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与君厮守+番外 by 于欢(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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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与君厮守+番外 by 于欢(上)(3)
·陈尧佐笑了笑,“所以呀,他能为黄冠道人的弟子,必有他的过人之处·”·听二弟说了李少怀师出黄冠道人陈尧叟放心了大半,“姑且试试,总比坐以待毙的好,若他能医治阳儿,我必重谢。”
冯老夫人另有所思,侧头对着身旁的丫鬟道:“采之,转话给张院首,拜托他陪同在一旁看着,千万仔细了·”·丫鬟福身,“是·”·诸子听得母亲发话,自愧不如,“还是母亲考虑的周全。”
“你们甭在别人背后议论,世家里头青年才俊十几岁从医入仕的何其多,如今他虽年轻,等过些年,恐怕你们这些活了半辈子的人都不一定比得过人家·”·母亲的发话让三个几十岁的儿子端着手低下了头,“母亲教训的及是。”
屋外长廊处,采之走到写着一个陈字的纸灯笼下··年轻丫鬟朝翰林医官副使福身作礼片刻,那副使便点头入了房··陈陆阳出汗的手搭在手枕上,李少怀闭目把脉,房间内格外安静。
良久,李少怀睁开眼,覆手抵在陈陆阳眉毛处,拨开难以睁开的眼睛细瞧着,旋即起身··“少怀,三儿如何了”·“应是秋入冬气温降的厉害,仲言是否还喝了酒”·李仲怀的问话让李迪低下了头,“因明年春试,进京赶考的贡生们都相继来得差不多了,七郎从扬州来了东京,昨夜我们受邀。
因为丰乐楼的内西楼最顶层能够俯瞰大内,便去了丰乐楼喝酒·”·李迪又怕他不认识口中的七郎,“就是作《望海潮》的那个柳三变柳七郎·”·李少怀心中微惊,只是惊的不是这个人作了《望海潮》而出名,是因为柳三变的父亲柳宜曾是南唐的御史。
但眼下要紧的陈陆阳的病情,“那便是了,仲言的身子复古哥哥还不知晓吗”·丰乐楼的酒极富盛名,淡酒与浓酒各种,楼内又热闹,伴着这气氛,文人墨客吟诗作画,登高开怀畅饮,也就无人劝阻。
“仲言是因酒所致,堵住了气血,伤的是...”李少怀指着后脑,看着陈陆阳极为痛苦的表情不忍心再次刺激,“幸而仲言未饮过量,否则”她深皱眉头。
“可治”·李少怀点头,起身打开了随身带来的药箱··找了陈陆阳的书童要了一个香炉,插上了从药箱内拿出的一支熏香,点燃后青烟很快扩散,所散发的味道令人闻之心旷神怡。
案桌旁边,着青衣的医官副使站在一旁,青烟刚出他便闻出了这香,“安息香”摸着白胡子深深的注视着李少怀,此子这般年轻,诊脉的手法相当娴熟,只是粗看一眼就断定是纵酒。
陈陆阳的症状,他们医官院里忙上忙下,里里外外问了一圈人才摸了个大概··李少怀拿出放银针的卷带,端来一盏烛火,“这香安神,通气血散热,你不要紧张,让自己放松,我先施针给你通气血。”
在这般高热烧下去,不仅双目失明,很可能脑子都会烧坏了去,情况棘手,即便他有把握也是丝毫不敢松懈··不一会儿后额头便如陈陆阳一般布满汗珠。
“他先是寒气入体,是否另点苏合香”苏合香丸与酒一同煮,能够调理五脏,驱寒,治理多疾,只是眼下酒是肯定不行了··李少怀回头望了一眼说话的太医,“先生您思虑的周全,劳烦。”
夜深,房内还在忙碌,远远的从门外瞧去,只见翰林医官院的副使正在给李少怀打下手··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 · ·第26章 一别重逢惊何处·冯老夫人节俭, 陈府的灯几乎不会通明, 昨夜陈陆阳长房院里的灯火却亮了一夜。
直到次日天快亮,陈尧叟几兄弟穿戴整齐,快到早朝的时辰了··“仲言如今身上的热已经退了,幸亏之前由医官院的诸位先将仲言的病情稳住,否则...”李少怀是晚上来的,离病发都隔了一日, 若医治不当,恐怕陈陆阳早已经没了。
“如今配上医药调理, 每隔一段时间施针疏通脉络,能在一年内完全复明·”李少怀暗松了一口气昨夜棘手的很, 他只得小心再小心, 行医多年也从未这般怕过。
陈尧叟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马氏喜极而泣··冯老夫人一宿未合眼, 等的就是李少怀这句安心的话··听得了后,热泪盈眶的朝李少怀道谢鞠躬, 这陈府上下的人自然也都跟着, 感激李少怀。
“这次多亏了真人,若陆阳出了事,他太公素来疼爱他,还不知会如何”陈省华如今病重在床, 陈陆阳院里行事都是分外小心的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
老太太慈眉善目,让人看着亲近,李少怀回揖, “都是医官院的先生们医术高明,贫道只是略帮了些忙·”·冯老夫人又携三子谢了医官院的众人,上级拜谢下僚,张副使受宠若惊。
翰林医官院只负责侍奉皇帝,治疗疾病,不参政,品级都较低,最高的医官使才正七品,他只是个着青色的公服的副使,眼前这几位要赶着去上朝的恩府可都是朱色··不过他心中窃喜,今日不仅医治好了陈尧叟的儿子得了一个人情,还发现了一个不世出的医学人才。
“真人哪里的话,想不到真人年纪轻轻竟懂得这么多,这施针手法稳重,便是赵医使在此怕也是吃惊的·”·“先前诸多怠慢真人,还请真人一定要留在府上,让我等设宴款待,以表歉意。”
东边的天渐渐亮起,水漏斟满溢出的流水声提醒着他们该去上早朝了·今年冬日来得早,三省事情本就多,如今要赶在年关前全部处理妥当,时间紧,容不得怠慢,处理好了琐事他们才好安心过年。
李少怀躬身,“诸位官人客气了,出家人慈悲为怀,仲言又是贫道挚友,理应施以援手·”·李少怀举止大方得体,又谦虚礼让,这让冯老夫人十分钟意,“真人即是陆阳义兄,那咱们便是一家人,又有恩于陆阳,老妇想着留真人在府中居住几日,好让我们一尽地主之宜。”
老夫人这言语的趋势,陈尧叟三兄弟看得明白,陈尧叟感激李少怀救了儿子,陈尧咨则看重李少怀的才华··往陈府走一遭,即救了自己的义弟,还获得陈家满门的欢喜。
对于老夫人的热情,李少怀笑着回应,“某是急着赶过来的,如今实在不能久留,不过仲言如今病情尚未好全,我会常来府上探望,到时候还要麻烦府中·”·“真人真是太客气了,不便留的话,用个早膳如何”·陪老夫人用膳李少怀瞅了瞅陈尧叟三人身上的朱色公服,于是点头。
从陈府用完膳出来,李少怀一刻也没有歇息,顺着小柔给她的地址找到城西京郊的宅子··东京城流经四条河,皆是人工开凿的运河,其中城西北处的金水河,从西南处分京,索河水筑堤坝,在汴河上架木槽,使河水从西北水门进入京城,沿河有夹墙保护,河水流入大内后灌入后苑的池塘。
河水入城的西北角是京郊,因为城外的河水没有夹墙保护,于是有不少人在此买地建舍··京城内城的房价寸土寸金,既拥挤狭小又昂贵,所以也有不少官员居住在京郊。
“解元是张安抚举荐的人,安抚说了要好好招待,老朽便想着,那状元楼人多不安生,恐打扰读书,于是挑了京郊这宅子,这儿屋前沿水,背后靠山,极适合读书·”他是张知白的远亲,在京城做生意,生意人最是会看人与奉承,“只是可惜,旁边那临水最佳的宅子被人买走了…”·“张员外费心了,此处已是极好,晏殊感激不尽。”
员外感叹少年的谈吐气量,笑在脸上,乐呵在心里··晏殊受张知白举荐入京应试,张知白知道他在京无亲故,还替其张罗了住处··“以后,你若是高中,可真要好好谢谢张安抚。”
“我省得,张安抚便是我的恩师·”·宅子不大,但所处地域好,书房侧窗正对河水,正窗临山丘,隐约可见旁边宅子的檐角··“师姐”李少怀比照着图纸上的建筑,寻到了此处,见院门开着,于是进来了。
等入院再次比对房舍时,似乎找错了地方,不过却- yin -差阳错的遇见了多年不见的人··“这位道长是”张员外转身,发现一个年轻的道长。
“少怀哥哥~”晏殊与晏颍同时开口道,晏颍迈着飞快的小步子跑到了李少怀身旁拉起了她的手··“阿怀哥哥是不要阿颍了吗,阿颍都好久没有见过阿怀哥哥了~”·“阿颍”晏璟走近,将她拉回。
“阿怀” “师姐”·二人相视一笑,晏璟笑的温柔,“快一年不见,阿怀越发的俊俏了·”·李少怀笑的爽朗,“师姐也是,越来越好看了。”
“师姐怎的…到东京来了·”李少怀记得刚下山的时候,师姐忙着替师父打理道观··“阿姐是送我入京赶考的·”·李少怀一怔,“一年多不见,晏殊都这般高了呀。”
·“还是没你高~”·李少怀又是一笑,“怎么着我也比你多吃几年饭吧”·“几位不要站在院里了,去屋里叙旧吧,宅子里有小厮,解元有需要吩咐一声就是。”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好,多谢张员外了·”·说罢,张员外知趣的带着自己的人坐上轿子走了··西北京郊这一片,林立着几座小别院,以金水河穿插其中。
“现下没有外人了,你可以放心了·”·刚刚在厅堂叙旧一番,晏殊与晏颍在总归有些话是不便说的··“师父她老人家还好吗”·“师父她,你还不晓得吗。”
“观中事多,师父一向不爱打理,她怎舍得让你下山”·说及此,晏璟有些为难的皱起了眉头,“那- ri -你走后,师父才想起给你的帕子,给错了。”
李少怀试着水温的手一颤,木桶内的热水轻荡,“帕子”·晏璟点头,“就是师父平日里极为爱惜的梅花刺绣帕子·”·“下山时叮嘱我找到你,替她寻到帕子。”
李少怀按着自己的眉毛,脸上露着难堪,“师姐有所不知,帕子,现下不在我这儿·”·“不是你拿走了吗”晏璟疑惑。
李少怀将手收回起身脱衣服,“不过也不打紧,你回江南时在告诉我,我将帕子给你·”帕子没丢,在元贞手里,可她要如何向师姐解释元贞一事呢,师姐一向乖张顺从师父,暂时还是不要说的好。
“好·”·说话间,李少怀浅色外袍脱下,接着白色的中衣也被褪下··晏璟有些心疼师弟,“我一直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将你当男儿养”·不仅晏璟不明白,就连十二岁前的李少怀也一直不懂。
直到后来前南唐太子李仲寓病故,南唐遗民父老皆躲在巷内哭泣·太清真人才将这一缘由告诉她··李少怀侧望着屏风,墨画的山河上用草书提了一个极大的字。
李少怀还在娘胎的时候,华山的希夷先生曾下山到过郢州刺史李仲寓的府上··“腹中子,命运多舛·”·李仲寓大惊,连忙问道:“先生何故这般言”·陈抟摸着白胡眯眼道:“恕贫道直言,若为男孩,则早逝,岁不过三十。
若为女孩,则早夭,不会超过两岁·”·听得这话的李夫人差点晕厥了过去··“可有解救的法子,请真人指点”李仲寓急切。
陈抟摇摇头,“希望是个女孩吧,若是男儿,无解”·之后李夫人生下李少怀,李仲寓得知是个女儿时,如五雷轰顶··扶摇子说过若是女儿两岁前便会夭折,于此,李夫人也是抱着孩子痛哭。
李仲寓不愿女儿未成人便早夭,“既为女儿会早夭,那她便是我儿”·遂取名,李正言·李正言三岁时已经过了扶摇子说的早夭之龄,得知扶摇子被太宗放归华山后,李仲寓携妻儿前去华山拜访。
“没有想到,刺史爱女心切竟能想的此法·”陈抟看着怯生的李少怀时眼中充满着震惊··挑着白眉喃喃,“大内的赵氏皇族偷梁换柱,没想到南唐宗室的后人也假凤虚凰,命啊,都是命。”
“先生”李仲寓挑眉,轻声喊着··陈抟摸了摸长长的白胡须,摇着头,“虽过了命劫,可命数难解”·“命数,是指她活不过三十”·李仲寓僵持着身子,“难道我李家人…若让她重新恢复为女子呢”·陈抟摸胡须的手放下,深视着,“若是如此,她此生会遭夫家所害,不得安宁,终其一生。”
李夫人抱着李正言开始大哭了起来,李仲寓看着揪心,“先生,真的无法解”·太宗赐号陈抟希夷先生,赐紫衣,多次想留他在东京都没能留住。
陈抟一百多岁高龄,知人心,通人意,李仲寓见他如见仙人一般,深信不疑··“只是难解,非不可解,此子虽命途坎坷,但自有她命定之人·但此人如药,药可以是良药,医人。
也可以是毒药,害人·”·“叔章不懂先生的意思·”·陈抟点了点茶杯内的温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李仲寓的眉毛紧成一团,深深的凝视着木桌上的水迹。
比起李正言今后的多劫难,让李仲寓更为担心害怕的是太宗的疑心越来越重,“叔章这次来找先生,是还有一事请教·”·陈抟看着李仲寓的神情,“贫道不管你们这些勾心斗角的琐事,只是此子与我有缘,我才多言了几句罢。”
李仲寓心中暗惊,他还没开口,先生就已经知晓了,遂又低垂下了头,“即如此,那您能否替我保全正言·”·陈抟看着年幼的稚子长叹了一口气,“她不该涉入红尘,我写一封信你拿去江南长春观给太清真人,她会收留的。”
“身份一事我会交代清楚,让太清替其隐瞒·”·“多谢先生”李仲寓携子鞠躬重谢··他们走后,扶摇子深邃的望着墙壁上的无极图,无奈的摇着头,“可她此生,也注定不能断红尘。”
“但愿是良药”·“良药苦口利于病,才有往后的长久”·他长叹一口气,寻思着这些个事情怎的常发生在他这个老头身边,“哎太清一事,是我醒悟得晚”· · ·第27章 为谁归去为谁来·从文德殿出来, 紫色圆领公服的中年男子追赶上一并走着的三个朱色公服官员。
“唐夫的二郎如何了”寇准关心的问着··有惊无险, 陈尧叟恭敬回道:“多谢恩府挂念,犬子幸得贵人相助,已经无碍。”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贵人”·“是,是一个道士·”陈尧叟继续回着··“恩府您或许认识,前些年上报江南水灾时曾提到过一个四处替人诊治的道士。”
听得陈尧佐的这句话,寇准摸着胡须大笑, “这般巧,原来是那小子救了唐夫家二郎·”·兄弟三人愣住, “小子”·“恩府识得他”·“李若君是老朽的学生。”
三人大惊,“玄虚真人竟是恩府的学生, 怪不得年纪轻轻见识如此之深·”·寇准笑眯着眼睛, 心中很是满意这个学生,“明年他也要参加贡举, 我虽写了荐书,不过想着还是来通知嘉谟一声的为好。”
几人不由得再次一惊, 尤其是翰林院的陈尧咨, “官家那旨意,莫不是为他开的,官家早就知晓钟意他”·寇准摸着胡子淡淡一笑,“官家的心思, 谁晓得呢~”·晨时,刚从梦中惊醒,粉黛未上眉眼, 屋外就响起了两道扰声。
小柔端着小碎步,柔声道:“姑娘,工部派了人来请您过去·”·张庆迈着大步上阶梯,声音低沉,“姑娘,昨夜陈府的探子有消息了·”·片刻后,赵宛如穿戴整齐开门,低眉问道张庆,“探子说了什么”·“李少怀昨夜去了陈府,将那翰林医官院都束手无策的陈陆阳给医治好了,此事传出了陈府,现下整个东京城都知道了,而且冯老夫人似乎很是钟意他,留他用早膳他也没有拒绝。”
李少怀不喜与权贵等规矩繁多的人吃饭,这事张庆是知道的··张庆本以为她会生气,“这个李少怀,行事这般招摇,也不怕别人惦记,还枉费了姑娘您的一番心思。”
赵宛如却反常一笑,浅浅的梨涡浮现,“这一世,她学聪明了·”·其实她最想说的是这一世,自己也不再是从前那个被人逼着走的人,学聪明的不仅仅是李少怀。
“…”张庆抬头呆愣··“陈家这三根柱子,一般人可抱不上”·陈家人自律克己,难得会欠别人人情,而且这样的人家一般都十分记恩。
前世陷入困境,就是因为孤立无援,李少怀一人面对着祸乱的朝堂,而她仅是个上不了堂的妇人··有能力的人都想独善其身于是袖手旁观,而她,也算有能力的人,可她的能力只在后苑。
“姑娘的意思…”一语惊醒,张庆亮着眼睛··“陈尧咨是明年的考官,李少怀若能得陈尧咨帮忙便能够顺遂不少,且举子多半入翰林,于此李少怀仕途也能得他相助,虽有寇准,但如今朝中形势偏向丁谓。”
张庆拱手,自叹年长她却不如她,“公主高见·”·赵宛如深视着张庆,他倒是揣摩的仔细·不过张庆又如何知道算上上一世的三十几年,她已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
“您这般,还是为了他·”最近公主喜怒无常,皆是为了李少怀,张庆再次感叹··可能新修的公主府住不了多久就要搬去驸马府了吧··“姑娘,工部的人…”·“知道了,去转告他们,我一会儿就来。”
“姑娘,还有一事,李少怀是天亮回的京郊,陈尧咨在朝会散后在翰林院提及此事,恰逢翰林学士钱怀演的女儿病了,于是将李少怀请去了·”·“阿柔,回来”·于是呼,刚走到院口的小柔又被叫回了。
“告诉工部的人,我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去了,又对张庆道:“另外将此事提点给许国公·”·公主突然改了注意,张庆大概能猜到,“只怕许国公知道了后会惊动大内。”
“你想个法子,将李少怀之事也一并透露给他·”·张庆点头,“是·”·太阳初升,别苑刚安静没有多久,晏璟特意给李少怀收拾了一间房,而她替人诊治了一夜,早就疲惫不堪。
沐浴完本想好好休息,谁知刚躺下没多久房门就被再次敲响··城西的闹市开张的及早,一般天还未亮街边的铺子以及巷子中的摊子就会摆上,东京城的小吃食极多。
城西安州巷拐角处的脚店刚开张,店里只有几个老人家在吃早茶··旁边有一家小铺,铺子虽然小,但是因为厨子出名,所以生意好,每日清早买羹的人都能排上长长的队。
“店家,要三脆羹,百味羹,玉棋子各一碗·”·丫鬟今日来的时候较好,铺子门口没多少人,人少也就安静··“好嘞”·“听说了吗,陈尚书家二郎的寒疾被一个外地人医治好了”·“什么外地人”·“好像是从江南长春观来的一个道士,听说只用了一柱香的时间就把翰林医官院都束手无策的病给治好了。”
“真有这么厉害这般神”喝茶的老者有些不敢信··“大内翰林院都在议论此事,而陈家的下人也亲口承认了,应该不会有假”·“听说冯老夫人十分钟意那道士。”
“可不得了,这陈家是什么门第,能医治好她家的嫡孙,攀上大富贵了”大宋崇文,开国这么久哪家有像陈家这般连出三个状元的荣耀,如今养儿的男子都希望着自己成为第二个陈省华。
丫鬟听着这饭后闲言心中一惊,将食盒盖紧提着就往回赶··钱府内,一个打杂的小厮从钱希芸居住的静虚阁出来,恰好撞见了提食盒的丫鬟,微笑点头··丫鬟见着他眼生,但是因为着急就匆匆的赶回去了。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咚—咚咚—·“姑娘,姑娘”·钱希芸开门,“一大清早,你上哪儿去了”·丫鬟提着食盒跟着她进去,将门小心带上,“姑娘昨儿夜里说想吃城西脚店旁张大厨做的羹,我便一早去买了。”
如今秋末寒凉,见丫鬟手中提着的食盒,钱希芸缓和了那准备责骂的脸··“我还听说了一件事,昨夜陈尚书家的二郎被一个道士治好了,那道士好像是姑娘您口中的师弟。”
长春观是女观,唯一的道士就是李若君··钱希芸想着刚刚那个小厮回禀的话,心中大喜,“我爹爹回来没有”·“前厅说阿郎刚从翰林院回来。”
钱希芸旋即扭曲着脸,捂着肚子,像是一副极为难受的样子··“呀,姑娘,你怎么了”·钱希芸不说话,蜷缩在地上,“去...告诉我爹爹我不舒服~”·“好”丫鬟紧张着,钱希芸是嫡女,自她回来一直由她伺候着,如果出了什么差错那么倒霉的肯定是她。
于是放下食盒就推门快步出去了··——吱——·李少怀睁着慵懒迷糊的眼睛开门,“师姐”·虽是披头散发的慵懒状,可晏璟居然觉得还是这般无可挑剔,果然生的好的人无论怎样都是好看的。
“翰林学士府来人了”·李少怀将那半睁的眼睛瞪圆··前厅··“你是说你家阿郎的小娘子生病了”小厮自报家门,翰林学士钱怀演府上的马夫。
那么学士府未出阁的小娘子只有一位,李少怀的二师姐钱希芸··“是·”·“钱学士是如何知道玄虚真人会医术且在东京的·”一旁的晏璟谨慎问道。
李少怀只在江南一带小有名气,东京是不曾来过的,之前李少怀也和她说了也是刚到东京不久,虽说不排除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昨夜您救治了陈尚书家的郎君,我家阿郎与陈尚书的弟弟同在翰林供职,是陈学士亲口说的。”
晏璟看向李少怀,李少怀点头·她便拉着李少怀到一旁去了,“先前你说了,你刚到东京不久,许多地方都未去过,她怎知你在此处...”·李少怀思虑着,“师姐会不会多想了”·“虽说她也没什么坏心思,就怕她动了其她歪念”晏璟担忧着道。
“歪念”李少怀挑起眉头,随后浅笑摊着手,示意不可能··“我是担忧你,她如今还了俗,还俗的女子定是要嫁人的,你心善,有些尘俗的事情莫要去管。”
李少怀微睁着眼睛,“师姐又何尝不是,牵挂着别人,不想想自己·”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李少怀对她甚是了解··之前帕子的事她不说,是不想师姐担忧自己,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比起到时候被师姐发现,还不如自己说,“师姐,其实师父的帕子,如今在一个女子手里。”
晏璟先是一愣,“女子”·李少怀点头,接着道:“师父不是觉得我读一屋子书不去当官赚取俸禄可惜了吗,所以我决定明年去参加贡举。”
李少怀的话让晏璟大吃一惊,“你疯了你明知道师父那是随口说的玩笑话,你也明明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你这是欺君之罪”·“我不会牵连到长春观众人以及你们的”·晏璟扭紧细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忧你,你为何呀”·“为何想不通要去入仕,你忘了师父的交代吗”·太清真人经常开玩笑,而与李少怀说的那些话,实际上是反过来告诫她的话,李少怀不喜欢大内,不喜欢权贵,太清真人又何尝喜欢。
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为了那个女子”·李少怀点头,丝毫没有犹豫··“我不会告诉师父,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只是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多爱惜自己一些。”
晏璟没有去追问什么,有些事情总有它的理由,她对李少怀的心- xing -知根知底,偏这人又倔的很··从她眼神里透出的肯定,晏璟就明白了一切··李少怀润着眼眶点头。
待李少怀坐着钱府的马车离开后,晏璟站在门口驱身一颤,纤细的手搭在朱门上,“原...阿怀喜欢的也是女子”·钱府在城西金水河畔,比陈府要大的多。
架着屏风的厅堂内,钱怀演摸着胡子打量着道士,“你便是玄虚子李若君”·李少怀躬身,“正是·”·钱怀演骤视着,旋即微笑着点头,“倒是有一些扶摇子的道骨仙风”·“学士,还认得尊祖”望着钱怀演和善的态度,李少怀问道。
钱怀演眯着善目,“老朽年少时进士及第供奉翰林替先帝写文章,扶摇子希夷先生常被召进宫,有过几面之缘·”·“原来如此·”李少怀微侧着头观望,寻思着不是钱希芸病了吗...·刚想着,人就来了。
“小君~”·丫鬟跟在身后,难得看见钱希芸这般不摆架子不耍- xing -子的样子··“你总算来了”钱希芸一赶过来便拉住了李少怀的手。
几个小厮丫鬟撇头当作没有看见,钱怀演霎时闷青了脸,“你放肆,女儿家的,成什么样子”·还是李少怀抽开手后退了一步,躬身道:“二师姐。”
“哎呀,以前在道观里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他是我师弟·”·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胡闹,你如今还了俗,是个未出阁的娘子...”·“就不爱听爹爹说这些话”钱希芸嘟着嘴。
“你”钱怀演指颤着手,“阿诺不是说你病了吗...”见着钱希芸气色红润的样子又这般欣喜,他这才反应过来··“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女儿”钱怀演颤着的手无处安放,甩着袖子从侧厅走了。
即便李少怀是个道士,也不能进女儿家的闺房,钱希芸只好让人安排着客房··来时路上李少怀就在思考,钱希芸一向身体好,就算患病,以翰林学士的地位,请大内的御医应该十分容易,何故要来找自己。
偏偏这般巧她思考着师姐提醒她的话,“师姐是如何得知我在城西京郊的”怀疑惑的问道··“我...”钱希芸提着一口气,甩了一下手笑着,“我听爹爹从翰林回来说了你的事情,于是就装病非要你,然后爹爹托人去打听了~”·李少怀侧着头,“真的”·钱希芸猛点了几下头。
李少怀松着一口气,“幸好师姐无事,先前师父稍信说师姐回京了,让我好好照顾你”·其实这信,是钱希芸自己求师父写的,钱希芸站起转着身子,“你瞧,我好着呢。”
“师姐无碍就好·”·“我只是想念师弟,才装病将师弟骗了来...师弟不会怪我吧”她可怜兮兮道··李少怀摇摇头,“我才到东京,本是想要忙完就来寻师姐的,”温柔一笑,“看到你比我下山前气色还要好,我便安心了。”
·“不好不好”钱希芸重重坐下深皱眉头··“为何”·“你不知道,我爹让我还俗回来是为了与参知政事的四郎丁绍德联姻”·丁绍德她不认得,但是参知政事丁谓她是知道的,“丁相公是个有能耐的好官,想来他儿子也...”·“我呸,丁绍德是丁绍德,他不仅不如他爹,连他三个兄长都不如。”
钱希芸一脸委屈,“你知道吗他不仅经常去那种烟花之地,前夜还去了赌坊…现下全东京都知道了”·丁谓的四子去赌坊原本只有二哥知道,后来不知怎的传到了丁父耳中,但是家丑不可外扬,就算丁谓恨铁不成钢,也断不会将此宣扬出去,更不可能弄的如今满城皆知。
导致丁绍德如今变成了一个沾染吃喝嫖赌等所有恶习的不良子弟··“家丑不可外扬,丁相公家世代从官,出了这种事情应当会全权压下...”·还没等李少怀说全,钱希芸就忙的将她的话打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做了坏事,总有被人知道的一天”·这话,李少怀听着心惊,嘴里喃喃道:“是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砰砰—砰砰—·“姑娘”·门外,阿诺敲着门在喊。
“什么事”·“许国公府派人来请玄虚真人,说是许国公病了,请真人过去诊治·”· · ·第28章 相思相见知何日·国公府的格局与长公主府格局布置大致差不多, 这种豪门深院里通常都附带着小别院。
李少怀跟着小厮一路走来, 又是院子又是厅堂,接着是这长长的廊道,最后来到了一个小院子,心中生起了疑惑,于是顿步不再向前,“不是许国公病了吗”·小厮回复, “是的,国公就在前头。”
李少怀止步不动, 许国公是一家之主,怎会住在这小院, “北为- yin -, 南为阳,山北南为- yin -, 山东水北为阳·主人家岂会居于这西南的小院。”
房屋都是坐北朝南,以北为尊, 显然刚刚走的方位李少怀记在了心里··“汉代晁昏提出挑选城址时应当‘相其- yin -阳之和, 尝其水泉之味,审其土地之宜,正吁陌之界。
北为- yin -,南为阳, 山北南为- yin -,山东水北为阳·’才有如今的坐北朝南之说·真人好生聪明,也好生谨慎·”·迎面从院中出来的人配着一把横刀, 李少怀挑着眉头,“原来如此,张施主这几日可好”·张庆点头侧身让路,“拖真人的福,张庆安好,患病的不是许国公,是姑娘。”
李少怀略低下头浅笑,“有劳·”·如她刚刚走至廊道所想,会不会是元贞与师姐一样假借许国公的名义请自己到府上··果不其然··只是如今她与先前去学士府的心情不太一样,现下是心中多了三分慌乱,以及七分喜悦。
许国公府有诸多小院,西南这个离前厅较远极少有闲杂人过来,是个安静之所··院里的一支寒梅都覆上了浅粉,等着迎接冬日的严寒与傲雪··李少怀拂了拂衣袖,推门而入。
关门声停后,她有些发愣,一时间望着赵宛如说不出话来,于是胡乱找着言语,“不是说,许国公病了吗”·“怎么,非要是许国公病了,你才肯来”·“不是...我”·“长公主府的风光可还好比起学士府的景色又如何”·李少怀愣在原地,走近也不是,后退也不是,“昨日张榜,见有禁列,于是我情急之下去找了恩师寇准,谁知这么凑巧,恩师家就在长公主府旁,我是迫不得已才去的。”
李少怀憋屈着,“钱学士的女儿是我二师姐,我此次来京本也是要找...”·赵宛如色变,李少怀言止,“怎么不继续说了,找什么”·李少怀有些不明白,屡次提到二师姐的时候赵宛如都是一副不喜的样子,“你又未见过她,如何总是一副仇敌的样子”·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我没有见过她”赵宛如从座上起身,紧了一下手,颤道:“是,我是没有见过她”·但是我恨她·前世若不是钱希芸与丁绍文撺掇,她又怎会一步错,步步错。
李少怀更是个榆木脑袋,眼睛永远蒙着一层灰,被人利用着算计着都不自知··李少怀愣了一下,“你不会和大师姐一般,以为她喜欢我吧...”·赵宛如似乎从李少怀嘴里听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你大师姐来东京了”·李少怀点头,“我找宅子的时候,找到张员外给晏殊安排的屋舍去了,大师姐陪同晏殊赴考。”
“晏殊”·“嗯,是我师姐的同胞弟弟,今年才十四岁,受张安抚推举应童子举·”·赵宛如微垂眼眸··李少怀放下药箱,“就算二师姐喜欢我,可我的心不都在元贞哪儿了吗,只要你不肯给,谁又拿得走。”
“你...”赵宛如上挑着眉,“别人是拿不走,可你这般优柔寡断,拿与不拿有何差别”·上一世的事情她记得清楚,李少怀这个优柔的- xing -子徘徊在众多人之中,处处受限,处处为难。
这一世依旧没变的是话说的永远好听,“差别可大着呢,元贞拿着我的心,那我就是你的人,你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赵宛如轻叹一口气,“很多事,很多人,远比你看到的要复杂,往后有事你不能瞒着我,也莫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她似一个长者告诫涉世未深的后辈一般··李少怀连连点头答应··见她舒了一口气,李少怀走近,凑到身后小声的试探道:“你...还生气吗”·“你少来”赵宛如抽离往前走了两步。
“别以为你去长公主府的事情就这样简单解决了”·“什么...”李少怀纳闷,“我未在公主府居住,而是去了陆阳家里给他医治,这又怎的招惹你了”·“哪儿是招惹我呀”赵宛如冷笑。
“那是什么”李少怀不自知··“你...”赵宛如转身,胸口提着一口气,幽怨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李少怀转着眼珠想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竟不知,我有这么大的本事,那长公主不会也...”瞧着眼前人的模样,旋即大笑,“哈哈哈哈,看来我也是挺受人欢迎的。”
又故作正经,“管她是什么知州娘子还是皇家公主,偏我李少怀都看不上·”·又走近一步,柔声道:“偏我心里只有你”·赵宛如望着一脸荡漾的人翻了一个白眼,不过心中终究还是软了下来,装着傲气道:“别以为你说些好听的话我就心软不罚你了。”
李少怀端手站直,“好嘞,您罚,只要您开心”·她这个乖张的样子差点逗笑赵宛如,赵宛如强忍着心中的笑,走到书柜旁,抹有红色蔻丹的指尖轻轻划过一线,最终定在一本书上。
东汉班昭所著的《女诫》··“是让我顶着书嘛”李少怀还以为她会让自己跪着反省呢,“就知道你心疼我,想来此法·”·“得寸进尺,不让你跪着是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虽不是男儿,可是...”瞅了一眼李少怀的膝盖,赵宛如心里憋着一口气。
上一世,是自己心软,便宜了丁家·这一世,可不是与上一世那般只卸祸首一条腿那般简单了··李少怀接过书,皱眉道:“惠班固然有才,可我最是不喜她的这本书”·“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妇行第四,专心第五,曲从第六,叔妹第七。”
“身为女子,贬低女子,纵使有才...太过卑微了·”李少怀摇头的同时又叹息,既无理,更无力反驳··因为事实如此··这书,赵宛如自幼就被大内的嬷嬷抱在怀里教授,她虽也不喜觉得十分无理,可随着长大,看清世事,慢慢也就明白她们所处的不正是如此吗,“你翻开到专心第五,文章的第一句话与第二句话。”
李少怀不明所以,翻开手中的书··念道:“《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心中一怔,又念道后面一句,“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
李少怀挑起眉头,“这句是出自《司马光·家范卷九·妻下》意为...得到丈夫的喜爱,妻子就可以终生有靠,失去丈夫的欢爱,妻子就一切都完了。”
她有些懂了,润红了双眸,取下发簪散下青丝,将书和起顶在头上,“夫者,天也·李少怀不会做负心郎的”·“我知道阿怀不会做负心之人...”夫者,天也。
所以你要快快成长起来,能够离了我独当一面,能够洞察世事,不被人所蒙蔽··赵宛如走近,将她头上顶着的《女诫》拿下,“好了...”·“你可不要心疼我”李少怀又夺回重新顶上,“这样,我长了记- xing -下次就不敢了,省的柔姑娘说我拈花惹草。”
赵宛如噗笑,“阿柔是这般说你的”·李少怀耸肩,“可不是嘛,我哪儿知道那长公主坐在轿子里好好的会探出头来看,又怎知道对视一眼她就...”·李少怀委屈之言,让赵宛如心中忽怔了一下,顺着这个思路,她似乎才想明白,长公主看上阿怀最初之因是自己。
因自己出现在那茶楼上,长公主才探出头来看,没成想没看到惠宁却看到了一个年轻俊朗的道士··“都是我的不是...”赵宛如伸手将书再次拿开扔到了一旁的桌上。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她因一夜未睡,脸上有些慵懒的倦意,加之拔下发簪披头散发,与之前精神之姿又别具一番风味··“阿怀散发的模样真是好看~”她浅笑,手指揉倦着李少怀的鬓发。
指尖时而轻触李少怀的胸口,让她心中做痒,顺着她的指尖握住纤细的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她上钩,赵宛如将手抽离,“你还得寸进尺了是不”·手中温婉突然一空,李少怀有些不甘,急切道:“你我隔了两日,如同三十年,我思念的紧。”
“如此你还一见面就责罚我·”·“不是你自个要长记- xing -”·“我不管,”李少怀走入内屋,就着床榻躺下,“我不走了,我今儿就睡这儿了。”
“...”·李少怀果真就在这儿安稳睡下了,躺下还不到半刻,床头就响起了小酣之声··赵宛如呆滞,望着这个突然撒娇的人是哭笑不得··从前那个自诩君子的李若君,何时与人撒娇过了,又何时会这般放纵自己了。
她才想起自己上一世从未和李若君透露过自己情感,在自己承认之时又被李少怀亲手所毁··她心狠,李少怀心也狠,她放不下,可最后李少怀也没能放下·只是因相互明白的太晚·她拿起桌子上《女诫》轻皱了一下眉,扔到了炉火内。
甜水巷的丁府··丁绍德回来后被家法伺候了一顿,丁父勒令禁足不许他出门··丁绍武便趁夜深偷偷的去马行街捶开药铺的门抓了大夫替他医治,好在都是一些皮肉伤,下人动用家法也知道分寸,知道这丁绍德是与翰林学士钱怀演家的小娘子是有结亲之意的,下手时避重就轻。
丁绍德身子骨弱,丁绍武怕落得什么病根,千叮万嘱大夫看仔细了·那大夫开了内服,外用好些药,连确认几次无碍才被他放走··“你说好好的,爹爹是如何知道你去了的”·丁绍德生母含着泪替她上好药后退离了出去,兄弟二人谈着话。
“会不会是大郎派人盯着咱们...”丁绍武百思不得其解,却看着丁绍德一副满不在意德样子,“打的是你,你身子骨本就弱,你...怎总也不急的”·丁绍德趴在床头闭目,轻松道:“这样岂不更好,学士府就会多几分犹豫,不愿将女儿嫁给我了。”
丁绍武叹着一口气,将带来的药放在床头的小方桌子上,“你嫂嫂让我带来的,怕你留下伤痕,这药管用·”·“谢谢哥哥与二嫂·”·丁绍武走后,丁母眼含泪水的坐在丁绍德身旁,“如今咱又不缺钱,你又为何要去那种地方”·丁绍德先是没有回话,脑中沉思着,自己如今这副样子对丁绍文构不成威胁,不至于派人盯着,而且聚赌有辱家门名声是株连的死罪,若不是丁谓在大内声望极高又得圣人偏袒,恐怕早就遭弹劾了,自己也早死了。
前脚跟着后脚,这风声走漏的未免也太快了,“究竟是谁这般不喜我,要置我于死地·”·随后回神握了握母亲的手,“母亲,这样不是正好,钱府的小娘子心- xing -我们尚且不知,若真娶了,焉知她知晓我的身份后会如何。”
“都是为娘不好,为娘不该因一己私欲而置你如今的处境·”丁绍德的话让丁母放声抽泣了起来··母亲的哭泣让丁绍德心疼的忍痛跪立起,“母亲,绍德觉得这样挺好的,若是女儿家...”她深皱起眉毛。
为男儿都不受重视,若是女儿,这丁府还不知道会不会有他们立脚之地,又是否被当成联姻的工具嫁给哪家真正的纨绔·· · ·第29章 花近高楼伤客心·李少怀收回把脉的手睁开眼, “嗯, 好很多了,只是切忌勿要用眼过度。”
陈陆阳点点头,“多亏了二哥的妙手回春,否则我这眼睛·”他轻呼一口气,经过李少怀的医治经过几日的调养,他的眼睛能够看清一点了, 虽还是模糊的,但不至于像先前一样眼前一片黑。
如今为感激李少怀特意请她到丰乐楼喝茶, 此楼虽为酒楼,可是茶也出名··“几日不见, 少怀怎的气色越发红润了”李迪坏笑的打量着她。
自她去陈府治好了陈陆阳的寒疾, 名声大震,此事被东京百姓广传, 引来好几个相公请她到府看诊··请她的人里面还有德高望重的许国公吕蒙正··“兄长怎总拿这个打趣我...”李少怀低头轻轻咳嗽了几声。
“呵,你就别装了, 我与陆阳你还信不过吗, 快些告诉我,她叫什么,年芳几何,哪家的小娘子·”·上一次李迪问了, 李少怀只粗回答了一些,如今他像是盘查人口一般问着。
“诶,你别多心, 我这是替你拿捏着呢,你这老实的伢子,万一娶了一个母老虎回去,那可不得了,往后都不能与咱们畅饮了·”·李少怀喝下半口茶,差点呛住,缓缓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只知是许国公的侄女,比我小三岁,年芳十八,如今居在许国公府上。”
陈陆阳听着李少怀说道,微皱起了双眉,“恕仲言多嘴,我未曾听说过许国公家有未出阁的小娘子·”·“十八这个年岁,倒是与长公主接近,大内的惠宁公主今年十七,因官家不愿她过早出嫁于是降了一岁,本也应该是十八。
其他世家中基本都是未及笄又或者都是已嫁的了·”·陈陆阳是从李迪哪儿听说了李少怀的事,他身为长子嫡孙自幼便与各世家来往,也曾出入大内在国子监读书。
“公主”李迪大惊,未免有些匪夷所思了,“这不可能,少怀不是说过是庶女吗”·陈陆阳说的都是他已知的范围内,想了后又道:“又或许是旁支的庶出我不知道的,许国公家中人多。”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陈陆阳这样一解释也就说得通了,李少怀释然,“她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算是我的师妹,与她皆是庶出·”·“即便是庶出,出身于国公府,我想求娶她,又谈何容易。”
李少怀眼中黯然··很多事情她没有去问元贞,比如元贞总是对其生父避而不答,李少怀一是不敢问,二是想等元贞亲口说··“你丧个什么气,你如今也是要应举的人了,凭你的才华考个进士,难道是登天的难事不成”·李迪在得知李少怀也参加了明年的春闱时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孩子终于长大了,李少怀独自一人总不能做一辈子道士吧,总要成个家生个娃,否则百年后如何是好。
不过要是实在无法,今后他就过继几个孩儿给他··喜的是若李少怀与他能一同进士及第便可同朝为官,相互照应··李少怀不知道李迪连她百年之后的事情都替她想好了。
“是啊,我小叔叔在翰林,是明年春闱的主考官,二哥也无需担心什么·”·李少怀起身离座,丰乐楼有五座楼高耸相对,她走至相连各楼的飞桥之上,珍珠门帘在明亮的灯烛下闪耀晃动。
负手看着楼下远处灯火辉煌的皇宫,皇宫宣德楼前挤满了人,似乎很是热闹··他们不知,李少怀担忧的不是自己能否中第,而是朝堂中多是尔虞我诈,那皇宫内住着的又曾是迫害过她全族的祸首后人。
临行前,师父告诫自己,执念不要太深,上一辈人的恩怨,与后辈人无关··天下都传,后主是被太宗用牵机酒所毒害,但此事史官都否认不予记载,流言终究是流言。
入仕,有元贞的原因,也有她自己的原因,她想寻求一个真相··“你们瞧,大内宫门外那是在做什么”李迪指着皇宫宣德门前拥挤成一团的人群说道。
陈陆阳虽然出来了,但是眼睛尚未恢复,推算着时日想了想,道:“想来是替两月后的冬至做准备,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开始准备车辆与驯象·”·皇宫宣德门到南薫门外有一队车与几只驯象,仔细看去走在最后面的是五辆四架之车,每辆车上都设有两面旗与一面鼓,车旁的护卫都是穿的紫衫带着帽子。
车辆前面赶着七头高大的驯象,每一头象上都骑着一个手里拿着尖利的铜镢子的人·大象前面有十几个人拿着铜鼓和鼙鼓,举着几十面红旗··从大相国寺旁许国公府出来的马车一路来到宣德门,那些车队与驯象让开道,马车入了大内。
李少怀注视着宣德门在一片拥挤之中让开了一条可供马车行走的道,连车队与驯象都给马车让了路··与李少怀她们所相对应的另一座楼的顶楼今日也被人包了下来,之前锦绣门楣内只亮着灯火。
就在刚刚,空无一人的阁楼上来了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没过一会儿阁内响起了琵琶曲,似乎有人入座了··“四郎可是稀客呀,怎的有空来咱们这丰乐楼了”浓妆的年轻女子喜笑颜开,替她倒着酒。
女子端杯凑近,“四郎今夜可是留宿此”·年轻的白脸俊生撇头对视着她,用折扇推了推她递来的酒杯,“我伤还没好全,不宜饮酒。”
·女子才回过神来,遂又是媚眼一笑,“哎哟,你看看奴这记- xing -,都是奴不好,竟忘了四郎身上还有伤·”·白脸俊生的话让那弹琵琶的女子手抖了一下。
“某是不那吃人得豺狼,姑娘不必紧张,这北狄的乐声,我很是喜欢·”·曲毕,那弹琵琶的女子惊讶,“衙内是如何听出的...”这人名声素来不好,楼内都传遍了这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好在是不常来丰乐楼的。
可不但今日来了,偏偏原先弹奏琵琶的姐姐还不在,她便顶替了姐姐,头一次替人演奏,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如何不怕··“教坊的燕乐比唐律高二律偏弱,中原以外的音乐没有法度,但大体上来说比教坊高一律多,唯独北狄的乐声比教坊乐低二律,我常年听教坊燕乐,自然听得出来。”
琵琶女心中微惊,纨绔也懂乐而且他这般言论,应当是对乐律极为精通,“衙内真是厉害,奴的父亲是北狄人·”·丁绍德笑着挥了挥手,“喜福,带下去领赏。”
“是·”·琵琶声停,人去楼空,这楼上便只剩丁绍德与刚刚倒酒的女子侧卧在躺椅上··“可有消息吗”·见人都走光了后女子揣起手收回了那卖笑的脸,悲伤的叹着气,“四郎真是薄情,还以为你是来看奴家的,哼~”·“一会儿问完消息,你是不是又要去城西那茶坊找你的臻臻姑娘了”·丁绍德撑着头,撇了一眼,“你是嫌某伤得不够重,没被打死”·女子当即心惊了一下,忙道:“我哪儿敢呀,昨儿夜里城西的人实在太多,能瞧见你们的人实在太多。”
“所以是没有查到咯”·女子脸色变得难堪了起来,“你平日里虽是各处玩闹了些,可也没有结什么仇家,那赌坊开在哪儿多少年了,就是奴也陪着您去了好几次,好端端的怎的就那夜出了事”·白脸俊生撑着脑袋,用折扇捶着自己躬起的膝盖,倒是很有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她抬头凝看着女子不动,那女子明显比她年长,风姿卓越,应是历经世俗的老人了·被这样一个年轻俊生盯着怪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你倒是提醒我了。”
敲定折扇起身··有了头绪但是并不着急,不顾身上的伤将桌上那满杯酒一饮而尽··“你这是...何苦作践自己呢”女子是万万没想到刚刚还拒酒的人这会儿子就在她一不留神下喝了满满一杯。
喝完酒,卷握着手覆在唇边轻轻咳嗽了几声··“可要紧”·只见她摇头,颤着大笑,眯眼深邃道:“原,世人都是这般看不起我”·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四郎这是”女子踌躇着眉,看不懂他的言语动作。
“我无碍,这几日多谢三娘了·”·“四郎哪里话,四郎是我看着长大的,四郎不嫌弃我这等人愿意喊我一声三娘,我自也视四郎为弟弟·”·她点头柔笑了笑,想起了这丰乐楼的内西楼顶楼是看风景得绝佳好处。
她先前被关了禁闭,后来不知怎的又被宽限了出来,不仅如此她们还从那个僻静得小院里搬到大院里去了,吃喝用度全按了以前没例行过的家制·又从娘亲那儿将自己的生辰八字要了去。
她又寻思着是不是与学士府的这段姻缘就此定下了··想着前几日聚赌被揭发之时,她打了一个冷颤,用折扇挑起珠帘出了阁··珍珠门帘在门楣下晃动,碰撞,发着嗒嗒嗒的声响。
她望着清风拂过的眼前,轻挑起了眉头,悚然被这柔风吹散,“看来我不仅寻花,也能问柳”·“四郎莫不是看中了那个道士”顾三娘惊呼的看着飞桥上的几个人,那道士穿着一身浅青道袍格外显眼。
她静站着远看,并没有作答··顾三娘捂嘴撇笑,“我竟不知道,四郎也有那龙阳之好”白脸的俊生仍旧不语,她转着眼珠子思索了一圈,“莫不是被我猜中了怪不得你去各大花酒楼寻欢点妓都只喝酒不碰。”
这才让她侧转身子,“我...”她欲要辩解,一时间又找不到说辞,“皇家大院有皇家的难处,侯门深宅内有侯门的难处,你们流落乐坊的女子也有你们的难处,世人皆有难处的,我亦是如此,故而觉得未有不同,你们应当也被尊重。”
“况且三娘你知我根底,又何必挖苦我呢·”·顾三娘笑的越发灿烂,“可未曾听过哪个官人郎君会有你这般言论的,那些个俗尘女子,有些巴不得你不尊重呢。”
丁绍德轻咳两声,避而不谈,“今夜月色甚好”·“四郎可瞧仔细了,今儿可没有月呢”顾三娘捻着手绢指了一圈。
丁绍德盯着一片漆黑的夜空,润了润眼,晃动了几下折扇无奈的摇着头走了··马车入了大内,只能停在外围,小柔扶着赵宛如下了车··“张庆,你去一趟翰林,想办法询问一下神武将军的嫡子有没有参考。”
张庆点着头,“是·”·“公主,您这么关注那个神武将军的儿子是为何”小柔不懂赵宛如的做法··“李将军家几代人皆为名将,族中也多以武官居多,文安天下,武定乾坤。”
赵宛如步伐急促,眸中深邃··她想拉拢李家,李家郎君是与丁绍文竞争的,然上一世,谁都没有争得过丁氏··丁府内丁绍文的随从向他汇报着消息。
“惠宁公主宴后那夜去了长公主府,但是没有在哪儿过夜而是去了许国公府·”·“许国公府”丁绍文深眯着眼睛··“是,”随从恭敬的低着头,“不知殿帅有没有听说工部尚书的儿子陈陆阳因寒疾导致双目失明被一个道士救了。”
“此事当天翰林院与医官院都传了一些·”翰林乃官家近臣办公之地,这些闲言也就在当头传个几句··“可巧公主去许国公府的次日许国公就病了,没请医官院的太医,却请了那个道士。”
丁绍文深皱眉头,“去查一下那个道士”·“唯·”·面目极为不善的随从跨门离去时迎面撞见火急火燎赶来的丁绍仁,恭敬道:“郎君”·丁绍仁点头跨步入内,“大哥,大哥”·“什么事情这般急”丁绍文不慌不忙的盘腿坐下。
“大内后苑内侍省的人来了,征要各高官家中郎君的画像以及生辰·”·“爹爹不是一早就准备好了吗,拿的是老四的吧”·丁绍仁愣住,“大哥早就知道了”·“这次是官家替三公主预选夫婿,先将年龄相仿的郎君画像给后苑过目。”
“大哥就不担心吗,老四如果被选中...”·丁绍文冷笑,“就老四那个样子,钱怀演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何况公主你放心,大内的娘子们,不聋,不瞎。”
“可万一呢”·“三公主之母杜贵妃无权势,又不得宠,即便当了驸马,又能如何”丁绍文挑着灯芯,微一用力将烛火挑灭,“若做了驸马,便意味着远离了仕途。”
于丁绍文而言,他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人··若要尚公主,非惠宁公主不可,否则他宁愿向李继昌一样惹怒皇帝··他看重的,不是惠宁公主的容貌,也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背后的势力。
 · ·第30章 人人道她是纨绔·内侍省的诸班内侍将名册与画像先是送到了坤宁殿, 由皇后先过目后再送去了钦明殿··“这些都是按照圣上的吩咐, 从各个官员中精心挑选的郎君,官家与圣人都过目了,官家说了,”内侍官端着嗓子将- yin -柔声压低,“朕福薄,平生也只得两女, 故都怜爱之,元容也是朕之爱女, 今已及笄,婚事不得马虎, 当仔细斟酌挑选。”
杜氏饱含泪水, 福身道;“多谢官家恩典,辛苦内侍奔波·”·内侍官眯笑着眼睛, “小底该回去禀报了,就不叨扰贵妃娘子了·”·杜氏朝贴身近侍递了一个眼色, “去送送内侍。”
“是·”近侍福身, 又从袖子内拿出一个装了东西的小袋子塞给了那内侍官···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内侍官喜眯着笑眼,“娘子客气,小底告退。”
青烟环绕的珠帘内,赵静姝坐在榻上吃着点心, 一手拿着糕点咀嚼,一手侧撑着头看着走近来的母亲··“娘亲,是谁来了啊”·见她这般淡然, 杜氏低眉,“你这孩子,你自己的事,怎也不急的”·赵静姝顿住将要咬下去的唇,红唇内含贝齿,贝齿下的糕点被她放下,“就不能不嫁人吗”·“不能”·“为什么”·杜氏回答不出一个所以然,仅只有她的认知,“女子都是要嫁人的,没有为什么。”
“即便我不想,也非要吗”·“是·”·“好没道理”·“这天下没道理的东西多了去了,让你嫁人,又不是让你去受难。”
杜氏坐到她身旁,替她理着耳畔的秀发,朝身后的宫人招了招手,“阿娘陪不了你一辈子,日后你总要有个归宿的·”·赵静姝皱起眉,不情愿的将那名册与画像拿过翻看。
翻看了一圈后发现都一个样子,“他们定然是贿赂了画师吧,这几个画的...还是人吗”·赵静姝的话让一旁的几个宫人没忍住笑··画册摆了一桌,赵静姝一一翻看,千篇一律的人让她觉得无趣的很。
遂将之扔在一旁不愿看了··“怎的了,没能入你眼的”杜氏瞧了瞧,“我瞧着还是有几家的郎君相貌不错的,家世也好·”·杜氏不知道,赵静姝心有所属,就算那画像上的人再好看,她也不会有心思看。
“他们都长着一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的,我乏了,不想看了·”·杜氏挑眉,母女连心,“你莫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赵静姝心中咯噔了一下,慌乱间将桌上的一副画像碰落,松着的系绳散开,画像铺展一半。
赵静姝慌忙侧身去捡,低头间愣住了,熟悉之人印入眼帘··赵静姝拾起画像展开,泛光的眸子亮了亮,对着画册上的名字找到了名册··惊讶道:“他竟是参知政事的四郎。”
难得见女儿有了反应,杜氏也随之瞧了一眼,拢起眉不悦道:“丁府四个郎君,却只拿了庶子的画像过来·”·接着眼睛一横,冷哼道:“这个人,你不能要”她将赵静姝手中的名册夺过,又将画像收起。
赵静姝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要我嫁人的是娘亲,不要的还是您...”·“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丁参知府上的四郎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他年岁虽小,但恶习可不少。”
那夜自己的玉佩掉了,是他捡了,赵静姝原以为遇到了一个与师兄一般的人,没成想他竟被艳丽的妇人亲切的叫着,后来几个内侍告诉她那种茶楼与酒楼都是男子寻欢作乐的风流场所。
她便也默认了他是纨绔··“是不是常出入风流场所”·“殿下怎知”·“我回京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见她被一个妇人带走了。”
杜氏听了更是大惊,极为不满,“听闻他身子孱弱,谁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缘故·”·“不过乐坊与各楼有人说丁四郎点娼妓只喝酒,身子孱弱会不会与这个有关”近侍的女官低声说着自己从民间听来的传言,“还有人说他...不举...”·“不举是什么”赵静姝懵懂的抬头问着。
她自幼入道观出家不似宫里其他的公主娘子,年长启蒙房事时有嬷嬷教导··她的话将内侍女官问愣,杜氏拉过女儿的手,“总之你知道他并非你的良人就是了。”
面对母亲的避而不答,赵静姝猜了个大概,“就算母亲不说,我也明白的·”她本就对谁都无意,刚刚这般做只是因为那一面之缘罢了··钦明殿议论着各家郎君,而坤宁殿内的刘皇后却单独的夸着丁相公家的大郎,殿前副都指挥使丁绍文。
“殿帅一职,不还是母亲您替他求来的吗,又有如何好说的”赵宛如从上到下都透露着不喜··“怎是我求来得,这是他靠军功自个儿挣来的”·“他是挺好的,像母亲说的,长得端庄,又这般有能力,可如何二十几岁都还未婚”·刘娥还未来得及回她,赵宛如又自顾的说了起来,“我瞧他八成都是惦记着驸马这个位子,才一直不婚。”
“大内的人深知娘亲与我的心- xing -,我不愿自己今后的丈夫只是个驸马都尉庸庸碌碌,起码他要能够为着大宋的江山着想,为着天下的百姓·”·“如此,那丁绍文不是正合你的意吗,你嫁与他,日后在政事上帮衬着,将来受益继...”·“不可能”赵宛如起身,心底的厌恶让她直言拒绝,压着了几分冲动后坐到了母亲身旁,“母亲,我知道您是觉得这后苑莺莺燕燕太多,难保爹爹哪一天不会变心,后宫虽不得干政,可自古天子的前廷与后宫都是不可分开的,丁绍文这个人咱们对其认知不多,仅凭他人道听途说,既不妥,也不周全。”
听着赵宛如的话,刘娥暗惊,从江南走了一遭,什么时候她的心思变得如此缜密了,“不周全”·“母亲是想拉拢丁家,女儿知道,但未必就只有这一路可走,母亲想啊,丁绍文身为丁家长子早已经过了适婚之龄却迟迟未婚,是为何明显是盘算好了,先前我年幼他们不知我,但是母亲您居于后宫数年,爹爹对您言听计从他们是知道的,人心难测。”
“我不同意你的说辞,对于丁绍文,就如你所说的,你对其所知甚少,你如今认识尚浅,有些东西看不透彻,我不逼你,但是你也不要否决的如此快,他如何,你可细细观察,莫错失良人。”
刚刚内侍班送来名册与画像,赵宛如拿着丁家四郎的画像盯了老半天,让刘娥觉得赵宛如终归只是个小姑娘,识人断物难免弱了些··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赵宛如也知道母亲一直以来是将自己当作孩子看待。
自己重活一世,即便知道周围满是豺狼也是急不得的·前世正是因为自己的稚嫩,加之母亲给她施压以及一些旁的原因,被逼无奈下才入了圈套··说到底她与母亲都是被利用的人罢了。
如今一时间想要改变母亲的想法过于艰难,毕竟前世她自己都是到了最后才看清丁绍文的真面目··丁家是可以利用的,但是绝不能放任以及信任··张庆按她的吩咐游走了一遭翰林院,近几日翰林院事情多,入了夜还有人值班留守。
张庆为官十余载,早就在各大院殿官员之中游走的游刃有余··“姑娘,翰林贡举名册内上千人,属下都一一盘查了,又询问了翰林院这几日负责整理名册的几个官员,确认了李将军的儿子李遵勖未参考。”
赵宛如停下步伐侧头看着张庆,挑眉深思,“为何...”·“李遵勖是端拱元年生的,与万寿长公主同岁,官家有意在明年春闱的举子里替长公主挑选夫婿,属下斗胆猜测会不会是李遵勖不愿尚公主...”·“今日留守翰林的是谁”·“翰林学士钱怀演。”
张庆刚刚说完,钱怀演就出现在了大庆典的前面离他们不远处··“可巧呀,钱学士·”赵宛如柔和微笑走近··钱怀演带着下属拱手作揖,“殿下怎的深夜在这庭院内,是要出宫去吗”·“适才爹爹嘱咐我去探望许国公,国公是国之栋梁,前不久递了辞官的折子,爹爹觉得惋惜,想让宛如去劝劝。”
吕蒙正是太子太师,也教授过赵宛如,与赵宛如关系颇好,但是深夜去…难免会让人多想··“原来如此,只是夜深了,殿下需多加小心些才是。”
赵宛如笑着点头,才注意到钱怀演身旁站着一个恭敬的年轻人,于是开口问道:“这是哪家郎君,这般年轻就跟随您在翰林供职了”·“是王制诰家的二郎。”
王钦若...赵宛如凝着年轻人,他是见过赵宛如的,前些年在惠宁公主的及笄礼上,年轻人脸皮薄,被这般盯着心中有些羞意,遂怯生的低下了头··赵宛如笑了笑,“翰林院真是人才辈出,好好栽培。”
钱怀演拱手点头,“是·”·目送着惠宁公主离开,钱怀演不由的长叹一口气,“后宫干政,想来是真的了”·于此他原先还犹豫着自家二娘与丁家四郎的婚事,如今看来容不得他再犹豫了,惠宁公主这般的女子,若丁家大郎娶为妇,丁家可真就如虎添翼了。
一连几日,赵宛如都居住在许国公府,私下与神武将军府交涉·许国公年迈赋闲在家中··李少怀则是被她放到城西京郊去了,隔个几日以许国公身子不适为由请李少怀入府。
城西京郊的别苑内,冷面女子像看囚犯一样看着李少怀,尤其是每次大师姐来看她的时候,那脸简直比冰块还冷··“你每日这样站着,不累吗”·“习惯了”·“习惯...天天这样站着是会落疾的,尤其是女...”·“你话怎么这么多”·李少怀只好闭上嘴埋头看书,她只是觉得两个人在一块又不说话,不会压抑闷得慌吗·“你平常跟贞贞也是这么相处的吗”·女子先是没有反应过来,“贞...放肆,公...姑娘的闺名,岂是你能随意喊的”·“可...这是她让我这般喊的。”
女子给了李少怀一个冷眼··“你叫云烟对吧...石桥如可度,携手弄云烟·”李少怀莞尔一笑,“好名字·”·女子不予理会她。
又过了许久,李少怀放下书起身,盯绕着女子走动,“你...应当会武功吧,而且武功不弱·”·李少怀的话让云烟心声警惕,轻皱眉眼,“你是如何知道的”·“你的行走步伐的距离一致,方才你与我动粗,我无意间碰到了你的脉搏,”李少怀渐渐收起了笑容,“你的内力深厚,又这般年轻,应当是自幼习武。”
李少怀有种感觉,若是动手,她未必能打得过眼前这个女子··“其实我不需要人保护,元贞不会武功...”·“姑娘那儿有张庆和秋画。”
李少怀再次坐下耸了耸肩,心中愁苦,自己不会要和这个冷面的人一直这样呆着吧··“郎君既也有收复燕云十六州之心,足以说明你有一颗为国之心,又为何不入仕我听闻郎君善- she -,箭法不弱于陈学士。”
许国公因辞官回乡,特设宴招待故友,其中就有同僚李继昌,李继昌因要护卫大内安全所以派遣了嫡子李遵勖赴宴··谁知道惠宁公主也国公府内··眼前的毕竟是公主,公主也是君,若不说实情,便是欺君之罪,若说了实情...李遵勖面露为难,索- xing -心中一横,“家父说,李家世代从军,若我出头极有可能被官家赐婚长公主,如此我...”·“荒唐,便如此就让你在等上一年吗”·李遵勖低下头,“是。”
“以如今局势,尚公主可还有毁于仕途一说且你若不愿意,长公主与官家又怎会强求·”·“长公主- xing -情温顺,想必郎君也听过,若明年良人未选,等后年若反复如此,你又该如何,实不必为这种事情误了前程,姻缘自有定数,刻意躲避反而突兀,引来闲言。”
李遵勖大彻大悟,提亮着眼睛,实在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之口,同时又好像明白了,为何官家这般宠爱惠宁公主了,“公主所言及是,勖听之惭愧。”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郎君乃李太尉之孙,李家满门忠义,为此,宛如不愿看郎君被埋没·”·李遵勖合手笔直鞠躬,“勖明白了,谢公主教诲。”
李遵勖走后,赵宛如问着秋画,“你瞧那李遵勖如何”·“殿下是想问哪点”·“都要。”
“此人文韬武略,颇有当年李崇矩的风范,是个可造之材·”·“与丁绍文相比呢”·“丁绍文虽年长他,但能力相当,而李遵勖乃开国元勋李崇矩之孙,家世显赫,丁绍文不若也。”
“但是公主...这人的家世与能力,您不担心官家真的将长公主嫁与他吗”·“若我说嫁与他才好呢”·秋画睁着眼睛呆愣了一下,“...”·赵宛如为之一笑,“骗你的,这人虽有才,不过未必是个能托付终生之人。
再者,若尚了长公主,就不能为我所用了·”·若真如此,她能少了一桩心事,但同时又少了一颗棋子··“姑娘,云烟回来了·”·赵宛如抬头,心中突生一丝不安,云烟此时回来,定然没有好事。
“副指挥使丁绍文,将李少怀带走了·”云烟说着京郊别院前半个时辰发生的情况··赵宛如深邃着眼睛,“这么快,他就注意到了吗·”·“他们只说是说想结交玄虚真人,特派了人来请,参知府有人认识属下,属下便...私自便回来了。”
云烟单膝跪下,“还请殿下责罚·”·赵宛如抬了抬手,颤笑道:“是我这几日行事不够谨慎,还是他丁绍文有通天的本事,眼线竟敢插到国公府来了”· · ·第31章 众莫知兮余所为·汴河穿过甜水巷, 丁府的大门敞开着, 牌匾前挂着灯笼,台阶上耸立着府卫。
四面高墙围府,一眼望去占了整个巷子,这是开封府的闹市区,房价可不比皇城脚下的便宜··“真人这边请·”·李少怀初入府,看到的是满目奢华, 众多杂役女仆清扫着庭院。
“动身去蓟州祭奠外祖一事你们要万分谨慎,护好夫人, 切不能大意马虎,若出了差池, 唯你们是问·”·“小底知道了·”·丁绍仁刚从生母窦氏房里出来, 商议着外祖父窦偁祭日之事,窦氏准备动身回蓟州祖宅。
丁府宅院多, 廊道错综复杂,台阶高低, 李少怀注意到了廊道拐角处正在叮嘱下人的丁绍仁, 一时忘了脚下··踩了空,借着卷帘下的栏杆扶着自己,虽不至于亲上大地,但是膝盖未能幸免的撞了护栏下的石砖, 让她吃了痛。
恰好丁绍仁走至了她跟前,低头愣了愣,转头轻声问道:“这人谁”·“回郎君的话, 这是大郎请来的,是长春观的玄虚道长·”·丁绍仁有些耳熟,遂回想了想,“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治好了陈仲言的道长,”丁绍仁细细打量着她,躬身柔声道:“失敬。”
看穿着打扮以及随从的态度,李少怀也能猜到他应是丁府的郎君··“衙内...”李少怀膝盖刚刚猛然间撞了一下,此时剧烈的抽痛了起来,强忍道:“客气了。”
“某还有事,就不妨碍真人与大哥见面了·”轻点着头从李少怀旁侧离去··李少怀就着栏杆内的护廊坐下,揉了揉几个- xue -道,膝盖处麻痹的痛楚好了许多。
“这下,撞得真不轻·”·“真人可还能走用不用小底搀扶...”·李少怀忙的抬手拒绝,“多谢,我自己能走”·丁绍文住在长房,虽不是窦氏所生,但因其生母生下他不久后就病逝了,窦氏便抱过来抚养。
四合的院子中间挖了一个小池塘,池塘里的锦鲤闻着人声窜逃进了假山石的洞中··长房院子内有小厨房,书房,等陈设齐全的可视作单独的住宅了··书房的门没有开,小厮领着她去了书房。
“郎君,玄虚真人到了·”·临窗处是放满了藏书的黑漆书柜,案桌旁釉色艾绿的青瓷内竖着十几幅卷轴··“真人,这边·”小厮弯着腰指着另外一边。
卷起的帘内静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四溢的茶香正是从他哪儿散发出来的,伴着书香,让人有一丝倦意··李少怀缓缓走近,“我该,称呼施主为殿帅”·丁绍文起身,举止柔和,轻挥了挥手,小厮关门退去。
“真巧,又见面了·”·“是挺巧的·”·丁绍文摊手,“请坐·”·李少怀轻点头端坐下,“不知殿帅找贫道前来,有何事”·“他们没有告诉你吗”·“殿帅出身名门,是天子门生,国之栋梁,大宋最年轻的指挥使,而贫道不过是区区一个茅山道士,实不敢高攀。”
·“哈哈哈哈,”丁绍文笑的不大声,但是十分有底气,“真人谬赞了,出身不能决定一切·”·“出身是不能决定一切,但你不能否定它十分有用。”
丁绍文递过一杯泡好的茶,“这是千百年来不可变的,奈之若何·”旋即浅笑了笑,“但不妨碍,我想结交真人·”·“真人的年纪应当不过双十,陈尚书家二郎的寒疾让医官院众多太医都棘手,而你只用了半个晚上,可见真人医术高明。”
“医术高明的人,天下比比皆是·”大宋自建国以来极为看重文化,修建各大书院,不单单是文学一方面,还有医学,因此懂医,医术精湛的人并不少,且丁府是什么人家,怎会缺看病的先生。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真人不光医术高明,人也聪明·”·平淡的笑容渐收后,丁绍文目光深邃,“真人,意欲何为呀”·“殿帅,所言何意”·“出家人,本该四大皆空,我想,道家的训言里也是明明白白的写了吧,真人自幼出家,应该比某清楚。”
他的话,李少怀大概听懂了,“你调查我”·“身为道士,勾引公主,该当何罪”·李少怀心下一惊,他倒是忘了,那日在茶楼不光长公主看到了她,还有这个殿前副都指挥使也看到了她。
之前元贞告诉她,万寿长公主对她一眼倾心,今儿丁绍文又提及,想来此事无疑了,“贫道自问,未做过什么勾引公主的事情,何罪之有”·丁绍文冷笑,“如若未有,公主何故求情官家放道士入仕,你又如何恰巧以道士之身应试,难道翰林院的名册有假”·李少怀愣住,“这是...公主求的”·心中又纳闷着,长公主又是如何知道自己想要通过科举入仕的。
丁绍文暗中咬牙,内心强忍着嫉妒,仍语气温和,“听真人这语气,当是对公主无意的·”·“贫道乃出家人,且对这皇城的富贵更无求,自是无意的。”
“世人皆想入得皇家求长盛的富贵,这驸马都尉一职便可让你从青衣变成红衣,俯瞰天下,真人也不动心”·“驸马都尉”李少怀嗤之以鼻,“某便是孤老一生也不会做那驸马都尉。”
“哈哈哈哈”丁绍文大笑,“真人可敢对天起誓”·李少怀皱眉深思,“殿帅这是何意”起誓倒是不难,可是她素来不喜欢被人强迫做某些事。
丁绍文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真人既不愿做那驸马,何故要应试,不如消下名字,离开东京,安静的修道,岂不更好”·绕来绕去,原来丁绍文是让他退出求取仕途这条路,“若贫道,不愿呢”·温热的茶汤没过半边嘴唇,随后被有力的放下,茶汤晃动,丁绍文眸色聚变,“真人背道,就不怕祖师问罪”·“道士修道,求的是无为,同样,无为之下是一个治字,治涵盖甚广。”
“换句话说,真正修道之人,修的应该是正心,我为天下,为百姓,何来背道”这义正言辞的话,是在她决定入仕的第一天就想好了的。
最初是为了心爱之人,但她知道一旦踏出这一步,便再无回头之日·恩师教导的好,只要心系天下,心系百姓,在哪里修道都是道··元贞也说过:大唐是国,南唐是国,大宋亦是国,皆是家国天下,无论天子姓什么,天下还是天下。
而今日之天下,是士大夫共治之天下,非天子一人之天下·阿怀为元贞入仕,是出于对元贞的爱之深,但元贞知道阿怀是心系天下的,在其位要谋其政··师父与元贞的话让李少怀幡然醒悟,既入仕,便要治世。
后主与太子接连崩逝时,南唐遗民皆抱哭于巷内,为此,她更该替百姓谋福··“好个伶牙俐齿的道士”·“故贫道不觉得,祖师会因此责怪我,倒是殿帅,为何这般劝阻”李少怀端放在大腿上的手揉捏着,笑了笑,“贫道无家世可言,大宋自开国以来未曾有过公主下嫁寒门之例,殿帅又何须担心呢”·被言中了心思的丁绍文按捺住心中的不乐。
“贫道有一言·”·丁绍文抬眼骤视,“哦”·“不知殿帅可信,因果·”·“因果”·“《太上》有言:祝福无门,惟人自召。”
丁绍文皱起剑眉,差将手中握着得青瓷茶杯捏碎··“该你的,便是你的,不该你的,便不是你的,你又何必去强求,进而推托埋怨到他人身上呢”李少怀很是无辜,因为她根本对长公主无意,而那日这个殿前副指挥使接送,想必这丁绍文是看上了长公主,从而害怕自己抢走吧。
她好心劝告之言,却被丁绍文以为是挑衅··素来听闻丁相公与其长子文治武功,是朝中新贵,而这种权贵或多或少与大内后苑有着牵连,李少怀虽不愿结交,却也不敢贸然得罪。
看着这人这般温和,想来是个听劝之人,她这才大胆的多言了几句,希望他能听进去··“可是真人,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嗯”·“弱肉强食,有些东西,不是等你的,是你要去夺的。
你不去夺,怎知,她是不是你的”·李少怀以为他是在言自己对长公主势在必得,她打算解释一下被他误解的意思,想了想后还是算了,反正长公主嫁给他也好,“那贫道在此,恭喜驸马了。”
李少怀是昏时入的府,等出书房时外面已经天黑了··“长昭,觉得此人如何”·帷幕之下出来一个年轻的冷面男子,怀揣着双手抱剑。
深邃的望着门槛道:“玄虚子,据说是扶摇子的徒孙,样貌倒是不凡,但昭实在看不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兴许是长相合了公主的意才...”·“你错了,惠宁公主心高,不同于其她女流,而此人既然能得惠宁公主青睐,必有他过人之处。”
“那要不要除了他”·丁绍文抬手,勾勒嘴角,“不急,我向来不喜见血,除人这种事情,没必要咱们亲自动手·”·李少怀出去正巧撞见有人在训斥,声音不大,但是她能够听清楚。
“你也该收些- xing -子了,勿要整日寻欢作乐,让我们也少- cao -些心·”·丁绍仁在庭院内的石柱灯旁学着丁绍文的口吻训斥着丁绍德··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丁绍德从折光的水面瞧见了从长廊向这里走来的道士,于是作一副慵懒的样子打着哈,满不在意道:“我近日不是没有去城西了嘛。”
“可你整日泡在丰乐楼,外头都传开了,你与那顾三娘...”丁绍仁顿言,”草帖子都已经写好了,媒人也找好了,只要待钱府同意,便可写细贴,接着上门提亲,这亲事就定下了。
钱府的二娘我看了,比你那丰乐楼的顾三娘可要好太多,又出身仕宦,与你也般配·“·亏得丁绍仁昧着良心说出般配二字,丁绍德满肚子鄙夷,“三哥这般言她好,不如三哥娶了吧”·“你,胡闹,这是给你说的亲事...”·“三郎君,是今日下午那个道士。”
小厮覆在丁绍仁耳畔道··丁绍仁回头,一改刚刚训斥严厉之态,温和道:“真人这就要走了吗”·李少怀点头,“夜已深,恐多有叨扰。”
李少怀注视着丁绍德,丁绍仁便用手肘推了推她,她仍不为所动··“这是家中幼弟,排行第四·”·四郎....李少怀上挑着眉头,怪不得满大街都说丁家的四郎空有一张好皮相,轻点了点头后离去。
见李少怀刚刚的反应,丁绍德暗自发笑,希望你这个师兄,能好好替你师妹慧眼识珠,毁了这门婚事最好·李少怀想了一路丁家四郎的事情,十分气愤,心想怎可让师姐嫁与这样的人·回到京郊别院门口时,宅子内亮着灯火,大门也是敞开的,后院还频频传来马儿的鼻息声。
“姑娘,真人回来了·”· · ·第32章 我只为你而停留·“不是不便来京郊吗...”·刚一入屋, 她将心中的迫切带进, 也将初冬的寒风卷进,烛火随风摇曳之下眼前那娇柔的女子便扑入了她怀中。
房门被关紧,风声不复,这份安静让她无所适从,突然的紧抱又让她为之担忧恐慌,听着怀中之人微弱的喘息声, 她伸出手轻轻安抚,“怎的了, 可与我说说”·赵宛如不说话,只是将头埋着, 嗅着, 李少怀披肩秀发,脖颈间淡淡的甘草味。
见她不愿说话, 李少怀没有继续追问,修长的手覆上她的柔背, 峨髻散开, 青丝垂下,从她的五指指缝穿过··以一种丈夫对妻子的口吻,温柔自责道:“是我回来晚了,害你担心了。”
原先她不便来京郊是因顾及着贼, 要防贼,现贼人既已知晓,她便无需再遮掩·她虽知道丁绍文如今不敢拿李少怀怎么样, 可她心中仍担忧害怕得紧··赵宛如从她怀里将头抬起,四处仔细查看,“他可有对你做什么给你吃了什么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可有...”·“傻姑娘,”望着焦急如焚的女子,李少怀温柔浅笑,覆上手将她耳畔的秀发拨至耳后,“我只不过是去参政府与那指挥使说了几句话...”·眼前人扭紧的眉头让李少怀稍愣,旋即用拇指抚了抚,柔声道:“阿怀没有事,在没有娶元贞之前,我不会允许自己有事,元贞这般好的娘子,我怎舍得有事,让他人将你夺了去,又怎舍得让你伤心呢”·“是啊,你怎舍得你怎舍得”赵宛如润红着眸子,犹如看着薄情郎。
往世点点滴滴痛入骨髓,是道不尽的心酸与委屈,幽幽心道:上一世,你怎舍得··初冬的寒风肆虐在京郊的平原上,将紧闭的直棱窗户吹开,狂风席卷入屋子,使之衣衫紧贴身躯,挡风之人修长的身姿更为凸显。
李少怀走近窗口,“当然舍不得...”朦胧月色下的庭院悉悉索索,可知这风并未走远,“冬风止步于春,为春停留,来年它还会再来·”·回首张望,灯火摇曳下的人,身影瘦弱,让人生怜,“而我遇见了你,为你停留,此生都不会离开。”
门窗被轻轻关上··赵宛如站在原地发愣,这句话,她是没有听李少怀讲过的,不会离开···润红的眸中如雨下,可将那关窗回身之人心疼极了。
“怎的哭了...”李少怀急切的走近,心如刀绞,紧握住她的柔手,深深自责道:“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不该胡言乱语·”她极怕女子哭,尤其是心爱的女子。
着急心疼的人,一遍遍擦着她眼角的泪水,将她拥入怀中,拥紧··“若上一世,阿怀也能有这般坚定...”想着如此,她心中有着无尽不能说委屈,便也忘了自己已是活了半辈子的人,现下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泪水打- shi -了李少怀的衣襟。
“你别哭,我会心疼,很疼很疼·”李少怀轻轻抚着她的背,自认识半年之多,第一次见她伤心掉泪··原以为,元贞是个要强的女子...李少怀攒紧了手,猛然醒悟,我怎的这般笨,即便是个要强的女子,可也只是个女子,柔弱的女子·洪水将要倾泻时,堤坝尚且会被冲毁,山要崩塌之时,谁又能阻拦呢。
“你说的,永远不会离开·”·“嗯,我说的·”·“也不许退缩·”·“好,不退缩·”从答应入仕那一刻,她就未想过退缩。
“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李少怀也心甘情愿赴之,纵使万死,亦无悔...”·食指指尖轻点红唇,“你是想我变成望夫石吗还是变成焦仲卿,自挂东南枝”·将其抵在唇瓣上的手轻握住,急道:“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就如今天这般,有风我来挡,娶你为妻,护你周全·”·赵宛如润着眸子浅笑,“在此之前,阿怀要护好自己,知道吗”·李少怀点点头,“恩师已与我说了,朝中形势紧张,各路官员相互勾结,结党营私,人心更是不可测,官家对恩师,似乎有罢相之意。”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不过恩师也说,在朝为官,总有起落之时,求人不如求己·”·“寇相公是在提醒你,仰仗终究是仰仗,靠他人而立,终究不如自己立稳之强。”
·李少怀笑了笑,“我总觉得,若元贞是个男儿,入仕为官治理天下,那天下的百姓就有福了·”·“傻瓜,若如此,我就找不到我的阿怀了。”
赵宛如抽离出手,指尖游走于她的胸前,把玩着她的鬓发··“你找不到我,我来寻你·”李少怀轻轻抹了她眼角的泪痕,吻上了她的额。
未等她反应说话,就将其横抱了起来,“日日寻你,夜夜寻你,你跑不掉的”·光顾着内心的悸动,却忘了之前自己撞了腿,抬腿间,膝盖传来剧痛,差点没稳住自己。
好在她是个习武修道之人,不至于摔倒怀里的娇人··赵宛如挽住她的脖颈,从她的怀抱内下来,惊忧道:“还说你没有事”·“他是不是给你吃了什么,下毒了。”
赵宛如上下查探着她,又摸了摸脉搏··李少怀见她这般紧张,勾了勾她的鼻头大笑,“你忘了,我是个医者,下毒如何能逃得过我的眼”·这人的满不在意让她轻皱着眉头狠狠踩了她一脚,“你故意的”·“唐州知州府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冤枉啊”李少怀嘟着嘴,周通府上那是她信任周清漪所以没有防备,才着了套,“我虽没事,但是今日碰到丁家三郎时撞了膝盖。”
她顺着桌旁的椅子坐下摸着自己的膝盖,委屈巴巴道:“与丁绍文谈了半天,回来又与你谈了半夜,我都忘了,我还没看看这腿呢”·赵宛如心急如焚的蹲下,作势就要扒她裤子,李少怀忙的起身后退一步,“等等,我自己来...”似乎有些不自然。
“坐好”命令地··“哦·”听话着··配长袍所穿的裤子卷起至大腿,右腿膝盖处淤青发肿了一大片。
“还说没事”·“是没事啊,这又不是什么很重的伤,修养几日它自己就好了·”李少怀耸耸肩,“小时候磕磕绊绊多了去了,自我学医后便要认药,采药,采药的时候攀爬高山,手中这内侧伤便是这样来的。”
她说的很轻松,云淡风轻··赵宛如心疼的要命,她们一个养在深闺高墙内,一个生长在深山道观中,没有高墙内那般养尊处优,亦也没有那么多礼教束缚。
她将之前让人从大内带出来的伤药拿出来,幸而她重生以来将能想到的祸患都一一做了应对,常备着各种伤药与解毒之药··“丁绍文的事情我稍后再问你,你适才说遇到了丁绍仁”一边替她上药,一边询问着。
李少怀点头,“那厮儿称他三郎,想来是的·”·赵宛如玉手颤抖了一下,心中微惊,低喃道:“因果循坏,难道是预示”·赵宛如不安的深皱起了细眉。
眼神突然变得可怕··若你这一世再敢动一下歪念,便不是要你一条腿这般简单·李少怀在她眼前挥着手,“阿贞这是怎么了”·“阿怀往后不要与参政府来往了。
·至少为官之前·”·李少怀眨了一下眼睛未加思考,“好·”·“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吗...”李少怀应承太快,太过顺从,反到令她担忧。
丁谓前期为官兢兢业业,着实为百姓谋了福,又依附于皇帝宠爱的皇后,所以官运亨通·而其长子曾一度被众人视为天之骄子··这样的人家,应当没有人会觉得与之结交会不好。
“元贞说的话,定然都是为了我好的话,元贞是东京人,出身仕宦,这些官场上的事情远比我懂得多,所以我不问,一来是信任,二来...”·“我不想让元贞为难。”
李少怀心思细腻,前世也是如此,正是这细心之人无微不至的关怀,才让她一步步深陷··深陷情中,为情所困·又因爱的太过深,而失去了理智,迷失了自我。
榻上依偎着两个人,一人靠枕轻声翻阅着书本,另一人慵懒卷卧她怀,闭目安详·幽幽的檀香从旁边小方桌上飘溢出,绕上梨柱,环于房梁··“现下你可以说了,丁绍文找你说了些什么”·手中还捻着一页纸张准备翻过去时,纸张与她的手便定在了书本张开的中间停住,她的手比这蜀本的白麻纸还要白皙。
“他...说长公主倾慕我,欲有让我做驸马之意,所以去求了官家准许道士应考·”·枕在李少怀腿上的人缓缓睁开眼,“长公主”·“他还说,是我勾引的长公主的,他见到我在礼部的投状了,让我撤下书状离开东京。”
赵宛如爬起,撑着身子对视着李少怀,“他说的是长公主”·李少怀转了转眼珠,“他只提及了公主,我又正好相识长公主,而且元贞你也说过。”
她轻呼一口气,李少怀是把丁绍文的意思给听成了长公主,毕竟丁绍文不知道她未曾向李少怀透露过身份··“那你如何回答他的”·“我当然是不愿意的,再说我又不喜欢那长公主,也不想做什么驸马都尉,他想做,就给她做吧。”
“你...”赵宛如愣住,深皱着眉,忍住想掐她耳朵的手,“什么叫他想做,就给他做”·你这是要把你的妻推给别人了。
别人不知道,可赵宛如自己心里清楚着呢,那丁绍文若要做驸马,也只会做惠宁公主的驸马··“长公主- xing -情温厚,而这个殿帅一表人才家世又好,是极为般配的。”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阿怀你要记住,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我知道,今日他虽处处有礼,待人随和,但是城府过于深了些,有时候,我似看不透。”
李少怀对上赵宛如的眸子时,心中微微惊起波澜··城府深的,还有眼前人啊,阿贞的眸子里,深邃的如一滩深不见底的泉,李少怀知道,看似表面波澜不兴,实则泉水深处暗潮涌动。
元贞在想什么呢,谋划什么呢·“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更不可无·”赵宛如伸手触碰李少怀的冷峻的脸··李少怀眨着干净透澈的眸子点头,“害人终害己,没有人能逃的出因果。”
指尖一路从脸庞滑下,渐渐泛上倦意,进而又缩进了她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享受着她怀中的温暖··李少怀突然想起一件事,遂放下书本,“今儿不光遇到了丁府的三郎,还遇到了四郎,丁绍德。”
“如何”·“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是不是和你一样,若只看的话,当真是个美少年。”
李少怀拳握着手覆上朱唇轻轻咳嗽了两声,“但我听人说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之人·”·“嗯,东京的人是这么说他·”·“他...”李少怀轻挑起眉,将声音压低,“我二师姐的父亲,准备将师姐嫁给他。”
李少怀感觉到了腿上的衣衫被人猛然攒紧··“你又要多管闲事吗”·“这不是闲事,师父上次传信让我照顾好师姐,想必就是为了此事。”
“那日我去见师姐,她是哭着与我倾诉的,丁家四个郎君,偏偏挑了一个最差的庶子,我虽对嫡庶从来不在意,但是那丁绍德我见了,着实不好·”·“师姐只愿嫁长子丁绍文,奈何丁绍文是驸马人选...”·攒紧的手松开,衣裳变得褶皱,“她想嫁丁绍文”·“可这婚姻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怀如何帮她,难不成又去钱府提亲,抢亲”·“又”·赵宛如话里的又字让李少怀一阵不解,不免疑惑了起来。
 · ·第33章 四郎与顾氏三娘·“算上三岁那年, 这是我第二次来东京, 前些日子的钱府是第一次去,如何一个又字”·赵宛如也是情急下说的幽怨之话,没有想到李少怀抓字眼抓得这般厉害,偏紧咬着不放了,好以证她的清白与忠心。
“你急什么,委屈什么, 难道你不曾动过这种心思”·“我...”李少怀语塞,不会说谎话的人总是要吃些亏的, 因为她曾经的确有过这个想法。
还是师父告诉她的,钱希芸出身江南钱氏, 乃南方第一大家族, 今后定是要还俗归家嫁做人妇的·又道钱希芸这个- xing -子,普天下也就只有李少怀能够容忍, 李少怀自己也知道。
她们朝夕相伴多年,祖辈上也是有着渊源的仇, 但是李少怀心善, 也明白式微小国的处境艰难·乱世之中,人人都为自保而去卑躬屈膝的讨好他人,遂早就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她们只有手足之情,但情感又更胜此··李少怀有些羞愧, 觉得自己原先的想法实在是...·”被我言中,心虚了“·墙壁上挂着一副丹青,纸白, 墨黑,红梅一枝独秀。
猛然间心中自责,“不,那是曾经的想法,如今我既已与你承诺,怎会食言,又怎会因她人弃你不顾·”·唐州往东京小道上发生的事,那场带着意乱情迷的秋雨涌出她脑海,山林的露水流淌在花间,房中的帐内又是另一片云雨。
皎洁光滑的身躯下,浅色被褥上印着显眼的绯红,女子的落红,本该留于新婚之夜·那晚她失去理智,情不能自已,她亦没有阻止,反而百般配合··这般引诱下,二十年来的自制化成灰烬。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可为这片刻欢愉,下九泉··“算你还有良心,先前关窗之时说的话还记得·”·李少怀顺着她枕在自己腿上的秀发,看着赵宛如的侧脸,直勾勾的盯着发了呆。
“但我不能经常见你·”离冬至的大日子不远了,她要回宫了,工部的人一催再催,她也该有个回复了··李少怀呆滞的望着,旋即才反应过来,眨了一下许久未动的眼睛,“阿贞...是有事情要办吗”·李少怀腿上感受到的摩擦是她在点头,“不能常见我...”·“这次,是很久,或许要等冬至结束,又或许是春闱之后,所以这几日我会留在这儿陪你。”
宫里事情还有很多等着她去处理,春闱之前要解决··想着唐州的周清漪与陈世泽二人被流言所逼迫,陈世泽倒是无碍,可周清漪名声受损,导致她身为知州家的小娘子都无人敢要。
想来赵宛如这般见她,将她藏在这京郊别院中,已经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了,为此她自知应该更加发奋才是··“我入东京之时秋闱时间已经过了,幸得恩师荐书,才投了状书去礼部。
待明年...”大宋读书人多,才子多,想从众脱引而出金榜题名何其难,李少怀将书拿起,“诗书内容倒是难不倒我,但殿试上有国论,只有一甲不用复试等三年之久可以直接做官,我努力读策论,若能提名金榜就可以直接为官,到时候便可以去府上提亲。”
赵宛如趟平身子,直视着她,“阿怀这模样,倒有点像因为偷情而害怕的小姑娘·”·“小...姑娘”·“偷情又是什么”·“难道不是”·“这...分明就是你情我愿之事...”说得她自己都面红耳赤了。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赵宛如捂着嘴嗔笑,“可别人眼里,这就是私相授受,谁管你有情无情·”·此言有理,更激她心中之志,“不夺状元誓不归。”
进士榜五甲,第一甲取三人,通过殿试由皇帝钦点名次,第一甲又称金榜,三人皆称状元·可直接授予官职,无须再到吏部复试考察··“殿下,京郊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丁绍文的人大多都在城中,附近也排查了。”
赵宛如端坐在庭院内饮茶,云烟秋画立侍一旁禀报着京郊的情况··“姑娘,张庆回来了·”·“去安排些人守在这附近,不许人靠近,我不想在这冬日还能看见碍眼的虫子。”
“是·”·云烟与秋画领着她的吩咐退下,途径张庆时侧福身子,“张翊卫·”·张庆点头,急匆匆的入院躬身,“姑娘。”
将整理齐全的记录册子呈上,“这丁四郎果真与东京百姓传闻的一样,吃喝嫖赌一样不落,尤其爱听乐赏舞,似乎颇好女色·”·赵宛如翻开册子,字迹工整,记录详细,分别记着丁绍德这几日出行的时间与地点。
只见这些时日大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候还夜不归宿,赵宛如深思,“丁府家规这般不严厉竟放纵夜不归宿”·“好像是有人刻意包庇还是怎的,如今政务繁忙,丁参政大多时候都不回府而是居住在大内。”
张庆替她解惑··地点都是东京城各大有名的乐坊以及酒楼茶肆,其中去的最多的是城西的一家茶楼与开封府的丰乐楼··册子记录的详细,连与丁绍德有染的女子都一一记录在案。
“倒是个风流之人·”·“说来也奇怪,明知他名声坏透,但投怀送抱的女子亦不少·”·“那些个女子,看中的又不是他这个人”·“话是这么个理,可是姑娘有所不知,丰乐楼的顾三娘,可不是一般的女流。”
“哦”赵宛如好奇··“昔唐时公孙大娘以一曲剑舞惊动天下,据说这顾三娘便是公孙氏的后人,几经辗转流落到了丰乐楼,几年前也以一曲剑舞轰动京城。”
“让多少世家公子为之倾倒,但是极少能有人入她的眼,即便是皇亲贵胄,想约上顾三娘见一面都还要看其愿不愿意·”·“但是,她似乎对丁绍德分外不同。”
“你是怀疑,丁四郎是在掩饰着什么”·张庆点头,“丁绍德出入各大花楼,沾染女子无数,无一例外,都只喝酒,入了房皆不碰。”
“民间有人传…”张庆语止,十分别扭的看着赵宛如·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说他什么”赵宛如冷眼一视。
“说他不举...”·“钱怀演想抱丁谓这颗大树,可是因为这些传闻,他又有些犹豫,如今丁府是已经定下,钱怀演还在思考·”·赵宛如合起小册子,抿了一口茶,表现的尤为从容,似乎对男子的这种事,见怪不怪,亦无女孩儿家的羞涩,“丁家这个四郎,不似表面那般简单。”
登时,守身如玉这四个字飘忽出来,姑娘居住这里几日,虽未住一起,但是也不能否定她与李少怀做了些现下不该做的·张庆心中苦涩,如自家后院里栽种的白菜,夜里突然遭猪拱了一般心疼。
他的主子公主,乃是九天翱翔的凤,如何屈尊于此处,偷偷摸摸起来了··“不过丁家儿郎倒都真是一个样,表里不一”·张庆内心的苦涩深藏于心未表露出,她也没有仔细瞧他,只是自顾自的讽刺着,将丁氏一家子都骂了个遍。
“这丁绍德还参加了明年的春闱,不过不是他自己意愿的,是丁谓安排的·”·“他只是一个庶子,若无功名,如何配学士府的嫡女,要知道钱怀演是前唐吴越忠懿王钱俶之子,而那丁谓不过是个吴越降臣罢了。”
钱怀演之父钱俶乃是吴越最后一位君主,太.祖陈桥兵变建立宋,太平兴国三年,钱俶率吴越两浙十三州归宋··张庆接着她的话,“太祖在位时,钱俶以臣相事,岁岁朝贡,使节不绝于途,讨伐南唐时曾奉诏出兵,鼎力相助,后归顺宋,钱氏就是在如今,影响地位也极大。”
赵宛如笑了笑,旋即冷下脸,“钱氏占据江南富庶之地,无论是名声还是财势,都是不容小觑的·”·千百年来,能够动摇江山的大家族一再被打压,但是各朝各代始终都会陆陆续续再崛起一些新世家,世家中又分领域,以军事,政治,经济为主。
而钱氏便是经济中的第一大家族,其富庶曾让天子眼红,钱怀演可谓是出身贵胄··“然任其出身何处,如今都是大宋的天下,天子姓赵,他们再如何,都是无法与公主您比的。”
“庶民,怎可与天斗·”·“你错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先帝与太.祖皆是从马背上打下的江上,靠的就是这些人,太.祖能将天拉下来了,难道别人,就不能将我赵氏拉下来”赵宛如自幼学孔孟之道,熟读先秦诸子百家的策论。
这种话,张庆不敢接,不敢答,于是只得低着头躬身在一旁听着··“守江山,最是难·”·“姑娘总是比别人看的长远,思虑的周全·”·“你着人将丁绍德看好,务必仔细,再安排些人保护,他身上还有太多迷,若我没有猜错,应该会是个有趣的人”她勾笑一声。
“顺便去查查那顾三娘到底什么来头·”·“是·”·张庆走到院口,顿步回首着,“姑娘,凌虚真人来了·”·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青瓷杯底轻抵石板,赵宛如侧抬着眼睛,上一世见过无数回,她只得了两个字形容她,聪慧。
与长公主一样的温和善良,同样也睿智··果然修道之人与那些坊间的庸脂俗粉就是不一样,如雨后的淮竹,清妙高跱,超世绝俗··两女相顾行礼,赵宛如是宫礼,晏璟则是道家惯用的揖礼。
这是晏璟见她的第一眼,当那日李少怀从她眼前离开时,她就不断在想,能让阿怀喜欢又不惜冒着杀身之祸的女子,究竟会是怎样的··读书万卷,竟找不到一句话一个词来形容,又或许是她觉得那些美好的词都无法诠释眼前之人,她差点看入神。
难怪阿怀会如此,撇开容貌不谈,这举止的大度也不是一般小家小户能养出的女儿·也就能解释阿怀为何要冒险入仕··不入仕,如何有机会呢··“你是阿怀的师姐”·“阿怀...”晏璟轻锁眉,都叫的这般亲切了吗。
“是,贫道晏璟·”·“凌虚真人~”赵宛如柔笑一声,“阿怀真是好福气啊·”·“姑娘,你别误会·”·“阿怀几个师姐都这般温柔,通情达理,我是替她高兴。”
笑眼过后是严肃,极为认真的严肃,“也替她道谢,你们对她十几年的照顾·”·短短几句对话就让晏璟充满压迫感,眼前这女子真的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吗为何她觉得她有一种看不见的深沉。
觉得可怕的很,同时也真切的感受到了这女子的强势··修道的人之所以能够通人心,是因为善于观察,捕捉她们的动作,小小的习惯,不经意间流露的神情,来推测过往与当下。
从而知晓其心,判断其人·眼前这人语气虽然温和,可她仍听得出三分凌厉,这掩藏的凌厉是她日久的习惯,任其如何遮掩都是遮掩不掉的··长春观女香客最多,各个年龄阶层都有,她接触的最多的是待字闺中的世家小娘子,赵宛如给人的感觉,与她们都不一样。
“你...是皇族中人”·她的推测是,郡主,县主,又或者是公主,不过也只是她的推测罢了·她从心底希望赵宛如回答不是··因为她知道,师父最痛恨赵氏皇族。
 · ·第34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上一世她就觉得晏璟是个厉害的女子, 很多方面连自己都是不如她的, 可惜一把极好的刀,却甘愿埋藏于尘泥中,不愿露其锋芒。
不过,避世未有不好,因为这正是赵宛如所羡慕的生活,但她能做的, 仅是羡慕··“是”·庭院起风,吹响一旁的小竹林, 将枯黄的竹叶卷落,带起轻长的披帛。
金水河水面掀起波澜, 深墙阻绝河岸看不见波澜, 不染尘俗的女子眼里洞悉着世间万物,“赵氏宗亲诸多, 多放于各地任州官,但会留其子女在京, 能养于大内受教的除皇女外, 还有王女,王孙女。”
太宗九子,其兄太.祖四子,所以当今天子的堂兄弟必然不会少··“真人深居道观却对大内之事了解如此之深·”·“郡主, 县主,又或是公主”大宋的爵位无论是宗室还是士子,皆无世袭的惯例, 多以爵任终身,人死也将爵位带入黄土,又或者是降级承袭,而今宗室皆是降级承袭。
真真是聪慧过人,赵宛如心道,并没有作答··“你不告诉她,应该是有你自己的盘算,你肯屈尊来这里,想必你是极在意她的·”·“她心- xing -过于善良,以至于遇事不能果决,但我看得出,你与她这一点相反,所以我也不用替她担忧什么了。”
说着不担忧其实是胡话,可是眼下她只能这般说··“我虽不愿意看她陷入进深渊,可见她如此爱你,知道是无法阻拦的,我不知道你到底知她多少·”向这个女子灌输着李少怀的真心,以心换心,兴许能有些用处。
因为晏璟知道,皇族的人最是无情,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与付出情感··静站着,原还想请她入屋喝杯茶,不过看来应该是没有机会了,“有些事,我远比师姐你要知晓的更多,她的一切,包括身世,我都知道。”
即便听到这种话,晏璟的眸子依旧平淡如水,如李少怀的眸子一般,干净透彻,“师尊说过她命途多舛,她的身世关乎着她的命·”·“我知道,阿怀的命,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拿,即便是天也不行,若是天,我也要逆这天。”
从天的手里夺回李少怀的命,这种事情,前世又不是没干过··赵宛如的话很有魄力,让人听着安心,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安心中夹杂着细微不甘,像是自己深爱多年的东西拱手让人一般,她只得强压,“如此,她遇上你也是她的幸运。”
赵宛如喜欢与这种聪明温柔的人说话,于是走近两步,“谢你,是真心的,没有旁的意思·”·赵宛如清冷的眼里,藏着细微的温柔,藏着一份对世人的眷顾,藏得太深了,以至于她走近了才瞧见,这份温柔,与李少怀眼里的温柔极像。
晏璟忽征了一下,那不经意见露出的温柔,让她通达内心深处,眼前人也是将家国天下都深藏于心了么·或许这二人的相遇是命中注定,是她将李少怀深埋着的那颗心挖掘出来,唤醒。
听着赵宛如的话,晏璟生涩道:“施主还是叫我的道号吧,师姐听着不习惯·”·赵宛如勾勒嘴角一笑,“师姐多听听,也就习惯了·”·光顾着谈论李少怀的事了,她来找赵宛如是因为另外一件事的,“我师父的帕子是在施主这里吧还请归还。”
“果然,太清真人真是爱屋及乌·”赵宛如并没有感到意外,从怀中将常携带于身的白帕拿出··交到晏璟手上时又抽回,玩弄一笑,“久闻长春观太清真人之名,却未曾亲去拜访,还请师姐替宛如向太清真人问好。”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她自曝姓名,宛如二字让波澜不兴的水面泛起了涟漪,“你...”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女儿,惠宁公主,赵宛如··这个名字曾被师父提起,而宛如与若君二字刚好相对,又偏偏...晏璟深深的锁住了细眉。
“师姐可觉得这名字蹊跷若君,宛如,就如天生一对,又似是谁在弥补什么”·赵宛如幽暗的眸子深不见底,让晏璟再觉得恐怖,“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我知道师姐一直很好奇,现下,师姐可以回去问太清真人了”她将帕子轻放到晏璟手中。
“我自会去问师父,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就是惠宁公主赵宛如”·幼时晏璟经常跟随师父来东京,而李少怀不知道什么缘故一直被禁足着不准踏入东京,直到二十岁及冠才破了这一禁令。
晏璟冷笑一声,不是她没有想到,而是她不敢往这边想,“不过也是,宗室的公主里,能说出逆天这般的话,也就只有惠宁公主·”·皇帝尚且是天之子,而这人却扬言逆天。
“我希望,师姐能够留在东京,留在阿怀身边一段时间,等春闱过后再走·”·晏璟忽征,这倒让她有些看不懂了·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收起了帕子离去。
不光晏璟看不懂,就连跟随赵宛如多年的小柔也有些不明白,“姑娘,刚刚那个什么凌虚真人,分明就是对驸马有意思,您为何还要她留在东京,就不怕她将驸马抢走吗”·“她不会”赵宛如眸中坚定,“极善之人皆懦弱”这个懦弱指的是不敢争取。
“天下有至恶之人,但我不信天下会有至善之人,人皆有私心,至恶之人往往都是因为逼迫,有人逼着你去行恶,但,没有人逼着你去行善”·小柔摸着脑袋,似懂非懂。
总之,公主这话里的意思有驸马不会被人抢走就对了··月色笼罩庭院,洒照在金水河畔,窗户隔着开了几扇,三足的香炉内点的是苏合香··随着黑子落定,白子被颠覆而输,赵宛如将手中黑子扔回棋罐中。
“不下了”·“元贞可是怪我棋艺不精”李少怀捏着白子羞愧,年少时在观中便无师姐妹能与她对弈,长大后更是连师父都下不过她了。
·谁知今日栽到了一个小姑娘手里,七把下来她只侥幸赢得一把··“你落棋这般温柔...”·“道家讲究以柔克刚,而元贞能反其道,以肃杀破我之柔。”
看着落定的局势,李少怀柔和的眼里仔细审度着,不怒反而惊喜··“你怎也不急的”·李少怀眨着润眸,“啊原先第一把我是急的,想着幼年便学棋艺,与人对弈十载不至于此,可后面我又发现...元贞似乎吃我紧紧的,便是我如何落子,如何拆招,你都知晓,明明是第一次与你下棋,你却如同与我下了多年一般,对我了如指掌。”
“想着如此,我便也就没有气了·”·赵宛如睁着泛流光的眸子,“是啊...我这般了解阿怀呢”·她与李少怀自相识便对弈,七年来她从未赢过李少怀,她后来的棋艺越发的精湛,都是李少怀所授。
每次对弈时,李少怀都与她谈论外面的事,每次都能开化,提点她,有国事,有家事,也有她自己的私事··七年,知根知底,如今的李少怀又如何能下赢她呢··“可是啊,阿怀了解我吗”她似有试探,也是问心。
李少怀看着棋盘左右想着都觉得不对劲,又听见了赵宛如这般的问话,“了解不多·”·倒是个实诚之人,“那阿怀为何还喜欢我”·李少怀手里温温的白子被她轻放回,“因为元贞在我心里,无法衡量,只能喜欢,不信,你摸摸”顺着棋盘过去抓起了赵宛如的手。
原本冰冷的手掌因为触碰到了柔软的胸口而变得发热起来,掌心感受着微末的起伏,那是胸口几寸下略微加速的心跳··“元贞的手好凉啊”李少怀又将她的手包裹住哈着气搓了搓。
她的手总是凉的,这一点在年春的时候李少怀就发现了,皱着眉心疼道:“试了那么多药总也不见好,你又不喜抱暖炉·”·“阿怀真是傻”义无反顾的爱让她疼惜,这世间说她傻的人只有她,也只能她。
“我不傻”李少怀勾嘴一笑,“某人是想贫道做她的专用暖炉吧”·“你...”赵宛如将手抽回,转身背对不再搭理。
李少怀曾说过,她在她心里只有爱,她也想告诉李少怀,“阿怀也在我心里,从初见到现在,从未变过·”·张庆查探消息的速度很快,翌日一早便在院内等候,宅子的庭院有三处,李少怀住着一处,她独自住着一处,也是以防万一。
“关于顾三娘的消息有着落了·”·“不知姑娘可曾听过折家将”·“折家乃云中大族,自唐以来的将门豪族。”
张庆的话让赵宛如凝住了眼,“她莫非是折家的后人”·“是,折御卿入我朝,为太.祖皇帝所信任,予以高官厚禄,委任军事大权,破契丹,却英年早逝于军中,故太宗皇帝痛心疾首,从而更加器重折家将,以长子折惟正继任,但由于患疾便由其弟折惟昌代替。”
“折家是和杨家能在军政上并立之家,折杨两家是世交的姻亲·”·“杨业的妻子折老夫人不正是折御卿的姐姐折赛花吗”赵宛如抬头看着张庆,“和顾三娘又有什么关系”·“顾三娘真就是折家后人是折老夫人幼妹的三女,按着关系,也是要称呼折惟昌一声二哥的。”
“折氏出身折兰王族,乃是名门,怎会让其族人流落到乐坊为妓”·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太平兴国七年魏王赵廷美谋划篡夺皇位的- yin -谋泄露,当时参与其中的便有一位顾姓大臣,寒门进士出身,进士及第后娶了折家小娘子。
事情泄露后顾氏举家被流放至西夏边境,且永世不得回京,这顾三娘便是在这十余年间所生·”·“如今顾家就只剩她一人,年幼时母兄皆饿死,折老夫人不忍,遂偷偷让人送回了东京,又入了这丰乐楼。”
“折家是个大头,与杨家又是世交,可谓掌了大宋的半壁江山,但是折杨两家素来低调,而且京中那些权贵子弟岂是那么容易就屈尊的”如今的局势赵宛如比谁都清楚。
“属下想着,就算顾氏身后站着的是折家,但是终究是个贱籍女子,不至于能让那些权贵子弟一个个上赶着巴结,遂又去查了查,果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 ·第35章 剑器舞出是为谁·赵宛如轻笑一声, 觉得故事越来越有趣了, “哦”·“姑娘还记得曾经被先帝废黜的楚王吗”·楚王二字,牵动起赵宛如久静的内心,“楚王”·“是,当年魏王赵廷美篡夺皇位- yin -谋泄露后被太宗废为庶人,而身为太宗长子的楚王秉- xing -纯良,与魏王府交情甚好, 因替魏王求情而触怒太宗。
雍熙元年,魏王郁郁而终, 楚王得知后精神突然失常,发疯发狂不仅持剑伤了侍从还纵火烧了居住的宫殿, 太宗盛怒之下将其贬为庶人, 直到官家继位,楚王的爵位才得以恢复。
顾氏曾为魏王幕僚, 与楚王殿下是世交·”·张庆弯腰,低声道:“所以顾三娘身后站着的, 不仅是折氏与杨氏, 还有皇室宗亲·”·一个最不受人待见的纨绔,却牵出了这么多的人和事,赵宛如凝着张庆。
张庆便继续说着,“有着宗室与世家撑腰, 顾氏自己又颇有些能耐与姿色,那些个权贵纨绔子弟自然入不了她的眼,但她对这个臭名昭著的丁四郎似乎不同·”·“如何不同”·“旁人寻她想要见她, 都是要看她的心情,但不管心情好坏,大多都是拒之不见的,但是这个丁绍德寻她,她却是从来不拒的。
不仅如此,就是她正在陪客时,只要听见丁绍德来了,就算是那客人拿出堆山的金银她也绝不会多留片刻,也全然不顾她们的颜面·”·红蔻丹的指尖轻划着自己的掌心,勾起了她丝丝兴趣,“这两个人,真是有趣呀”·“顾三娘”眼眸变得深邃,“不过,我更为感兴趣的是丁家的四郎”·“姑娘觉得”·“能吸引心高女子的人,定然不会像他表面这般,他的纨绔,是装的。”
赵宛如笃定,“至于原因,就看你们的了”·张庆拱手,“属下一定调查清楚,只是丁府的内幕极深,戒备也十分森严,丁绍德一旦入了府内,我们的人便很难...”·“我说了,这要看你们自己”赵宛如凌厉道:“细作别人能用好,难道你就不能”·“是属下愚钝”张庆惭愧。
“不管如何,十六七岁的少年能够装这么多年不被揭穿,定然是不简单的·”·“姑娘是想”·“这个人,给我看仔细了,有空我要会一会,也许是一个值得深交,有用的人。”
赵宛如勾起嘴角轻笑··顾三娘这般看重丁绍德,里面定然也有缘由,而顾三娘身后站着的是折杨两家·原先她就想拉拢杨家的六郎,如今不仅多了一个杨家,更有了意外的收获。
当今天子的同胞长兄自己的亲伯父,楚王赵元佐··“大内这几日也传出了消息,丁绍文被提拔为归德将军,按惯例官员升迁以及立功都能上表举荐,丁绍文此次举荐了张雍,官家下诏任命张雍为户部侍郎,权知开封府。”
“张雍”名字很耳熟,疑惑道:“户部侍郎之职至关重要,由人举荐怎会一下任到这么高的官”·“这个张雍是太.祖开宝年间的进士,太宗时曾任开封府推官,因误判京城民王元吉案而免官。”
张庆与之解释··丁绍文被提拔她倒是不在意,武将称号再怎么提拔终究只是个无权的散职,倒是突然出现的张雍让她为之担忧,“开封府不是空缺了有一年吗”·“是,景德元年十月时陈省华以光禄卿权知开封府,没过多久就因疾解任,又因澶渊之事耽搁,便空缺至今。”
“府尹不会设,权知虽是代理,但实际掌握着大权·开封府又是京府,地位只重不轻...”赵宛如紧锁起眉头··—谷—谷—谷—清脆的鸟叫充斥着房间。
“恭喜将军~”着深色窄袍的探子见着主子案桌上摆放的绯银鱼袋眯眼贺喜道··“让你打探的消息呢”丁绍文负手站着,手肘下的腰间也别着一个同样颜色的鱼袋。
探子放下手,知道他尤为不满意这次有名无实的封赏,离那紫色的公服与鱼袋还远的很,“钱怀演家的二娘原先也是长春观的坤道,是李少怀的师姐·”·丁绍文微眯着眼睛伸出手,食指指尖挑逗着笼中的画眉。
画眉鸟清脆的叫声不复,发着几声,科、科、科、科、的声音,在笼子中不安分的扑腾翅膀乱撞,似乎是在害怕什么··丁少文嘴角浮现出一抹- yin -险的笑,“原来如此”·低声问道:“四郎呢”·“四公子又去了丰乐楼。”
丁绍文安静了许久,坐回椅子上,拿起了桌上的鱼袋,“内诸司六尚局出来的东西还真是精致”·抬头对着探子道:“把四郎最近的去处透露到钱学士府中去,将参政府设宴款待过玄虚真人一事也一并透露去。”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那探子听着吩咐一怔,“殿帅,如今四公子正是与学士府联姻的时候,四公子不争气,家主为此事已经是恼羞成怒了,此时传这种消息出去,恐怕不太好吧”·丁绍文突然冷脸,原本一双安和的眸子变得恐怖,“嗯”·探子后退一步忙的低下了头。
“他钱怀演不就是想抱咱们丁府这颗大树吗,原先一直犹豫不决,如今听见大内要封赏我丁家的消息就迫不及待了”丁绍文鹰眼骤视着旁边的画眉鸟,“老四与我,谁更重要”旋即低头正视着眼前卑躬屈膝的探子。
探子连连点头,“是,属下马上去”·房门被关上后,抱剑的男子才从屏风后走出来低声道,“需不需要我亲自去传消息”·“不用了,他们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也就没有必留在我身边了。”
“那女子会按您的安排走吗”·丁绍文冷笑一声,“有情的人都是弱者,能让人卖主的,可不仅仅是利益·”·丰乐楼前厅是一条百步余的主廊,南北天井两边的走廊都是独立的雅间。
现在已是入夜,主廊朱漆梁木下挂满了灯笼,上下照应,明亮辉煌··数十个浓妆艳抹的娼妓聚集在主廊的廊檐下,被灯火照的光彩夺目,随时等候着酒客的呼唤··李少怀低头从她们中间走过,红着滚烫的脸似有些心虚,就连看都不敢看那些女子一眼,心中闷闷,早知道又是来这种地方她就不会答应出门了。
一会儿回去可要怎么回复元贞,李少怀愁苦的想着应对之词··而那些原先看着富家郎君的女子如今都争相的看着她,耳畔时时传来她们的窸窣声··有人好奇道士怎也来酒楼寻风流,有人惊奇这道长生的清逸俊秀,还有人将她视为辩机,称呼,美艳的出家人·无一例外都是,美色当前,诱不可挡,深得她们所喜。
被形形色色的女子盯着,指点,还有抛来的媚眼,虽同是女子,但李少怀仍感到很不自然,皱着眉埋怨,“上一次应你们之邀来过一回,现下怎的又约在这种地方”·“我们可是一有好处变想到了你,早知道你这般不情愿,我们就不带你了”·这是东京城最出名的酒楼,除了做官的没空来,每日在这里花上千两银钱的富家公子以及为楼内妓.女题词的才子不在少数。
“二哥有所不知,丰乐楼的花魁今夜出楼献舞·”陈陆阳能出门,得益于因为同行中有李少怀··“花魁...”李少怀一听,心中慌乱的扭头就要走。
“等等...”又被李迪拉了回来,“你走什么呀”·“你们...竟是叫我来看花魁跳舞的”李少怀否定的摇摇头。
“这还没过门呢,你就开始惧内了”·李少怀皱眉,“惧内”撇开这个话题,她反问,“平日见复古兄你也不是这种好酒色之人...”·“这烟花之地的女子我李复古自然是不在意的,但是这个顾三娘,大有来头”李迪故作玄虚的笑着。
“来头”·李迪不回她,大步向前,“你随我去看看便知道了”·丰乐楼的主楼很大,可容纳数百人,楼内搭建了戏台,二楼中间悬空,四面围成一圈设有护栏,里头又各自独设了雅间,栏杆上的梁木悬挂着竹制的卷帘,不看戏时放下,看戏时卷起,就像现在。
戏台后面是护栏尽头,连接着蜿蜒转角的梯子,楼梯后面有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梳妆台,戏服,歌舞服,以及各种化妆用的胭脂水粉··戏台之下的围栏内摆放着各种乐器,设施齐全。
抚琴的乐人,吹箫的年轻人,击鼓的壮汉,组成了舞队的‘后行’,编排有序的声乐伴着戏台上的舞女,翩翩起舞·红衣金冠,闪耀于戏台··因陈陆阳的缘故,她们得了一个二楼雅间的位置。
“只要茶,不要酒·”·“也不用女子伺候”陈陆阳放下一锭银子,加了一句··“好嘞”小厮拿了银子笑眯眯的走了。
一曲佳人舞闭,佳人皆退场,原先安静看舞的楼内瞬间变得嘈杂起来,无一例外,各房各桌都在议论着今夜丰乐楼花魁顾三娘出台献舞一事··“听闻自那次以剑舞轰动京师后再没有人看过她出台跳舞了。”
“今日又是为何呀”·“平日里想见三娘一面都难,我那儿知道呀”·“听闻是因为某个大官人”·“哦,不知道是哪家的官人,竟然能请的动丰乐楼的顾三娘”·酒客食客们议论纷纷,同时也期待着。
嘈杂声在帐幕拉开瞬间止住,她们有些人见过顾三娘,但是至多不会超过三面,还有人是花了大把银子,日日夜夜守候在丰乐楼却连顾三娘的影子都没瞧见过·· · ·第36章 高山流水遇知音 [锁]· · ·第37章 应照离人妆镜台·上一世开府下嫁后她便晋封为了惠国公主。
如今刚建好的府邸大门上还没有安门匾, 但是赵宛如已经能预见皇帝御笔亲书的大字了··前世这座府邸从建成到焚毁只有短短的十余年, 这府里有她最惬意的三年,与痛苦挣扎的四年,以及冷漠夺权的多年。
自始至终这座府邸都只有她一个人居住着,十余年的空荡,孤寂,到最后焚毁, 从未变过··“旁边街道新修的府邸是否也要竣工了”·工部侍郎恭敬的跟随在她身后,“回公主, 是的。”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那座府邸,是要用作驸马都尉府吧”·工部侍郎心惊, 因为此事连他们工部的人都不知道, 他们只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多建了一座规格稍小点的府邸。
“这个,微臣不知, 只知道上面交代了,要与公主府一样仔细, 不得懈怠·”·“去看看”·“呃...殿下不先看完您的府邸吗, 有不满意的地方我等好改善完再呈到工部与三省交由官家。”
十多年,这座公主府,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但那驸马都尉府, 她却是从未踏足过的··“这里不用改,你们尽管交差,但是那座府, 你们要按我的意思来”·“是。”
工部的人千辛万苦找来惠宁公主,好让其亲自查看给出建议,以免日后因为某些地方不喜欢而怪罪工部,谁知道公主来了不但不看自己的府邸,还给旁边也快要竣工的新府提了一大堆的建议。
工部的人能如何,只能与户部商议找三司使的计相要银子,只不过有惠宁公主的口谕,行事起来就方便多了··钱怀演为翰林院六学士之一,与陈尧咨主管明年的春闱,每年各州,乡,举行考试,通过的人由诸州,开封府,国子监将其贡入礼部考试,称为解试,由于是在秋天考试,也称‘秋闱’。
解试通过的人称为举子,或者贡生,冬季集中到京城于次年参加初春的省试··举子到京后要向礼部报道,写明家状,年令,籍贯以及参加科举的次数,以此取得考试资格。
“今年官家刚放话准许出家人应试,你那师弟就向礼部投了状,他未参加解试,是由寇丞相亲自推荐入试的”近日钱怀演都待在礼部忙明年春闱的事宜,李少怀的状投过了他的手。
“哦~师弟本就是寇相公的学生·”·“嗯”钱怀演疑惑··“爹爹这就不知道了吧,寇相公年轻的时候就觉得师弟聪慧,年年托人送书上山,师弟学成后又每年修书想要师弟还俗入京。”
“你是说寇相想要栽培他”·钱希芸昂着头不说话,“哼,反正爹爹一心想要将我嫁给那个纨绔,告诉你也没用”·“胡闹,草帖子我都已经写好了由媒人转交去丁府,这事已经定下了”钱怀演心中也是有些许后悔的,因为寇准看重的人,几乎都高升了。
他未来的亲家,丁谓,就是寇准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如今已然成为了朝中新贵··“什么”钱希芸大惊,直愣的坐了下来··“你也别这般丧,你那师弟再怎么样都是寒门出身,与我们钱氏比终究是差了些的,未必你师弟一次就能考中,而且朝中的局势对寇相十分不利。”
钱怀演颇好读书,而读书人又是极为要脸面的,钱希芸知道,钱府送出去的帖子定然不会再收回来··回到闺阁后钱希芸哪里还坐的住,“阿诺,去帮我把我师弟玄虚真人请来”·“是。”
临近冬至,也是离年关不远了,寒风越来越刺骨,连入夜的时间都提前了··即使天冷的都能哈出雾气,东京城夜市的热闹也不曾减多少,街灯明亮,街上来往的人依旧络绎不绝,人们都穿着厚厚锦缎棉袍,抵挡金水河畔吹来的寒风。
冬至前置办冬菜的人与车越来越多,车列一路缓慢走着,人挤一堆相互推搡着··河岸边茶坊内今日的生意格外好,人们都抱着汤婆子,或者是填足了碳的暖炉,雅间内烧着碳火,隔着几层楼都能听见前厅的喧哗。
唐诗宋词,自唐末历经五代十国至宋初,词便渐渐登上舞台与诗坛并列,再到如今词为大兴,不过科举考试中的殿试仍旧考诗赋··二楼雅间内的少年如一贯作风,侧卧在屏风前的棉榻上,悠闲的听着身旁女子弹唱琵琶。
一首《春江花月夜》的琵琶弹唱,悦耳动听,将外头的嘈杂隔绝,房内只有优美的旋律以及柔和的唱声··闻曲伤人,而女子用的唐律更增添几分忧伤,勾起了少年对自己凄苦的人生感慨。
一曲弹唱音落,余音绕梁时少年也随之走到了窗边,茶坊后面是波光粼粼的江水,琵琶的余音悠长,添她心中忧愁,百感交集道:“江畔何人初相见,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耳后响起奏乐之人的柔声。
她吟诗只不过是抒发感慨,女子接诗却是意有所指,女子问的明白,她自也听得明白,“抱歉,与钱府的婚事乃父母之命,我违抗不了,所以今夜也不能留下·”·“四郎的难处我懂,莫要说的这般愧疚,四郎待我已是极好,我又岂敢再奢求什么。”
她们相识几年,女子虽沦落于此,却是出淤泥而不染,本- xing -纯真又极富才华,丁绍德见她第一次的时候心中便生怜,深交后更视她为知己,常向她倾诉苦楚。
也一直想救她出苦海,“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赎你出去·”·“你想另嫁他人相夫教子也好,总之我会想办法给你一处安身之所·”·东京城内各大花酒楼,茶坊内的女子,卖身入贱籍,最大的幸运就是能够入豪门为妾,摆脱这遭罪之地。
当然这些对于普通女子来说只是奢望,人分三六九等,而娼妓在最末,未脱籍的娼妓所生之子连科举考场的门都是不能进的··当然对于丰乐楼的顾氏那样的女子来说,只要她愿意,自然有一大把官人郎君为之屈膝。
“四郎明知奴家心意·”·为妾二字她说不出口,再怎样纨绔,怎样不受待见,她都姓丁,是东京城数一数二的门户,丁相公家的四郎,这样满门进士出身的仕宦人家怎可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娼妓为妻,就是为妾都难。
不过丁绍德还有另外的难言之隐,“我知道你想助我,可是我家中□□极深,恐难护你周全·”·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如此,便更要了,四郎只身一人在豺狼虎豹环伺的地方,奴家可替四郎隐藏身份,也是真心想报答四郎。”
丁绍德将窗门关紧,坐回榻上,“你入了我丁府,今后便不会有后嗣所出,我这身子注定寿命不长,能护你几时都是未知的,我若去了,届时无人再护你...”·“死亦无悔,也绝不独活。”
“栖居之所我能给,但是我当初与臻姑娘接触时,仅是觉得你与我相像,我视你为知己,别无他想,如此你还无悔吗”丁绍德不愿让好好的一个姑娘错付了衷肠。
这些年的相处,丁绍德对她仅有怜惜之情,她怎会感受不出,“能陪在四郎身边,已是极好,勿敢再奢求·”·“你实不必如此的·”卑微会让对方心生愧疚,就像现在的丁绍德一样,心中夹杂五味。
“三娘能在庭外助你,我便也能在庭内助你”·于顾三娘而言,臻姑娘只是个柔弱女子,顾三娘背景极深,而她手无缚鸡之力··“你与三娘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于丁绍德眼里,这两个人都比她年长,她视为知己也视作姐姐,是除了母亲与二哥血浓于水的亲人··臻姑娘听着她等同的话心中一颤,“四郎可以对我无情,但是对三娘...”细长的柳叶眉微微拱起,“无论如何,都是四郎你的选择,四郎有难言之隐,我们不会逼问,可是三娘...”·“三娘是我的贵人,是我的恩人,我丁绍德此生无以为报,若有扬眉吐气立于天地的一日,定予取予求。”
—咚咚—咚咚—·“郎君,长春观的玄虚真人摆宴请您过去·”门外说话的人是喜福··“玄虚真人”丁绍德纳闷着。
“玄虚真人是谁”臻姑娘听着这个略微耳熟的道号··“是华山扶摇子的徒孙,钱希芸的师弟·”·这样一说,臻姑娘便明白了,钱希芸是四郎日后要娶的妻子,这婚事是两家长辈促成的。
对于丁绍德来说娶妻是极为不利,钱氏这样的望族若知晓了丁绍德的身份,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我陪四郎去”·臻臻也聪慧,一眼就看明白了丁绍德所思,“我听闻钱学士曾宴请过这个玄虚真人,极为赞赏他的才华,四郎不愿娶钱氏,我本就是卑贱女子,名声于我而言早就不存在了,所以我陪四郎作这场戏。”
丁绍德润着嗓子,“好”·花茶坊茶客众多,这臻姑娘又是此茶坊内小有名气的歌妓,丁绍德在众目睽睽之下携着她从楼上走下。
“嗨哟,你说咱们长得也不差,家世也不落吧,怎的就没这个福气了·”·“呵呵,什么福气,你要什么福气,人家就是有本事,你们呀也就只能酸一酸。”
“要我说,这臻姑娘和丰乐楼的顾三娘,眼光可真不咋地,”·“嘿,就你眼光好,人家再不济也是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瞅瞅自己,”说话的人瞅着皮肤白皙的丁绍德再回过来看着自己的友人,年过三十,连个秀才都不是,因常去花楼而面瘦枯黄,“闭上嘴吧”·“是了是了,他虽无才,可是人家爹爹和兄长厉害啊,日后不走科举也是能因恩荫得个官做的。”
茶客们三言两语的议论着,最后一个个红着眼,谁让他们没有个这般厉害得爹与哥哥呢,比容貌也比不过··丁绍德搀扶她上了马车,众人亲眼所见,俞七郎茶坊内的一名歌妓上了丁家四郎的马车。
“玄虚真人是道士怎会在丰乐楼这种酒楼摆宴”丁绍德问着喜福,察觉了不对劲··“这个小底不知,只是来人是这么说的。”
丁绍德褶皱着自己的双眉,车窗外擦过形形色色的人以及轿子,马车,牛车··她心中已有猜测,恐怕宴请她的人不是玄虚真人,“总归丰乐楼都是自己的地方,也不惧什么妖魔鬼怪”心慌的厉害,她安慰着自己,天子脚下,总不至于害人。
从外城城西上,内城开封府下··38自古红颜多薄命·赵宛如走了也有些时日了, 晏璟始终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她留在东京, 留在李少怀身边·就好像她能够预知某事一般,让她留下绝不是因为希望她留下,而是带着某种目的。
·细思之下,她不免觉得这个惠宁公主城府深的可怕,她看不透她的心思,而赵宛如却如同能把她看穿··这样的女子, 对于阿怀来说,究竟是毒药, 还是良药。
—吱—·“阿姐,少怀哥哥出门了, 似乎是往城内去了·”·晏璟撇了一眼窗外的月色, “夜里出门”·几日前。
钱怀演府上的小厮突然到访城西京郊的别院,将李少怀带走了··“大师姐”钱希芸惊讶的望着··“不请自来, 师妹不会怪我吧”·“怎会呢,下山一别半年, 我可想死师姐了~”钱希芸笑拉着晏璟的手。
“回了自己家中, 深宅内,往后就没有你师弟这般好的人替你出头了,可不能再任- xing -耍小- xing -子了·”·“我知道的·”·钱希芸没有想到大师姐也在东京,更没有想到她会与师弟一起过来, 这让她犯起了愁。
师父纵容着她,师弟宠着她,观内的人也都敬她, 因此她不怕任何人,可唯独这个大师姐,温柔之下的缜密心思让她忌惮··嘘寒问暖了一番,得了开溜机会的钱希芸将李少怀单独拉走了。
“二师姐...这般着急叫我来,一定不是只为了叙旧吧”李少怀似早看穿了她的心思··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钱希芸一改方才的嬉笑,变得极为委屈,忸怩作态道:“这回,你可要帮我”·“怎的了,是谁欺负我师姐了”·“爹爹已与丁府互换了草帖子,如今正在写细贴,是非要我嫁给丁绍德,他那种人我才不想嫁”·与李少怀来时路上想的无差,“师姐,丁绍德我前阵子见了,觉得他并不像世人说得那般不堪,这其中应当有隐情,也许会是良人...”这是李少怀的直觉。
钱希芸哪里听得进去这种话,丁绍德的纨绔是她亲眼所见,况且丁家几个儿郎都比他有出息,她又岂会甘心嫁给一个庶子,“你就说帮不帮我嘛”·钱希芸酸涩着鼻头,红润着眼眶可怜巴巴的望着李少怀。
李少怀无奈的叹了口气,“师姐要我如何帮你”·“我若邀他,传出去不太好听,但是丁殿帅宴请过师弟,师弟你替我将他约出来就行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李少怀觉得这有点不像钱希芸的作风,“就这样”·“当然,你不能告诉大师姐,不能带着她”·“...”·“好不好嘛~”钱希芸拉扯着李少怀的手。
李少怀最亲的两个师姐,两个师姐都将她拿捏的及准,大师姐是看透不会说透,经常提点以及无微不至的关怀,而二师姐,偏偏抓着这一点喜欢折腾欺负她,“好,只这一次”·平常人请喝酒或者喝茶都喜欢在楼高之处,登高远看,有一览众山小之意。
丰乐楼内西楼能俯瞰大内,经常座无虚席,但是丰乐楼总共有五座高楼,每座楼都高大华丽,可容纳百人··今日这要宴请她的人却十分奇怪,设席在丰乐楼最深处,弯弯绕绕了几处院子与多条长廊才到。
“原,还真是玄虚真人·”见到宴主时,丁绍德还是小小震惊了一下的··之前在自家院落里她要装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所以未能仔细看走近了的人,如今得机会能够近处细细观摩了。
先是赞叹,细观又觉得像照镜子,心里犯了嘀咕,她们到底谁更好看·镜子里的终究是两朵不一样的花,再怎么像都不会相同·比起自己的病态,弱柳扶风,李少怀则是一身正气,温其如玉。
“真人生的好俊秀呀”丁绍德露齿一笑,毫不拘谨··长廊有数十步远,护栏上的卷帘拉下了一半,玉坠被风吹着轻轻摇晃··红纸灯笼下,李少怀凝着她一动不动,丁绍德身旁站着的女子抱着她的手紧贴着,自然,又不太自然。
因为好像与元贞这般抱着自己手时不同,自己喜欢元贞,所以愿意被抱着,乐意被抱着,被抱着时会开心,喜从心中,是遮掩不掉的··随后轻点了点头,“月前在主楼听见了你的琴声,十分有感触,故而想请你喝一杯茶。”
丁绍德垂在腿间的手微颤,微合着眼眸,“那夜,你也来了”·“是,应友人之邀,赏顾三娘之剑舞,不曾想,奏乐之人是你”李少怀似获得意外的惊喜一般,“舞兴却乐哀,你心中应该是藏着什么让你难言的。”
“我没有想到,出家人也会对乐律感兴趣,更没有想到,玄虚真人你,这般喜欢擅自揣测别人,这般喜欢偷窥人的内心”丁绍德厉声。
“诶,贫道不才,自幼喜琴棋书画·”浅笑,“也不喜欢揣测别人,只是无意间听懂了罢了,如何是偷窥”·丁绍德也随她一笑,“我渴了。”
“里边请”李少怀让开一步,房内已经备好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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