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驸马gl by 荞面馒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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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驸马gl by 荞面馒头(2)
·火上浇油将她被刺杀的罪名成功扣在北晋头上,制造出三皇子勾结北晋反而被北晋利用的假象,成功将没脑子白眼狼卖国贼的帽子扣在三皇子头上·实在是无耻之极·三皇子,凉凉·==·北晋驿馆里,沈明第一次生气地砸了玉杯。
 · ·第十七章 真相(终)·这场惊天大案在长仪公主一番连消带打之下落下帷幕··三司会审当日,南唐礼部正是向北晋使团递交回函,言明此案是北晋国舅倪佑良刺杀小王爷沈明未遂。
这是皇家对外宣布的此案结果··北晋小王爷沈明笑眯眯谢过南唐使臣,并亲自将南唐这边的额调查结果封存交给手下连夜送回北晋交给摄政王·似乎是,皆大欢喜·处理过北晋这边的事情,皇室内部关于此案中三皇子与北晋勾结的处理更显得不露声色。
当日,三皇子忽然患病卧床不起·次日,百官群起而攻之,奏疏像雪片一样飞来,个个慷慨激昂弹劾三皇子包括犯上忤逆、贪墨公款、勾结境外势力等二十七条罪名。
皇帝震怒,着免去三皇子爵位,废为庶人软禁府中,同时将三皇子生母容贵妃降位为嫔··十日后,皇帝宣布由太子主持彻查三皇子党羽,众多官员纷纷落马,金陵一片哭天喊地。
==·“休息一下好不好”·白熙气喘吁吁站在林祯身后的茶铺里,说什么都不肯走了·这几人她她才回府休息了三日,长仪公主临时起意说要去金陵的街上逛街,她当然一万个不想,奈何长仪公主在家说一不二只能出来作陪。
长仪公主闻言停下脚步,来到茶铺里坐下·今日她换了一身宽袍大袖的书生袍作男儿装扮,更显得英姿飒爽器宇轩昂·白熙立刻狗腿地过去为她打扇·长仪公主看起来很有逛街的兴致,自己在这边喊累肯定破坏了她的心境,赶紧讨好一下。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看您累得,汗都干了·”虽然长仪公主是不会因为逛街这样的事而出汗的··“公子对下人真好。”
小二来上了一壶茶,居然只有一个杯子·白熙拿眼睛瞪他,说什么呢她就这么像长仪公主家的下人吗太过分了没眼力劲儿的小二,活该一辈子当学徒小二。
“再拿一个杯子·”长仪公主在外都是一副天潢贵胄的气派,随手一指旁边的椅子,“坐·”·白熙立刻收起扇子坐下,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地喝水。
茶铺外走过一队盔甲军士,紧接着是一些上了枷锁的罪犯,有老有小看来是连累了一个家族·茶铺里的客人纷纷走到店门前张望··“听说都是三皇子的党羽。”
有羽扇纶巾的书生摇头晃脑感慨,“天家兄弟阋于墙,三皇子也不知是怎么,估计是被太子和七皇子联手做掉了·”·书生身边的一个莽汉子大声道:“你这个酸文人,你鸟都不知道,怎个敢说是太子和七皇子干掉的三皇子啊”·“区区一向不会乱说,太子、七皇子、三皇子那是一个稳定的三角平衡。
任何一方都不能撼动另外两方,那只有被另外两家联手才能做掉了·”书生显得很是得意··白熙冷笑一声:“这些酸儒,不觉得自己比钦天监的人懂天文,却个个都觉得自己比朝中大臣懂政治。”
“不错,驸马如今的见解可要强了朝中衮衮诸公数倍·”长仪公主给她续满一杯··白熙端起杯子煞有介事地做了一个敬酒的动作:“多亏夫子殿下教导有方,学生以茶代酒先行谢过。”
言毕,一饮而尽脸色严肃··“耍贫嘴·”长仪公主小她,“还要多亏了你在父皇面前的一番话,让父皇彻底看清了老三的真面目。
父皇毕竟虎毒不食子,没有人说破,他只怕会刻意回避不愿去想·”·“都是殿下运筹帷幄·”白熙由衷赞叹,“殿下天人之智,白熙佩服。”
“回去吧,没什么可逛的·”长仪公主神情哀怨地看了一眼街上的店面,“听说驸马跟吴宇在勾栏院经常一掷千金为戏子购买头面首饰,想必是因此囊中羞涩,连逛街都不舍得为结发妻子买点钗环。
我还逛什么劲儿呢·”·白熙一口茶直接噎住,为了避免喷长仪公主一身赶紧强行咽下去·所以……长仪公主是在问她要礼物这不太符合长仪公主的个- xing -吧……长仪公主这么高冷的人居然问她要礼物·然而让她尴尬的是,她翻遍了全身居然没有找到一分钱没办法,她身为长宁王世子从来都没有带钱的习惯,环顾四周,她的小厮没有跟过来。
总不能跟公主借吧·“那些戏院的女子如何能跟殿下相比·您千万不要自降身份与她们比较·”白熙赶紧拉起林祯,快步跑到隔壁的书斋,“殿下如果喜欢,让我在书斋为殿下写一幅字如何”·“写字”林祯看向她,“你的字写的很好”·白熙立刻骄傲地抬头:“殿下可听说过‘雾堂主人’”·“听说是前年金陵字画圈声名鹊起的新秀,最擅长丹青与行楷,据说是一名致政多年的官员。
怎么,他是你的老师”林祯猜测··“不是”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雾堂主人正是在下。”
她得意地朝林祯眨眼··“看不出来·”林祯放下茶杯实话实说,“今年开春,我皇兄太子还请人去墨砚斋求雾堂主人的字画,可惜墨砚斋说此人从不露面神秘得很。
每次出手必然遣人在深夜放在墨砚斋门口,书童清晨就会看见·”·“殿下你看这是什么”白熙拿出一枚拇指大的白玉印章,上面赫然刻着“雾堂主人”四个字,“微臣刚天一书院时痴迷丹青书法,因为纨绔名声不佳导致作品无人欣赏。
为了让作品出人头地,不得已假托‘雾堂主人’之名装门面·”·谈话间,白熙已经挥笔写下一幅字,轻轻落上雾堂主人的印章··“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林祯轻轻念诵,“驸马为何写这幅字送与本宫·”·白熙轻轻一笑道:“这是臣送给殿下与太子殿下的礼物,能帮助太子继承大统。
殿下,其实三皇子真正被废的原因,是皇上做了决断对不对·”·“你说我听听·”林祯笑着看她,四周的书客都被护卫打发走··“其实我的护卫承骁与北晋勾结的证据是殿下伪造的对不对。”
她替林祯收起那副字,“不仅如此,甚至连那些刺客的刺青都是殿下伪造的·目的,是用假的证据来证明真的结论·因为,这样的密谋之事,是不会留下证据的。”
“不错·本宫确实是用假的证据证明了真的结论·”林祯颔首,“案发之后,父皇通过安排在老三身边的人知道了老三会将安排刺客的脏水泼到我头上。
而我·金殿上沈明揭开承骁的面具,你告诉我刺客不是你的人,我也选择了相信你·事后我暗中调查承骁,只从他的邻居口中得知他曾经交往过几名口音怪异的人以及搜到那些银票。
从口音怪异这一条,我推断出他被北晋收买·但是以此为证据显然是不够的·所以,我安排钱庄的人做了伪证,捏造了所谓北晋现金收买承骁并被存入钱庄的证据。
毕竟,现金是最难追踪的·”·“殿下那夜来春深殿看我时说过,您要借此机会让皇上看清楚一些人的真面目·应该是早已猜到三皇子七皇子回借此机会陷害你和太子,所以你将计就计引得他们纷纷出手。
不过他们越是上蹿下跳反而越引起皇上的反感·皇上感到三皇子与七皇子为了皇位都可以出卖国家,这种行为终于使皇上给他们判了死刑·因此,皇上才会启用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皇上才放心将亲卫交给殿下,殿下才能捏造假的证据将我摘清嫌疑·”·林祯轻轻鼓掌:“完全没问题·看来是我之前太小瞧你了。
我将刺客送进宫,其实就是在赌父皇的心·如果他在情感上倒向老三老七,他必然将手里的刺客捏住不让他们透露消息,那么我们也就完了·只是老三老七太过心急,在金殿上表现出明显的针对。
而你又恰到好处地遇刺引起父皇的怀疑,这才有了翻盘的机会·至于那些人头上的刺青,不过是事后伪造的,为了使刺客指征北晋国舅倪佑良的证言看起来更加完美而做的。”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殿下难道不担心我真得与北晋勾结”白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案情最扑朔迷离的时候殿下居然毫不犹豫选择相信我真得敢这样拿大唐天下来赌”·林祯状似忧郁地叹息:“原本我也疑虑,可是春深殿那一夜,你靠在本宫的胸前委委屈屈的样子使本宫不假思索地就相信了你。”
其实她没有告诉白熙,那一晚,如果白熙有任何做贼心虚的举动,皇帝已经对白熙动了杀机·虽然皇帝心里已经大致清楚她是被陷害的,但是作为皇帝,宁愿将错就错先解决掉长宁藩这个大问题再缓缓解决三皇子与北晋勾结的问题。
是她用自己的任- xing -向皇帝证明了她和白熙的感情,打消了皇帝对白熙的顾虑·而之后皇帝将亲卫交给她查案,这其中,要是她们互相之间有丝毫的欺瞒,皇帝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如果她和白熙相互猜忌,那么皇帝会更加防备白熙与长宁藩甚至可能将白熙冤杀并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地彻底解决长宁藩··索- xing -,她赌对了··“微臣也是,那一夜见到公主前来就毫不犹豫地信了。”
白熙后退半步忽然一撩衣袍跪在长仪公主面前,“但是·是微臣不好·那日我在金殿上曾经短暂地怀疑是殿下陷害我·我向殿下请罪·请殿下不要怨我。”
“起来·”林祯上前扶起她,“你我夫妻,何必说这些话·”·“那边的朋友,可以出来了吧·”林祯牵着白熙的手,对着屏风之后道。
屏风后应声晃出一个绿色的人影,不是最喜欢穿绿色衣袍的沈明小王爷又是谁·沈明挂着灿烂的笑容,鼓掌道:“长仪公主真是好智谋·你故意上街闲逛引得我跟随。
在这家书斋将我短住,让我在这屏风之后听见了真相·难道是想学诸葛孔明来一个三气周瑜不成”·周瑜七岁读兵书,十三岁封都督,正是天下神通头一份。
沈明与之相比也不遑多让,可惜周瑜最后因为自负,在计谋失败后得知真相被气死··“沈小王爷素来宽心,怎么会被气死·本宫只是觉得,骗一个小孩子实在是不忍心,因此才邀请你来听一听事情的真相。”
林祯淡淡地看她,似乎是完全不把她放在心上,“故事也听完了,小王爷可以回去休息了·本宫与驸马也要回府了·”·她拉着白熙,留下两个潇洒的背影,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沈明看着长仪公主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半晌道了一句“有意思”··==·入夜,白熙与长仪公主更衣之后在房间里各自看书··“今天白天,你说这幅字是送给本宫与太子的礼物,解释来听听。”
长仪公主放下书,长臂一舒将坐在床边的白熙捞进自己怀里··白熙当即红了脸,又不能推她胸口,只得敷衍道:“就是因为太子想要雾堂主人的作品嘛,殿下送给他你们都高兴。”
“不说真话,看本宫怎么罚你·”长仪公主纤手抬起白熙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呀·”白熙害羞地闭上双眼,怎么办怎么办……这个姿势好暧昧,公主要……她还没有准备好呢·“怕疼也没有用。”
长仪公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不说真话就这个下场·”说完轻轻一笑,放开她·《论语》有,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
她的驸马这是在告诉她,只要她和太子孝顺皇帝,这就是最好的表示自己毫无野心的方式·她的驸马本就十分聪明··“驸马早点休息。”
那个撩人的女子就就这样就这样自己盖着被子睡觉了··没有人知道那一晚驸马爷为何像一只炸了毛的白狗,穿着睡衣跑到院子里捂着脸吹风,也不知道驸马爷为什么在夜里叫下人送凉水过去。
长仪公主太过分了· · ·第十八章 知交·炸了毛的白熙废了好大的劲儿才顺好自己的毛,蹑手蹑脚回到床上。
长仪公主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熟睡·白熙点了一头小蜡烛,悄悄照亮长仪公主的睡颜··“公主公主”长仪公主睡熟了。
白熙看了很久,终于悄悄伸出手,为她掖好被角·吹了蜡烛,自己轻轻地贴在长仪公主躺下,久久不能入睡··作为铁面无私的天一书院夫子,长仪公主绝对不会让白熙在家里闲着。
逛街过后的二天就上朝前就命小厮将她叫醒,二话不说将眼底青黑的白某人送去了天一书院继续上学··“哥,我问你一个问题·”白熙拦住碰巧经过的吴宇的马车,探出半个身子将吴宇拉进自己的车里,“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吴宇怅然若失地看着北晋驿馆的方向:“如果你喜欢她,看见她睡觉,你会想掀开她的被子……然后·诶都是男人·”随即猥琐地抖着手,做了一个解衣服的动作。
“咕咚·”十分粗鲁地咽口水的声音··有日子没来天一书院了,趁着还没有开课,白熙和吴宇四处闲逛··“这位子怎么没人了”白熙指着她的座位前面的那张桌子,桌上空空如也。
“这个人叫高子文,父亲原来是三皇子门下的·”吴宇道··白熙随便看过去,凌云堂的大厅里空了十来个座位·想必都是因为三皇子一案受到牵连,家族失势不得不离开天一书院。
她拿了个手绢擦汗,如果自己被人陷害了,想必吴宇也难逃离开天一书院的厄运··两人的情绪有些低落,离开凌云堂,反正今年肄业是没指望了,干脆找人跟上课的夫子告个假,上街快活去。
==·跟吴宇逛街又是另一种玩法,跟陪长仪公主使截然不同的··吴宇是什么人金陵十大纨绔之一跟着吴大公子,满金陵的勾栏瓦舍都是吴大公子的红颜知己和好兄弟。
吴宇领着白熙来到城南戏班的剧场·这是少数上午就开业的戏班之一,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儿的角儿最有号召力,能让远近的人白天不照顾营生也要去听戏··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今天这儿要演一出新戏。”
吴宇翻着戏本子,念着每一出戏的名字··“什么呀”白熙凑上前去,“呦,清江亭·前朝废太子的故事我听说是一哥新出的话本子改编的,城南戏班这就开演了”·正说着,这边把色吹笛伴奏,太子冼马扮相的男优伶上前,唱一曲《别君上端正好》的正宫调。
正式开演了·第一出戏就这么开始了,是太子被废贬为岭南王之后,太子冼马栾树培为太子送别,别后决意刺杀女干相裴炎之前的那么一段儿.·“月满枝,长相思,花凋谢。
霜落江南·醒时谁解胭脂扣?总是流连醉·”·“怎么这样酸歪歪的·”白熙赶紧伸长脖子,这一看不要紧,那扮演太子冼马栾树培的男优伶居然是个偏偏少年,此时正一脸忧伤神情失落。
“这家戏班子改戏了·栾树培给改年轻了,不但如此,还和太子有那么一点儿……”吴宇朝她挑眉毛,看得津津有味,“你别说,这么一改还真就比原来的好看。”
南唐承平日久,好男风的风气渐渐兴起·这不,城南戏班就投其所好,硬是将原著里的太子冼马改成了太子的男伴·不得了,不得了··“哥,同- xing -别之间也能有爱情吗”白熙问他。
“啥”台上的优伶正唱到,场内一片叫好声,压过了白熙的声音··白熙运气,凑才吴宇耳边大喊:“我说,哥两个男的也可以恋爱吗”·优伶正好停了动作唱词,身段柔软做醉酒伤神之状,观众都屏息凝神沉醉于演员的哀伤中,场内鸦雀无声。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祖宗”吴宇惨叫一声伸手把她嘴堵上,“你可小声点儿”·然而已经晚了。
“我听说断袖都是十分低调的,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高调的·”有人窃窃私语··连台上经验丰富的优伶都片刻傻掉··“哥跟你说啊,当然可以。
不光男的,女的也可以·但是”吴宇很严肃地看着她,“哥不是,你别对哥有什么想法·”·我去你的白熙刨开他的手,一手的汗,她都觉得咸了·两个女子也可以有爱情多么美好的世界她瞬间觉得世界都被点亮了。
“哎,令人唏嘘啊·”吴宇望着台上的优伶长吁短叹,“你还记得地字班的那个刘宝庆吗以前他最喜欢来这城南戏班看戏,可惜,听说刘家跟着三皇子一起倒了,再也看不了了。”
“怎么会”白熙皱眉,刘宝庆是三皇子一派她倒是没留意,之前她跟吴宇在书院遭人针对,隔壁班的刘宝庆出手相助帮他们打圆场,她还一直没机会还这份情呢。
吴宇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她:“你看,你又不管朝中之事·刘宝庆的爹是京卫的一个武官,什么也没干,就因为暗中站了三皇子一派,判了个勾结文臣,这是大罪,满门抄斩。”
“什么”这也太过分了些,白熙皱眉,“他人呢被抓走了”·“这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前天看见的邸报。”
吴宇往嘴里丢着瓜子,灵巧地吐出瓜子壳··“哥你瞧,那后边儿的人是谁”白熙忽然拽住吴宇的袖子,伸手指着舞台背后的上台口,“你看看那上台口的人,是不是刘宝庆”·吴宇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仔细看去:“好像还真是我听说他在这戏班儿有一个相好的,是不是临走的时候舍不下过来瞧一瞧。”
他话话没说完,白熙已经直接离开座位往戏班后台去了·吴宇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住她,赶紧快步跟上··“庆哥儿”白熙一把掀开戏班后台的门帘,引得换衣服的□□伶一阵娇呼。
·她和吴宇衣着光鲜,一看就是非富即贵,戏班的人不敢阻拦只能任由他们横冲直撞·那个酷似刘宝庆的人转身就走,被白熙拽住袖子·真得是他·“你跑什么”白熙拉着怎么都不肯放手,“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白驸马,请放在下一条生路·”刘宝庆顶着一个青黑的眼圈,神情萎靡··“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吗”白熙气得跳脚,“跟我走,把话说清楚。”
不由分说拽走刘宝庆··三人上了白熙的马车,往城郊去,找了一间隐秘的茶铺关上门坐下·白熙这才有机会仔细看这位同窗好友·见他脸上和脖子上都有伤痕,想必是受了不少苦。
“怎么回事啊·”白熙问他··刘宝庆神色悲凉:“满门抄斩·我父亲犯了什么罪呀要这样对我家三皇子势大,他来招兵买马,谁敢不从跟了他,招祸;不跟他,也招祸我家这样的芝麻小官儿难做啊”·“你怎么逃出来的”吴宇问。
“家父从一位故交那里得到消息,与家母一道想掩护着我跑了·没想到半路上被追到,全家一顿毒打,家母因此被打得不省人事·后来,因为犯人太多看管不了,我找了个机会跑了。
想着不管怎么样,也要给家里留一条血脉·因为光身一个人跑的,没有钱财,这才想着去城南戏班找彩蝶借点钱·”·听见他母亲被差役打得不省人事,白熙心里一酸,想到自己素未谋面的母亲安宁公主,一时间悲从中来。
“兄弟,好歹你还见过你母亲,也在一起过了那么些年·”她伸手拍着刘宝庆的肩,“我打生下来就没见过我母亲,好不容易有她的消息,又没有后续了。”
刘宝庆听到这一句,眼泪如同断线一般落在衣服上,坚持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大哭··“庆儿,我在城外有一个小宅子,放书画作品用的·你先去住着,晚上我回去求求公主,让她跟太子说请,让你们一家团圆。”
她拍胸脯保证··“不了不了·”刘宝庆连连摆手,“不可,我是罪人,你擅自收留我也难免罪责·我不能连累你,让我走吧,我一个人能不能躲过一劫就看天命了。”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不行”白熙向他保证,“你不要有顾虑,公主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更何况你家没有什么罪过,只是被牵连而已。
我保证,三日之内让你家人团聚·要是三日之后没有消息,你只管走,我绝对不拦你·要是公主不答应,我死也不会告诉她你的下落·”·“小白……谢谢你,”刘宝庆哽咽。
“兄弟·”白熙递给他一个手绢··太子做得太过了如此牵连,就不怕朝野上下人心不稳吗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匡正太子这种落井下石的行为。
“哥,你用你的马车送庆哥儿去我的宅子·里面的书画随你挑·”白熙摸出一枚钥匙,“就是长久没人搭理可能有些乱·你记得,钥匙三日之后我没有消息给你,你就去哪宅子,送庆哥儿走。”
“行,哥听你的·”吴宇接过钥匙,一口答应··==·天一书院··沈明百无聊赖地坐在凌云堂听课··“今天小白哥哥没有来,是做什么去了……真叫人想念。”
她轻轻踢着前面白熙的椅子,“之前你和长仪公主小胜了一场,不过,你们的运气也不会一直这么好的·”· · ·第十九章 意外·白熙急匆匆从城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长仪公主,可是,公主竟然不在·“今日朝会没有延迟,公主也没有说不回来,为何天色已晚还不在家”她冷着脸问长仪公主属下的属官。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她必须为刘家讨一个说法··属官行了个万福礼:“今日朝会,皇后娘娘忽然身子不适,皇上因此召了公主前去侍疾·此时皇宫已经落钥,想必是不回来了。”
这可难办了,公主今晚不回来,她明天要去天一书院·那明天就是一天见不了面,必须想个办法解决此事··她换了一种口吻,略微讨好地对属官道:“大人经常跟在殿下身边,可知道最近彻查三皇子一党的案子”·这其中的内情她也隐约有些耳闻,据说是太子这边在三皇子倒台之后放出风声,说三皇子一党的官员只要反省自己弹劾三皇子就能免罪。
因此三皇子一派的官员为求自保纷纷倒戈上疏,自己人捅起刀子来那当然是不遗余力的,很快凑齐三皇子二罪·之后,太子就照着这个上疏的名单抓人就行,一抓一个准儿。
出这个主意的人十分无耻,十分厉害·“驸马发问,臣不敢隐瞒·”属官急着回家,只能如实相告,“公主门下的几位大人也参与了此案,据说抓了很多人,其中还有什么人犯给跑了。
驸马爷可要小心,殿下最近得宠风头正劲,您也要小心被那些仇恨殿下的人打击报复·”·“谁说不是呢·”白熙拉着属官的手,皱着眉表现出深有体会的样子,“我就想着,抓到人好帮公主的忙。
就是不知道跟太子门下哪位大人接洽比较好·”·天都黑了好久了,属官实在是懒得跟她在这儿磨嘴皮,只好敷衍道:“御史中丞齐道全老大人正在审理此案,驸马如果有心,可以找他。”
“齐道全·御史中丞·”好像那日三司会审之时,这位齐老头确实是帮长仪公主说过话·三法司原来是七皇子主管,出了刺客一案之后,皇帝将其中一部分权利交给了太子,御史中丞又是太子的人,那么此案必然就是御史台主审了。
既然有了眉目,她立刻马不停蹄召来自己的新任护卫队长·这个人叫宁虎,是长宁王刚刚给她派过来的,行伍出身,曾经跟子啊长宁王身边多年,这次来还秘密带来了几十名精干的护卫作为补充,为人十分可靠。
“想办法打听到原京卫游击将军刘贲关押在哪里,人应该在御史台大牢关着,你去买通狱卒,我要去见他·”刘宝庆逃脱了,刘家少了个人,行刑的时间必定会往后推,那么现在肯定还关押在御史台的大牢里。
光去说情有些不合适,最好找刘家的人拿出些证据,证明他们确实没有参与三皇子的什么- yin -谋·这样才算名正言顺·正好今晚公主不回来,她可以悄无声息把事情办了。
·她用过晚膳,换了一身不引人瞩目的黑色细葛外袍,在书房里画了一幅寒梅傲雪图·刚入亥时,她画成此画,准备盖上雾堂主人的印章,忽而觉得不妥,又拿起来仔细端详片刻,将画揉了。
“心不静,我在担心什么”她自言自语,将揉成一团的画拿到灯上点着,随手丢进承纸灰的通盆里··亥时三刻,宁虎翻进院来敲门,一身黑衣的白熙在他的带领下消失在驸马府的小门后。
长仪公主,又一次深夜不在家·==·“此案有太子亲自过问,再加上有犯人逃跑,死牢防备更加森严·如今是趁着狱卒换班的空档,买通了守门的人。
所以小王爷,您要抓紧·”宁虎递给她一块面巾让她戴上,“里面很有些曾经的当朝大员被关押,为了避免他们认出您·”·“没问题。”
白熙戴上面巾,由宁虎叫来的一个狱卒领着进入御史台大牢··里面灯光昏暗,尽管白熙带着面巾依然觉得气味污浊令人作呕·狱卒领着她走到一间石室,指着那唯一的一面木栅栏道:“就是这儿,小公子帮我拿着蜡烛照亮,小的年纪大了看不清这锁眼儿。”
狱卒说着将手里那盏沾着积年老污渍的灯递给她··白熙一脸嫌弃,皱着眉伸出手,犹豫了片刻用衣袖裹着灯,用左手拿着那盏灯·借着微弱的灯光照过去,石室里有老有小,看起来确实是一家子。
她从前没见过刘宝庆的家人,想必里面正靠着石壁睡觉的中年男人就是他父亲刘贲·老狱卒翻遍全身,费了好大劲儿才掏出钥匙串,低下头仔细地一枚一枚用钥匙去试那把锁。
“怎么这么麻烦·”白熙忍不住抱怨,“御史台的大牢连对锁的钥匙都对不上来”·老狱卒没有理她,依旧继续手里的动作:“公子有所不知,因为有人犯在押运途中打昏差役偷走钥匙逃跑,御史老爷下令,所有锁头和钥匙都换了新的。
小的们也没来及标记·”·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白熙这才缓和了脸色,未免惊动其他人,她低声与老狱卒攀谈:“也不知跑了的是个什么人。
老丈知道吗”·“就是这家的儿子嘛·”老狱卒道,“听说是一家人受不了了,在路上合谋放跑的·哎,要我说也是那些人做得过分,都是判了满门抄斩的人了,那些个年轻人还在路上侮辱了人家家的女儿。
这不,现在那女娃疯疯癫癫地闹得牢里都不安生·怎么小公子来看这家人,不知道这件事儿”·“我确实不知道·”白熙赶紧假装,“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原本与这家人呢有些故交,可是人在外地赶不过来。
这不,天命难违,眼看着一家人要满门抄斩,过意去,让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有要交代的我就转达给他·这样他帮了这家人的忙,自己也了了一桩心愿,省得日后自责老念念不忘。”
“公子的这位朋友倒是个好人·”老狱卒不疑有他,依旧费力地开锁,“你灯拿低点儿,钥匙拔不出来了,我试试还能不能开·”·白熙闻言立刻将蜡烛拿低,灯油一不小心从倾斜的托盘里滴在老狱卒的衣服上。
她赶紧一边道抱歉一边掏出手绢给老狱卒擦油··“开了·”老狱卒站在门外对她说,“公子赶紧进去吧,时间不多了·”·“多谢。”
白熙收了手绢·端着灯进去,末了转身看着那个老狱卒,“总还是交代些私密的事,还请老丈回避则个·”·“哦哦,明白明白·”老狱卒连连应是,转身走到远处。
“刘大人,别睡了,我有话问你·”她走过去蹲在刘贲身边,伸手摇醒他··“你是何人”·她赶紧摸出吴宇在天一书院的身份木牌:“我是平阳侯家的吴宇,刘宝庆的朋友。”
“你就是宝庆的朋友,吴宇”刘贲激动坐地起身,忽然又停下动作朝石室内望去,“对不住吴公子·我家二姑娘闹了一天,刚休息,咱们小声些。
公子来这死牢看我是为了何事”·白熙收起木牌,压低声音:“刘世叔,刘宝庆被我保护,现在住在我的宅子里·我知道你是被牵连的,为此已经请了人在长仪公主面前讲情。
现在需要你拿出些证据来证明你没有参与三皇子的任何密谋,只是被牵连·”·刘贲激动地拉住她的手,连连道谢道:“谢谢吴公子相救只要能保下我一家老小- xing -命,刘家上下谨听公子差遣。”
白熙摆摆手道:“我不要差遣你什么,你只管说就好·”·“我有一本账册,记录了与三皇子门下的几位大人还有与三皇子礼尚往来的礼品和礼金。
所有我收到的三皇子那边送给我的东西,我全都按照等价还给他们了·这本账册就在我家后院的地窖里·”·“地窖”白熙有些困惑。
刘贲赶紧解释:“我家的宅子小,是个二进的小院子有好些年头了,因为地方小,好些东西没有地方放·家父就在后院挖了个地窖放东西·当年我不得不屈从三皇子的拉拢,早就想着难免有一天手牵连,因此写了那本账册保命。
你放心,那个地窖的入口很难找,抄家的官兵又只关心钱物不会发现的·”·“那好,你在这张纸上画一下那个地窖的位置·我好派人去取·”她从衣袖的口袋里拿出纸笔,“世叔受委屈了。”
画图的刘贲手一顿,一滴豆大的眼泪落在监牢霉烂的稻草上:“大人受些委屈没什么·只是苦了二姑娘·”·“世叔吉人自有天相,我这就离开了,在此地盘桓过久会引来麻烦。
最迟三天,我一定能救你们出去·”她转身,正要离开监牢,忽然一只巨大的,如同小猫一样大的老鼠从她脚边窜过,惊得她大呼一声跌坐在地··这一声不要紧,正好将刘家的人全都惊醒了。
“公子”老狱卒听见她叫喊,赶紧跑进来瞧··就在这时,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人冲上前来,伸出双手,从白熙的背后掐住她的脖子。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倒了她手里的油灯,白熙也被她摁住,趴在地上·这女人力气大得吓人,白熙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被她掐着脖子,摁得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很快就感觉血往头上涌,呼吸不畅,双手无意识地胡乱抓挠。
刘贲与老狱卒见状赶紧上前一人一边拉开那女子·女子在两人手里犹自挣扎,口中楠楠不清好似在唾骂什么··“阿荷,听爹爹的,别闹,别闹。
这是来救你的人,求求你别闹了·”刘贲用尽全力搂着女儿,眼泪止不住往下落··“不好衣袖着火了”老狱卒指着白熙惊呼。
原来是油灯被打倒之后,白熙被掐脖子,双手乱动的时候沾到灯油,混乱中被火苗引燃·两人光顾着拉开刘家的二女儿,忘记了油灯··发现时,火已经沿着宽幅衣袖烧,即将烧到白熙的左手。
老狱卒顾不得那么多,当即脱下外衫扑打火焰·刘贲捡起油灯照亮,可是被油引燃的火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扑灭的,老狱卒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灭了火·两人赶紧手忙脚乱地扶起已经不省人事的白熙。
“小公子,小公子·”老狱卒扶她坐在墙边,掐着人中将她弄醒··衣袖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连她的白白嫩嫩的小左手都被火苗烫得又红又肿。
她摸着脖子,忍者左手火辣辣的疼,靠在墙上休息·左手地衣袖已经连里衣的袖子都烧坏了,刘贲干脆为她将左手的衣袖卷起来·灯光下,一枚娇俏的胭脂痣点缀在她纤细雪白的手臂内侧,离手腕只有两寸。
“对不起吴公子,我的二女儿因为……哎,受了点儿刺激,自那以后就有些喜欢攻击人·我代她想你道歉·”·“无妨·”白熙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冷着脸道。
“公主”监牢里的一名老者忽然站起来指着白熙高喊,“安宁公主”·刘贲赶紧过去扶老者坐下:“吴公子见谅,这是我爹,几十年前曾经是一名边军的小将。
衣冠南渡之时,父亲也在随军,作战时脑袋受伤·现在人老了,脑子就更加糊涂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您说什么”白熙忽然激动,顾不得手上火辣辣的疼,拉住那名老者,“老爷爷。
您说什么您刚才说安宁公主您知道她”·“不可能,不可能·”老头摆手,连连后退,“你早就死了别来缠着我,不,不,你不是她你不是别缠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他后退到墙边,靠着一个刘家的小孩子蜷缩着,浑身颤抖的样子就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吴世侄,你多包涵,家父一直都是这样,脑子糊涂·”刘贲赶紧打圆场。
“少爷,少爷,快走了,要换班了·”宁虎居然直接进了天牢,一手拉住她··白熙还想再问些什么,看看宁虎焦急的眼神和蜷缩的刘家老太爷,只得离开。
她在回家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一定要救出刘家的人·· · ·第二十章 发现·宁虎领着马车返程··金陵没有宵禁一说,一路上顺顺当当避过夜里的行人,悄无声息来到驸马府的后门。
白熙抱着被烧坏的袍子,悄悄从后门溜进家中·她左思右想,实在是没法将这件袍子收拾起来,在院子里到处看来,最终还是藏进了自己的一口红木箱子中··因为左手的衣袖被火燎到,她手又红又肿宛如猪蹄。
好在当夜宁虎多了个心眼,去药铺买了烫伤药给她·白熙躲在房中用小木片上药,最后还是挨不住疼痛,草草涂上了事··==·第二日,白熙称病没有去天一书院。
她让书童将吴宇的书院身份牌还回去,自己则帮助下买通了刘府守门的小兵,进到刘贲的后院··“少爷,后院在这边·”·“好大的院子,刘家老爷不过是个游击将军,住这样的深宅大院,可见是贪了不少。”
她在这里大发感慨··“长宁王府的院子比这大多了·”宁虎道··“不但大,还住满了姨娘,见过面的没见过面的比皇帝的后宫还多。”
她啐了自己老爹一口,立刻将话题引开,“倒是抓紧找找,西边小树林里看看,估摸着就在这边了·”·宁虎不敢跟她聊长宁王的私事,只专心去找地窖,随从的两个护卫也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白熙用手绢包着左手,走在他们身后··依照刘老爷的指点,二人在后院鬼鬼祟祟搜寻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刘贲所说的那个地下室的门·那个能救命的地下室就在一丛花木的掩盖下静静地藏着。
她赶紧招呼宁虎去拉门把手·宁虎与几名护卫合力拉开地窖的大门··尘封多时的暗门被暴力打开,灰白的烟雾升腾,露出幽深的地道··“下去看看。”
白熙用衣袖掩着口鼻,用右手扇灰··宁虎拿着一根蜡烛照路,两人钻进地窖里·地窖里空气混浊,令人呼吸都有些困难,连蜡烛的火苗都变得微弱。
“世子,在这里·”·地下室没有想象中那么大,里面放着一张灰扑扑的桌子·宁虎将蜡烛立在桌上,刘贲所说的那些账册就在桌上,已然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账册旁边的砚台里,墨迹已经干枯,毛笔的残墨凝结在一起,笔尖成了一个硬锥子··其中一本账册上写了个“叁”字,想必就是三皇子一派的往来账册。
“鋆徽六年三月廿四,得三皇子府中参军魏司温赠绢二十匹,回礼江南刺绣三幅·鋆徽六年六月初九,得三皇子亲赏鎏金铜如意两柄,未还·后三皇子妃诞下小皇孙,还礼蓝田玉观音摆件一尊。
鋆徽六年八月十五,得三皇子赏赐月饼食盒一盒……”白熙随手翻阅账册的内容,“就是这账本没错,不光有三皇子,连他府中人的礼尚往来都一并收录了。”
因为过于激动,她又牵扯到了左手的烫伤·皮肤与手绢摩擦,惹得她一阵钻心的疼,手里的账册也不小心落在了地上··宁虎赶紧蹲下身拾起账册。
白熙顺手将同桌上还剩的几本账册一起收进口袋里··“没想到这刘家还是吃好几家饭的·”她看着宁虎将账本统统收起,心里暗暗道··如今算上这一本,她手里有三本账册,只要回家看看就知道朝中哪几家不安分了。
私下交联武官,这个罪名是可大可小··“账册已经找到了,咱们这便走了吧·”白熙拿起蜡烛准备出去··“这里还有一个暗格。”
宁虎钻到桌子下面,用手敲着墙壁,空洞的响声在地窖里格外得瘆人·那里的墙体确实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抽屉,只因为藏在桌子的下面,若不是宁虎蹲下来拾账册还真发现不了。
“打开看看·”白熙顿时来了兴趣·这个地窖里除了一张桌子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如今发现了这个暗格,简直不虚此行··宁虎摸索片刻,用手指扣着缝隙,从墙上抽出了一个小抽屉。
“是一本书,世子·”宁虎将暗格复位,拿着那本书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给我拿着,咱们这就走了·”白熙接过书,“我可耽误不得,这就要赶着去找公主。”
==·她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长仪公主不但一直没有回家,而且现已不知所踪··白熙无奈,只得命手下找公主的随员打听·好不容易听说公主是在主持皇家庙宇大报恩寺的修缮,赶紧乘车赶去城外三十里的大报恩寺。
马车走得不快,她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就着这点光,忙里偷闲地看宁虎发现的那本书··“咸庆八年,北晋破汴京,少帝殉国·余以前军步卒校,从雍州都督何光入皇叔庆王军,光数白庆王,举汉光武帝事,以国不可无君。
王无以应,光又与凉州都督重温等交,- yin -行劝进事·时久,王心渐倾,命参军王聪绸缪衮袍玉带·少帝之兄魏王亦自立,逾月,为北晋金吾卫将军沈怀志所灭。
时庆王之幼妹少长,入而谏曰:天子骤崩,中原战乱,此非称帝之时也·况少帝尚有子在,兄为皇叔,岂可僭越王惭,遣人焚袍服,迎少帝之子入军,奉为太子,服少帝之丧。
太子豪言,非克复中原不继帝位·又三年,北晋据中原,怀志同母弟怀远师破丰城,光力战不克捐身国难,太子亦殉国·彼时余进左牙帐典军校尉,从庆王征南,方渡临安,王闻太子薨,不胜哀恸,时宗室中无长者,王因继帝位,改元鋆徽,谥太子唐哀宗武烈皇帝。”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这一大段的笔墨都是在介绍当今皇帝,长仪公主之父,白熙岳父鋆徽皇帝的帝位是怎么来的·这种超级大八卦看得白熙眼皮连连抽搐。
这简直就是一本第一视角史书啊·皇家争斗的伦理大戏,当年的庆王,如今的鋆徽帝是绝对不会将这种东西写进史书里的·纵观天下,也只有这刘家的老太爷亲身经历写成了这本册子。
自然,这册子是不会见光的·想想少帝的儿子,那位太子,他的死恐怕不是偶然·毕竟当时城破庆王可不在其中啊·“庆王幼妹真是擅谋,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还懂得用少帝的儿子安抚人心,厉害厉害·比起如今的长仪公主也是丝毫不逊色的·”白熙忍不住赞叹,“也不知这位郡主后来是什么封号,嫁给了谁,啧啧,谁娶了她还真的难受,一点儿小心眼都耍不得。”
开篇先介绍一下当朝鋆徽皇帝,那么按照史书的命名方式,之后的“帝”指的都应该是鋆徽皇帝·武烈皇帝只能委屈被称作武烈太子··“及武烈太子入军,光为太子傅,时久,帝渐疏远光等。
咸庆八年末,沈贼怀志克数寨,诸将无敢抗者·帝心甚忧,旦日,一少年青衣皂甲于帐外请见·帝召之入,少年豪言愿为先锋,为帝破沈贼·帝停箸吐哺,熟视之,以其面貌过于俊秀,召左右遣出。
少年单手掷一卫士于帝案前,豪言:请精骑三百足矣·帝许之,方撤案,闻营外战鼓大作,左右兵寨精锐尽出,大破晋贼·召左右询问,乃帝之幼妹令左右将官趁贼兵慌乱,左右夹击大破之。
帝喜极,赤脚出帐外,少年下马,双手奉一函上,视之,怀志头也·帝方觉,问其姓名,盖帝之幼妹府中马奴白田是也·众方感帝幼妹之明·”·白熙一口唾沫呛进了肺里,什么什么什么·这个青衣皂甲斩杀沈怀志的少年就是她爹白田长宁王白田·什么叫皇帝幼妹府中的马奴她爹不是出身太原白家的世家之后吗这个公主的马奴是个什么鬼还有,她那个只知道欺负她以及往女人堆里钻的爹年轻的时候居然如此勇武。
还有什么面貌过于俊秀谁来告诉她,长宁王府里那个妻妾成群超级油腻的家伙是谁·白熙觉得自己应该把这本书当成一本传奇话本来看,是的没错,绝对要。
完全不可信·她看了两章,这完全就是一本皇帝那个厉害的妹妹不得不说的传奇故事啊什么妹妹如此神通广大,难道比长仪公主还要厉害。
她简直想往后看一看,看看这位妹妹是不是还花容月貌,武艺高强,嗯英年早逝·简直就是一个玛丽苏女主角·这样的公主简直就是历朝历代传奇故事的标准配置,出身高贵、天赋异禀、身边奇人异士层出不穷。
哪像她,护卫收钱反叛、作业被判不及格、朝中消息不灵通,连自己妻子的行踪都要去打听··哼·这个刘老太爷,简直是在恶意捧臭脚,过分她在心里想着,刘家老头如果没有疯,完全可以老当益壮地去当一个说书先生。
她这边正在腹诽,马车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悠远的钟声传来,一瞬间听得她恍惚,仿佛生出一种身处浩浩天宇之下的渺小之感··“世子爷,大报恩寺到了。”
她赶紧把这本“传奇话本”贴身放着,又取出三皇子一派的账本让宁虎拿着··大报恩寺是皇家庙宇,深得皇亲国戚们的推崇,因此鋆徽皇帝下了诏书,任何人不得在寺内骑马乘车。
“□□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大报恩寺关着门,但她白熙应当是这个有缘人··白熙提着袍子拾阶而上,拉着铜环扣响大报恩寺的门,“长宁王世子白熙求见。”
不多时,小沙弥来开了门·一位神情肃穆面相和气的年轻僧人披着袈裟走来,双手合十高宣一声佛号,迎两人进门··“听闻殿下今日住持贵寺修缮之事,劳烦禅师带我去见长仪公主殿下。”
“回世子殿下,公主确在本寺,请随我来·”年轻僧人领着她走向寺院深处的禅房,“今日是地藏王菩萨重塑金身的日子,公主为住持仪式斋戒三日,直至今日方才结束仪式。
现在应该是在禅房与住持论经·”·怪不得这么多天不见她,好家伙原来是到这里来了··白熙一边带着虔诚的微笑听这位僧人的话,心里却- yin -暗地想,长仪公主这样的杀伐决断之人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斋戒三天肯定是中途又跑出去处理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政务了。
“世子稍后,待我请长仪公主过来·”僧人将她领进禅房,“住持一直清修不见外客,请世子见谅·”小沙弥上前奉上茶水,和风吹动禅房外的树梢,隐隐约约的虫鸣。
白熙挑眉,心中不悦·长仪公主躲着她跑来寺庙一呆就是三天,她堂堂驸马居然都不能去找她,本想说些什么,奈何身在人家的地方又是皇家庙宇,因此不便发作。
思来想去只能多喝些寺中的茶水解气··“小白你怎么跑来这里了”门外传来惊讶的声音,不是她的妻子长仪公主又是谁·白熙闷闷地喝着茶水,眼睛扫过脚下的地面,并不抬眼。
手里的茶杯被夺走,下巴被人抬起,强行对上那张素雅的容颜·长仪公主未施粉黛的素颜竟然美到出尘·与那种小家碧玉似的美不同,林祯的素颜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高贵,任谁都会在她面前低入尘埃。
白熙皱眉,躲开那只微凉的手··“我真是服了你了,只是几天不见,为何做出这种哀怨的样子·”林祯也不恼怒,转而牵起她的手,“有什么事是今天非说不可的,一定要跑到这里来找我。”
“我……”白熙惊呼一声,收回被烫伤的左手··“怎么回事”长仪公主小心地托起她包着手绢的手,“受伤了”·“没什么,军事课训练的时候擦伤了。”
白熙不着痕迹地收回手,伸出右手牵起长仪公主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微凉,她情不自禁地握紧林祯的手··“你这几日可是在躲着我”·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天地良心。”
林祯非常罕见地做出夸张的表情,左手竖起四根手指,“我可不是在躲你,实在是为了躲我皇兄与那些官员·”·“是为了三皇子余党的事情”这个解释倒是让她好受了不少。
“正是如此·”长仪公主牵着她的手,她领出门··“本来父皇是命我一位堂兄住持修缮之事,我硬是求父皇顶掉了他的差事,躲到这里。
可是就算这样,那些朝官还不肯放过我,三番五次上门来求·你若不是我的驸马,肯定也会被寺内的沙弥挡在门外·”·怪不得堂堂大报恩寺门户紧锁,跟防贼一样。
“可惜了,这里虽然好,但是不能一直躲着·明日就得照常上朝去了,到时候还得躲着这些家伙·免得他们打上门来,扰了府中清净·”·“其实殿下,我有一件事情……”她小心地看着长仪公主的脸色。
果然,在听见她越来越心虚的声音时,长仪公主的脸色也变得冷··“他们找上你了”长仪公主拉她在树下站定··“是我的一位同窗,他的家人不慎卷进三皇子一案。
本来不是什么大官,又不是三皇子派系·因此,我想请公主美言几句,放他家一马,从轻处罚就好·”她用脚尖轻轻踢着地上的石子儿,小心地措辞,生怕惹到长仪公主。
“你怎么会掺和进这件事”林祯的注意点放到了另一个方向··白熙只能把在城南戏班偶遇刘宝庆的事情说了,至于她夜入死牢、地窖寻书的事情则选择了隐瞒。
至于账册,她也只说了与三皇子往来的那一本,并且言明是刘宝庆自己带来的··“那么那本账册呢他有没有交给你”·“给了。
宁虎,拿来给公主看”好家伙,在长仪公主面前撒谎真得很吓人,差点儿就被她看出了端倪··白熙深深地体会到,唯小人与长仪公主难以相处啊。
“怎么会这样·”长仪公主翻着账册,神情越来越凝重,“这本账册我先保管了·你回去上课·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李同。”
长仪公主叫了一个名字,一名走路带风的护卫立刻从暗处赶来··“你把你那个同学交给李同·”长仪公主收起账册,吩咐道,“带人跟驸马去接一个人,日落之前务必把人带给我保护起来。”
“公主公主我看谁敢带走刘宝庆宁虎,我们走都不准跟来”白熙瞬间不爽,什么态度没收证据想黑吃黑啊以为她白熙没有护卫吗·“听着,此事已经涉及到皇家秘辛,如果不想惹祸上身就把人交给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长仪公主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裙摆摇曳带风,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名叫李同的护卫打了一个呼哨,附近立刻赶来数十名护卫,清一色的外家高手·一群人仗着人多势众,有意无意地隔开了宁虎和白熙。
“驸马爷,请相信我们,公主一定是为了您好·”李同半是请半是胁地将她带上一辆马车,“劳烦驸马爷带路·”·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这一刻,白熙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护卫跟死人没有什么两样她可是堂堂的长宁王世子,为什么长仪公主随手召来一个护卫就能把她搓圆捏扁实力差距不要这么明显好不好·“帝之幼妹,听起来就像在说长仪公主一样,呸”她在府门外啐道。
 · ·第二十一章 霁月·如果说白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最先发现的绝对不是身边簇拥着无数追随者的长仪公主·最先发现她有问题的肯定是那位塑料兄弟吴宇。
就比如说他今天又慧眼如炬地发现了,刘宝庆被长仪公主的人强行带走之后,白某人无比挫败的样子··“怎么不带着你的护卫出来了”吴宇拉着她的手袖,一副断袖情深的样子。
之前白熙新换了一批护卫,嚣张到不行,日日带着宁虎等人招摇过市,前呼后拥十分威风·在大报恩寺被长仪公主教做人之后,她愤怒地赶走了宁虎等人,并言明一个月之内不得出现在她面前。
“本少爷轻装简从,你有意见吗”白熙甩开他的手,昂首阔步看似傲气实则心虚地快步走开·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吴宇交待刘宝庆的事情。
吴宇一见她生气,连忙追上讨好:“怎么的了,那些奴才们惹到你了要不我派几个人跟着你别生气了,我给你说亲爱的弟弟,还有更生气的事情呢。”
白熙被他烦得鬼火直冒,想到在长仪公主面前吃的亏心里就是一阵窝火,她简直觉得自己的好脾气快要被长仪公主和吴宇给磨光了··停下脚步,瞪着吴宇,白熙大声道:“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我更生气”·“沈明又回来天一书院了,还跟我换座位了,现在他又坐在你后面了。”
去你大爷的·白熙也不顾受伤的烫伤了,抓着吴宇衣领大力摇晃:“吴宇混账你还是不是人啊色迷心窍推你弟弟进虎口要不要脸”·吴宇被要得头晕眼花,连忙抓住她的手解释:“这不怪我啊,那天咱们没上课去了城南戏班,谁知道沈明那小子就坐了我的位子。
第二天我又没去上课,今天再来,人家已经在那儿坐了三天了·你说我堂堂七尺男儿,也不好跟一个十岁的小崽子抢座位不是”·“然后呢她给了你什么好处”白熙放开手,没有好处吴宇会跟沈明换座位·“嘿嘿,他答应让我参加清河郡主举办的赏樱会。”
呵,没见过世面的男人··“混账东西”接下来必是一顿老拳伺候,“为了一个女人,出卖自己的弟弟无耻之尤”·==·“各位同学,今日我们讲的是《史记货殖列传》。
诸位知道,历朝历代,但凡改朝换代必会涉及到货币更迭……”授课的夫子端坐着说话拖拖拉拉,极具催眠功效·干瘦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宛如一棵死而不倒的古树。
虽然不是什么吉利的形容,但用起来确实非常合适··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小白,小白·”沈明- cao -着那稚气未脱的声音在后面叫她。
“……”·白熙充耳不闻,理都不理她··“长仪公主是这样叫你的对吧·”沈明拿了一只干净的狼毫笔·笔尖沿着她天一书院院服的领口缓缓扫过她的脖颈,之后是耳后、耳垂。
“你……你要做什么”白熙的声音都开始颤抖,奈何凌云堂里只有干瘦夫子一个人要死不死的声音,害得她根本不能挪动椅子。
“叫了你那么多声都不理我,生气了·”沈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白熙皱着眉头往前坐了一点,但那支笔就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怎么都躲不掉。
“别乱动哦,你不想左右人都注意到这边吧·”那支要命的笔终于停了下来··“你大老远过来上课,不会就是想捉弄我吧”白熙咬着牙问。
沈明正色道:“当然不是,只是,看你今天不太高兴,逗一逗你罢了·”·“要想让我高兴,大可不必这麻烦·阁下挪走就是了·”白熙刺她一句。
“那不行,我专门说了,要坐在天一书院政史策论头名的后面·好跟着你,提升我的学术造诣·毕竟我还要在真名比才上一鸣惊人呢·”多么的冠冕堂皇,真是虚伪无比。
白熙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好歹也是堂堂的长宁藩王世子,为什么连一点拿得出手的势力都没有护卫护卫是垃圾,被长仪公主各种吊打;情报情报是垃圾,被沈明耍得团团转;连她自己都要受连累,受长仪公主和沈明的窝囊气。
“小白哥哥,我这么关心你,你感觉不到吗”沈明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比长仪公主如何,你心里肯定有数·至少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对你我可是非常放任的。
你就不想投入我的怀抱,拥抱自由吗”·兔崽子,欺人太甚啊什么叫来你怀里,拥抱自由你以为你是谁啊·好吧,跟了长仪公主确实失去了自由,而且不光没有自由,她深刻地觉得自己简直就成了长仪公主的奴隶。
但是和沈明交好完全就是与狼共舞好不好长仪公主固然专横霸道,但至少是对她还是不错的··“姓沈的,你别太放肆·信不信我喊非礼”她弱弱地回了一句。
“那你,倒是喊呀·”沈明故意奶声奶气地道,“看看他们到底会相信是谁非礼谁·”·“以为我不敢是吗”白熙嘶嘶抽气,“非……”·“非礼勿视奉大理寺丞宪命,请吴宇公子如大理寺协同调查”·白熙一口唾沫呛进了肺,咳了半天才缓过来。
大理寺丞,下命令,让吴宇进大理寺配合调查开什么玩笑·果然,后排的吴宇一脸无知天真地看着她··朱红色官服的大理寺官员拿着明晃晃的文书在书院夫子的带领下走进凌云堂。
也不给吴宇解释的机会,大理寺的差役半是拉半是请地将一脸懵懂的吴宇带走·官员朝呆坐着的授课夫子行了个礼,话不多说,随即转身离开··“小白,如果我是你,现在就该想一想,自己怎么洗清嫌疑了。”
沈明在她背后幸灾乐祸地笑道,“吴大公子是你的表哥,他做了什么事,你应该也有参与吧·这种惊动大理寺的好事,他一个人怎么敢做”·白熙拂袖而起,对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的授课夫子拱手:“学生家中有急事,告辞。”
在一众学生震惊的眼神注视之下,她飞奔出凌云堂,只来得及看见吴宇被带上大理寺的马车·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莫非是收留刘宝庆之事泄露了糟糕幸好人已经交到了长仪公主手里,这算是洗清了他们的嫌疑。
白熙再一次感慨长仪公主的英明·赶紧跑到自家下人停马车的地方,她要去救吴宇··“少爷少爷,大事不好”宁虎的手下的一名护卫满脸大汗地跑过来,正好碰见跑出天一书院大门的白熙。
“我不是说过……”她的火气还没下去,看见这些护卫就烦··护卫一脸委屈地挠头:“不是小的故意要烦少爷,不是,是世子爷。
您叫我们盯着三法司死牢的动向,然后,就在今天早上您上课的时候,刘家老爷和狱中好几个等待审判的罪官一道,自杀了”·“什么”白熙倒吸一口凉气。
刘贲自杀了她不是已经说好了要营救刘家的人了吗为什么会自杀杀人灭口天变得太快,让她猝不及防。
说起来,她之前夜入死牢用的是吴宇的身份,想的吴宇跟刘宝庆关系更好一些能尽快取信于刘家人·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故意不想暴露身份··这么说来,反倒是她变相地害了吴宇。
“世子·”宁虎已经备好了马车赶来,“不妙啊·刚才大理寺的人带走了吴少爷,属下派人一路盯着,刚才探子回来报,说吴少爷一行跟丢了。
但是那条路,不是往大理寺去的·”·“不是,你们都等会儿·”脑子完全不够用了,“你回去,继续监视死牢的动向,有什么新的进展立刻报告给我。
宁虎,你马上派几个得力的人去打听,大理寺到底有没有调吴宇去协助调查,如果有,是为了什么然后留几个护卫,我要去朝会散会后朝臣回衙门的必经之路神武门去见长仪公主。
记住,要得力的护卫,我无法保证能稳稳当当地通过威德门穿过六部的衙门赶到神武门·”·护卫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慢着找人,去通知我姑姑和姑父去平阳侯家通知,快去”·平阳侯自受封之后就交卸了兵权,现在领了个扬州将军的闲职,全家住在扬州。
此事出在金陵,又事发突然,恐怕平阳侯是鞭长莫及··必须先见到长仪公主,但是长仪公主最近为了躲那些求情、求救的大臣行踪诡秘,不到神武门就无法找到长仪公主。
现在是卯时四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朝会一般会在辰时结束,那么她还有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应该还来得及··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白熙一路催命似地催护卫驾车,马车横冲直撞,穿过金陵的闹市区。
辰时差三刻,日头东倾··威德门的御林军照例是明哨三处暗哨两处,盔甲军士巡逻,两刻钟更换一班·第一处明哨的士兵拉来拒马桩,御林军雪亮的□□从拒马桩的分叉中伸出。
原本空空如也的宫城上瞬间布满弓矢··护卫勒紧缰绳,马匹长嘶一声嘴角溢血··“我乃长仪公主驸马,长宁王世子白熙,有机要文书必须面呈长仪公主。”
白熙挑帘子,单手掷出皇家勒刻的身份金牌,怒喝·· · ·第二十二章 天光·“六部衙门重地,非有诏不得擅入,世子稍候,末将立刻前去请示。”
负责明哨的校尉校尉对她拱手··“立刻找左护军前来与我说话,此为紧急文书,必须面呈长仪公主,耽误了一刻你们都担待不起·”白熙冷着脸,她虽贵为世子,奈何只是一届学生,没有一官半职,连这些守门的小卒子都敢拦她。
很快,威德门守将,左护军将军拨开枪林剑雨,御林军让开一条路··“末将左护军将军朱怀仁,见过世子·”朱怀仁盔甲剑履先拱手行了个礼,”不知世子爷有什么文书要呈给长仪公主殿下。
能否让末将代为转交·”先礼后兵是吗·“此事涉及三皇子之案,本世子有机要文书要上呈长仪公主,任何人都不得转手·”白熙冷冷道,“怎么左护军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还是,左护军觉得自己能承担起护送文书的责任”·朱怀志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道:“世子爷不要威胁末将。”
“不敢·”白熙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煞有介事地朝朱怀志晃了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护军确定要护送这文书去见长仪公主”·“既然如此,请世子配合搜查。”
御林军上前围住马车·白熙的护卫半拔出刀护住车子··白熙收起布包,亲自下车示意护卫住手·御林军掀开车帘,确认了没有人藏身之后又收缴了她护卫的兵器。
“既然如此,请世子爷入城·”朱怀志松开剑柄,挥手··御林军随即让开一条路··宫城近在眼前··马车继续狂奔,白熙回头看去,十来名御林军跑步跟着。
如此不放心·低头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的课本·她自然是不会将这东西给长仪公主的·能给的肯定就是剩下的几本账册·当然,肯定不会在神武门前交给长仪公主,必须换一个方式。
至于剩下的几本账册,昨日见长仪公主之时被她忘在了这辆马车里·好在长仪公主的人带着马车先回了府,没人动过马车,因此账本也在其中·她挑起车帘,借着光摸索到装账册的布袋,用这些东西来保吴宇是绰绰有余的。
辰时差一刻,朝会提前结束,众大臣散朝··长仪公主走在太子身边,一袭绯色宫装厚重华贵却并非裙裾摇曳的笨重·从大唐建国到衣冠南渡之后,公主们上朝都身着这种从乾朝改良来样式的宫装。
据说这是大乾朝淮阳女君上官文君亲自设计的··“太子殿下……”一位老臣刚刚开口,当时就被太子身边的长仪公主吓退··当然也有不怕死的一定要上前与太子说话。
太子自然不会闲着,端出一副和善的笑脸,转身就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人·巍巍宫城,白玉陛前,一群老头子提防着政敌弹劾,谁也不敢说什么·眼看太子两兄妹就要离开,大老爷们都是一副便秘了的样子。
二十丈,十丈,五丈……长仪公主即将走出神武门··老头们齐齐发出无奈的叹息··此时,有人跳下马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头撞进了长仪公主怀里。
对,所有大臣都惊掉了下巴··他·撞进了冷若冰霜,高不可攀的长仪公主的怀里·事情发生地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林祯的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颤抖··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翰林,只见翰林大人伸出兰花指,指着长仪公主娇呼:“有刺客”随行的朝官纷纷应和,离得较近的殿前金吾卫闻风而动。
金吾卫干脆利落地拔出刀,寒光一闪,刀就架在了“刺客的脖子上·只见那名身着白色中衣的“刺客”已经眼泪婆娑地跪在地上,一手颤抖地抓着长仪公主的裙摆,一手递上一件沾满墨汁的书生袍。
趁着从威德门到神武门的时间,白熙已经干净利落地扒掉了自己的天一书院院服,还顺手泼了墨··“殿下你一定要替我做主啊”·哭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刺客”居然开始喊冤:“书是读不下去了,这辈子都读不下去了,殿下你把我养在家里好了,我再也不要去读书了。”
养在……家里……·“你看,你看,沈明在我的衣服上洒墨水,还在我的领口里放毛毛虫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动手揍他又打不过,还担心破坏两国的邦交。
我不去读书了·”白熙抱着衣服声泪俱下地控诉沈明的罪行·想到自己从小没娘,十岁离开父王进金陵读书,一时间悲从中来·哭得更加一唱三叹,缠绵悱恻,催人泪下。
“没出息·”朝中大佬们纷纷对她嗤之以鼻··长仪公主示意殿前金吾卫收起刀,俯身将白熙拦腰抱起·白熙立刻乖巧地搂住她的脖子,将一张哭花了的脸埋进长仪公主的肩窝。
“殿下,我有重要证物给你·”她在林祯的怀里,压低声音,“在我的马车里,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忙·”·“出宫再说。”
林祯拧眉,“皇兄臣妹失礼了,我去安慰她,先告退·”·太子完全不在意两人的失礼,反倒是好心地招呼众大臣回衙门办公··“小白。”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听见尊贵的公主叫自己,白熙赶紧仰头··“你可不可以,下来把鼻涕擦一下·弄到我衣服上了。”
林祯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她气得移位了··“……”·“对不起殿下,这不是我的本意……”好像是,再一次的,没有美感了。
长仪公主抱着她离开,身后隐隐约约传来朝中大佬们小声地讨论··“老夫一定要教育自己的孙子,不要跟长宁王世子一起玩·”·“是呀是呀,太没气概了,我也得小心我儿子跟着学坏。”
“高相爷、陈尚书言之有理啊·”·白熙跟着长仪公主回到家··“有什么,现在可以说了·”长仪公主换了常服,落座。
她不敢怠慢,单手拖着布包,撩衣袍下拜一气呵成:“臣有罪员游击将军刘贲的账本,上呈长仪公主殿下·”·长仪公主也没让她起来,只是接过布包检查。
白熙揣着小心,从下方偷瞄长仪公主的脸色,几番欲言又止··“你给我的是什么”·“回公主,是……罪员刘贲的账册。”
白熙吓了一跳,赶紧叩首,“臣辜负公主天恩……就是,臣之前从刘家找到的账本其实不止交给您的那一本,这些也是……是关于七皇子和其他几位封疆大吏朝廷藩王的,以及太子……臣之前觉得,此案案情未明,这些应由臣仔细调查之后再禀告公主,而不是贸然上呈,使公主烦忧。”
“那有没有关于长宁王的”林祯淡淡道··白熙再次叩首,就差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父王的·”·她还想解释,话还没出口,林祯手里的书就砸在了她肩上。
这是林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动手……打她·虽然书一点也不重,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让人避之不及··“混账东西·”长仪公主手里的书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公主殿下·”白熙不服气地喊出声,眼中瞬间就蓄起了泪,“你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我却不是你的男宠,凭什么你要打便打,要骂就骂我堂堂长宁王世子,你不那我当驸马也就罢了,至少你应该尊重一下我。”
明明是长仪公主仗着自己身份高贵,才华无双,一张俏脸人见人爱就倒贴她又傻又没用的长宁王世子自己看看,过门以来长仪公主就凭借自己天一书院夫子的身份欺负她。
虽然这次是她不中用,但是长仪公主也不能这样打她啊,真得一点面子都没给她·“说完了”长仪公主气到极点,完全不顾什么形象,一手抓着白熙的衣领将她提起,“你不说完了自作聪明的东西,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林祯松开手,跌坐在椅子上:“你早晚会害死自己”·白熙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低头捡起那些书:“我又不傻,我怎……”·“殿下”她翻到书的正面,一瞬间宛如惊雷击顶,浑身颤抖好似筛糠。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账本,不过是基本市面上卖的线装书罢了·“怎么会是这样我保证之前绝对是账册啊”她是把账册放在了车里,但是车子是由她的贴身护卫驾着一路从刘家到的大报恩寺,后来她被带走,车子也被长仪公主的护卫看管着回了驸马府。
好端端的,为什么就会变成了这个··“那就是说,账本失窃了”长仪公主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再打她一顿··“我……我立刻去审问那些看马车的奴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叫她怎么说啊私藏账本已经很过分了,居然还把账本弄丢了,这……·“先不说这个,知道这本账本的人肯定不止你一个。
现在账本丢了,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你·此事牵涉太多,你很难脱身·”林祯冷静了片刻道,“如果有人来询问你,千万不可说你因为兄弟意气,进死牢见了刘贲。”
“我当然不会承认的·不过殿下,我还有一事·”她终于想起正事,“今天早上,我的护卫来告诉我,刘贲和几个罪员在死牢里自杀了。
紧接着,吴宇在凌云堂被大理寺的人带走调查,请公主想想办法·”·林祯陷入沉思:“大理寺丞今日并没有上奏此事,我也无从了解·”·“还有就是,带走吴宇的人走的路并不是去大理寺的路。
我已经让人跟着去了,很快就会回话·”白熙补充道··“那几个看守马车的奴才,你不能再用了,让宁虎想个办法,让他们消失·”林祯的声音冷得毫无温度。
抬手一挥,拂去些许灰尘,人命在长仪公主的眼里,也不过就是灰尘罢了··“那吴宇”·林祯叹息一声道:“他是平阳侯的世子,有事,他老子会- cao -心。
别看平阳侯这几年闲在扬州不带兵了,但在朝中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的·”这算是先给她吃了个定心丸··“少爷”宁虎在门外敲门。
“进来·”·宁虎进门,赶紧拜了长仪公主:“给殿下请安·少爷,去大理寺的人回话了·今天根本就没有人去大理寺协助什么调查,大理寺丞一下朝就去了死牢,现在还在里面。
几个值辰的堂官全在大理寺,没谁离开过·”·白熙看向长仪公主:“天子脚下,真得有人敢假冒朝廷命官”·“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我们不信。”
林祯拍案而起,“多半是账本惹的祸·能够骗过天一书院的人,在凌云堂带走书院的学生·好大的手笔,能做到这些的人恐怕屈指可数·”·“左不过就是三皇子、七皇子、北晋那一班人。”
还有……太子··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他们盯着死牢,刘贲自杀之前可有什么人见过他”白熙问。
宁虎赶紧回答:“回少爷,只有刑部的一名司官照例提审了一次·提审的也不只是自杀的那几个官员·”·“公主,这可怎么办才好”白熙一下慌了神。
“公主·”公主府的管家女官急匆匆赶来,“领侍御史李玄来了,拿着上谕,说要请驸马爷去协助调查·”·“御史台真的假的”白熙从地上站起来,“莫不是又是个假的大理寺。”
“请他们进来·”·“殿下,莫非是为了我夜入死牢之事”·林祯给了她一个人白眼:“你也知道,当时不背着我去,如今就不会有这么大的事了。”
白熙心虚地缩头,不敢说话··“把鼻涕眼泪擦了,像什么话·”林祯道,“此人是七皇子外祖的门生,小心回话·”·“知道了。”
白熙腹诽着掏出手绢胡乱擦擦了事··看她哭得实在是可怜,林祯想到自己一怒之下就拿书打她,当下于心不忍·亲自接过手帕给她擦脸·白熙皱着眉头,心里依然有些小小的不顺。
长仪公主也不多说,单手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下巴不许她乱动··“殿下,成何体统·”白熙小声地抱怨··“本宫就是体统·”林祯为她擦干净脸,视线稍稍下移,看见她脖子上几条红肿,想必是被书脊抽到,心里又有些愧疚。
正在擦着,御史台的官员就到了,当先走着的是一名从三品文官··“臣领侍御史李玄,拜见公主、驸马爷·”李玄行了个礼,“臣奉上谕,请与死牢罪员自杀一案有关的人去御史台接受调查。”
一出马就是一个御史台的第二号人物,好大的阵仗·· · ·第二十三章 态势·御史台名义上以御史大夫为首,然而御史大夫之职是为虚设,御史中丞为主官,领侍御史为副手。
什么样的大案,值得御史台的二把手都出动了··长仪公主也不让他起身,等了片刻,方才幽幽道:“她是我的驸马,有什么事情,现在我跟前说清楚·至于父皇那里我自会去分辩。”
李玄没有反驳:“上谕没有明说,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大人有什么就尽管问·”白熙收了手绢,诚恳道··“敢问驸马爷,死牢里的罪员自杀,此事,您知否”·“照实说就是。”
长仪公主道了一句··“回大人,不知·”白熙摊摊手,“大人为何如此发问莫非牢里随便死个人,都是白某的过失不曾”·李玄一脸严肃,了她一眼:“今日有人窥伺死牢,下官查过,就是驸马爷府里的人,您这么说,恐怕有欲盖弥彰之嫌。”
“李大人,你是在诱供吗本世子有好友的父亲身陷囹圄,本世子想照顾好友家眷,奈何死牢门禁森严不得其门而入·这有什么问题吗”白熙脸比城墙还厚。
“那敢问,世子爷的好友是何人,其家眷又是谁”·“白丁刘宝庆,天一书院学生,家眷,罪员游击将军刘贲·这有什么问题吗”·“世子爷,刘贲已经自杀,下官劝您,不要敬酒吃吃罚酒。
下官敬您是皇亲国戚功臣之后,但这不是您违法乱纪的理由·非得要下官撕破脸吗”李玄忽然步步紧逼··白熙心里咯噔一声··李玄在长仪公主面前这样,想必是有什么证据。
御史中丞齐道全是太子门下,上谕却发给了领侍御史李玄,莫非此事已经上通皇上是皇上在背后给李玄撑腰·“白熙,李大人是奉上谕,代表皇上来问话,你有什么事,实话说了就是。”
长仪公主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似乎包含着什么不易察觉的信息··“李大人,此事我一概不知·”宁虎买通狱卒,她戴着面巾夜入死牢,这事十分隐秘。
从头到尾,驸马府的人都没有直接露面,她有什么可怕的··“既是这样,下官也不便久留,如果世子爷想起了什么,请立刻回复御史台·”李玄行了个礼就离开,无功而返,但似乎有些过于平静。
“他问不出什么,这是各方意料中事·”林祯为她解释,“三皇子一案牵扯太广,众家势力都盯着死牢·像你一样进去传递情报的不知有多少,父皇也是让这个李玄照例问一问罢了。
估计齐道全这老家伙也正拿着上谕去问别家呢·”有句话林祯没有说,真正的调查,恐怕早就由皇帝手里的亲卫明里暗里开始了··“对了殿下,刘宝庆你打算如何处置。”
她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这个难兄难弟··“暂留在山庄里,本来打算将账本献给父皇饶他们家一命·出了这一连串的事情,还得从长计议·”长仪公主道。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白熙问她··“这几日,你就像书院告病在家,把你的护卫都派出去,监控此案的动向·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血雨腥风恐怕还在后面。”
林祯也是时候回户部了··三皇子一派的户部官员倒了一大堆,如今户部的差事,皇帝暂时是交给了长仪公主··“我送殿下·”·白熙有意送她一段,不想却被拒绝。
看着长仪公主走路带风的背影,心里忽然怅然若失·长仪公主虽然霸道起来蛮不讲理,但偶然的温柔也是让人回味的··窗外的树林被风吹着莎莎作响,声音柔美,恰似那一夜桃花树下。
那一夜,长仪公主的唇落在她的颈间,那样的触感,竟然如此美好··白熙摸着脖子看着长仪公主离开的方向,忽然就开始回味·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就算被长仪公主欺负的话又能如何呢·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个李玄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强硬了……==·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自死牢罪员自杀之后,金陵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先是,街头巷尾忽然传唱起“燕飞来,啄皇孙”的童谣,五城兵马司抓了好几次人,只抓到一群无知的孩童·紧接着又有人谣传太子府首席幕僚钟西崖私下里自号“燕城居士”。
五城兵马司果断出手,这次倒是抓了几个人,一审问却发现不过是几个疯疯癫癫的狂徒·此事未平风波又起,有在死牢附近的街区打更的打更人声称在夜里见到厉鬼出没。
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头发都快掉光了也没有找到这些谣言的源头··市井流言纷纷指向太子,像这种同室- cao -戈陷害弟弟、铲除异己残害忠良之类的传说最是能刺激普通百姓的神经。
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自知失职,率手下五个衙门的官员在神武门外跪着戴罪,皇帝没有任何表态,朝中大佬进进出出就是没有任何回音··宫里传出消息,二更天皇帝密旨传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入宫奏事,三更不到都指挥使匆匆离开。
当夜有殿前金吾卫士出宫,行色匆匆穿街过巷进入死牢··这段时间,太子主修国史,仅在东宫和北门值房之间往返·七皇子闭门读书不见外客,长宁王世子白熙称病告假也不上课。
皇室只有长仪公主照常上下朝,却是三缄其口不肯多言··朝官行色匆匆,山雨欲来,风满楼··==·“沈明、七皇子、太子……差点忘了,还有皇帝”他们是最有可能拿走账本的人。
白熙托着下巴,坐在园中的水池边,把象征着朝中各方势力的石块扔进水池·波澜层层荡漾开去,她又脱下鞋袜把脚伸进水池里划破波纹··“少爷。
果真如少爷所料,昨夜殿前金吾卫首领去死牢调查,是李玄大人去了,齐道全大人并不在·恐怕皇上听信朝野流言,怀疑太子殿下·”去盯死牢的宁虎回来了。
“那几个护卫问出结果了吗”白熙并没关心这件事··“问过了,没有什么结果·属下无能·”宁虎也很无奈。
“意料中的事,有人存心偷走我们的账本,这些护卫根本发现不了·想办法封了他们的口,让他们去姑苏的茶山吧·我这里用不着他们了·”白熙道。
“少爷这会不会有些轻了……”宁虎一脸的不可置信··“不必多言,此事之中有也我的过失,茶山虽然清苦一些,但是个好去处。”
白熙穿好鞋袜,“救人一命功德无量·宁虎你说,这里面的鱼不会死掉吧”·“嗯……”宁虎迟疑,“以属下看,这池子如此清澈,是不会有鱼的。
就算是有,少爷千金贵体,断不会把鱼熏死·”·“你说什么我是说我扔了很多石头,怕把鱼砸到·”白熙扶额··看园中的日晷,是到了午饭的时间。
白熙拍拍屁股准备叫小厮传膳,扭头就看见一个公主的陪嫁女官裙裾摇曳而来··“驸马爷,殿前金吾卫大将军求见·”女官身后还跟着一位便服男子。
此人身高八尺白面无须,气势如沉渊静潭难测深浅··白熙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去:“林将军来,怎么也不差人打个招呼·”·她看过百官名录,殿前金吾卫大将军官正三品,下属金吾卫编制在八百上下,下设副将军一人、统领二人、校尉五人。
金吾卫是皇帝的贴身近卫,负责守护皇帝居住的福宁宫和朝会的文明殿··殿前金吾卫将军林和忠,大唐落魄宗室之后,衣冠南渡之后参军,因为武功高强而被步步提拔,最后官至三品将军。
因为出身宗室又为人可靠,是皇帝的心腹··“驸马爷爷,有上谕·”林和忠笑得颇为慈祥··“臣白熙,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口谕,驸马都尉白熙即刻起入御史台协同调查死牢罪员自尽一案·此谕·”林和忠宣完口谕就双手扶起白熙··“有劳将军来宣口谕,将军受累,不如留下来用个午膳再走。”
白熙邀请他··“不必,上谕是要驸马爷即刻入御史台·请您不要耽搁·”林和忠还是那副慈祥的样子··“可我虽然是挂着驸马都尉的名,却没有官职,皇上怎么会让我入御史台呀。
能否请将军在皇上面前美言·”她有心送林和忠一些什么,又觉得对方贵为金吾卫将军,等闲俗物肯定看不入眼,与其拿出来被拒绝丢人,不如先缓一缓··“瞧您说的,您的表兄失踪,您就不想替舅舅平阳侯找一找他的独子”林和忠看似没有说,实际上该说的都说了。
白熙之前看了邸报·那日长仪公主当殿问及吴宇被带走之事,大理寺丞矢口否认,第二天扬州将军平阳侯的奏疏就到了通政司·皇帝应该是看过平阳侯的奏疏之后就明白吴宇和此案有关,只是平阳侯远在扬州不便入朝,就让白熙进御史台协助调查以安平阳侯之心。
“就这样吗”皇帝这样老女干巨猾,哦不,是老谋深算,怎会轻易地让她呆在御史台··“您去了就知道了,下官告退·”林和忠笑着离开。
宁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叹道:“林将军的行止看似随意,但全身毫无破绽,绝对的高手”·白熙随口道:“比你如何”·“少爷您想什么呢,和这个人动手,属下走不出三招。”
白熙:“当我没问·”· · ·第二十四章 张网·梳洗停当,次日清晨就精神焕发地出现在御史台的衙门··==·进门第一刻,非常好,没有人搭理她堂堂长宁王世子。
整整一个上午,并没有人理她·不但没有人招呼她,耳边还不不时传来类似“纨绔子弟”、“吃软饭的”、“怂包世子”这样的杂音。
没人理她没有关系嘛,随便找一张椅子坐下,拿一本套着正史《大周朝国书》外皮的传奇野史话本《一代女皇周宣宗》就开始看·看书体验极差··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是的没错,《一代女皇周宣宗》是最近金陵书局新出的一本话本,据说此话本的作者是一位不愿意透露身份的权贵。
本文围绕着前朝周朝的第二位女皇帝——周宣宗李令云和她的姐姐镇国太平公主李令月以及心腹重臣淮阳女君上官婉儿之间的故事进行大胆的想象··“妙啊。”
她看得津津有味··本书用豪放的句式、大胆的构词、禽兽的想象将周宣宗李令云陛下描述成了一个空有美貌却胸.大无脑的傻孩子·并且成功将周朝第一帅哥异姓王靳长安描绘成了一个悲催的备胎……对,李令云、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三个人的公用备胎。
禽兽·本书通过对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神话般描写,成功建立起她们和周宣宗陛下亦师亦母亦恋人的关系·是的没错,女孩子就算了,还是三个其中两个还是孪生姐妹·无耻·放肆啊,下流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少爷,属下专门打听到,城南戏班最近有意把这本书编成新剧。
而且主演是城南戏班的三大正旦,金彩蝶、潇湘玉、尚楚云·”新调来的护卫陈发非常称职地向她报告··“尚楚云有日子没听她的戏了。
怎么着,病好了”白熙立刻来了精神··“属下问过戏班的人,说是已经病愈·”这个陈发已经把她的喜好摸得十分透彻了。
“她能有什么病,不就是之前编《十里长亭双飞雁》的时候被潇湘玉抢了主角,唱《狐报恩》的时候被金彩蝶在台上抢台词·装病罢了·”白熙不以为然。
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城南戏班有一堆女人·什么上了台临时改词害得后面的人接不上戏;什么上了台霸着场子唱个不停害得别人没时间唱只能少唱;什么在后台故意弄坏别人行头害别人上不了场之类的破事那是屡见不鲜。
尚楚云心气儿高,之前在两人那里吃了亏,当即就撂下脸不唱了·以生病为由罢演一月,导致城南戏班生意都差点做不下去··“说没说,什么时候出戏”·“还在编本子选角呢,属下也不清楚。
只是听说朱尚书家的二公子朱思温要捧潇湘玉,并且送了一千两银子帮城南戏班请文人编戏·”陈发道··朱思温的爹借着这次整治三皇子一党的光,以工部侍郎代理了尚书的位子,算是小升了一级。
不想儿子这么快就猖狂起来了,真是欠一个教训··“我呸该死的朱二,仗着自己老爹当了尚书就敢横行霸道·看小爷不废了他”白熙把书摔在桌子上,大声道,“去账上支三千两银子,送到城南戏班。
然后告诉班主,楚云本少爷捧定了,敢让潇湘玉抢位子,我要他好看·”·“属下明白·”陈发道··“还不赶紧去,然后去账上支一千两送给楚云买首饰。
告诉她,今天晚上我请她和她的乐班到府里唱戏·”白熙嘱咐道··在“娶”长仪公主之前,有段时间她被吴宇和刘宝庆带得,经常跑城南戏班。
那时候她还是比较喜欢听潇湘玉和尚楚云唱戏的,闲来无事也时常她们到府里唱戏·那会儿虽然觉得尚楚云更有风韵,但对潇湘玉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偏偏潇湘玉不长眼,上了朱思温的贼船,那就对不住了,再也不喜欢了。
粉转黑·“驸马爷真是好大的手笔,这是要捧哪儿的角儿啊·”居然有人嘲讽她·扭头就看见李玄那张分外不怀好意的脸,白熙内心骂街的话都快喷薄而出了。
“李大人早啊,怎么有功夫在这里找我”·“下官负责带您在御史台查案·”李玄道··皇帝果然是皇帝,把她安排在李玄身边,真是老女干巨猾·白熙收起书,换上一张笑脸。
走过去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得到李玄正经八百的行礼··“我看大人十分清闲啊,放着案子不查却来问在下要捧哪位戏子·”·白熙抖抖袖子施施然坐在御史台的大堂的门槛上,不动了。
任御史台的小官儿们给她使眼色,她就像望夫石一样坐着··朝堂之争向来是你死我活,绝对没有半路金盆洗手下船或者改换门庭言和的道理,尤其是对这种七皇子的死忠,她自然不会给李玄什么好脸色。
“下官能否清闲,可在世子爷一念之间·”这李玄还是那副话中有话死样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知道什么似的·李大人身为领侍御史,不去查问人犯却来问我这个安分守己的良民,是忙里偷闲吧。”
她刺了李玄一句·大堂中传来一些隐晦的笑声,也有人依然表情严肃做自己的事··“您最好不要高兴地太早·”李玄甩下一句话就离开。
白熙并不理会他,翻着手里的书,照旧拦路而坐·都不理我是吧,那我就坐到你们请我为止··果不其然,很快就有绿袍小吏前来请她··“下官给驸马爷请安。”
小吏行了个礼,“下官奉李大人之命,请您去旁听审讯·”·“审的什么人”·“是死牢的狱卒和司官·”小吏恭敬地回答。
“呃……不太好吧,我无关无职的名不正言不顺·”白熙的脸色微微变化,旋即装作镇定,婉拒,“我自由体弱,见不得什么血呀喊呀的场面,就在这儿看就书了。”
忽然做贼心虚,好想将存在感降到最低,怎么办··“您真得不去吗”小吏有些无奈··“不了不了,我刚刚想起,下午跟人约了有事。
那个看看时间,快到未时了,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大不了她不堵着门示威就是了··==·“少爷,公主殿下今晚被皇后娘娘叫进了宫里,回不了家”·这是今晚最好的一个消息,没有之一。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可怜的白熙,经过了刘宝庆事件、吴宇失踪事件之后的一连串压抑和忙碌,终于有机会忙里偷闲一下了·“哥啊,不是我不关心你,你看,能做的我的都做了,你说是吧。”
她摸着吴宇“交易”给她的陶罐安慰自己··“少爷,尚姑娘来了·”婢女进门通报··尚楚云跟在婢女之后,身着一袭象牙色的纱裙,插一支素银步摇,妆容清雅素净。
这么一看,全然不似一个普通的戏子,恍惚间到是有几分长仪公主林祯的风采··白熙把陶罐放进盒子里,起身迎接:“还以为你定要打扮一番,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民女给驸马爷请安·”尚楚云在她身前盈盈一拜,“祝驸马爷夫妇和睦,举案齐眉·”·“起来起来·”白熙双手扶起她,“跟我客气什么,病可好了”·“有世子殿下降恩,自然是好了。”
尚楚云收回手,低眉浅笑··“这回我得关怀着,治好你的心病·”·“民女谢世子爷大恩·”尚楚云欠身··“都不是外人,这回我可捧定你了。”
“您是有家室的人,楚云理应避嫌·”尚楚云微微抿嘴··“别别,楚云姑娘,我还是个孩子·”白熙眯着眼,颇有些猥琐,“乐班带了吗”·尚楚云展颜一笑,道:“知道您喜欢听文的,带来了。
不知小王爷今天想听什么”·“金殿拒婚·”·此话一出,驸马府的下人都尴尬地低下头·尚楚云更是愣了好久才缓过来,换上招牌的笑容应承。
乐班款动丝弦,尚小云饰前朝琅嬛公主,一位不知名的男伶人饰新科状元程远。这男伶人白熙倒是认识,就是之前在清江亭里饰演废太子男宠栾树培的那个男伶人。·《金殿拒婚》是一出流传甚广的三折小戏,讲的是深闺寂寞的琅嬛公主在琼林宴上对状元程远一见倾心,百般挑逗不成后,金殿之上靠自己皇帝老爹赐婚施压。谁知程远是个柳下惠,而且威武不能屈,以不能辜负糟糠之妻为由,义正言辞拒绝花痴公主。·《金殿拒婚》第二折 《游花园》,尚楚云命身边侍女芸娘假传圣命,骗得程远花园相会。
任凭尚楚云风姿绰约,程远引经据典巧妙劝诫规避··戏班小催帮拉上象征换场景的帘幕,换到了最后一折《拒婚》··“程郎,琼林宴一别,念念不能相忘。
我自纡尊降贵言明,你为何依然拒人千里”尚楚云西子捧心,眼带水光,哀怨无比··男伶人扭头:“公主千金之躯,尤当自重,下官自明白齐大非偶。”
“你可知道,在这金殿之上,你焉能驳了圣人的面子·”尚楚云饰演的公主绝地一博··“公主就是杀了下官,下官也不能从命”男伶人大义凛然。
白熙大声叫好,终于有人做了她不敢做的事情·“真汉子壮士”·看公主吃瘪,真是爽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这样·琅嬛公主心碎欲死,泪如雨下,奈何程远铁石心肠。情绪一转,剧目的重心转到了琅嬛公主身上。乐班奏出凄凉的曲调,尚楚云一段念白,念得哀婉异�!�“即使如此,琅嬛也无颜再苟活于世。”·尚楚云唱腔婉转楚楚可怜,在场的人都被她带入了戏,心中也颇同情琅嬛公主,有几个心软的婢女已经在偷偷抹眼泪。·尚楚云看了男伶人一眼,紧接着,腰身一扭,向着身后冲去,就是一个撞向墙柱的动作·这个动作有些大了,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演出,尚楚云头上的发簪因为动作而落地,青丝如瀑··“啊”·尚楚云不慎踩在了发簪上,惊呼一声,滑倒。
“小心”·白熙当即冲上去扶她,一手拉住尚楚云的衣袖,慢了一步,紧接着就她被带倒··厅里的乐师、伶人都来不及反应,护卫离得太远也无法救援,眼睁睁就这么看着两人摔在地上。
白熙双手撑地失败,整个人扑在尚楚云身上·尚楚云被她压着硬着陆,也是花容失色·白熙赶紧翻身下来·众人这才想到来扶两人··“呦,真热闹,打扰了。”
长仪公主……·回来了· · ·第二十五章 入彀·梨花带雨的美人尚楚云被扔在一边,花厅中人全部跪迎长仪公主。
“殿下怎么回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这……”·为了化解尴尬,白熙匆匆忙忙迎上前,甚至来不及换上一个遮掩假笑··长仪公主一身胡服站在花厅的拱门内,身后跟了几名身着短打的随从,看装束完全不像刚从宫里回来。
“驸马,你是不是忘记向我行礼了”·嗯……·行礼,成亲之后长仪公主表现得并不在意礼数,看样子,是生气了呢公主高贵无匹,可是她白熙也是堂堂的长宁王世子,虽然是驸马,却也不是低人一等的主。
不必过多思考,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就好··“臣白熙,叩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双膝跪地俯身叩拜,她白熙那是当仁不让。
“本宫早有耳闻,驸马年少风流,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长仪公主并不叫她起来,花厅里的人也都陪白熙跪着··“公主殿下明鉴,世子殿下只是欣赏草民的戏曲,并无其他。”
尚楚云纱裙逶地盈盈俯身,声音清脆玲珑不卑不亢··“放肆,公主殿下面前,岂有你说话的份·”白熙扭头正色道,“虽然你说的都是本驸马的心里话,但是这里也轮不到你插嘴。”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长仪公主挥手解了众人的跪拜之难,悠悠闲闲穿过花厅·白熙十分狗腿地跟上前去扶她,不想却被拂落··下人端了茶盏上前,白熙接过托盘亲自为长仪公主奉上。
“上好的狮峰龙井,殿下请用·”·一双小手奉上茶盏,揭开茶盖,袅袅青烟升腾,手指白嫩可爱,可惜手的主人笑得十分狗腿猥琐··“起来吧,今日在府中开戏,不知唱的是什么”·“回殿下,是《金殿拒婚》。”
本已端起的茶盏重重地放下,长仪公主缓缓起身,持杯的手轻轻颤抖着·拿眼去看,长仪公主的样子像是压抑着怒气,白熙悄悄向后挪··“很好,本宫竟不知道驸马有如此闲情逸致。”
长仪公主幽幽道,“戏也唱完了,驸马,请你的红粉知己们回去吧·”·长仪公主今天的脾气,好像有些好得莫名其妙呢··“尚姐姐,其实我还是非常喜欢听你唱戏的。”
这是她在尚楚云一干人离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尚楚云白了她一眼,默默地随着乐班离开·真是一个耳根子软却色胆包天的驸马··==·经这一闹,已经到了就寝的时间,长仪公主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门,白熙跟在她身后。
府里的奴婢都吓得不敢说话,上一次驸马惹怒公主在书房罚跪到昏迷不醒的事情,经过知情奴婢们添油加醋的传说,传得沸沸扬扬··“公主,我对你绝无二心”·长仪公主伸平双手,白熙乖巧地立刻上前为她解开腰带。
解开腰带之后,她随即绕到公主身前,她身高不够,于是小心踮起脚尖,双手攀上长仪公主的肩头··“嗯”·葱白细嫩的指尖沿着林祯的衣领缓缓滑到她胡服领口的第一枚布纽,少女的手法有些生涩,第一枚布纽也不听话地无法解开。
白熙凑地更近一些,仔细地解开了布纽·林祯温软的鼻息洒在她鼻唇之际,两人的呼吸渐渐混在一起··房中的婢女们很有眼力地退下··白熙低头弯腰,解开她胡服外袍的纽扣,再次踮脚,为林祯脱下外袍。
根据《一代女皇周宣宗》第十九回 的剧情,还是公主的周宣宗李令云陛下被亲姐姐太平公主误会与忻王靳长安有染,李令云亲自上门对亲姐投怀送抱,宽衣解带嗯顺从服侍亲姐,终于换来冰释前嫌。
林祯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你今日派人找过几个新科的翰林·”·旖旎的空气忽然凝结··“殿下怎么……”·到口的话又咽了回去,长仪公主本来就该什么都知道,是她问得太傻。
“你在做局·”·长仪公主一手卡着她的腰身,一手攥着她的手腕,白熙有些不适应地挣扎,怀中的《一代女皇周宣宗》就这么漏了出来··林祯放开她,失笑:“你少看点儿这样的书。”
白熙瞬间被她臊了一张大红脸,心突突地直跳,看话本被长仪公主当场抓包的感觉,真得好羞耻··“我……”·玉指点上她的唇,封住那些狡辩掩饰的话。
“别说话,既然你做局,那就把戏演得更真一些·”·“什么”·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林祯,还在回味上一秒柔软的触感。
“啪·”一声脆响··长仪公主毫不留琴地赏了她一个巴掌··“沾花惹草,色胆包天的东西,给本宫滚出去”·不是吧,白熙瞬间被她打懵了,只是做局,用不着这么大力气吧这一巴掌打得她脸上火辣辣地疼,虽然没有头晕眼花但却足够有力了。
“虽然知道你在做局,但是,本宫还是有些生气·”长仪公主在她耳边低语,并且顺手,从她怀里抽走了那本《一代女皇周宣宗》··当晚,流言传得和驸马的脸一样又红又热。
据传,当日驸马请了城南戏班的当家正旦来府里唱戏,两人入戏太深,正在你侬我侬之际,长仪公主忽然闯进·驸马虽然极尽讨好之能事,奈何长仪公主醋意滔天,不但掌掴驸马,还将驸马赶出房间。
据悉,驸马白熙当晚放下狠话,声称自己与名旦尚楚云并无私情,并讲明长仪公主欺压驸马滥吃飞醋令人忍无可忍··这一八卦的传播速度快得堪比死牢罪员自杀一案的传播速度。
甚至有还是这信誓旦旦地声称,白熙是名旦尚楚云的支援者集会“云莺会”的第一金主··==·“哼,姓白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本少爷非给他个教训。”
近两日,朱思温在身边几个损友的挑唆之下,越发张狂,不但频繁出入城南戏班还一掷千金捧潇湘玉,更在后台欺辱其他伶人,出言侮辱台柱尚楚云·当然这些在都被人默默看在眼里。
第三日,藏剑出鞘··翰林陈潇、刘聪、王志远联名弹劾工部尚书之子朱思温依仗父势,罔顾法纪·· · ·第二十六章 梦蝶·早朝,文明殿。
翰林官员弹劾工部朱侍郎的奏疏一早就经过通政司递到了皇帝的案头·早在归宁之后,白熙就悄悄派人收集了朱思温的把柄,事无巨细,连他几时入青楼出青楼都差得清清楚楚。
朱二少爷玩儿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会只有称霸城南戏班这一点把柄·翰林官员得了她的指点,一手文章写得那叫一个洋洋洒洒,真是观者伤心,闻者落泪··“朱泉。”
皇帝念着手里的奏疏,“老大在刺史任上贪污河道公款使大堤决口,老二侮辱良家女子致对方自杀、以巨款收买戏班,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工部侍郎朱泉战战兢兢出班:“罪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赐罪。”
河道失修,他以工部侍郎职权压下,竟然被人扒了出来··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而这侮辱良家女子之事更是发生在他的内院,朱思温看上了自己大哥院中的婢女,索要不成就强行逼.女干,这女子倒是刚烈,跳井自杀。
这女子是卖身的婢女也就罢了,偏是个签协约的良家子,本朝律法,若非卖身为奴者,主家一概不得擅自打杀··此事一出,他当即处理了尸体,又以重金封了女子家人的口,这本是他深宅大院里的秘辛,却在今日被人扒了个底儿朝天。
他想着,区区翰林弹劾,左不过就是些无凭无据的小事,三言两语定能搪塞过去,再加上自己背靠七皇子这棵大树,定然无忧·不想对方的矛头是对准了自己的儿子,而且刀刀见血杀人诛心。
“党争”两字划过朱泉的心头··“陛下,春闱在即,罪臣自知罪无可赦,请陛下罢臣官位,除去臣春闱副主考职位·”朱泉跪地,将手中朝笏横置于地,叩首。
皇帝的神情闪了闪,此话的弦外之音他当然听得出·三皇子刚刚倒台,原定春闱主考礼部尚书受牵连致仕,中书省议决,以六部尚书中资格较老的吏部尚书和工部侍郎朱泉为正副主考。
吏部尚书是太子在东宫时的老师,为人方正清廉且颇有文名,做主考是再合适不过的,至于朱泉,则是作为七皇子的人制衡太子的势力·如此方能不使通过春闱进入朝廷的寒门官员落入太子的掌控。
“请陛下念在朱侍郎忠心皇事,办事还算得力的份上,从轻追究他教子无方过失·”一位御史出班··言下之意就是只追究他儿子过失了·轻纵朱泉,这明显是不可能的,春闱是寒门子弟的入仕通道,朝廷以此维护寒门利益,并制衡官宦世家。
断断没有任用仗势欺人以权罔法之人的道理··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臣出班:“臣同中书省平章事梁冀启陛下·春闱正副主考经由中书省已决,但是尚未行文六部。
是否更换副主考于朝野舆论无关·”·梁冀公然说出主考名单尚未公布之事,那就是在告诉皇帝,此时换掉朱泉是无伤大雅之事,釜底抽薪·听闻梁冀此言,不少官员情急之下连连请求皇帝从轻发落。
“启奏陛下,朱家子以民欺人,其后必有家人撑腰,请陛下为冤死的民女做主,严惩女干凶,以正朝纲法纪·”上疏弹劾的翰林官员群情激愤··“没错,启奏陛下,朱侍郎一年俸禄不过区区二百多两,他的儿子却一掷千金捧一个戏子,难道朱侍郎能说自己没有贪赃枉法”翰林不依不饶。
淡淡的日光从殿门- she -进来,投在这些站在门附近的年轻官员的绿袍上,原本低极的绿袍仿佛因此而拥有了不可阻挡的权威··文明殿大殿内无法照到阳光,朝中大佬的身影都隐在昏暗的光幕中。
在这晦暗不明的光线中,龙座上,皇帝的目光鬼火般闪动··在场的大佬们揣摩皇帝- yin -晴不定的脸色,各个乖巧地将头埋着不说话··皇帝冷冷地斥责:“教子无方,那就回家去学。
至于你那个儿子,按照律法,该治什么罪就交给大理寺处理·”·“陛下求陛下看在臣为了大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臣一命陛下。”
朱泉浑身颤抖,连连叩首··“拖下去·”皇帝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让殿前金吾卫将人弄走了事,“工部一连罢黜两人主管,尚书省议一下,调个人过去。”
“遵旨·”尚书右仆- she -道··==·处理了朱泉,皇帝很快便下了早朝··“燕飞来,啄皇孙·怕是有人觉得朕老了,迫不及待要同室- cao -戈了。”
皇帝由内侍太监王奉恩服侍着在福宁宫换了常服··“主子是万岁,怎么会老·”王奉恩为皇帝系上玉带,“主子是系万民于一肩,承千钧如无物的活菩萨。”
“就你会说,朕这个皇帝换你来当啊·”·“奴婢是个胆小的,陛下万万不要吓奴婢·”王奉恩为皇帝奉上点了墨的朱笔··皇帝在龙案前坐下,翻开弹劾朱泉的奏折批了几个字后丢到一边。
又处理了两本奏折,小黄门进来禀报说金吾卫将军林和忠求见,皇帝搁下笔·王奉恩与一众宦官宫女立刻退下··“臣……”林和忠行了大礼。
“免·”皇帝抬手虚扶一下,“有何进展·”·林和忠奉上一个信封:“回陛下,臣审过死牢中的狱卒与司官,罪员自杀前夜,曾有一未及弱冠的少年进入其中探视罪员。
经过狱卒的描述,很可能是失踪的平阳侯世子吴宇·只是臣想不明白,这吴宇之父已然失了兵权,他为何还要参与此事,又为何有这样的能力参与·”·“眼见未为真,耳听也非实。”
皇帝道,“那个吴宇怎么样了”·“回陛下,已经锁定了其位置,在金陵以北五十里外的落蕉山·是否要将他救出”·“不急,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做出这种偷龙转凤之事。
你退下吧,其他的事,朕让京卫去查·”·“是·”林和忠的身子又躬了下去··“这狱卒供词还提到,那少年手臂内侧有一枚胭脂痣。”
皇帝默念供词,“来人将长仪的驸马带到宫里来立刻”·说起手臂上有胭脂痣的人,皇室内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金吾卫的身影在殿外连连闪动,很快归于平静。
==·城南戏班··朱思温让狐朋狗友在天一书院请假,带着家奴下人照常在金陵城玩乐,酒楼赌场玩腻了就逛到了城南戏班的后台··“我当谁,不是金陵第一废物驸马爷吗驸马,给您小的行礼。”
朱思温脸上带着不屑地笑容,故意歪歪扭扭行礼,引来周遭一阵嘲笑··“朱二公子·”白熙也不恼怒,只一个眼神,宁虎与一众护卫就将戏班后台清场。
今天她带齐了人手,就是来找麻烦的··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啧啧,这脸是让长仪公主给打的吧,真是太狠了·”朱思温也不害怕,嘲讽地看着她脸上残留的极的淡红印,“我家有上好的雪蛤膏,保证用了不留痕迹。”
“有如此好药,那自然是好·只是不知唐翠莲用了是否也有这样的好效果”·朱思温神情乍变:“你什么意思·”·“行善得正果,作恶受报应。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白熙道,“鋆徽九年,就是一年之前,朱公子贵人事忙,这么快就忘了”·“你怎么知道……”朱思温已经彻底明白。
“没有什么,自你在书院差点用凳子拍死我之后,我就一直在派人查你的事情·很巧又不巧,让我知道了一些事·”·不过,若非捧尚楚云,她怎能如愿以偿激化尚楚云和潇湘玉的矛盾,尚楚云又怎会为她窃取戏班账目得到朱二豪掷千金的证据原以为陈发听的是捕风捉影的流言,不料却是大喜。
白熙依旧温和地看着他笑,这笑容落在朱思温眼里却狠毒至极,让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毒蛇盯上··“顺便告诉你·”白熙打开手上的扇子,“我一向是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
如今街面上流传着不利于太子的传闻,陛下为了维护国本,必定会敲打七皇子的手下·非常不巧,您和您的父亲必定会作为出头鸟被陛下处置·我劝你,在去琼岛之前,最好陪一陪你的姐姐妹妹,毕竟以后再也遇不到了。”
按照惯例,这样的罪名压下来,背上人命的朱思温就算不被处斩,也会被杖八十流三千里·而朱泉在朝中的政敌不少,必定会被群起而攻之,那么就是夺职抄家,男子流放女子没入教坊司为婢。
“姓白的,你好狠毒”朱思温已经红了眼,正要扑上前去,护卫一拥而上将他按住··“奉大理寺丞之命,捉拿疑凶朱思温。”
一身- yin -暗杀戮之气的差役打破了场内的气氛··“好巧,各位差役请·”白熙负手,笑得温润··那晚,长仪公主帮她的可不光是这一巴掌,还有为那几个翰林提供了朱家老大朱思润的罪证。
斩草除根,长仪公主教她的实在是受益匪浅··“只是不知,这啄人的燕子,到底要啄哪家的皇孙·”朱二公子,慢走慢走,不送不送··解决了朱思温,又借机打压了七皇子,白熙心情一片大好。
“少爷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宁虎问··“当然是去买《一代女皇周宣宗》的第二部 ·” ·白熙遣散护卫,悠悠闲闲去金陵书局。
“奉上谕,请驸马都尉白熙入宫面圣”·“呃……”正要跨进金陵书局的白熙,一头栽倒在门槛上··她怎么这么衰,是不是流年不利· · ·第二十七章 痕迹·天子寝宫,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
白熙被内侍和金吾卫带进宫,来到福宁宫外依然是云里雾里不知所谓·先在殿外大礼参拜了皇帝,随后被领到偏殿等候·虽然有宫人打扇听候差遣,但依旧是无聊乏味的。
毕竟,《一代女皇周宣宗》已经看完了··等了许久,终于有小黄门来传话:“驸马爷,陛下召您御园伴驾·”·内官领着她去了福宁宫正殿,正好硬上皇帝的仪仗。
·“儿臣叩见父皇·”·皇帝在伞盖下轻轻抬手:“熙儿免礼·”·这一声“熙儿”,叫得她背上发毛··“朕忙于政务,有些疲惫,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在身边,也觉得自己还年轻。”
“父皇精神矍铄,儿臣万不能及·”皇帝可以随意,她却不能失礼··“朕也听长仪说你身子弱,趁还年轻好好养着,将来才能帮得上她的忙。”
皇帝真是,一言不合就托付女儿··“不知父皇召儿臣入宫,所为何事”·“今日看各地的奏表,看到你父王的进奏,想起有日子没见到你与祯儿了,特地叫你们入宫团聚。”
皇帝笑得宛如一位慈父··“儿臣谢父皇关怀·”怎么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叫她进宫··皇帝真不愧是在衣冠南渡之时带兵抗击北晋南定江南的风流人物,逛一个御园都大步流星,白熙不得不快步跟着。
从汉白玉桥横穿玉液池,皇帝终于在一座湖心亭停下:“人老了就走不动了·”·随侍的小太监奉上两杯茶,她正口渴,当即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捧起茶盏就喝。
“朕还记得,当年你父王抱着你进后宫的时候,走得就是这条御园之路·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皇帝似乎有些感慨,“当时朕还跟你父王说,她长大以后就收你做驸马。”
“父皇高瞻远瞩·”依旧是口不应心的恭维··宫中的茶汤入口之时略微有些苦涩,但仔细品味之后却有别样回甘,以至于彻底饮下之后仍然回味悠长。
一杯茶汤味道层层变化果然是上等的贡品,她自问这样的茶叶,长宁王府的扬州茶山是种不出来的·长宁王府与皇室,差距还是如此明显··她的茶盏很快就空了,小黄门收下茶盏,续好水后再端来。
“去问问祯儿怎么还没到·”·王奉恩身边的小黄门立刻会意地离开,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正好撞到奉茶的另一人·杯中的茶水全泼在白熙的左手上,好在,并不烫。
“奴婢该死·”小黄门吓得跪地磕头··白熙并不怪罪,只是衣袖- shi -了个七七八八,又是身在御园没办法更衣··“先将衣袖卷起来吧,免得手腕受凉再着了风寒。”
“儿臣遵旨·”·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她轻轻卷起衣袖,露出一小片淡红的烫伤和手臂内侧的胭脂痣·皇帝不着痕迹地眯着眼睛,隐藏在衣袖中的手握紧。
“陛下,公主到了·”王奉恩正在此时出声··“儿臣见过父皇·”·长仪公主衣带当风摇曳而来,白熙也随即起身迎接··“小白你的衣袖怎么回事”· · ·第二十八章 问询·白熙如实说了,长仪公主给了她一个责备的眼神,随即对皇帝道:“儿臣宫中倒是有几套男装,请容儿臣带驸马去更衣。”
皇帝点头应允··==·“你的手臂是怎么回事烫伤”·长仪公主进寝宫的第一刻就用脚将门带上,将白熙拉到墙边询问。
白熙靠着墙壁,低着头小声地说了,长仪公主当即就黑了脸··“看来父皇已经知道了此事·这种故意破茶水的把戏本宫见多了,父皇定是想从你身上找到证据。”
长仪公主转而去拿寝宫里的衣服,“本宫之前已经将三皇子一派的账册上交给了父皇,你记着,你只见过这一本账册,而且,是刘宝庆叫你去他家里拿的,你拿到手的时候,就只有这一本账册。”
“那其他的账册呢殿下可知道他们的下落”·“暂时没有头绪,不过你放心,可能的也就那几个人而已。”
长仪公主道··“对了殿下,父皇说要留我们团聚·”她在这个时候还在想皇帝许诺的那一顿饭··长仪公主扶额:“此事已经火烧眉毛,父皇召你进宫只是为了在你身上找到证据,你换完衣服之后就回家去,有什么事情我会和父皇解释清楚。”
“对不起殿下,我又给你惹麻烦了·”白熙低着头,不敢看她··林祯抱着衣服看她,脸上似笑非笑地令人捉摸不透,半晌,她才伸出手指捏着白熙柔嫩的脸颊道:“知道就好,今晚早些回去等我。”
白熙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将衣服递给自己,看着林祯意味深长的笑容才忽然好想明白了什么··“你转过去,不要看我·”她旋即脸上一红,赶紧抢过衣服,她的衣袖可是从里到外都- shi -了个透彻,也就贴身的里衣不用换了。
“记得早些回家·”·殿下放心,你不说我也会的·莫非她家殿下终于想开了,愿意正视她的魅力·宁虎不明白,为什么小王爷笑得一脸痴情汉子的样子。
==·当晚,白熙沐浴熏香后穿着一身睡袍在房中等长仪公主··“只见太平公主霸道地擒住周宣宗的手腕,周宣宗李令云涨红了脸也无法挣脱,被捏疼了的周宣宗双眸含泪看着太平公主,阿姊,你弄疼我了。”
啧啧,这本书写到第二部 已经不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简直是道德的沦丧·周宣宗惨变傻白甜不说,而且越来越有受虐狂魔的倾向· ·“殿下,你弄疼我了。”
白熙单手拖着下巴,声音委委屈屈,神情楚楚可怜··“我对殿下一片痴心,殿下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她又故作西子捧心状,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深情表演。
门,忽然就,开了……·“呃……殿下你听我解释·”·“别解释了,你以后真得别看这种书了·”·“我不是那样的人……”·越抹越黑啊·“少爷”宁虎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敲门。
“什么”白熙迫不及待地冲出门转移话题··“您发到茶山的那几个护卫有线索了,估计和账册失窃这件事有关”· · ·第二十九章 线索·“什么样的线索。”
她背上手,立刻换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宁虎双手递上一块艳红的木牌,白熙顺手接过,翻过那牌子来,木牌上面用黄色漆着“阮轻云”三个字。
·“这是什么玩意儿·”什么东西,她当着长仪公主的面扔在地上··“花牌·”长仪公主笑眯眯看着她,“怎么,风流倜傥的小王爷竟然不知道”·“本世子心里只有殿下一人,以后休要拿这样的东西给我。”
白熙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她想,如果世上有一个坏人,那必是长仪公主·明明与她没有夫妻之实,却总是在人前人后说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语句,害得她白白为公主的“飞醋”而羞怯。
真是坏头顶了·可是她偏偏就喜欢长仪公主的醋意和略带娇嗔的责备,嗯,真香··宁虎也懒得看她装模作样:“您之前命属下监视那些发到茶山的护卫,属下得知,其中那个叫高波,他在百玉楼有一个相好就是这个‘阮轻云’。
十多天前这个女人忽然凑了一笔钱,自己给自己从百玉楼赎身·之后,茶山那边的护卫就回报说高波一直在行贿茶山的管事,说是不想在茶山干下去了,想赎出自己的奴籍。”
“放肆本世子的家人护卫,岂是他想走就能走的·”·白熙一挑眉,‘家人’不过是下人家奴的好听的叫法,她的护卫除了宁虎这样的军队转来长宁王府任职的,其他的大都是隶属于长宁王府的家奴护军。
说得狠一些,这些人她要打就打要杀就杀,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只是她对下人素来仁厚,宽容有余而责难不足,搞得他们竟然不把她放在眼里··“阮轻云人呢”·“回少爷,属下已经叫陈发去找了,一个女人应该走不远。”
宁虎道··“你怀疑阮轻云的钱是高波给的”白熙负手在屋内踱步,“我自问待这个高波不薄,如果真的是他,那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你立刻亲自去茶山,将这个高波带到我面前,不得有任何闪失·”·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你本就该如此·”长仪公主走到她面前,“白天我见了父皇,吴宇的下落已经找到,在金陵之外五十里的落蕉山,衣冠南渡之前,曾经有一个绿林帮派在那里安寨,后来父皇平定江南,那里就废弃。
不过你放心,父皇已经找到了内应,吴宇- xing -命无虞·”·“那我朋友刘宝庆,殿下是否也交给了父皇”·“这是自然,本宫早都将他和账册一并交给了父皇的金吾卫。
不过你放心,刘贲已经自杀,刘宝庆不过一介书生,还担着个证人的名,父皇宽厚,不会为难于他·”·“那父皇可有提及我进入死牢的事情”她仍旧放心不下。
“自然,那里的狱卒已经供认,有一名手臂上有胭脂痣的少年曾进入死牢·父皇召你入宫,一杯茶水就让你现了真身,本宫纵然有通天之能也为你狡辩不得。”
长仪公主朝她翻了个白眼,“不过还好,现在各方的眼睛都盯上了这些账册,你的压力倒是小了许多·”·“那就只等父皇在落蕉山收网,我们就能知道炮制假大理寺官员的幕后之人是谁了。”
白熙这才松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殿下何时安歇”·长仪公主不言语,往她跟前一站,双手平身,不动了·原来如此,白熙会意地上前为她宽衣,长仪公主这算是在向她,撒娇吗·“只是,丢失的基本账册至今还没有找到,这是我的过失。”
白熙叹了口气,缓缓走上前去为她解衣·甚好,林祯今天穿的只是便衣,解起来颇为顺手··“我以为你肆意惯了,不想此番也有悔意·”长仪公主捉住她伸到自己领口的手,拉着那双有些僵硬的小手放到自己腰际,“别乱动。”
白熙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公主这样太犯规了双手放在那不盈一握的细腰间可谓进退维谷,今晚已经有些热了,屋子又门窗紧闭密不透风,隔着轻薄的衣料几乎都能感到其下灼热的温度。
“看什么,呆了”林祯的声音有种莫名的暧昧··“我们是夫妻,夫妻·”白熙好像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变得充满了力量。
“小王爷别忘了,本宫可是你的授课夫子·”林祯玩笑道··白熙已经为她换下了外衫,闻言,怯怯道:“有事,弟子服其劳·不如……殿下换下内衫,弟子为您更衣。”
“不必,本宫这件内衫是新换的·”·期待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失望了··两人更衣盥洗之后,双双坐在床上,一时间相顾无言··“其实我……”白熙先开了口,却不知如何进行下去,要告诉长仪公主她的真实身份不然……她们如何才能……嗯,大家都懂。
长仪公主对她看香艳话本的事情并不抵触,想必,是能接受她的感情的对吧·再者,她和长仪公主如今已经深深地捆绑在一起,就算长仪公主知道,也断然不会揭露出来。
毕竟她老子长宁王还在封地,皇帝也不敢发难··“什么”她还在吞吞吐吐,林祯的目光已经柔柔地落在她身上··“其实我……我……我一直非常地,非常……喜欢……”·“禀公主驸马皇上有诏,命二位殿下火速入宫。”
家人前来敲门··“怕是吴宇的事情有着落了·”林祯翻身下床,干脆利落,“更衣·”·“……”为什么会这样·“不过,你刚刚想说什么”·“我非常喜欢您讲的课。”
白熙自力更生地换上外袍··谎话可比真话顺口的多··==·福宁宫的灯火,从太阳落山后就一直没有熄灭,内侍太监王奉恩在殿内伺候·满殿里,只有他一人的影子飘飘忽忽地在纸窗上映着。
白熙夫妻二人姗姗来迟,太子与几位朝中重臣竟然都已经在福宁宫主殿外等着·后来的白熙夫妇和他们互相见礼之后便不再多言·长仪公主甚至领着她站到了一边,完全不与太子等人交流。
“七皇子为何不在”白熙小声地问林祯··“父皇殿前,不得妄议·”林祯低声道··殿外的卫士和小黄门眼观鼻鼻观心,人人垂首敛袖,恨不得将自己缩到地底下。
傻子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好在皇帝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王奉恩出殿外请众人进去··太子当先进了福宁宫,长仪公主和几位三省宰相一番谦让也先后进殿,只有白熙一人在殿外停顿了片刻,方才软软地晃进殿。
“简直目无王法”·皇帝一抬手,折好的奏疏就被扔到众人跟前··太子首先跪下,捡起奏折快速地扫了一眼,轻声道:“区区盗匪,也敢假冒大理寺带走勋爵世子,儿臣自请,为父皇严查此事。”
太子的语气依旧是那么温和,完全听不出杀气腾腾地意思··书房里的人纷纷跪下请罪,白熙躲在太子背后,偷偷看那奏疏的内容·看那口气估计是某位金吾卫或者京卫的首领,言明了落蕉山救吴宇之事。
后面的那些字,她还没来及看,就被折在了后面··“都起来·”·“父皇不要动气,要保重龙体,有事,儿臣们可以为父皇分忧·”林祯道。
“这个刘贲,真是胆大妄为,竟敢私自记录百官的人情往来,这种人死不足惜·”皇帝道,“太子,就由你去查,给朕查一个彻底·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事,一个都不放过。”
白熙听了皇帝这话,心里“咯噔”一声,豆大的一滴汗从脸颊上滑落·皇帝,终究还是知道了其他几本账本的事情了··“儿臣遵旨。”
太子应下··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朕召各位爱卿来还有一件事·”皇帝的语气稍微缓和,“就在前日,兵部收到塘报,我朝北方驻军与北晋连续发生摩擦,镇北将军南正雅请求增兵以备不时之需。
诸位怎么看”·又是这北晋,也不知是不是北晋国舅倪佑良从中作梗,和谈之事一再搁置·害得沈明那个小祸害长期勾留临安,上至朝堂下至天一书院,到处都有这小崽子插一脚。
白熙不满地叹了口气,双手在袖底握紧,要是皇帝责怪她,她为由请求宽恕这一条路··兼任兵部尚书的尚书省宰相首道:“臣以为,应准其所奏·如今我朝与北晋使者的和谈进入瓶颈,此时更应当以边境兵力震慑之,以此促进和谈。”
“儿臣以为不妥·”林祯对老尚书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儿臣启奏父皇,如今和谈初见成效,万不可在此时增兵刺激北晋·”·众人见皇帝没有表态,也都乖巧地不说话。
“驸马都尉,你父王与北晋常年作战,你怎么看”皇帝冷不丁地开口,倒是吓了她一跳··白熙定定神道:“回父皇,儿臣自小长在帝都,与父王交流甚少,因而不敢妄言。
只是,儿臣觉得,不增兵既是长仪公主所说,那,必然是好的·”·“唔,吾儿这个驸马倒是教得不错·”皇帝笑道,“妇唱夫随倒也是长仪的风格。”
“那不知陛下如何决策”兵部尚书不解··“中书省拟制票,自即日起,镇北军增加监军一职·至于人选,待朕仔细思量之后会命内侍省传旨。”
 · ·第三十章 心机·完了完了,白熙心里不断闪着这两个字,皇帝下令严查,不会查到自己头上吧·太子那个人,一副又忠又孝的样子,要真是查到自己头上,那太子完全有可能会把她大义灭亲的。
并且,貌似,他们也算不得什么亲……·==·几日后正是天一书院少见的两个休沐日,白熙赶紧去平阳侯府看望吴宇·谁晓得大少爷发了脾气,说她见死不救,打死也不肯见她。
她没有办法,放下长仪公主交代的补品和自己重金购置的古玩离开··回去路上又被几个狐朋狗友拉了去百玉楼喝花酒,她酒量不好,陪着乐了一会儿便回府··左右已经跟吴家的管家打听过,少爷好得很,连一根汗毛都没掉,就是天天吃不好睡不好,还被人问“账本在哪里”,现在听见“账本”二字就犯恶心。
想来对方还顾忌这平阳侯的身份,不敢对吴宇严刑逼迫·那这个人,很大可能是一位在南唐朝廷经营多年,与南唐朝局关系密切之人·七皇子的可能- xing -就,最大了。
“现在增兵会激化边境的紧张局势,可是皇上为何要增设一个监军莫非是觉得南正雅有二心”·她想到前一天在吴宇那里碰了钉子,自然也无心作画,只能翻看之前收藏的前朝宫廷画馆留下的丹青,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揣测皇帝的心意。
要说南正雅有二心,她肯定是不信··南正雅出身江南武将家庭,战功卓著封了威远伯,此人是出了名的愚孝,年轻的时候因为母亲不喜欢他的夫人而与夫人三年没有同床,此事居然还入选了本朝的孝子传。
又因老夫人宠爱小妾庶出的儿子而将嫡子废弃,至今不肯请奏立嫡子为世子··只要他的母亲南老夫人和儿子们在京中一天,就不怕南正雅谋逆··“这张图”·白熙仔细盯着最下面的那幅画。
这幅画是前朝画院遗留作品中少有的没有落款子的仕女图·图上画着一个在初春时节提灯夜游的女子,画中人也不似前朝画里最常见的丰满的宫装侍女,而是一个身形修长的箭袖胡服女子。
画上还提了一句小诗:虽是桃枝换梅枝,鹣鲽鸳鸯两心痴··仔细看,画的布景中含苞待放的桃花中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几株凋零的梅花·为了表现出提灯赏花时灯光的远近变化,此画还专门调了颜料,运用层层叠染的方式表现了花树的光影变化,更是衬得画中女子柔美而不失英姿。
作画之人没有落款,但提上去的时间是大周御鉴五年·正是前朝的第二位女帝——周宣宗李令云执政的初期,周宣宗时期的画她收藏也不少,其中也不乏像《簪花侍女图》、《宣宗出游图》、《游平国公主流杯池》这样的着重描绘侍女的丹青,确实都与这幅画的意境与作画手法大不相同。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来的”她叫来负责保管书画的管事询问··谁知那管事进了门就哆哆嗦嗦跪地磕头:“少爷饶命,奴才看管不力,之前有两副受了潮,奴才就下人们拿出去晒,恰好当时公主藏的几幅也在,就一起晒了。
这是公主收藏的画,只是后来下人们收错了,奴才也没仔细瞧·听说您今日要看丹青,就了拿过来·少爷饶命·”·“也罢,罚你一个月的月例银子,好生反省。”
·这幅画,竟是,长仪公主收藏的·这下她非要瞧个仔细不可··怪不得她初看时就觉得这画有些问题,卷轴的边缘也太旧了些,应该是被公主经常拿出来看的缘故。
啧啧,没想到长仪公主也有这样的雅兴··她本就雅好丹青书法,今日看了长仪公主的这幅藏品,心中激动,就看得更久了些·不知不觉入了夜,掌灯后,她意犹未尽,甚至命书童送来纸张颜料,要亲自临摹。
“啧啧,调色果然是大师之作啊·”她趴在画上用手指轻轻摩挲,画面中毫无颜色变化的突兀,叠染手法用得堪称精妙·尤其是那女子身上胡服的腰带,只因腰带太细,又与女子的月色胡服颜色差距不大,先前被忽略了,腰带纹饰精美,更绝妙的是在窄窄的腰带上竟然能描绘出古朴的游龙戏波纹饰。
“游龙戏波……”·手中正在调着的深红颜料不小心倾倒出来,她慌忙伸手想要接住,却不小心带落了画笔··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这腰带是……赭黄色……纹饰又是以龙为饰。”
这是周宣宗啊画上的女子,是周宣宗李令云·她捡起画笔,定定看着那画,画中人是周宣宗,加上那句小诗,作画之人可见是对周宣宗用情至深。
光影变化的花树,素雅吸睛的胡服,俊俏而秀美的容颜,修长挺拔的身姿,缠绵缱倦的小诗都彰显着这作画之人的痴情,最难得是对周宣宗的这千般心意,竟刻意隐藏起来,悄然凝聚在这条腰带上。
“能得真心人画这样一幅画,周宣宗也是不枉此生·”·白熙抛下画笔,将临摹的几笔的画纸丢弃,叫了下人来收好原画··这样真情所系的画,她是无法临摹出来的。
作画之人不肯留下姓名,必是不愿意让人知晓自己的心意,如此这样的痴情,她万万不及,甚至,连临摹都可说是一种亵渎··她将自己《一代女皇周宣宗》的话本撕了一地,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下人来收拾。
如此这样风骨卓绝的周宣宗,还能得真心人为她如此作画,这样的人,又岂会是那些三流话本里写得那样庸俗懦弱··宁虎进来报告,高波已经被带来了,正关在柴房等候发落。
至于阮轻云,也软禁在偏房··巧的是,她赎身后租了一处小宅子住着,宁虎等人赶去时,正碰上一伙盗贼瞧着她孤身一人入室抢劫·正在为首之人色迷心窍打算对她行女干时,宁虎等人赶到杀退盗贼。
==·高波已经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一团黑不溜秋的布,脸上手上也有伤痕··“世子,属下们到的时候,这厮正想着要跑,被属下们追上去一通好打·路上还不老实,还想自杀,这才成了这样。”
宁虎对她解释··有护卫搬来一把椅子,白熙好整以暇坐下,命人撤了他嘴里的布··“你有什么要对本世子说的·”·“属下对不起世子。”
高波这就开始咚咚咚磕头,“是属下偷了世子的东西,换了钱拿去嫖了窑姐儿,属下想着去了茶山没有出路,就想贿赂管事儿让属下出去·世子爷派人来拿属下,属下怕得要死,这才想跑。”
“哦,原来是偷了我的东西去睡女人·”白熙眯着眼看他,“是不是偷了前年本世子生辰时皇上赏赐的四象承鼎青玉樽”·“正是正是,世子爷饶命。”
“混账”白熙跳下来一脚踹在他心口,“本世子何时有过什么四象承鼎青玉樽给我老实交代,否则,你妹妹阮轻云也难逃一死。”
“世子您什么都知道了”高波磕头更加用力,“属下背叛世子,世子大可以杀了属下,只要世子放了属下的妹妹,属下什么都说。”
“那你便如实说来,要是敢差半个字,本世子就将你妹妹送去长宁军中的红帐篷,看看那些忠心的长宁军士,会如何对付你这个背叛长宁王府的叛徒的妹妹。”
“是几个月前,北晋小王爷,沈明·他手下的护卫,一个小手臂上有狼头刺青的男人他私下接触属下,说属下只要隔几日报告您的行踪,便可得到一大笔钱给妹妹赎身。
妹妹当时被一个变态的老官员相中,付些银子就变着法折磨,我为了救她,就……出卖了世子的行踪·包括那日,您去死牢,以及去刘家老宅子·”·“账本也是你偷的吧。”
高波索- xing -也直说了:“是·那日您从大报恩寺离开,属下将您的行踪汇报,那个男人便叫属下偷盗,并说,只要偷出账册,属下便可得到一辈子够用的钱,还能让属下离开世子府。
属下便当即潜回府中,在马车里找到账册,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换了·”·“既然如此,他为何没有杀你灭口·”·“他当然有这个心思,属下也留了心眼,故意将账册藏在城墙根的砖缝里。
等见了那人,讲明情况后,他不得已放我回世子府,属下再找了个孩童告诉他们地点,而钱财,他们也是先给了属下,只是没有那么多而已·”·“之后,你便龟缩在世子府,借本世子的力量保护自己。
至于到茶山,你也算准本世子会暗中派人监视你们·借我之手保自己- xing -命,好算计·”白熙冷冷道··“世子明鉴,属下无话可说。”
“你简直罪无可恕·来人,将这厮和那个阮轻云,堵上嘴,沉到后院池塘里淹死·”·“世子世子求您放过属下的妹妹吧属下错了,您要怎么样对属下都可以,求求您”·“罢了,将那女人放了,至于这个人,就说是偷了皇上御赐之物,堵上嘴,拉到院里杖毙。”
这最后一吓,也算是确定了高波此言不虚,她实在是无意为难一个女人,自然也不会杀了阮轻云··“谢世子,谢世子”高波磕头磕得山响。
“叫那阮轻云,来送他最后一程吧·”白熙丢下一句话就转身离开··高波虽然是为了救妹妹,但却将账册给了沈明,实在是罪大恶极·沈明乃南唐的大敌,就是给了七皇子,对国家的损失也比给沈明强。
这样的人,必须要杀,而且要杀给所有人看,让世子府所有的人都凛然震悚,不敢做背叛之事··宁虎左思右想问道:“少爷如何知道,阮轻云是他的妹妹,而非情人”·白熙少见地脸上一红,右手成拳挡住嘴轻咳一声:“昨日我去喝花酒,听几个楼里的姐儿嚼舌根,说阮轻云不要脸,来着葵水还要接客。
另一人便说,那时来的也就是那么个穷酸而已·我便猜想那人是高波,只是阮轻云自是无法与他……所以,应当是亲属,看年纪,说是妹子没什么不妥。
而我当时,也是为了诈他·”·“少爷英明·”·“此事万不可叫长仪公主知道·”白熙压低声音,“实在是有伤风化。”
“什么有伤风化是你以有妇之夫的身份去喝花酒还是你看那《一代女皇周宣宗》的话本”·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长仪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熙从容转身:“二者都是。”
“你倒是诚实·”长仪公主气得笑了·· · ·第三十一章 铮臣·“微臣对公主向来没有虚言·”·这话说得,透着一股子亏心劲儿。
==·府里护卫提来灯笼,白熙接了灯笼为长仪公主照亮·灯光一晃,长仪公主一身宫装,鬓角也有些散乱,必是在宫中忙了很久··“今日我见了皇兄。”
白熙一个眼神,院子里就只剩她们二人··林祯轻捻着她的耳垂,出言调笑:“你如今倒是颇有威势,这帮下人也□□的乖觉了·”·“今日杖毙了吃里扒外的奴才,这些人也受教训了。”
白熙红着脸,扭过头道,“那几本账册就是此人偷走,交给沈明的,甚至,有几次我的行踪也是他透露的·”·花园离两人的寝居有些远,林祯也不着急,就这样边走边说。
倒是白熙被灯笼烤得脸和脖子都是汗,灯笼的光在地上摇曳,提着灯笼的手也有些发酸··“你极少这样很严厉,做得很好·”·“一饮一啄,莫非前因。
此人自作孽,又焉可活至于他的妹子,我叫人送走了·”·“你有一念之仁,如何善后自己看着办就好·”·“我明白。”
白熙换了只手提灯笼,“远远送走,一介妇人翻不出什么浪·只是,殿下,你今夜回来得晚,不知太子殿下留您说了些什么”·“我说见了皇兄,你可知,赵王也是本宫的皇兄。”
“赵王”她差点滑倒,“殿下的皇兄中三皇子已废为庶人,五皇子早年曾对已薨的孝端文太后大不敬,受罚过继魏悼王为嗣,四皇子六皇子早夭,七皇子尚未封爵,赵王是何人”·林祯从衣袖里抽出一封邸报,交给她。
“正是本宫的这位七皇兄·今天傍晚,小朝会后,门下省传父皇旨意,诏封七皇子林祜为赵王,赐朱雀大街府邸一座,并监军御北·”林祯淡淡道。
邸报详细解释了天牢罪员自杀一案的始末·竟然是在朝官员为了自己的朋党之私,逼迫罪员攀咬诬陷·而为了不造成冤狱,几名罪员宁可自杀也不肯就范。
邸报摘录皇帝旨意,申斥了朝中大臣在清查三皇子党羽一事中相互构陷,党同伐异的恶行·并言明将涉事官员罢黜,尤其以七皇子门下的三省六部大员损失最为惨重。
皇帝终于开始清算令狱中罪员自杀、假冒大理寺、谋夺账本之事,只是后面两件事涉及皇室秘辛,涉及其中的人,所受的处罚也是借着罪员自杀案的由头处置的··“岂有此理”白熙气得跳脚,放下灯笼擦汗,“七皇子虽在朝堂失势,却得入军中,岂不是变相得了兵权,这分明是父皇在用他制衡太子。
时无英雄,竟使畜生成名·这等诡诈之徒平白得了好处,父皇简直是非不分”·“慎言·”林祯握住她的手,“此事也不能完全功利地去看。
御北将军南正雅功高爵显,派谁去都难以让他信服,反而会生出事端·唯有派皇室子弟,才能让他心中敬畏,不敢造次·衣冠南渡后,皇族凋零,成年的皇子,除了忤逆的三皇子和出嗣的五皇子,就只有七皇子得用。”
“可是这样的人,他的作为,非但没有得到严惩,反而让他进了北军军营皇上也不能为了自己制衡朝臣就不顾国家安危,不论是非曲直。”
长仪公主的手凉爽干燥,修长而且骨节分明·被她握着手,白熙心中忽然一动··“只是一个监军而已,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南正雅忠于父皇,又岂是会轻易偏向赵王的人。
更何况父皇年少从军,御北军是父皇除了禁军之外掌控最严密的一支·赵王轻易讨不到什么好处,就算有不轨之举,朝中御史也饶不了他·”林祯松开她,又掏出手帕递给她,“另外,父皇降了他门下春闱考官的职,今次春闱他是彻底插不上手了,连天一书院,与他有关的夫子都不得参加‘真名比才’没有新晋人才的补充,他的局势才更凶险。”
白熙接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去额角的汗珠,不知怎么微微有些失望··“将欲取之,必先与之,等赵王犯错吧·”·==·天下之大,皇权独尊,皇帝的处置谁也不敢置喙。
这样的一番举动,显然是有些视百官为家奴,视天下为私产,当罚者不罚,虽是小惩大诫,终究有失公允··当局的两人心里都有些欠欠,早早的安置就寝,没有再做他想。
白熙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夜风吹开了两人卧房的窗户,为了不打扰到身边的长仪公主,她便没叫下人,自己轻手轻脚地过去合上··今次看来,皇帝还是对太子心存防备,同时也防备着太子身后的长宁藩国。
原本的长宁东宫、三皇子、七皇子势力成犄角之势,太子稍强而不至于储君陷落,怎想到经过一连串的事情,三皇子倒台,皇帝被迫或者半自愿地处置了七皇子,这样的均势就被打破。
而好巧不巧的是,这几件事中,都有她长宁王世子的参与,怎能不叫人背后发凉··白熙躲回被窝,将身上的被子裹紧··夜已近半,在她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际,被子忽然被人掀开一个角,一阵寒流窜进来。
她还来不及反应,一只温暖的手就搭在了她腰上,紧接着,长仪公主就整个挤进了她的被子··“公主·”白熙当即惊醒,随即脸涨地通红,轻声唤她。
长仪公主似睡似醒地说了声:“冷·”·“这……”长仪公主的腿,竟然直接伸进了她的两腿之间,膝盖还好死不死地离她的要害之地那么近……·她有些紧张,想躲掉长仪公主,可是刚伸手想掀被子,一股寒气冻得她赶紧收回了手。
·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阴差阳错算了,失节事小,冻死事大··==·受封赵王的七皇子在新府邸里没住到三天就因“军情紧急”赶赴北疆,据知情人士透露,赵王殿下的脸黑的像锅底一样,一路上兴致缺缺,仅以少量的“好”“不好”“不可”等词语与属官交流。
时间很快到了鋆徽十一年,二月,春寒料峭时,真名比才先春闱一步,开始了··真名比才,又称天策大比赛,衣冠南渡之前唐德宗天策元年开创,用于从皇族和世家子弟中选拔人才的比赛。
不但是天一书院,非天一书院的士子,只要是五品以上现任官员的直系子弟就可参加,也就是说没有机会进入天一书院的那些小官僚的子弟也可以参加··因其覆盖面广又得皇室的的重视,这一比赛也成为与春闱并举的入仕途径。
本朝的前两次大比,上榜之人与春闱中的进士同样受到朝廷重视,所授之官位实权和科甲士子相同·真名比才的前三甲与科考前三的名望也分毫不差,同样也是朝野瞩目的焦点。
==·真名比才第一场,策论考试··天一书院最大的三处考场敬慧堂、四空轩、孝义堂完全封闭,从整个南唐各路、州、府、县赶来的几百名士子坐满了三处·考场各处座位用三面屏风从三个方向隔开,只留一个方向接受巡院考官的监督。
策论开考之时,兵马司士兵鸣金提醒,巡院的朝中大员开卷,颤颤巍巍道:“时至……开篇本场策论题目‘论孝’。”
他话音刚落,四名书吏立刻将“论孝”两个字工工整整写在四个木牌上,由监考士兵高举着走过每一处座位··巧了,她小王爷在孝义堂里论孝。
她本来是想装病的,谁知长仪公主似乎看穿了她的计谋,借口自己连日厌食,提前几天跟太医院要了太医来住到公主府就近侍候·她自问没那个本事在老太医面前耍花枪,只能硬着头皮参加真名比才了。
“论孝·”·场中士子们都在仔细揣摩这个题目,谁也不敢先动笔·考场四面漏风,白熙却松了身上的衣服,叼着狼毫笔,卷起袖子开始研磨。
这题目可大可小,最难把握·尤其是皇帝接连收拾了两个皇子这样的话题变得极为敏感,她小心思索着如何应对,手上的功夫片刻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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