绞疼痛,既亏欠了丁绍文,也让赵宛如在婚后变得浑浑噩噩,覆水难收。
刘娥也并不是无情之人,当年之事,她并非没有考虑··大内后苑到前廷有一座荒废的宫殿,刘娥的贴身婢子送羹汤去文德殿给皇帝,回来的时候因为内侍省那边出了些事,折道过去从而路过了那座殿。
无意间听到殿内有人在谈话,又恰巧听见了李少怀言及自己是南唐后主李重光的嫡孙,吓的飞奔回去告诉了自己的主子刘娥··赵氏皇族灭了南唐,赐死了后主,“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太宗之言·这灭国的大仇,她岂敢将女儿嫁给李若君啊··且李若君在朝没有任何势力,又为寇准一派与她们为敌,不但帮不上她们,而且也护不了赵宛如周全。
如今猜忌的朝堂,只有丁家能够震慑住,护他们周全··终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这一巴掌打的她自己的手心都疼了,她缓慢走近蹲下,颤抖着手抚上赵宛如的手,“还疼吗”·赵宛如摇头。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我可以去求你爹爹放过他,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赵宛如擦了擦泪连点了几下头,让刘娥都快认不得她这个原本- xing -子清高的女儿了,“救下后,从此,不再见她”·又添道:“与驸马,好好过日子”·赵宛如落泪的眼睛凝神僵住,萎身一颤,明白为何却又无可奈何。
“元贞,你不要怪母亲心狠,这世道,女儿家想要保全自己,终究是不能离开男人即便你生在皇家·”·“那武皇后...”·刘娥楼住赵宛如,搂紧,赵宛如言止,心中凉透。
武皇后用了多少年,废了多少力,才以一女子之身登基为帝,可最后无论政绩多么突出,不也还是被人从帝位赶下去了吗··是皇帝昏庸无能无道皆不是,只是她是女子罢了·“我知道了,只要母亲,能够救阿怀”赵宛如埋进母亲怀里,哭尽自己最后一丝温柔与天真。
与世无争,终究会有一天面临着让你无能为力的事情,血脉亲情宠爱赐予的权力,只在他宠爱你时特有,这权力终究不会变成你自己的··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
次日天明时,宗正寺造册,追封三公主静姝为鲁国公主,谥昭怀,号,清虚灵照大师··又下诏将驸马李若君从狱中无罪释放,听得李少怀被无罪释放,三公主生母杜贵妃伸冤,赵恒不予理会,遂服毒于福宁殿前。
翰林医官院没能救回杜贵妃,赵恒痛心疾首后将李少怀贬去了塞外··“杜贵妃薨了,官家大怒,将李少怀被贬去了西夏边境·”·赵宛如握白瓷茶杯的手一震,“杜贵妃死了”·“那李少怀呢”·“在驸马都尉府,今日便要出发,不过探子说好像没有什么动静。”
茶杯瞬从她的手上滑落到案桌,倾倒滚了几圈靠在了茶盏上,温热的茶水撒了一线··慌乱急促间失了稳心重重的撑在了桌子上,茶盏晃动,如玉般白的茶杯失了倚靠便滚落到了光滑的地面上。
—哐当—哐当—哐当—·——啪——·黑色的地面碎了一片白··“备车,去驸马府”·现在驸马府有好几处,张庆知道公主如今只会去那一处。
赵宛如纵然当初知道其女儿身时有过恨,可那恨早已经随着时间散去,面对着李少怀,她无法做到坐视不理,无法独善其身··她熟悉李少怀,知己知彼,李少怀心善,可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元容因她而死,连元容的生母都因此服毒而去,以李少怀的心- xing -,定然是不愿苟活的。
·能救她的,只有赵宛如··赵宛如能做的,只有刺激刺激她不甘·李少怀习医擅长的便是制药,药即是毒,可李少怀不喜吃药,更厌毒。
李少怀握着锋利的匕首,只身坐在轮椅上,面对着驸马府独设的灵堂前,她今日便要赴任西夏边境,驸马府的随嫁的宫人早已经遣回大内,凄凉的连一个小厮都没有··轻盈的脚步声响起在灵堂的方砖地上,灵堂内挂起的白绫随着她的裙摆与披帛朝一个方向飘动着。
原本朱色的公服如今变成了青色,折叠整齐的放在了一旁··站定的人,猛然心中一震抽痛,强逼自己狠下心,冷冷道:“看来,你是想寻死啊”·“公主若是想来嘲笑少怀,那么请回吧”·赵宛如冷笑一声,“元容真是命苦,竟嫁了一个克妻之人,幸得我...”·“克妻”李少怀转过轮椅抬头凝视。
“不然呢”赵宛如冷下眼,“你这人,骗了我还不够...”·“够了”李少怀扔下手中的匕首,她的心只痛过,如今也愈见冰凉,“公主不喜欢少怀也就罢了,何故要以此来羞辱”·李少怀冷冷一笑,“臣还要赶赴秦凤,恕不陪公主了。”
端起盛放公服印鉴的檀木盘子,轮椅的两个木轮轱辘轱辘转动··欲言又止的人心中隐痛··白绫飘动搭在她的肩膀上,她靠着轮椅背对着赵宛如,眸中泛红,“公主不想让我死,李少怀会在秦凤好好的活着,直到公主愿意见我。”
灵堂内只留的赵宛如一人,孤寂的看着李少怀坐在轮椅上离去的背影··原来当赵宛如踏入驸马府第一步时,就已经被她看穿了,她仍是陪着演完这出可笑至极的戏,两滴泪从眼角滴至地面,“若当初我不招惹你,你便还是那个人前敬仰的道门高徒,就不会落得今日这个地步。”
“也不会,想见,却再也不能见了”·这一别,便是数年,秦凤等来的诏书不是还朝,而是升迁,从秦凤到汾州,由青衣变成绿衣。
再次相见时,是新帝登基,奉召还朝,她到了东京,等到的却是永别··丁绍文授意一切,排挤朝臣,试探惠宁公主·认定惠宁公主是个可掌控之人,遂装温和十多年。
皇帝晚年恐惧后宫干政,有废后去母留子之意,于是公主下嫁丁绍文,利用丁曹王三家替其夺权,最终后宫掌握大权,皇帝驾崩当日,丁氏反叛··再一次梦醒,前世种种就像昨日刚发生的一般,天边黑白交织,她摸着冒了一头冷汗的额头。
“公主醒了,要沐浴么”·“公主又做噩梦了么,每次只要与驸马分离太久您就睡不安稳·”赐婚至今日大婚的时间里不能相见,见不到人,心中总是不安稳的,连小柔都看出来了她的不安。
“是啊,你不在身边,连噩梦都多了”她起身至窗前,望着渐白的天边,“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今日嫁你,不是梦,也不是浮生”·     未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与君厮守+番外 by 于欢(上)(7)】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