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想已久 by 讨酒的叫花子(3)

分类: 热文
肖想已久 by 讨酒的叫花子(3)
·不知为何,秦肆皱了皱眉,不大喜欢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总有一丝伤感的味儿,好似饱含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似的··兀自拿茶几上的糖吃,秦肆没再问,也没再继续换台,一会儿,见乔西擦完桌子,说:“休息半个小时,陪我回去一趟。”
自然是去大学城那边的店,当初乔西做徒弟的那间,反正乔西没什么事情做,接的单子也不急,就跟着一块儿了··已是八月二十几号,对比起前几天,大学城里多了不少学生的身影,许多人都提前一个星期回校,而老师们更是早早回来开始准备工作,清寂的大学城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秦肆的纹身店就在理工大学旁边的后街,离女寝那一片很近,当时乔西就是没事去后街随便转转,无意走进了秦肆店里··那会儿秦肆正在构图,知晓有人进店,头都没抬一下就说:“不好意思,今天不接单了,劳烦改日再来。”
言语客气又嚣张,搞得乔西还怪不好意思的,站在门前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好在万三来了,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女生,直接把人喊进去·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巧,所有事情恰恰凑到一起,才有了交际。
长期不开门,店里都快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里头的布置还是老样子,桌上乱糟糟堆放着东西,怕是自从乔西自立门户后就没打扫过,简直没眼看··“你这儿多久没收拾了,怎么那么乱。”
乔西有点嫌弃,秦肆还真是,没人使唤了都不会自己动手··“明儿就请人来,出点钱不就解决了·”秦肆满不在乎,拉开柜台抽屉翻了翻,在里面翻出一把车钥匙,擦干净,揣兜里。
店里的各种设备全都用布罩着,连一些常用的用具都收起来了,不知情的还以为再也不干了,乔西四下望了望,问:“这次回来要待多久”·秦肆说:“不知道。”
回答得真干脆,早先还说不想在江城待着,要回s市过,这才多久又回来·江城不比s市,乔西觉着她待不了多久,太了解这人了,能在这里安生待半年都算好的。
秦肆打电话给万三他们,让到这边来·乔西有点口渴,出去买喝的,纹身店不远处就是奶茶店,已经有一堆学生在候着,她读书时就常来这家店,到如今生意依然红火。
点了两杯蜂蜜柚子茶,坐在露天椅子上,边等边玩手机··傅北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还是上午那身行头,简单干练的休闲黑衬衫,最上方的扣子没扣·穿衬衫讲究多,全部扣上显得过于死板,解开两颗扣子就有些- xing -感,甚至是轻浮,剩一颗刚刚好。
她应该刚从学校做完事出来,路过这儿,无意见到乔西,就过来了··感受到面前有人,乔西抬起头,见是她,乍一顿住··傅北先开口:“等人”·乔西不正面回答,只说:“买喝的。”
订单号就在桌上放着,上面清清楚楚有着“*2”的字样,傅北敛起眸光,眼神没多大起伏,薄唇不自觉阖动了下··她俩之间的相处次次都吊着,不上不下的,每回稍微一触碰到就分开,正如眼下明明都围着一张桌子坐,距离却远如千里。
前面排队的有点多,迟迟没到乔西这单,乔西似乎不想跟傅北多谈,亦或许有点别的情绪在,一个字都不愿意浪费··傅北却问:“机场那个,就是生日给你打电话的人”·乔西将手机揣裤兜里,“你不认识。”
不成想傅北说:“秦肆”·她愣了愣,不知道对方如何知晓的,也不知道这么问是怎么回事··店员喊号,是她的单子。
她没来得及回答,店员在催促,只得先去拿喝的··然而一转身,秦肆到了··傅北站了起来,神色淡漠··不知道怎么的,乔西心里一跳,怪得很,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她端着两杯蜂蜜柚子茶过去,蜂蜜柚子茶加了冰,杯体上全是冒出来的水珠,- shi -漉漉的··秦肆暗暗瞥了眼傅北,随即朝着乔西说:“每次都买这个,你喝不腻啊。”
这话不像是在说乔西,有些故意的成分,她- xing -格就是如此,直来直去得讨人厌,对于自己不喜欢就表现得毫不委婉,比如对傅北,一看就不喜欢·适才傅北和乔西坐一张桌子时,她老远就瞧见了,只不过没来打断,勉强还剩那么一丢丢风度。
且蜂蜜柚子茶明明就是她喜欢喝的,乔西不挑,但在她店里当学徒的那些日子,经常被使唤出来买这个,就习惯- xing -地买了··说是这么说,她还是伸手过去接。
一人一杯,正正两杯··傅北站在一旁,神情并没有变,仅沉了沉眼皮子,好似秦肆入不了自己的眼,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秦肆亦不过多表现,及时收住,身子稍稍一侧,不动声色挡在两人中间,似乎故意不让乔西与傅北有所接触。
可就在一瞬间,傅北倏尔拉住了乔西的左手,力道不轻,紧紧攥着手腕不放,乔西冷不丁一惊,反- she -- xing -地要挣开,结果挣不脱,白皙的手腕处立马就箍红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秦肆比乔西反应还快,欲把人拉开,但不想在外面拉拉扯扯,克制住了脾气,拧眉,冲冲地问:“干什么呢你”·自始至终,傅北没有看过秦肆一眼,也没搭过一句话,只是略偏执地抓着乔西不放,脸上显现出隐忍的神色。
从来没有这样过,即便小时候乔西做了错事,或者捅了大篓子,这人都不会这般,她一直都是稳重成熟的做派,不论做什么,至少表面都是温和斯文的··掀不起波澜的死水,起了涟漪。
乔西想抽开手,可是拗不过··傅北上前半步,面无表情地在她衣角上捻下细碎的纸屑,这才放开··乔西还以为要做什么,结果没有··秦肆不乐意,直接把她扯开,二话不说就带着走,一点机会都不留,走远了,一点不给面子地说:“嘴巴哑了还是怎么,见到人就不会讲话了”·没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加之对她的毒舌已经习以为常,乔西只说:“你今天吃炸药了”·“出息了你”秦肆说,不免回头望了下,傅北还站在那里,看向这边,只是始终没有看她。
她不屑一顾,念及刚刚乔西的表现,好歹把喝的给了自己,便不再在意太多··乔西感觉秦肆语气太冲,从一见面就没好言好语过,嘴里几乎句句带刺,就埋怨地嘟囔了一下,以为对方又会训自己,然而却什么都没发生。
走到拐角处,她用余光瞧向奶茶店,可没等看清楚那边,就被挡住了视线,秦肆拖着声音说:“走快点,万三他们已经出来了·”·乔西乍一回神,“去哪儿吃”·秦肆说:“随便找家店,都行。”
真是……临时回来,临时请客,就没一件事是提前想过的,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亏得身边的朋友关系铁,换成其他人准会心生疙瘩··万三他们在理工大学门口等着,因着提前打过电话,所以大家早就出发过来。
乔西跟这些人不太熟,见面打个招呼寒暄一阵就完事,不过也比秦肆热情,这位看起来还在气头上,对谁都摆脸子,倒是万三他们,一个个都迁就她俩,和气爽快地找吃饭的地方,待人齐了就一起开车过去。
大学城附近美食多,去的是工商后面的火锅店,一群人直接要了二楼的包间··秦肆没跟乔西一块儿坐,万三的小女朋友坐乔西旁边··等菜上来时,乔西对面的那个人问:“阿肆,你上回不是说今年都不回江城了么,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乔西都不知道秦肆原本今年不打算回来这事,她俩平常联系很少,对此一点不知情。
秦肆看起来不想谈这些,瞥了斜对面一眼,说:“老头儿逼得紧,在s市待着不自在,天天被管着,回来透透气·”·与早上在电话里乱扯的理由截然不同,听得乔西都停下动作,偏头看过去。
秦肆堪堪在这时移开目光··有其他朋友在,秦肆不怎么搭理乔西,乔西不时和旁边人搭几句话,等菜上来了,边吃边听大家唠嗑,万三爽朗,一直在带动桌上的气氛,有人揶揄他什么时候会跟女朋友转正,惹得一桌人七嘴八舌地问。
火锅点的红汤,比较辣,乔西吃得嘴红脸红,时不时就喝水,一顿火锅下来,菜没吃多少水倒是喝饱了··秦肆瞧见她这样,低低眼,却什么都没做,连水都没帮着倒一杯,反而是万三的小女朋友挺照顾乔西。
火锅重在热闹,一桌人一面吃一面叙旧,等吃完结账将近十一点,一堆人结伴去取车,还没走到那边,乔西的手机响铃··秦肆立马看来·· · ·第30章 ·不是傅北。
还以为是谁打的,结果是唐艺,听说秦肆回来了,打电话过来问问,以为乔西这时候在家呢,毕竟这么晚了··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秦肆佯作刚刚没去瞧,转而和万三他们闲聊,她认识唐艺,以前见过许多次,不过不算太熟,点头之交而已。
在乔西接电话时,秦肆跟其他人说了些什么,之后万三他们各自取车,跟她知会一声,走了··待接完电话,这里便只剩她们两个,乔西问:“你不回去”·没想过秦肆是在等自己,毕竟这人从来不会,每次不论做什么,做完就单独离开,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秦肆说:“站一会儿,吹吹风·”·乔西想着她回来一趟,大家可能会约着一起去唱歌喝酒什么的,结果接个电话的功夫就散场了,但也正常,才回来是该歇一歇。
夜里起了风,大学城这一片地区较为空旷平坦,即便到处都是正在营业的店铺,可也有点静悄悄的,秦肆好像有话要说,但一点都不急,她白天凶巴巴的,晚上却出奇地温和,其实也算不上温和,就是对着乔西时很安静,对别人都不这样。
当初刚认识的那一阵,乔西对她的印象并不好,可以说不太喜欢,只是慢慢相处下来,发现这人挺好的,嘴里没两句中听的,可从不做恶劣的事,整天嫌东嫌西,这不对那不对,然而还是耐着- xing -子教,亦从来没有发过火。
送她到住的地方,乔西才开车回去··分别前,秦肆突然喊住她,说:“这两天我没什么事做,有空出来吃个饭·”·真的是一点都不会说话,请吃饭不问别人有没有时间,只说自己没事做。
关上车门,乔西应道:“看吧,我店里明天还有预约·”·秦肆神色凝滞了一瞬,似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可夜色遮挡着,她站的地方刚好有- yin -影落下,使得乔西并没有察觉这些细致入微的变化。
红色的吉普车慢慢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行驶,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秦肆在原地站了许久,没往那边看,只望着人进人出的学校门口,夜色沉郁浓浓,里面依稀有灯光,只是看不清楚具体的模样,望不见尽头。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电话响了一次,又响了一次··第一次响时,乔西瞅了下来电显示,是一串眼熟的数字,知道对方是谁,她没接,第二次的号码陌生,大抵是那人换了个号码打过来,亦没接。
电话没有响第三次,傅北太过自觉,太了解她,打两次都不接,要么是没看到,要么是真的不愿意接听,哪种情况都不应该再打··乔西不是那种矫情婉转的人,不想接就是真的不想,不是欲擒故纵,真烦了会直接关机,如果有第三次,她或许会把人拉进黑名单。
快开到小区时,她心头一紧,没来由地打直背,定定看着前面的路,渐渐将车子慢下来·可惜开到停车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瞬间说不出何种感受,也许是一丝丝不该存在的失望,也许是松了一口气。
天上月明星稀,除了路灯还亮着,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楼房黑魆魆··乔西独自上去,坐电梯到十二楼,转到房门口,刚过拐角处,忽而看见紧闭的门前放着一束白瓣黄芯的水仙花。
有人来过,知道她会很晚才回来,所以把花放在了门口,而不是送去店里或者保安亭,不然今天肯定拿不到··乔西抿抿唇,大致猜到之前的花都是谁送的,她真不想把水仙花带进家门,可犹豫半晌,还是抱着进门。
当垃圾扔了可惜,这么鲜嫩漂亮的一束花,怎么也得几大百了··临睡觉前,她解锁屏幕,不经意间翻到通话记录,记录很短,就那么几个来电号码,点进那串没有备注的数字,傅北打来的电话,除了第一次,其余的都没有接过。
恍然间怔神了,拉开床头柜抽屉,瞧见随便扔在里面的手链,她紧了紧眉头,倏尔记起一些事··太久远了,十二岁之后的年岁弹指一挥间,晃眼就到了高一··乔西对读书的记忆不好不坏,学校的日子对她而言,好像就那样,背不完的书写不完的卷子,老师在讲台上叨叨不绝地讲,恨不得提着底下的学生耳朵教学,初中的生活仿佛就在昨天。
浑浑噩噩的,就这么过了··细细一回想,三年的时光像冬日里初下的小雪,飘飘荡荡从天上落下来,落到地上化掉,融进泥土里,一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这三年里,乔建良和乔妈的关系日渐冷淡,从曾经的两相厌烦,到如今的漠视,每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但眼里再也没有对方的存在,好在他们不吵架了。
感情破裂到一定程度,连吵架都是一种奢侈··当年网络鸡汤盛行,各种各样的流行语铺天盖地,其中有一句大致是这么一个意思,就是相爱的两个人,在吵架时会吐露实话,爱与不爱全都体现在一次吵架中。
起先乔西认为这句话是对的,慢慢地,则不然·大多数时候,吵架是为了发泄,因为不甘心,还有回转的余地,即使嘴里说着再恶毒的话,但仍旧想回头··乔建良和乔妈连吵都不吵了,连回转的余地都没了。
夫妻俩在她面前,变得和睦友好,甚至可以有说有笑,以往那些声嘶力竭在时光长河中泯灭,当初的如鲠在喉终于得以释怀,夫妻两个走向了各自想要的路··一次,乔西在楼道里躲着,听见他们俩在客厅里商量离婚事宜。
“等小西十八岁了,就去把证办下来,两三年的事,好聚好散·”乔妈说,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乔建良没意见,只有一个要求,暂时不能让乔西知情。
“别影响她学习·”·乔妈在削苹果皮,“知道,不用你提醒·”·然后开始商量怎么分财产,真是奇怪,吵架时你死我活的,等到分财产了竟平心静气,多少半路夫妻为了钱大打出手,轮到他们这儿还挺和谐的。
乔建良先做了让步,决定把大部分房产都让给乔妈,剩下的则让双方的律师来商讨··乔西背抵着墙,明明是大夏天,指尖却有点冰凉,她垂了垂眼,低眼看着脚尖,想走开可一直没动。
直到底下又传来乔妈的声音——“行了,乔西不跟着你么,该怎么分就怎么分,不用你让着·”·两个人真有心,分财产还不忘女儿,他的,她的,还有乔西的,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纠缠。
光凭这点,夫妻二人就比其他离异的父母出色了,至少分钱不忘了小的那个,不至于在钱财上撕破脸皮,闹到不可开交,昔日相互戳心窝子,恨不得对方去死,到最后竟然十分体面,还会为各自着想。
等到乔西出去,他俩已经没在谈论这些了·乔妈把削完皮的苹果切成几块,装在盘里递给乔西,温柔地说:“多吃点苹果,对身体好·”·乔西杵着一动不动,眼里没有一滴泪,可嘴唇紧紧抿着。
乔妈又恢复了原来温和可亲的慈母模样,该是高兴的事,可她心里毫无喜悦之情··跟乔建良吵架吵得最厉害的那阵子,乔妈当着她的面,几乎吼着说:“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欠了你们的,现在来还债,都是我活该”·与现在对比,简直两个样子。
在北区生活的那几年,乔妈的好是真的好,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无私付出,能称之为母爱,而如今的好却带了条件,只是一种掩饰··乔建良悉心询问乔西的学习状况,到了高中适不适应,跟不跟得上老师的进度等等。
乔西读书不行,夫妻俩已然接受事实,只要她不闹事,读完高中上大学就可以了,家里也不缺钱,大不了将来毕业了资助她干事业··早几年就是散养,现在就是随便养。
乔西听话地吃苹果,吃完去隔壁傅家··老太太在后院给花浇水,傅北不在家,上课去了·大学的课程会根据老师的时间来安排,有的专业老师同时在两个学校授课,或者其它不可抗力的原因,就会导致时间冲突,有的课会专门安排到周末上。
“她今晚不回家,就在学校住,过两天应该会回来·”老太太说··大一那会儿傅北没有住校,大院离江城大学远,这就导致了诸多不便,后来傅北就住校了。
自这以后乔西便经常扑空,之前周末还能见到,现在连周末都见不到··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她在江大贴吧里求到了傅北班上的课程表,偷偷跑过去。
彼时傅北正在一教306上课,课间休息五分钟,旁边就多了个人··读高一的乔西瘦了不少,长了个儿,模样渐而张开,介于成熟与稚嫩之间,不过依然小只,混在形形色色的学生群体里还是十分惹眼。
好在上这节课的教授脾气温和,察觉多了一个人,还坐在傅北旁边,仅仅稍有不悦,还是没说什么,当做没看见··没想到她会找来,傅北一怔··傅北向来习惯自己一个人坐后面,这也方便了乔西能够很快找到,亦方便了乔西搞小动作。
十五六的女孩子了,一点规矩都不讲,更不懂什么叫距离,趁着还没上课,直接凑过去挨着傅北,就差把自己整个贴上去··“没事做,就过来找你了·”她干巴巴地说,瞅一眼对方。
傅北在整理笔记,偏头看一下,回道:“隔壁教室没课,去那里等·”·“不去·”乔西直接拒绝,全然不讲理,“就在这儿,我不会打扰你上课。”
傅北不理会,重述:“去隔壁等,要不就回去·”·“你又不在大院,不想回去·”乔西脸皮忒厚,大有死不让步的样子··这些年她在傅北身边待着,一开始被拒绝还会难受,渐渐地就油盐不进,不管傅北说什么,左耳进右耳出,说自己心意的就听听,不顺就当耳旁风,吹过就完事。
傅北摆出冷淡疏离的样子,可从不会付诸实践,就像现在不会真让她离开,不走就只能放任留在教室,且听到适才乔西的话,手下一僵,细长的手指微微曲起··到底沉默了。
上课铃响,才低声吐出一句:“安生点,不能扰乱课堂秩序·”·乔西得逞,乖乖地安安静静··一小节课四十五分钟,干坐着难免无聊透顶,听不懂教授究竟在教什么内容,也不想玩手机,她就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两条修长的光裸白腿打直往前伸,结果一不小心踢到前面的人,差点被踩了一脚,赶紧立马收回来。
大学的课桌并不是高中那样一人单独一张,而是一排一排的,连座位都连在一起,她这么一晃动,旁边就能清晰感受到··傅北顿了顿,稍稍偏头低眼一看,小姑娘若无其事地趴着,一点自觉- xing -都没有。
天气太热,乔西穿得超短裤,她如今的体型偏瘦,坐着时短裤都快缩到大腿根,可依然没有多余的赘肉,年纪不大,没有警觉- xing -,不知道被周围的人偷看了多少次。
十五六了,体型样貌都朝成年人靠拢,要不是稚气太重,还真看不出来与这群大学生有多大区别··傅北不冷不热地瞥向周围几个老是往这儿看的男生,神情略沉郁不太友好,那些人识趣不再往这儿打量。
乔西全然没察觉,摸出手机看看时间,才过十几分钟,真漫长难熬··“这节课上完,还有课吗”她悄声问,往旁边靠··傅北立即侧了下,恰恰避开了她的触碰,先看向讲台,确定没被任课教授注意,才回道:“晚上还有。”
乔西立马耷拉着脸,她心情太糟糕,烦躁得很,过来就是想找傅北排解心情,孰知没找对时间,不过还是遵守规矩,老老实实坐着不乱来··她的生活一直以来都太过于简单,简单到找不到一个诉说悲喜的人,家庭所给予的苦难心酸,吞不下去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找一个人来分散,傅北就成了这个人。
在日复一日的枯燥时光里,若是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就只能把自己寄托在别人身上,她对她的依赖日渐加重,谁都不曾想过这种依赖对不对,一天一年,就像是在稀散的水泥上划痕,一旦凝固了,就成形不可更改,除非砸烂重浇。
乔西克制不住想看这人,于是偷偷摸摸用余光瞧··傅北太过认真,从头到尾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边听课一边做笔记··字写得很好看,苍劲有力,大气,一笔一划都透着力。
这让乔西记起几岁大时在李叙年那里学书法,傅北站在后面,手把手教她写字··那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现今想起来却记忆深刻,一举一动都能回忆起来,傅北的手凉凉的,比她的大,轻轻松松就能包住,偶尔她走神了,这人就会停下,板着脸提醒要认真,不要一心二用。
不知道为何,那么美好温情的场景,越想,乔西越别扭,偏着脑袋直直瞧着傅北分明的侧脸轮廓,许是戳中了哪门子心事,她忽而耳根子发烫··或许,她骨子里就长歪了,天生就是如此。
可当时还不懂,无法深究到底是何种感觉,只是下意识的,在傅北放下手,在桌下摸作图尺子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她伸手过来蓦地抓住了傅北的两根手指··小姑娘脸上烂漫而纯真,偏着头小声地喊:“傅北……”· · ·第31章 ·温热的手心里,细长的指节抽了下,无奈被攥得太紧,脱离不了。
她不懂什么叫距离,不愿意放手就抓住了不放,傅北没有看她,低垂着眼,写字的手紧握着,指节处因为太用力而微微发白,白净的a4纸上划了一道曲折的、粗细不一轻重有别的线,很短,还没手指长。
“待会儿我要跟你一起吃饭,去食堂吃·”乔西继续轻轻说,没有问,而是在陈述,笃定了对方不会拒绝··傅北没吭声,默许了··乔西笑了笑,却不松手,就这么枕着胳膊朝向那边,好似自己做的事情再平常不过,没有丝毫不妥。
可终究,在不经意间,对方还是挣脱了,倏地收回手,面色如常地听教授讲课,当做刚刚无事发生··乔西不知趣,往旁边靠了些,并把作图尺子拿出来,放到傅北手边,还特意问:“行吗”·傅北拿过尺子,嗯了一声。
因着她跟傅北悄悄讲话,被眼尖的教授瞧见,教授直接让傅北上去解题,推导公式·306是大教室,四个班一百多号人一起上课,众多同学齐刷刷看过来,与傅北走得近的同学注意到了乔西,相互偷偷私语。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下课铃一响,就有人凑过来问:“傅北,这是你谁啊”·大家都看得出来乔西年纪不大,不像是大学生,一个个好奇心爆棚。
乔西已经在抽条了,像春日的嫩柳,生得瘦瘦长长,满是青春朝气,一张脸长得出众,站人堆里也是最惹眼的那个,气质与傅北是两个极端··傅北如实说:“邻居。”
同学都笑笑,夸乔西好看··“这都饭点了,小妹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乔西刚想应答,傅北却先开口:“我带她去外面吃,下次一起。”
同学便不再多说,教室里的人都在往外走,他们也走了··乔西跟在傅北旁边,以为真要去外面吃,就过去拉着傅北的胳膊,免得人多被挤开,问道:“去外面哪儿吃”·“不想去食堂了”傅北反问。
她愣了愣,没反应过来这些弯弯绕绕,这人刚刚还跟别人说要去外面吃,现在却说去食堂··“你不是说去外面么,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傅北停下步子,带她往楼梯边上站,不在人流里挤,大热天的,那么多人堆聚在一块儿,汗臭味儿特别重,傅北有些洁癖,眉头微蹙,待人稍微少些,又带着她往另一边人少的楼道走,一面又问:“想去哪个食堂”·这人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揣测,说话都没个准儿。
乔西说:“我想吃干锅·”·干锅只有二食堂才有,在学校东侧,离一教比较远,校内有流动的校园公交,得坐车过去,十分钟左右就能到·正值下午刚下课的时间,排队坐车的学生多,她俩挤上车的时候已经没有座位了,车内非常挤,挤来挤去的,连转个身都困难。
刚一上车,乔西就被挤到一边,与傅北隔开··车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闻着都犯恶心,乔西憋得难受,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在人堆里艰难前行,挤到傅北面前,前后左右都是人,够不着拉手环,犹豫了下,拉住傅北的胳膊。
“还要多久能到”车内太煎熬,她实在不喜欢,由于挨得太近,稍微靠近点就能闻到傅北身上的味道,似有若无的草本香调,闻不出到底是什么植物香气,但很好闻。
大概是被车内的味道熏晕乎了,她再靠近了些,几乎将脑袋抵在傅北肩头··傅北身形一僵,打算避开,可是车上人太多根本动不了··乔西身后是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一行人正在兴冲冲地讨论课上的知识点,还说到学期论文的课题,车上人多吵吵嚷嚷,他们的声音最大,男生爱运动,有的也不怎么注意卫生,大夏天的三四天才换一次衣服,身上的味儿自然重,乔西往傅北这儿直钻,跟小孩儿似的。
公交车在逸夫教学楼停了一次,趁有人下车,站的地方暂时空出来,傅北不动声色揽住乔西,与之调换位置··“几分钟,忍一会儿·”·几个男生仍在有说有笑,乔西一怔愣,一下子抓紧傅北的短袖袖口处的一点点布料,周围都有人堵着,看不见车外具体的景象,只能看见一角晃动的树木以及匆匆忙忙的人影。
她抿抿唇,心里紧紧的,又有一点涩,好似被柔软的鸦羽的轻拂了一下,胸口处止不住发痒,可是挠不到,说不出究竟怎么回事··公交车行进得太缓慢,许久都开不出教学楼那段路。
车上的人依然多,挤来挤去·下一次停车时,不知被谁推了下,一个没站稳,乔西脚下踉跄跌到傅北身上,因为方才在出神,她下意识地抬手抱住了傅北,恰恰抱在腰的位置。
傅北生活自律而严格,平时坚持一个星期去两次健身房,她的腰细瘦而紧实,脊背线明显,一摸就能摸到,乔西一向不自觉,不仅没有立马起开,反而佯作无意地抚了抚。
挨在一起,她清晰感受到傅北绷直了腰身,轻微地吸了口气,胸口稍稍有所起伏··变化太细微,但还是被察觉了··乔西垂垂眼,无论如何都没松手,还借着前面有人上车的时机,把人抱紧了点,她做这些小动作时既大胆又小心翼翼,借着巧劲儿掩饰,好似是怕再摔了才这么抱着对方。
小姑娘都快把整个人抵进傅北怀里,小力推了下,推不开,她像是一点没发现被推了,一只手死死箍着就是不动··终究还是由着了··得亏车里开了空调,不然这样抱在一起多热。
车转弯时,变得摇摇晃晃的,乔西一个不稳,趔趄地往傅北怀里一栽,不小心就触到了柔软··两人都愣了一瞬,或许没料到这种意外,傅北还算淡定,薄唇阖动,到底什么都没说,倒是乔西忽然红脸,感觉两颊烧得厉害,她都没敢抬头,不让傅北看到自己的变化。
即便是这样,还是没松开··十分钟的车程,竟漫长如此,到二食堂下车,车上的人争先抢着走,乔西终于放下手,一脸平静地走在前面,从下车点到二食堂门口,一直都没回过头。
傅北就紧跟在后面,天上毒辣的阳光强烈,晒得人睁不开眼··二食堂主打各种地方特色菜,来这儿吃饭的学生不少,不过基本都是成双成对或者几个人结伴,鲜少会有一个人过来吃。
她俩点了两个小锅,一锅排骨一锅虾,食堂服务周到,上菜时还附赠了一次- xing -手套··份量很足,两个人吃一个锅就可以了,但乔西非得都点··“吃得下这么多”·“吃不下。”
一口回答,真好意思说··傅北去打汤,回来时戴上一次- xing -手套,慢条斯理剥虾,她没问乔西怎么突然过来找自己,其实想一想也能猜到,乔家那个情况,还能因为什么,默不作声剥完一只虾,自己不吃,也不给乔西,而是放回小铁锅里。
对面的小姑娘动作还挺快,手一抬,一筷子就把剥好的虾尾夹进自己碗里··“吃不下,下次就少点些·”·这人总喜欢说教,还当乔西是几岁大的孩子。
要是以往,乔西准会反驳,但听到“下次”两个字,霎时没了声,反而乖乖地点头··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兴许是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不太对劲,傅北没再继续。
高中与大学,最大的差别在于时间安排上,高中吃顿饭都要抢时间,大学却可以慢慢吃,一点不急·一锅虾几乎都是乔西吃完的,吃到一半她终于后知后觉自己戴手套剥,等到二食堂人都散了大半了,才温吞地啃排骨。
原本是来找人排解糟糕心情的,她却对家里的事绝口不提,吃着吃着反而问:“傅北,学数学是不是天天做题啊”·傅北说:“大一大二学理论多些。”
“后面还要学什么”·“很多东西都要学·”·乔西哦了声,她才读高中,对大学的专业没多少概念,只是经过刚刚那堂课,感觉跟高中上课没多大区别。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吃完差不多就可以去教学楼等着上晚上的课了,傅北将人送到青年湖那里,让乔西自己出去,打个车回家··乔西不乐意,闷声说:“我不想回去,在家没事做。”
傅北不会顺着她,“太晚了,乔叔叔会担心你,早点回去·”·这人不会对乔西有过多的关心,不管乔西愿不愿意走,算着时间去逸夫教学楼上课。
·黄昏日落时候,青年湖周围有许多人,乔西找了张空长凳坐着看别人喂鱼·傅北走到逸夫教学楼大门口,回头望了一眼,见人还在那里不走,皱了皱眉头,终究还是没回来,往楼上教室走去。
然而乔西还是没走,买了杯奶茶在教室外面等着··铃一响,教室里的学生鱼贯而出,傅北走在后面,一出来见到她,霎时一怔··“傅北——”小姑娘脸皮比城墙还厚,两三步上前。
奶茶已经喝了大半,江大买东西不能使用现金,那会儿移动支付还没有普及,也不知道她怎么到的·傅北阖了阖薄唇,刚要开口,乔西却塞给她一个东西,她的校园卡,不知什么时候被拿走的。
乔西说谎都不带犹豫的,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忘了拿,在上课我不好直接进来,就只有等你下课再给·”·买奶茶就是刷的傅北的校园卡,下午都厚着脸皮进教室,晚上还不好意思进去,谁信。
傅北接过卡,淡声说:“我送你出去坐车·”·看样子是一定要让乔西回去··乔西不肯,“我会自己走,不用你送·”·明显就是在扯谎,会自己走才怪,傅北还不了解她,打小就是如此,嘴里说着自己会如何如何,其实没一样会做,只要她不愿意,别人再怎么逼着都没用。
“那我给乔叔叔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傅北说,带人往楼下走,还顺带摸出手机··乔西,趁空抢过去,“别打”·猜到今天乔家可能发生过的事,傅北不会真打,等下了楼,不管小姑娘怎么闹,还是把人带出学校。
乔西闷头跟在后面,在堵气,走着走着把她的手机揣自己兜里,大有今晚真要赶自己走,就不还手机的架势·只可惜这一招对傅北没用,照旧要送她走··去的江城大学前门。
那时前门外有许多摆小摊的,最多的是卖小吃的摊贩,其次是卖小玩意儿装饰品的,全是几块十几块钱的廉价耳环项链,因为小摊太多,车开不进来,就只能再走远些··乔西矜娇的- xing -子发作,不走了,杵在一个首饰小摊前,破罐子破摔地说:“我不走,随你怎么办。”
一条街熙熙攘攘,全是晚上出来逛街的学生,不断有人从她们旁边走过·傅北有耐- xing -,只淡然地问:“不回去你住哪儿”·故意惹她,乔西硬气地说:“睡大街。”
傅北没说话··乔西又说:“睡大街我都不回去·”·她这几年是愈发胡来了,小时候懂事听话,做什么事都乖乖的,随着年岁的增长却有一点点偏激,不怎么顾及周围人的感受,可也还好,不会闹出太大的事,还算有分寸。
这些年乔家在大院的风评不是特别好,乔西从小到大就有些孤僻,只讨老太太一个长辈的喜欢,长大后做事又无所顾忌,自然不讨其他大人的欢心··傅北定定看着她,或许不知道怎么说,亦无从安慰,毕竟这么大个女孩子了,很多道理她都懂,能说什么呢,说那些事无疑就是揭伤疤。
终究还是乔家两口子有错在先,两个人过不下去了,何必让孩子来承受··许久,傅北无奈地说:“乔西,不要那么任- xing -·”·声音很低很轻,没有丁点儿指责的意思,更不是在教导,这是实话,大半夜不回家没有任何意义,受罪的终归是自己,任- xing -都得自己买单。
乔西没有立即回答,低头看着灰扑扑的地面,一会儿,低低说:“我没有……”·小姑娘垂着眼,不曾看傅北一下,整个人都耷拉着,她只是想找个可以依靠的人,并不是想任- xing -,知道离家出走没有意义,不过是来找傅北罢了。
她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今天会来这儿,反正就是来了··现在还没到晚上九点半,乔建良在六点钟给她打过电话,她扯谎说在同学家,今晚不回去,乔建良和乔妈都没多问,都不关心究竟在哪个同学家里。
乔西从来没带过班里的同学回家,这么拙劣易拆穿的借口,夫妻俩竟然信了··把人拉到一边的榕树下,那里有坐的地方··“谈一谈,行么”傅北低声问,稍微弯下腰身。
乔西埋着脑袋,半天一动不动,更不说一个字,良久,才点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哭了,迟疑片刻,傅北还算抬起她的脸,见小姑娘只是比较沮丧,当即松手··“他们又吵架了”·“嗯。”
“骂了你”·乔西摇头,“没有·”·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两口子那德行,傅家的人都清楚,不便过多评判,默了半晌,傅北抬手帮她理理额前散乱的头发,勾到耳后别着。
“别太伤心·”·说不出安慰的话,就这么一句··乔西嗯声,动动嘴皮子,几次话要出口又咽下,最后只有仅仅两个字——“不会。”
周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与这里不入·傅北斟酌片刻,刚要说,倏尔被一把抱住,怀里温热一团·· · ·第32章 ·小姑娘双手死死缠着她的腰身,一个劲儿往怀里钻,或许是怕被推开,在她腰后将两只手铰着。
小孩儿有小孩儿的处事办法,伤心了,潜意识会找依靠,而成年人有成年人的考量,不能任由乔西胡来,所以刚刚说话比较重··但终究还是由着了··傅北应该推开乔西的,到底还是没有,而是抬手安抚地轻拍乔西的后背,低低说:“没事了……”·怀里的人拱了拱,察觉到不会被推开后,这才稍微松了点力,半晌,又把脑袋埋在她颈窝里,用小脸蹭了蹭,像是在回答。
说得现实一点,傅家所有人都是外人,管不着乔家的事,两家只是邻居,这些年的往来表面而客套,关系并不好,连傅爷爷都敲打家里人,别人的家事别插手,老太太都识趣当做不知情,傅北就更没权利多管闲事了。
一没家庭暴力,二没虐待孩子,天底下这样的事情时时刻刻都在发生,所有的家庭都有大大小小的摩擦,不是每个家庭都是和美幸福的,轮得到外人置喙吗·一个人的能力就那么大,顾得了一时,顾不了一世。
理智来讲,真的不该管··傅北神色有些凝重,可还是说:“今晚我跟你一起住宾馆,明天送你回去·”·乔西埋着脑袋不吭声,许久——“嗯。”
呼出的气息暖热,在烦闷的夏天夜晚尤其灼人,这样抱着不一会儿就热得不行·颈间的热意太过难捱,傅北动动薄唇,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热得自己都受不了了,乔西才松手,额头上都是细汗。
傅北还算头一回那么耐心,摸出两张纸给她擦汗,教道:“下次不能再这样,不想在家里待着,就去找奶奶,但是不能半夜去别人那里·”·尽量尝试着沟通,十来岁的女孩子正处在冲动的青春期,控制不住脾气是正常的,傅北还算温和,只是讲道理。
得亏是来的这里,如果是去同学家或者谁那里,出了意外,怎么办·乔西坐直身子,咬咬下唇,回道:“来找了你,没有去别人那里·”·还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没有冲动行事。
傅北手上的动作停住,随即说:“找我也不行·”·“为什么”·“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是随时都能顾上你。”
乔西愣住,抬抬头,看这人一眼,“下次我可以等你有空了再来·”·“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有空了就会回大院,不用来学校找·”傅北说,不给任何幻想的余地。
可乔西没听懂话里的深层含义,不明白这是被拒绝了,沉默半分钟,轻声说:“但是你天天都没空,上个星期没回去,这个星期也没有·”·这下没有话来堵了。
傅北终归还是默然以对,不知道该怎么说,无论找什么借口,乔西都有相应的回答,讲不通的··小女生的感情就像今夜天上的月亮,即便再暗淡,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何况朝夕相处八九年了。
乔西低头看看脚尖,又抬抬眼皮,当瞥见小摊上的劣质手链时,目光被吸引过去··几块十几块的饰品,大多都是仿大牌的山寨货,仿个样式大批量生产,做工粗糙,廉价得不能再廉价,比如她看见的那个,其实是今年某小众品牌的主打款,售价两万多。
乔西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好看,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简单的东西,正如十五六岁的感情,简单到极致,无比纯粹··傅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停在那条手链上。
晚些时候,两人去宾馆,大学城人来人往,这个时间点是最喧嚣的时候··乔西落后了两步,赶紧跟上,走着走着去牵傅北的手··可惜提前被觉察到,对方向前半步,避开了。
也许是有意的,也许是无意的··乔西没放在心上,这下直接追上去并肩而行,趁机挽着傅北的胳膊··“去哪边住”她问,以此分散注意力。
没有甩开,傅北任她挽着,一面走一面回道:“前面,中门那里·”·想过带人回寝室,可到底不方便,寝室还有其他人,突然带个人回去也不好说,而且江城大学的住宿条件一般般,标准的上床下桌单人床,两个人睡一处太挤了。
大学城的宾馆生意红火,环境稍微好一点的常年满房,知道这家是附近卫生条件最好的,傅北才选的这里,只是运气不太好,没有双人间,只剩一间最贵的套房··学院周围的宾馆向来坐地起价,尤其是晚上,有时候明明有相应的房间,就是故意把贵的卖给顾客。
犹豫要不要换一家,乔西却直接定下··傅北犹豫的不是价格··拿着门卡找到对应的房间,一开门,果然,只有一张床··两人依次洗漱,乔西先进去,洗完都没收拾干净就出来,头发还- shi -漉漉的。
傅北一进去,瞧见置物架上随意搭着的黑色的少女胸衣,霎时一愣··等乔西想起浴室里还有自己的东西,傅北已经洗完出来,她连忙下床,趿着拖鞋进去··胸衣已经被挂在衣架上,连带着换下来的衣裤,整整齐齐地挂在置物架上。
她不由自主地扯了扯一次- xing -睡裙,分外不自在,心热脸烫,可是再出去,傅北却什么反应都没有,都没多看自己一眼··她注意到傅北穿得比较严实,连里面穿的都没脱掉,真不怕睡觉硌着难受,想了想,脱掉鞋爬上去,抵着床头坐着,起先与傅北隔着一段距离,一会儿,又佯作不经意地挨过去。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傅北在看手机··她凑过去,挨到对方的手,靠得极近,“在做什么”·距离太近,手肘不小心触到了小姑娘细软的腰肢,傅北好似被针扎了下,不着痕迹缩开。
“跟室友发消息·”·这么晚了还有联系,乔西惊讶,“你们关系很好”·误会了·毕竟傅北跟谁都不浓不淡,平时除了赵拾欢他们,没见得和谁这样过。
傅北将手机放一边的床头柜上,说:“寝室要查寝,告诉室友今晚不回去·”·乔西哦哦两声,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话多,问东问西的·她有些累,伸了伸腿,睡裙比较宽松,一下子滑落,露出细白的大腿,她挺没自觉,也没在意这么多,这时还不会注意那些相处中的细节,蜷缩起圆润小巧的脚趾,动了动身子。
就在下一刻,被子突然盖到腿上··还没来得及反应,灯被关了,房间里一片漆黑,旁边的人忽而起身,借着窗口传来的微弱光亮,在矮柜里拿备用的被子··一人盖一床被子,即便睡在一张床上,也不会碰到。
乔西傻愣愣的,还以为是这人不适应,不愿意跟自己盖一床被子,倒也没在意,待对方上了床,拢紧被子靠过去,都快压到对方身上··“睡觉,不要乱动。”
傅北沉声说··她往被子里缩了缩,“时间太早了,睡不着·”·对方没应答··窗外的街道依旧吵嚷,还没到回校的时间点,一条街都是小摊,灯光从外面照进,但不足以落进窗内,空调呜呜运行着,凉风一阵一阵往床上吹。
乔西侧身躺着,忽而问:“傅北,你们学校有人追你吗”·对方许久不出声,不想回答··乔西再挤过去一些,“我们老师说,高中不要早恋,到了大学有的是人追。”
傅北不曾正面回答,反问:“有人追你”·“没有·”乔西又扯谎了,腾都不打一下,她长得好看,进入高中后早被同学示好过,连初中都收到过男孩子的情书。
傅北自然不缺人追求,大学崇尚自由,包括恋爱自由,老师还会建议同学们谈恋爱·她偏头看看乔西,说:“认真读书,不要早恋·”·乔西:“我知道。”
房间内原本的气氛有些僵滞,聊了一会儿,缓和不少,她看向傅北,纠结了下,突然伸出手搭在对方身上··窗外吵嚷,一条街都被光亮照着··.·乔西抵在床头,终于回神,望了望黑沉沉的窗外夜色,瞧着抽屉里的手链。
最终,还是把抽屉关上··同一时间,大学城附近的公寓中,傅北亦还没歇息,在书房里翻看文件··文件是上次庄启杨给的那份,自那以后放在书房里一直没打开过,今天终于拿出来看看。
庄启杨的劝诫她慎重考虑了这么久,还是没听从,五年前傅爷爷答应过,会帮乔建良一把,可如今细细一查,所谓的帮衬却别有蹊跷··当年乔建良跟着梁晋城混得风生水起,跟撒网捞鱼似的乱投资,什么挣钱就做什么,那会儿乔建良手里的流动资金多,最不缺的就是钱,后来不知怎么就投到了房地产上,确实赚了一笔,连傅爸都认为乔建良可能要身价大涨了,可偏偏就败在了新区的地产项目上。
出事的时候,乔建良早已跟乔妈扯证离婚,根本没能等到乔西满十八岁,只是还瞒着没告知乔西而已·分了将近一半的身家出去,手里流动资金又投了一大半在其它生意上,所以当地产项目出问题时,乔建良压根拿不出钱来补,资金链直接断掉。
所有事情仿佛都是巧合,离婚、投资、投标政府的地产项目,项目资金周转出了问题,其他投资短期内收不回钱……一切成了死循环··当时不少人都在盯着,乔建良可谓步履艰难,他曾厚着脸皮求助乔妈,谁成想乔妈也把手里的资金投出去了。
房地产项目是块肥肉,想吃这块肉就得有相应的付出,乔建良的莽撞与盲目造就了这个局面,百万千万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与政府沾了边,加之好好的一个项目被做成一摊烂泥,以往的生意伙伴装死,连银行都不愿意让他贷款,即便乔建良想申请破产,相关部门都不会轻易同意。
投资就是这样,赚的时候盆满钵满,赔的时候裤衩都不剩,如果脱不了身,乔建良背负的债务将高达上亿··傅爷爷怎么- cao -作的,谁也不知情,至于项目为什么会落到周家手上,又如何辗转到梁晋城手里,着实耐人寻味。
合上文件,傅北支起手揉揉眉心,从烟盒里摸了根通体细长的女士烟点上,她有些焦躁,困在了局中转不出来··有的事情复杂也复杂,可简单也简单,所有巧合凑在一处,就成了预谋,乔妈、梁晋城,亦或是周家傅家……总有一个或者两个参与了其中。
抖了抖烟灰,看着猩红的火星子,记起那时候老太太进到房间里,语重心长地说:“你爷爷也是为了你好,你别怪他·”·那时太年轻,身上的棱角还没被磨平,藏不住情绪。
“那是他的事·”·老太太脾- xing -好,只说:“不会逼你,反正都随你的想法·”·才同傅爷爷闹过,她眼睛都是微红的··老太太帮她理理头发,慈祥且温柔,“谁年轻的时候不冲动,可冲动没底气,就是瞎闹,是不是”·老太太总爱讲道理,可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不是泛泛而谈的空话,她做事都有一定的缘由,老人家一辈子都心善开明,即使早就发现了两个孩子之间的端倪,可从未出言拆穿或者责备过。
假使不是老太太,傅北也不会做出抉择··所有抉择都会有相应的代价,感情还未曾明了过,就倏地断裂·换成谁,都会心里有怨··一支香烟烧不了多久,还没来得及抽两口,走一会儿神,就快烧到手指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傅北不是特别想抽烟,可思考问题时忍不住要做点什么,于是又点了一支··一盒烟十支,烧不了多久··第二天梁玉芷上门,眉头都拧出皱纹,见她才刚起来,身上一股烟味,不悦地问:“你又抽烟了”·傅北没有辩解,“嗯。”
梁玉芷素来不喜欢家里人抽烟,特别是女人,傅爷爷和傅爸抽烟还能理解,男人嘛,时常有应酬,抽烟喝酒避免不了,可傅北又不做这些,竟也学男人一样抽烟,简直有毛病,难以忍受。
不过她还算好脾气,克制住了,语气微微严厉地说:“以后别抽了,成什么样子·”·言罢,瞥了眼傅北,结果没有得到回应,傅北对她的话丝毫不上心,径自走到桌边倒水喝。
梁玉芷很是不高兴,但没发作··母女俩在傅北小的时候还算亲密,这些年来是愈发冷淡了,当初梁玉芷盼着女儿能在严苛的家教下成长为优雅知- xing -的淑女,谁知现今成了冷冷的冰坨子。
孩子大了,她管不着,心里有火也只能憋着··“明天回家吃个饭,你舅舅要过来·”·放下水杯,傅北回身看看她,“就这个”·语气不冷不热,带着疏离的意味,梁玉芷一怔,而后说:“当然是过来看看你,你已经十几天都没回过家了,最近在做什么,怎么不回去”·“学校工作忙,暂时没空,过阵子会回去。”
“教学安排不是才下来吗,你有什么好忙的”·拿上车钥匙,傅北才说:“除了教学安排之外的事·”·显然是在搪塞梁玉芷,看这样子似乎不愿意交流,以往都不是这个样的,再怎么冷淡,对着家里的长辈还是恭敬尊重。
梁玉芷脸色有点凝重,见她往浴室走,欲言又止,待人出来了,坐在沙发上就问:“是不是因为你舅舅的事,还在怪我”·走到玄关处换鞋子,傅北淡漠地说:“没有,你别多想。”
看到她突然开门,梁玉芷立马站起来,“大清早的,要去哪儿”·傅北停了一下,抬眼看过去,“学校·”·过于敷衍了,连借口都懒得编。
梁玉芷当即来气,沉声道:“傅北”·回答她的,是砰地关门声·· · ·第33章 ·江城的进入了- yin -晴不定的时段,早上阳光灿烂,下午乌云蔽日,忽晴忽- yin -变幻不定。
初高中早就开始上课,大学生基本都已回校,上班党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工作,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眼望不见尽头的七井街不减繁荣喧闹,纹身店不远处不知何时开了一家大商场,不少大品牌强势入驻,为这一片带来了巨大的客流量。
·下午三四点,乔西没事做,独自去新商场转转,那里刚开业,各种优惠力度大,看见合适的东西可以买··商场大厅有一家花店,玫瑰、满天星、水仙花……应有尽有,花店的员工是熟面孔,见过几次已经认识。
三楼有品牌的成衣店,随便逛了两家,不成想在第二家遇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傅北和秋意浓··乔西先进去,原本在试衣间试衣服,刚准备开门出来,就听见外面的导购和秋意浓的聊天声,毕竟在理工大学举过牌,对这位的嗓音印象深刻,起先还不怎么确定,紧接着听到秋意浓笑吟吟地问:“傅老师,你看这件怎么样”·试衣间内的乔西刹那间顿住,放在门把上的手僵着。
“很适合你·”那人轻声回道··和平而平淡的对话,又不失成年人之间特有的暧昧··也许是乔西先入为主了,心头的紧缩感萦绕不散,她抿抿红唇,直到两人买单离店再出去。
导购就守在试衣间门口,尽职尽责,见她开门出去,贴心地问:“乔小姐,衣服还合适吗,要不要出来照照看”·把选的衣服都交给导购,她神情淡淡的,说:“都包起来吧,谢谢。”
竟全都要了,导购有点意外,毕竟乔西穿着普通,刚刚又在试衣间里待了那么久,还以为不会买呢,于是满脸堆笑,赶紧麻利地把衣服包装好,客气恭敬地送乔西出去。
天空- yin -沉沉,竟在这时候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在商场里还没感觉,等走到门口就发现人群全都堆聚在门口的饮品店里,雨实在太大,打伞都走不了··手机忽而来消息,是秦肆发的,说今晚要过来,她会买吃的,让乔西等着。
语气还是不容拒绝,都不问问乔西有没有时间··乔西随大流进饮品店买杯喝的打发时间,一面排队一面回复消息,然而没等她打两个字,秦肆问:【在哪儿店里还是家中】·下这么大的雨,该不会要来吧……乔西拧了拧眉头,把打的字都删了,回复:【在外面,晚一点雨停了再回店里。
】·秦肆:【有事出去了】·乔西:【附近开了间商场,过来看看·】·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迟迟不见发送过来,秦肆最终什么都没说,这人真是奇怪,自打出去了一趟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原先洒脱干脆的一个人,现在拖泥带水没个定- xing -,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
乔西没精力顾及这些,将手机收进兜里,在前台点了一杯拿铁··这家商场的一楼饮品店,为了方便客人增加店铺流量,全都是完全敞开式的,刚刚付完钱,不经意间一瞥,倏尔瞧见对面的同类咖啡店里出来两个人。
傅北端着两杯咖啡,边走边递了一杯给秋意浓,走到商场大门口停下··雨太大了,不能走··秋意浓端庄淑雅,连喝口咖啡都十分注意自己的举止,她今天穿的杏色复古中长裙,搭配裸色高跟鞋,倍显知- xing -优雅。
而傅北则穿的休闲款深灰小西装,里面搭配简单的浅灰v领内搭,下摆扎进了西裤里,她没穿外套,将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随- xing -又轻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聊着聊着,秋意浓就笑了笑,往傅北身旁靠近些。
人在聊天时,潜意识里的肢体语言不会做假,靠近,掩饰- xing -地抬手摸头发,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两人站在一堆,挺搭的,各有特色,不愧是“江大双姝”。
饮品店里排起了长队,将乔西遮挡住,所以不会被注意到,她穿着普通,一张脸素面朝天,即便容貌再出挑,丢人群里也不会太起眼··前台叫了两次“六十七号”,她才反应过来是自己那杯,穿过队伍去拿。
店员服务态度周到,微笑着问:“请问要打包吗”·她喉咙一紧,摇摇头,“不用,就在店里喝·”·店员环顾一周,歉然说:“今天客人比较多,已经没座位了,要不还是帮您打包吧”·乔西不想出去,坚持地说:“直接给我就行,站会儿等雨停了就走。”
店员识趣不再说,再说就是明着赶人了··雨势不减,没完没了地低落,哗啦啦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接连不断的声音惹人心烦·拿铁加了冰,喝进嘴里透心凉,加之天气- yin -冷,乔西缩了缩肩膀,杵在大柱子后面站着,站在这里不会被发现。
有时一抬眼,瞧见大门口,那两个并肩站立,背对着这边,也不知在聊些什么··手机屏幕蓦地亮起,又是秦肆··【今天有点事,晚一点再过来·】·紧锁屏幕,乔西点进微信。
【行·】·对方这次回得很快:【七点之前到,到时候一起吃饭·】·看着这条消息,乔西有些不解,现在都快五点十分了,七点哪算得上晚,还以为要九点十点才能过来,她想了想,还是回道:【嗯,那差不多要等雨停了。
】·聊天界面平静,秦肆可能真挺忙的,一个字都没回··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乔西摁灭手机屏幕,不由自主的,朝大门口看了看,当看见远处的那一幕时,细白的手指不自觉捏紧纸杯。
杯体因温差而凝结出水珠,冰冷,沾了一手的水··远处,秋意浓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不小心将咖啡洒了些在地上,手上亦沾了咖啡渍,好在没洒在裙子上·意外来得太突然,始料未及,她下意识后退,穿着高跟鞋没站稳差点摔了,好在被傅北及时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踉跄摔倒。
站在乔西的角度看着,傅北应该是扶的秋意浓的腰··余惊未散,秋意浓抓住了傅北的小臂,待站稳了才放开,撞她的路人赶快过来道歉,很是不好意思,她摆摆手,柔声细语地说:“没事没事。”
傅北抽了张纸给秋意浓,“擦一下·”·秋意浓反应过来手上的咖啡渍还在往下滴,连忙拿纸擦··地上的咖啡是商场的保洁人员来处理的,撞人那个一个劲儿致歉,秋意浓大方宽容,还反过来宽慰对方,直到那人走了,她笑笑,跟一旁的傅北说:“下雨天大家都心急,容易这样。”
傅北倒没接话,半晌,见她不舒服地摸摸手背,估计是咖啡黏手,便提醒说:“洗手间在那边·”·秋意浓施施然去洗手间··乔西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大口拿铁,从嘴里凉到肚子,另一只手垂着,散漫地站定。
·或许是察觉到了有一股视线,傅北凭感觉朝这儿看来,可由于大柱子挡着,便没有瞧见大柱子后面的人··大雨来得快去得快,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堆聚在商场门口的人逐渐散去,傅北和秋意浓也走了,乔西才从大柱子后出来,她倒不是怕被看到,只是不愿意再产生过多的纠葛,好似自己很在意似的。
天上还飘着细小的水雾,街道已经亮起灯,可远处看起来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被大雨洗刷过的清新味道··她提着购物袋回到店里,因为一路迎着水雾走路,身上都冷飕飕。
刚下过大雨,喧嚣的七井街冷清下来,街上的行人稀稀疏疏走动着··用干毛巾擦擦头发,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商场花店的员工就上门来了,今儿送的火红鲜艳的郁金香。
“请您签收,还是在这儿签个字就行了·”花店员工热切道··看见这么一大束漂亮的花,乔西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淡淡地说:“麻烦了。”
花店员工哂道:“您今下午是不是去了商场,好像看见您了,从我们店门口走过·”·乔西嗯声··“去购物还是朋友聚会”·“购物。”
不过是闲聊一番,待签完字收单,花店员工说:“希望您喜欢,再见·”·抱着郁金香,乔西脸上没有丁点儿喜色,昨晚才搞清楚花到底是谁送的,之前还会用来装饰店铺,现在却有些反感。
看都不多看一眼,她直接把花扔桌上,说是扔,其实跟砸桌上没区别,花朵柔弱,啪地掉桌上,花瓣直接掉了几瓣,差点滚落下去,最后看看停在桌子一角··今儿的天比往常都黑得快,不多时,当这条街的灯火差不多都亮起时,七井街又恢复如常。
秦肆说七点之前过来,六点十几分就到了,提着一堆粤菜进门··秦肆还真是,说一起吃饭竟这么吃,都不会找个餐厅··不过倒是节省了时间,而且到处都是水,出去吃也麻烦。
一进门,就问乔西:“去商场做什么了”·乔西帮着接东西,把菜摆上桌,“买东西·”·“跟朋友一起”秦肆问,说这话时,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店里摆放的各种花,有的都快枯干了,都还没拿出去扔掉。
乔西没太在意,回道:“自己去的,买了两身秋装·”·秦肆脸色稍稍缓和了些,自觉问法多,识趣不再刨根问底,她当做没看见那些花,更不会提及这个,毕竟送花人重不重要都能猜到,乔西真在乎对方,肯定会把花带回家。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买的菜不少,都比较符合乔西的口味,她就喜欢清淡的粤菜,怎么吃都不腻·先喝了口热汤,她问道:“怎么想到要过来”·师徒俩联系一直不深,就连当初在大学城那边,秦肆也鲜少会主动找乔西,更别提上门了,基本上都是乔西去她店里,偶尔电话打不通,运气不好,到店门口了才知道人不在。
秦肆经常往外面跑,从来不告诉大家,且时常一走就是四五天甚至半个月,渐渐的,乔西便习以为常··秦肆顿了顿,语调怪怪的··“怎么,不欢迎我过来”·乔西吃了口菜,“没有啊,就问问,感觉你最近有点变了。”
秦肆没吭声,把她的汤碗拿过去重新盛汤,然后递过来·乔西下意识去接,她接的是碗底,可就在这时对方忽地把手往下沉了沉,看似是巧合无意,可她不小心摸到了对方的手背。
她的- xing -取向秦肆早就清楚,不小心摸一下,好像没什么大问题,但终究有点不自在,愣了愣,手指躲避似的曲起··秦肆有些不耐烦,“愣着干什么,碗递面前了都不知道接。”
没来由的,乔西有点介意,虽然秦肆从来没提过,但她隐约能感觉出秦肆的- xing -取向跟自己好像是一样的,这人身边男- xing -朋友不少,可从来没有跟谁有过暧昧,且女- xing -朋友却一个都没见过。
同样是女生,乔西跟唐艺她们相处完全没问题,压根不会不自在,以前和秦肆也不会这样,独独这回不同·纠结片刻,她还是接过汤碗,悄悄观察了会儿秦肆,可秦肆一切正常,与以往没什么差别。
或许是她多想了··秦肆说:“下周一有个朋友预约做满背,有时间就过来帮我·”·乔西点点头··街上起了风,呼呼地刮着·吃完饭,没待多久,秦肆就走了,专门过来一趟,似乎就是为了让乔西周一去帮忙,其实大可在微信里告知,没必要单独跑一趟。
乔西目送她开车离开,把桌上吃剩的汤汤水水拿出去扔了,回来后,瞧见艳丽的红色郁金香,想起今下午在商场躲雨时的场景,毫不犹豫地,把之前收的那些一起抱出去扔掉。
花太多抱不住,都快把视线完全挡住,雨路- shi -滑,她走得小心翼翼,把所有花束扔垃圾桶了,再原路返回··人行道水洼多,路面不平,快走到店门口,往来的车辆忽然鸣笛,她走神了,惊了一下,一个趔趄就摔倒,与此同时身体条件- xing -往后仰,结果整个人不协调地栽倒。
早上天气晴朗,当时一点不冷,她穿的五分裤,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火辣辣地疼,乔西缓了缓,吸了口冷气才爬将起来··胳膊上还好,没事,膝盖就惨了,殷红一块,还在往外冒血珠。
她咬咬牙,嘶了一声,拖着腿往店里走,先进厕所简单冲洗下,换身干净衣服再出来处理擦伤··店里有消毒用的物品,不必出去买··傅北就是在这时候来的,还没进门就看见她将一条白腿搭在矮凳上,自己给自己擦酒精。
毕竟是出去扔花才摔的,而且本来就有气,发现她进来了,乔西没好气地说:“你又来干什么”·酒精对伤口刺激大,说完,抽了下··傅北皱了皱眉,“怎么弄的”·右腿膝盖周围真有够惨烈,擦拭的棉花签都被染成红色,一大块擦伤看着就挺吓人的。
乔西都不想搭理这人,自顾自低头处理伤口,她从小就怕痛,哪这么倒霉过,走路都能摔成这样,简直窝火得不行··别过身子,都不愿意朝着对方··傅北突然抓住她的手,径自蹲下去,把她手里的棉签拿走,“没清理干净,别动。”
这人穿着高跟鞋,不好蹲着,只能半跪下,她现在倒是有耐- xing -,可惜乔西不接受,一脚轻轻踢了下,不愿意她动手,“谁要你帮忙——”·刚刚在厕所冲洗过,连鞋子都没穿,脚上腿上都是水,一点不留情。
 · ·第34章 ·水渍沾- shi -了灰色的西裤,登时显现出一片更深的颜色,乔西的皮肤白,脚背也白,在柔和的灯光下与裤子上那一滩深色鲜明对比··乔西想挣脱,可惜被傅北抓住了脚踝,而且膝盖还真的挺痛,痛得她直抽气。
这人使力大,都把她脚踝处勒出一圈红··乔西一向不喜欢这般,不论是现在还是哪个时候,都不喜欢,傅北总风轻云淡的,不着痕迹地掌握主动权,好似所有事情都在把握之中,不能被撼动。
这种态度最令人厌烦··可乔西了解这人的另一面,即便傅北平时再怎么正派清冷,骨子里也不是温和斯文的,就像上床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抓住乔西的脚踝,可却不是放在腿上,而是肩头,更多的时候,这人都有一点病态,禁锢着乔西,做出亲密的羞耻的强势行径。
乔西不爱强势,包括此时此刻,她也不挣扎了,有人帮自己清理伤口何乐而不为,反正不用自己动手,只是心里依然不舒服,趁傅北稍有松懈的瞬间,突然把脚往对方小腹处伸。
简直把傅北的衣裤放毛巾使,故意这么干··傅北有轻微的洁癖,平时连桌上有水都要擦上两三遍,现下却毫无反应,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再用力都白搭,乔西不解气地把脚踹她怀里,不过没使劲儿,动作很轻,就是火气有些大。
她- xing -子素来矜娇,几岁大时受了委屈会闷头不吭声,渐渐大了,就会发脾气,但不是大吵大闹那种,反正谁惹她谁受气··傅北像是没感觉一样,还拉着她细瘦的小腿不让动,伏低着腰身处理擦伤。
酒精太刺激,已经消过毒就没必要再用,傅北知晓她怕疼,弄得比较慢··“摔了”·乔西生硬道:“不小心的·”·雨路- shi -滑,还穿人字拖出门,最容易摔。
“下雨天走路注意些·”傅北说,少有的温柔··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乔西却不领情,应都不应一声··好在傅北没继续惹她,先把伤口处理完再说。
“你过来做什么”乔西问,明摆着不欢迎傅北的到来,她会接受傅北的好,但不会接受这个人·她应该不在意才是,可每每想到今天下午,喉咙里就像卡了一根刺,倒不是多在乎,归根到底还是不甘心作祟。
大多数人都这样,变化不定,被不甘所- cao -控,无关感情如何··傅北说:“跟一个朋友在附近吃饭,就过来了·”·朋友,肯定是秋意浓了。
逛完商场买衣服,还能一起吃顿饭,看样子关系肯定挺要好的··“哦·”乔西语气有些冷淡··傅北抬抬眼,倏尔瞥见不远处摆放的购物袋,商场那家成衣店的,一怔,随即看了看乔西,眼神中蕴含了千丝万缕的情绪,处理完伤口,起身,问:“哪儿有毛巾”·“我自己会擦,不用你。”
乔西说,直接光着脚一瘸一拐进厕所拿干毛巾,又出来找干净的鞋子穿··一大块擦伤,走路都扯着痛,回头瞥见傅北杵在那里,心头的焦躁骤然腾起,火气一上来,走路没站稳差点又摔倒,下一刻就被对方扶住,傅北还真会找位置,不扶手不扶其它地方,偏偏扶着她的腰肢,搞得有多亲密一样。
对谁都扶腰,都不带犹豫纠结的··全然不掩饰排斥,乔西厌烦地拉开她的手,自己站稳了,冷声道:“不用你帮忙,我自己能走·”·伤口在渗血,变得殷红。
傅北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原先的高椅子上,按住她,耐着- xing -子说:“不要乱动,要做什么我帮你·”·“我没让你帮”·从小到大,两人从没红脸吵过架,即使是乔西发脾气,傅北也都忍着,她一贯如此,天大的事在跟前都不会崩塌,只有偶尔面对着乔西时,稍稍有所不同。
她没回话,以此避开争吵,继续做自己的事,拿过乔西手里的干毛巾,低下身子帮着把腿上没擦干净的水渍擦掉··以前也是这样,不过那时不是她俩闹,而是乔西跟乔妈闹,十几岁的小姑娘- xing -子死倔,受了气就往江大跑。
傅北从来都是一个样,默默的,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或许是在纵容,容许乔西放肆,但时期不同了,乔西不再需要这种方式··“下午去了商场”傅北问,语气却笃定。
乔西没回答··“我那个朋友也去了,去买衣服·”傅北说,狭长的眼垂了垂,感觉到面前的人有些不耐和抗拒,又说,“她这周末要去相亲。”
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算是给个解释·不是编出来哄乔西的,话一点不做假,只是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譬如下午是她去找的秋意浓,请人家帮个小忙,正巧要来七井街,顺水推舟送个人情,秋意浓开口邀请,她就直接应下了。
秋家关系网广,与陈硕他家差不多··听到“相亲”两个字,乔西僵了僵,脸色变得耐人寻味,抿抿唇,半晌才说:“关我什么事……”·抬头看看搁台上的购物袋,傅北顺着她的话接道:“她跟你去了同一家店,四点左右去的。”
秋意浓是傅北的同门师姐,如今又是同事,平时有所交际也正常,有些行为亦解释得通··乔西抿抿唇,沉默以对··很多事情傅北其实都知道,解释倒是少有。
乔西心里怪怪的,对于解释想听又不想听,不过这也不至于说得上是在乎,她烦躁地找了双鞋子穿上,拖着腿行走得艰难··膝盖被擦伤,肯定不能再开车,虽然小区离这边近,但走路也不行,只能打车。
傅北要送她,她不愿意,可大雨天过后,又是人多的闹市区,哪能那么容易就打到,纠结一会儿,还是上了这人的车··“我送你上去·”·乔西撇开这人,“不用。”
傅北却执意要送,小区门口有保安,一开始是扶着,等乘电梯到十二楼,就几乎是抱着乔西··到家门口了,乔西边摸钥匙边说:“送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然而对方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我待会儿就走·”·下雨天烦闷,楼道尽头的落地窗半开着透气,楼层较高,风呜呜作响,外面又在落雨,豆大的雨点啪嗒啪嗒打在玻璃窗上。
·客厅里很黑,门一关就透不进半点光亮,身后贴着一个人,温热,乔西有些不自在,便动了动,不料反而被钳住了腰·她想伸手去开灯,孰知傅北正正堵住了方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傅北靠得太紧了,都快把她整个人拢在怀中,其实从进门到现在,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乔西却十分别扭,对方薄薄的热烫的气息,似有若无地落在她颈后,那人侧了侧,绵热的呼吸忽地落在她耳廓上。
她立马别开,伸手去开灯··同一瞬间,傅北亦抬起了手··灯没能打开,两只手倒碰到了一起,乔西愣了愣,下意识要收回去,结果突然被一把攥住··双方都是无意的,凑巧而已。
乔西想要抽开,傅北却顺势从后面把她揽住,在外面时都克制着,可进了房间,黑夜将感官与情绪放大,将每一个细微的举动放大··以为这人要做什么,乔西立即说:“你放开,别抱着我。”
前几次都是这般,趁着黑魆魆的时候就上手了,之前是乔西心情好,不排斥,现在却不不一样··傅北将她两只手都抓住,把人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颈间,低声应道:“等会儿就放……”·语气轻柔,有点哄的意味。
这次没再像以往那般强势,而是顺依着乔西,跟安抚小猫儿似的,正如当年在江大外的榕树下,在乔西面前弯下腰身,耐着- xing -子问能不能谈一谈··完全放低了姿态。
乔西怔了一瞬,其实该拉开这人的手,也肯定能拉开,但沉默片刻,还是一动不动,任由抱着··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耳廓上传来- shi -热感,若有若无的,这人在轻柔地抚慰她,她太了解她了,清楚该怎么做。
乔西就吃这套,于是没拒绝··暖热逐渐游到耳后,颈间,敏感的背部,傅北做这一切都很温柔,顾及着乔西的感受,触及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人一旦放下防备,芥蒂就暂时放下了。
沉寂的黑色无边无际,将她俩包裹在其中,乔西闭了闭眼,手指抽动了下,终究还是挣脱桎梏,抓住了缠在腰上的手臂,打算推开对方·可被傅北先察觉了,这人突然松开了一刹那,悄然无息地移到前面,又抱住了她。
唇角印上- shi -润与柔软,傅北抬手抚着她的脸侧,指腹在她脸廓上轻轻刮了刮··乔西先一步偏头,没让得逞··“是不是在怪我”傅北低声问,挨了挨她的脸。
乔西有点抗拒,生硬地说:“不知道你在讲什么·”·不用问,肯定是的,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简简单单就释怀,有时候感情就像是在手指上缠了一根细线,越是用力勒就越疼,明明知道不该会痛,还是要拉扯。
傅北把人抱得更紧些,不让乔西有挣脱的可能,她有点偏执,但又温柔得不像话,用抚慰的语气说:“对不起……”·虽是毫无意义的三个字,但说与不说差别很大。
乔西有些不舒服,说不清何种感受,她要的不止这些,不是简单几个字或是一番解释就能翻篇的,挣了挣,到底还是默然··当年她是怀揣着怎么样的心情呢,悸动,彷徨,喜欢得小心翼翼,爱意炽烈,遮掩得无比拙劣,在傅北面前少女春事都快遮掩不住,不信傅北看不出来。
傅家的人的态度,她早就清楚,傅爷爷甚至当面给难堪,明里暗里的意思都是让她不要再纠缠傅北,她都一一受着,装傻充愣当听不懂··得知她经常跑到江大去找傅北,察觉到了异常,梁玉芷单独找她谈话。
“我们知道你跟小北感情深,这很正常,伯母当年也有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到现在都还有联系,但朋友之间也得有界限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天天都绑在一起,友情要适度,不然就容易闹矛盾。”
梁玉芷一席话说得大方得体,既不点明也不把话说得太难听,让自行体会··乔西佯作不明白,反将地问:“没有绑在一起啊,她有她的事,我也有我的事,伯母是误会什么了吗”·梁玉芷脸色不大好看,皮笑肉不笑,平复了一会儿,给乔西倒了杯茶,说:“没有,就随便说说。”
一番交谈并不愉快,梁玉芷每一句话都别有深意,大致就是让乔西自觉些,别再缠着傅北不放,也把责任归咎到她身上,言语里的意思就是如果不是乔西,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梁玉芷说,茶壶配茶盖才能成为一体,不能配其它的,否则就是四不像··“我们家就小北一个,没得选,以后都得靠她·”·后来傅北离开了,乔西都能想到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傅家的人施压,可是那时候谁都不好过,难捱的不止傅北一个。
乔西抿抿唇,终究一言不发··雨势渐大,噼里啪啦下得急促,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尤为响亮,啪嗒——啪嗒啪嗒——下得比白天还大,天上的云层更加浓密,黑沉沉没有一丝光亮。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的选择而已·”乔西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冷静沉稳··摆明了不接受··傅北身形一僵,抚在她背后的手亦顿住。
 · ·第35章 ·僵局最终在忽然的光亮中结束,灯被打开,整个客厅被照明,窗外滴落不断的雨点依稀可见,外面的世界在雨水之中变得模糊不清,连轮廓都被磨没了。
雨夜偏冷,将酷夏遗留的烦闷燥热彻底冲散,只余下凄清与安静··最安静的是傅北,上一刻还处在乔西决绝的僵持中,下一刻已然恢复如常,冷静自持得不像话,好似适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走了几步,牵扯到了已经凝结的擦伤,伤口又冒了血丝··脱掉高跟鞋,傅北把乔西抱到沙发上坐着,就那么光着脚半跪在乔西面前,沉默无言地帮着处理伤口。
这人一向如此,偏执又温柔,不会做任何过分的事,但也不会有半点退步,无声的固执··灯光投落在她身上,显现出一圈轮廓,连头发丝都清晰可见,乌发沾着雨水,灰色西装背后有- shi -渍,她弯着身子,却不会弓腰低膝,守着最后的底线。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乔西不懂她在坚持什么,亦或者在躲避··“伤口不要沾水,明天我会带祛疤的药过来,应该几天就好了·”傅北说,声线一如以往沉稳。
乔西不为所动,直直望着她,“这是在逃避”·傅北很冷静,“没有·”·“那是什么意思”·这人没有回答。
乔西做事直来直往,随心所欲,不爱整那些弯弯绕绕,傅北则不尽然,有时候果决干脆,有时候相反,而面对乔西时大多都是相反的,正如此时··从来不会直接正面。
沉默让人恼火,可未尝不是另一种出路··回国后,乔西找了她,有了现在的种种,不论好与坏,都证明这条路可行··傅北克制而隐忍,或许老天爷都在创造契机,哗啦啦往下泼水,一直不见停歇,雨下得太大,这一晚还是留在了这里。
可能是念及对方今晚帮自己这么多,她不走,乔西没反对,兀自洗漱完进房间睡觉,而傅北就睡在客厅,连客房都没得选··乔西睡得太浅,一晚上思绪都乱糟糟的,半夜翻来覆去迷迷糊糊,一不小心磨到擦伤的膝盖,差点被痛醒。
客厅的灯一夜没关,光亮得晃眼睛··没想着要跟对方僵持,乔西纯粹是不愿意搭理,反正随这人了,一概不管··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动静,可惜乔西早已熟睡,躺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睡得不太安稳,下夜里断断续续地做梦,梦见有什么挤进了被窝里,慢慢压在自己身上,她极力想睁眼看看却睁不开,最后反而乏了,妥协地任由对方折腾··那人其实没做什么,只是轻轻抱着她。
梦里的场景变了,变成了第二次与傅北有交深时,结束后,她乏累地背对着半躺下,光洁的背完全裸着,被子的一角搭在挺翘圆润的臀上··每一次,她都不会帮傅北一点,只享受对方的付出而不给予一丁点回报。
傅北抵在身后,也是这么抱着乔西,纵容了这些行径,颈间的微灼气息绵密,好似能顺着脊骨钻进四肢百骸之中,痒意啃噬着她··傅北按着她身上最柔软的圈,触碰她的缓慢强烈的心跳。
等乔西睁开眼时,傅北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抓着她细细的脚踝,低身……·在梦中没有清晰的感受,但因为真实发生过,却异常深刻,当第一缕阳光投进没有遮挡的玻璃窗户,乔西蓦地醒了。
床上就她一个人,本该在客厅里的那个不知何时离开的,只是与前几次不同,这回茶几上放着一束黄芯白瓣的清新雏菊··次次不重样,还真是送上瘾了··乔西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觉着昨晚那一遭就是无事发生,雨一停天一亮,一切照旧。
洗漱完要出门,本想把茶几上的雏菊拿出去扔掉,可当走近后,倏尔想起自己曾经也送过这么一束花给傅北,霎时滋味万千··在宾馆那一晚上,她上半夜睡得很沉,但睡相不老实,睡着睡着就蹬掉自己盖的被子,拱进了傅北那一床。
下半夜比较凉快,加之开着空调,便有些冷,她几乎都快趴到傅北身上睡,由于空调对着床吹,她下半夜就睡得不沉稳,半梦半醒之间兀自拢了拢被角,紧紧扒着傅北··傅北睡眠一向很浅,可不论乔西怎么折腾,始终没乱动一下。
无意地,乔西在被子里乱摸间,一不小心间触到了柔软,她本来就没完全睡着,这下子直接心头一抖,醒了,整个人都僵持呆着,手还搁在刚刚的位置,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会把傅北弄醒。
十几岁正是塑造完整观念的时期,懵懂迷茫,平时不是没跟身边的同龄女孩子亲密打闹过,甚至一块儿洗过澡,可独独没有这种感觉··乔西心都收紧了,喉咙干涩,身体僵如笔直的木棍。
僵硬的手指曲起,又没拿开,她脸都烧红了,自己都能感觉到双颊在发烫,脑袋晕乎乎的似一团搅得稀烂的浆糊··太卑鄙了,也不应该··该赶快拿开手的,缩到一旁躺着,装作若无其事才是,可脑子不听使唤,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凝固在原地动弹不得。
半晌,才稍微抬抬头··或许是距离太近,或许是心有杂念,乔西感受到了傅北薄薄的绵长的匀称呼吸,正一下一下的,轻轻落在自己唇上,又痒又微热,绵密温灼的气息萦绕在她唇齿间,随着不平稳的吸气而进入身体内,四处蔓延,将每一处都裹挟住。
街道上灯光不歇,稀稀落落投向这里,借着微弱的光,乔西怔怔打量着下面的人,她一直都清楚傅北生得好看,一张极具美感的脸出众,走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这人美得不艳俗,清冷出尘只可远观,又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乔西还不懂什么叫做喜欢,她的青春期与其他人没两样,被重重的学业束缚着,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探求感情这回事,更不知晓何为心动··心在胸腔里砰砰鼓动着,都快跳出来。
她挪开了手,却不知道到底该往哪儿放,怔愣地支起身子,低头看着阖眼睡觉的傅北··对方的唇薄,微微张合着,呼吸平稳而匀称,乔西稍稍低下去一些,双方的长发便纠缠在一起,密不可分,她最终停留在傅北的唇际,没再往下,眼里面上都是迷惑,又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想弄清楚心头的感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不敢轻举妄动。
从惊醒到这时候,时间很短,对她而言却格外漫长,纠结了片刻,还是轻轻挪开躺下,侧身挨着傅北··做了那么多,或许是她足够小心谨慎,幸运地没把这人弄醒。
盯着无边的窗外夜景,乔西毫无睡意,思绪比当年冬日的大雪还繁复··时间过得很快,天际泛出鱼肚白,不多时就天亮··乔西先起床,乖乖进浴室把挂在衣架上的胸衣这些穿好,听到外面有动静,便知道是傅北也起来了,不知是过于拘泥还是怎么的,她不自在极了,尤其是想到这些衣物都是傅北帮自己挂起来的,简直臊得不行。
收拾完出去,她都没敢看傅北,蹲着身子穿鞋··傅北亦寡言少语,进浴室洗漱完毕出来,才问:“早饭想吃什么”·声音低低的,带着睡醒后独有的倦哑,仔细一听又有两分疲惫感。
乔西没去深究这些,只觉得脑袋嗡嗡的,想着自己晚上做过的事,血气都快直冲头顶,面红耳赤心砰砰跳,都快喘不过气,幸亏是背对着傅北,不然真说不清楚··她抿抿唇,好一会儿,才磕巴地说:“随、随便……”·一点底气都没有。
傅北动作迅速,简单收拾一下就到门口等着·乔西稍微松了一口气,都不好意思面对这人,她磨磨蹭蹭半天,才温吞地出去,一路上也没看傅北一眼,躲闪地走在前面,傅北去退房卡时她就杵在楼梯口。
·员工- cao -作慢腾腾的,耗费的时间长··乔西等得不耐烦,回头望了眼,却正正撞进傅北深邃的眼眸中··像是被看穿了心事,她立马僵直了脊背。
然而下一瞬,傅北又自然地移开视线,好似刚刚不是在看她,只是不经意间视线从这里扫过一般··乔西用力捏了捏衣角,别扭不自在··待傅北过来,她依然走在前面,边走边说:“我要吃面,前门那家店的。”
前门离这里远,得走路绕过去··“楼下有一家面馆,味道差不多·”傅北说··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乔西心里打着小九九,执意地说:“不想吃这家,想去前门。”
故意耗时间,不知是不愿意回去还是想在这边待久些··傅北还是带她去前门吃面,乔西特别温吞,等吃完已经九点多,之后打车送她回去,到大院都差不多十点了。
恰巧老太太出门散步,见到她俩回来,就慈祥地问乔西要不要留着吃午饭··乔家那两个今儿又不在,早早就出去了,都没打个电话问问女儿,更别说会在家里等着了。
以往乔西一般都会婉拒,今儿却犹豫不决,片刻,竟应下了··老太太高兴地说:“那早些过来,今天你傅叔叔也在·”·乔西颔首,一旁的傅北始终没吭声。
少女的感情如六七月的雨,来得毫无预兆且急匆匆,一阵又一阵,无法预测下一次大雨何时来临·乔西不急于弄清心底的感受,跟着感觉走,悄悄朝对方靠近,她在感情方面无知得像一张未经笔墨沾染的白纸,怀揣着憧憬,一步一步地试探。
傅北是一块无法撼动的石头,对所有试探都不会给一丁点回应··一个才十五六,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一个已经成年,到底懂不懂只有自己才清楚··乔西把所有沉默当做了默许,少女心事呼之欲出。
有一回傅北主持了一个比赛,她从老太太那里得知,就在比赛当天偷偷跑过去,还买了一束雏菊,混在一众学生中进去,傻愣愣坐在前排··傅北见到她来,都怔了一瞬。
前排是参赛选手坐的地方,她抱束花坐在那里格外瞩目,偏生她没半点自觉- xing -,见到傅北就眉眼弯弯,笑意犹如阳春三月的烟花,倏地就灿烂炸开··傅北穿了条浅灰的长裙,和一位尚且算清秀的男生搭配主持,她容貌过于出众,身材高挑,穿着高跟鞋看起来比那个男生都要高一点。
乔西毫无自觉地安静坐在那里,也没人赶她走,某些特殊的感受在作祟,萦绕不散,她总是有意无意瞥向傅北的胸口处,抱着一大束雏菊,双手紧紧捏着,手心里都濡出了细汗。
她有些羞,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变态才会这样看人·这个年纪相当于半个成年人了,纠结一阵子,就什么都懂了··羞于启齿的念头好似洪水猛兽,又好似和煦阳光,让人惊怕,也让人向往。
那一场比赛乔西都没关注,连比了什么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盯着台上浅灰色的身影,视线就定格在了那里··比赛结束后,她都不好意思上去送花,手足无措地坐在原位置上,静静等待着傅北过来。
然而等傅北过来了,她又有点紧张,都快把自己埋进雏菊花束里,眼神躲闪不定,脸上像被大火烧过,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只察觉到傅北站在了自己面前··“怎么过来了”傅北问,言语平静淡然,不像她,跟被拆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一般。
乔西勉强镇定下来,借口却尤其拙劣,“没事做,来看看比赛·”·傅北还真信了··她抱着雏菊,明明就是买来送的,可不敢拿出手,那会儿她都不明白对这人是不是喜欢,只是路过花店,觉着好看就买了。
至于要不要送,还没考虑好··傅北问:“花买给谁的”·她蓦地有些慌,下意识想解释,可说不出个所以然,抱着花束更紧了,耳根子都在发热,最后结巴地说:“没、没谁”·雏菊的花语是纯洁,天真烂漫,以及忐忑不安的谨慎的暗恋。
她们去二食堂吃饭,吃完后,乔西故意先走一步,不主动去拿花,然后雏菊就到了傅北手上··她没开口要,傅北也没还··准确来说是没机会还,因为她匆匆找了个借口就跑了,为的就是把花彻底送出手。
年少时的爱恋谨慎,低到尘埃里··茶几上的雏菊新鲜,正如当年自己送出去的那束,乔西低了低眼,还是没扔··大雨过后的江城被洗刷干净,空气清新,弥漫着生机与朝气,天空干净蔚蓝,稀疏飘荡着几朵洁白的云。
周五是老太太的生日,虽然老人家已经不在世,但傅家上上下下还是一块儿到墓园去祭拜,连梁家也来了人··乔西肯定要去,只是不愿意跟这些人一起,为了不撞上,她特地挑下午四点去,孰知运气不好,撞上这行人还没离开。
梁晋城就在其中··作为梁家同辈中最小的那个,梁晋城今年才三十九,比梁玉芷他们都小得多,他长得还算一表人才,鼻子是鼻子眼是眼,不难看,甚至算得上俊朗。
老太太在世时十分不待见这位,还当着面说过不要让他进傅家的大门,故而那时候梁晋城鲜少出现在傅家,乔西亦是很久之后才知道傅北有个亲舅舅··今儿倒是奇了怪了,竟让他一块儿来上坟。
梁晋城恭恭敬敬给老太太上了柱香,说:“不请自来,您老人家莫怪·”·傅北和傅爸在一旁,态度淡漠,傅爷爷亦面无表情,只有梁玉芷会顾着自家弟弟。
不过今天梁晋城能来,自然是傅爷爷首肯的,至于原因就不清楚了··乔西到时正巧撞上梁晋城上完香,她觉得自己去的不是时候,一大家子看到她脸色都怪怪的,僵住了。
梁晋城瞧见她,第一眼可能没认出是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最先打招呼的,熟络而亲切地说:“来这儿来这儿·”·乔西立时皱眉,不清楚这是唱哪出。
她还没动,傅北就先挡在了面前,冷冷看着梁晋城··梁晋城只笑笑,不在意地让开··梁玉芷对此不太高兴,不悦涌上眉间,不知到底是对谁有意见,好在没把情绪表现得太明显。
乔西不乐意讨好这些人,不过还是依次喊人,傅爸最和善,梁玉芷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傅爷爷嘴巴都没张一下··她倒不在乎,反正跟自己关系不大··然而傅北看向傅爷爷,突然跟着喊了声。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爷爷——”·嗓音放得很低,不卑不亢··梁玉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 · ·第36章 ·山头的风景高远,凉风悠悠。
傅爸夹在中间打圆场,拉着乔西过去,可惜乔西膝盖的擦伤刚结痂,不方便走路··“最近都没看见你,很忙吗”傅爸问,久经商场的人心思深,表面都和气,但他对乔西不是假情假意,全看在已故的老太太面上,毕竟以往老太太可劲儿稀罕乔西。
乔西说:“还行,这两天比较空闲·”·“难得你有心来一趟·”·傅爸很会说话,两三句就把刚刚凝滞的气氛缓和··乔西想把花放下,无奈不好蹲下去,怕痂绷开,自从摔了一跤简直受罪,起先弯膝盖时稍不注意痂都会裂开流血。
一旁的傅北把花接过,弯身替她放下··动作一点不迟疑,下意识的行为··五年前梁玉芷不接受她俩这样,现今依然如此,只是傅爷爷没发话,轮不到他们管。
她看了看傅爷爷,傅爷爷态度一向耐人寻味,他从来不严厉斥责反对,亦一点不支持,对着乔西也好傅北也罢,都一个样,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想法··不过肯定是不同意的,只是做得不会太过。
祭拜费不了多长时间,跟傅家梁家的人没什么好叙旧的,乔西上完香就走,临走前客套地和一行人招呼一声··傅爸笑着说:“有时间回大院了,就过来吃顿饭,你师姐她们回江城了。”
算来,乔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两位师姐,好像自从老太太去世了,师姐们渐渐就没了影,亦不怎么去大院·她点点头,“行,一定去·”·其实还是走个过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大家都在装样子,傅家会欢迎她吗不见得会,傅爷爷和梁玉芷始终自欺欺人,当年就没把事情说穿,直到傅北出国了,对乔西还是典型的长辈样子,可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不难猜到。
傅家的面子重要,不会撕破脸皮··望着乔西走了,傅北眉间隐隐不耐··梁玉芷终于憋不住,敛了敛神色,提醒道:“再点一柱香·”·傅北没点,撂下一句:“祭拜完了,我去山下等你们。”
傅爷爷的脸色这才变了,严厉道:“想去哪儿留着,哪儿都不准去”·可傅北充耳不闻,径直穿过他面前,两三步就走开。
傅爷爷气得脸颊肉都抖了抖,傅爸和梁玉芷在一旁噤声,说也不敢说,劝也不敢劝·只有梁晋城,眉尾一挑,若有所思地看着傅北的背影··.·乔西没料到傅北会跟过来,她走得慢,傅北跟上了也不吱声,相对默然。
各自都明白,挺难分得清··乔西倒不气,慢吞吞走出一段路,身后的人忽而说:“走慢些·”·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问:“你舅舅为什么来了”·老太太明着表示过许多次,不喜欢梁晋城,就不应该让他去祭拜。
“外公没时间,代他来的·”·梁家傅家虽是姻亲,却有些不对盘,亲家即冤家,反正这么多年就那样,有点相互看不上的意思··墓园的路蜿蜒曲折,坡度大,这么远走下来,痂还是裂开了,一丝丝渗血,乔西没感觉,还是傅北先发现。
因为腿不方便,最近都不能开车,所以今天是打车过来的,傅北让她坐自己的车,荒郊野外的,乔西没拒绝,毕竟这里可不好打车··“痛不痛”傅北倏尔问,语气里竟有两分关切的意味。
乔西怔了怔,以为听错了,后知后觉没吭声,傅北拧开一瓶没喝过的矿泉水,浸- shi -纸帮她擦膝盖周围的血··突如其来的转变和温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乔西眨眨眼,低眸,一个坐着一个弯着腰,便无意瞧见这人卡其色内搭的v领里,形状姣好的白嫩柔软,傅北的头发被山上一阵一阵的风吹得有些乱,耳后突地垂下两缕发丝,柔柔贴着细细的脖颈,发尾正正钻进深深的沟壑之中。
靠得近,就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丝丝入鼻··“别擦了·”她挡开傅北,自己抽了张纸,“我自己来,不用你·”·白天山头的风尤其温柔,轻拂着,跟没有重量的鸦羽似的。
傅北让开,又拿了瓶过来,这瓶是给乔西喝的··“回小区”·乔西头都没抬,“店里,还有事情要做·”·明晃晃的好,她不怎么接受,亦改变不了僵持的局势。
.·江城的气温彻底降了下去,保持十几度没变过,南方一贯- shi -冷,空气干燥得不行··花店照旧每天送花上门,乔西对此没有半点感动,久了,毫不理亏地照单全收,用以装饰店铺。
客人夸花好看,她就顺手抽两支送人··客人怪不好意思的,“一大束多漂亮,拆开可惜了·”·说是这么说,还是会接下··乔西不在意,“喜欢可以多拿两朵,反正放这儿没几天就枯萎了。”
客人只笑笑,没有多拿··擦伤结痂特别痒,脱落非常缓慢,乔西都快没耐- xing -了,懊恼那天就不应该出门扔花,早该这么送人的,省得倒霉··送花赶不上收花的速度,等到痂全部脱落那天,店里柜台上已经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膝盖不方便,原本答应过周一要去秦肆那里帮忙,结果没能如约,秦肆的爸妈来江城了,她忙着应付家长没空过来··早上万三路过,竟买了一堆营养品过来,不知是他要送还是谁要送,他叮嘱乔西:“记得都吃了,别放着。”
认识这么久,乔西知晓万三不是那种会主动关心别人的人,心里奇怪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嘴上还是客气地说:“谢谢万哥,破费了,买那么多·”·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万三爽朗地笑道:“下回出门注意点,别又摔了。”
这话是秦肆让他转达的,原话一点不温柔,万三给改了改,听着都舒服··乔西一句都没问秦肆,万三几番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识趣不多嘴·乔西没察觉到他的变化,哂道:“下回请你和嫂子吃饭,改天约个时间。”
当做答谢··万三一下子噎住,感觉自己这趟是白来了··前几天傅北来过,待不了多久又离开,她好像特别忙,乔西不问不管,直到乔建良过来看自己,拉家常时问:“小西,你还记得陈硕吗”·去机场接秦肆时,撞见傅北去接陈硕,怎么可能不记得。
可乔西还是佯作不清楚,没所谓地回答:“不记得了·”·“就以前老是跟在小北后面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乔建良说··乔西哦了声,没兴趣听这些。
乔建良说,傅家和陈家这阵子走得挺近的,估计是为了应对谭二爷,梁晋城这回算是捅了马蜂窝,不痛一下哪能脱身·乔建良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幸灾乐祸,他可记得地产项目投资失败时,以为自己和梁晋城关系铁,上门找对方借钱,结果人家理都不理,还狮子大开口让他拿手里其它投资换,简直落井下石,如今梁晋城栽了大跟头,他面上不表现出来,心里却出了一口气。
乔西觉得他过于关注别人的家事,一概不发表任何言论··乔建良来这儿,除了看她,聊聊这些有的没的,似乎还有其它事情要讲,可最终还是没能开口·他近来比较奇怪,估计是有事瞒着,乔西当做看不懂,兀自做自己的事。
周家母子俩最近消停不少,在忙着周林出国留学的事,周美荷为了儿子能稳妥读大学,可谓煞费苦心,把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生怕儿子错失任何一个机会··对于普通人而言,进入大学的唯一一条路就是高考,但对于有钱有路子的人来说,不算太难。
周美荷跟乔建良吹耳边风,明里暗里都是让他出一份力,总之就是要钱,一大笔钱·乔建良不是那种小器吝啬的男人,可独独这回装耳聋,都到这份儿上了,周林还录不上的话,还出什么国,家里蹲得了。
为此,周美荷憋屈得要命,跟周佳琪说起这事都气得牙痒··周佳琪意有所指地问:“姑丈该不会真要把家产全都留给乔西吧”·周美荷脸色霎时无比难看,结婚之前她跟乔建良签过协议,双方的财产分得很清楚,各是各的。
越是有钱的人,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会把这些分得明明白白,以防将来出什么变故,当初结婚时周美荷心甘情愿,毕竟分不到肉还能喝两口汤,可真进了乔家的门,摸清了乔建良的底,加之乔建良对她们母子俩还行,她的心思想法就变了。
谁不爱钱·有的人并不是天生就坏,更不是生来就恶毒,可大千世界,诱惑之下能保持本心的,少之又少··当初周美荷嫁进乔家,乔西曾十分给面子叫过一声“阿姨”,而周美荷也想过要安安生生的,对亲儿子和继女一碗水端平。
谁成想呢,这种家庭注定过不了清净日子··“给不给她,还早着呢·”周美荷咬牙切齿地说,脸上全是不甘··.·刚听过陈硕的大名,乔西第二天晚上就见到了本人。
开学季来临,一大堆事情压得人喘不过气,唐艺几乎是一有空就赶紧叫上乔西出去玩·她俩在七井街吃了一圈,遇见万三他们··万三眼尖,先喊道:“哎,这儿这儿,乔西”·秦肆就在其中,她回了一趟s市,把秦家爸妈亲自送回去,今晚终于得空,跟着一群朋友出来聚聚。
本来是要在大学城附近吃饭的,不知谁提议要来七井街,结果就来了··唐艺拉着乔西过去··乔西跟大家打招呼,轮到秦肆,还没开口,对方就吊了吊眉梢,先问:“腿伤了还出来到处跑”·“哪儿伤腿了,就膝盖磕了下,都结疤好了。”
乔西说··磕得太惨,痂还没完全脱落,留了一小块,伤痕不算明显,但完全恢复一点都看不出来,需要一定的时间··秦肆低眼看了看,按以往的- xing -子,多半要挖苦乔西走路都要摔,今儿竟然什么都没说。
奇了怪了··万三很有眼力劲儿,提议既然都遇见了,就一起喝两杯,上回秦肆回来,本来都计划要去玩儿的··乔西迟疑,犹豫要不要去,孰知唐艺比较兴奋,一口应下,挽着她的胳膊就跟上人群。
“乔西的朋友对吧,之前见过你好多次了·”有人对唐艺说,主动拉近距离··关系融合就得这样,多聊聊熟悉熟悉,才不至于冷场,万三他们一人一两句话,把乔西和唐艺当做中心,搞得两人分外不自在,想临时退缩都不行。
秦肆走在队伍末端,万三转过头朝她挑挑眉,贱兮兮地笑··看着走在前头的乔西,秦肆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一行人去的酒吧,恰巧,去的庄启杨那家。
庄启杨就是甩手老板,有空才过来一趟,其余时候都不会来,今晚没见到他,兴许是没来··处在人流量还不错的地段,酒吧生意红火,来这儿消遣的年轻男女特别多,连过道里都有抱在一起亲密的人,火气难消。
现在管控严格,酒吧没那么乱,而且庄启杨不是吃素的,不会让别人自己的地盘上乱来,大体环境还过得去,不算特别乱·唐艺很少来这种地方,张望看稀奇,一行人要了一个卡座,秦肆大方请客,大家欢呼要玩个痛快。
乔西对这些没多大的兴趣,反正跟着大家走就是了··万三挺照顾她的,万三的女朋友就在一旁看着,竟也不吃醋,还帮着一起关照乔西··搞得乔西非常不自在,感觉这两位对自己过分热情了,她找了边上的位置坐,唐艺跟过来一起,孰知还没坐下,万三女朋友忽然说要跟唐艺换一下,因为万三就在唐艺旁边。
人家男女朋友要一块儿,那肯定得让,唐艺二话不说就到另一边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秦肆去了一趟吧台,回来时位置已经差不多被占完了,万三女朋友连忙让万三挪一挪,自己亦挪开,挪出一个位置给秦肆。
人多,你劝我劝地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起来了··乔西今天穿的裙子,不长,很衬玲珑有致的腰身,加上一张冷艳的脸,着实吸引了不少瞩目,有人跃跃欲试想过来,无奈这里人多,不好意思过来。
酒吧里吵嚷,音乐声震耳,里面的人黄汤喝多了晕乎,嗨疯了·秦肆跟乔西说话,可惜被音乐声和吵闹声掩盖,乔西听不清,便捂住一只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秦肆凑了过来。
傅北跟着庄启杨出来,就见到了这一幕,秦肆都快把乔西拢进自己怀里,几近贴着乔西的耳朵说话,亲密缱绻,暧昧的意味十足·· · ·第37章 ·酒吧的灯光暗沉,欲望在闪烁的光线下跳动,春光旖旎,不大的空间内暧热在放肆地流动,所有的一切凝聚在一起,塑造出一种萎靡艳俗的氛围,在这种氛围里,看不清远处具体的场景,会产生视觉误差。
站在这边,看着两人的举止未免太亲昵了一些··其实乔西和秦肆之间还隔着一个巴掌的距离,看似亲密,然而什么都没做,秦肆连碰都没碰到乔西··可在远处看着却像另一回事,秦肆稍微一抬手,就好似要搂住乔西一般,她挨着乔西说了好几次话,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询问。
万三跟他女朋友那样,才叫真正的如胶似漆,抱在一起,感觉到了还会亲一下,简直羡煞旁人··乔西并没察觉到傅北一行人的存在,旁边人递酒过来,她不好推辞就接下了,酒度数不高不醉人,可刚把杯子递到嘴边,似乎想起了什么,终究还是放下,转而喝饮料。
又不是交际应酬,喝不喝都可以,没人会逼迫··到了酒吧以后,一行人的中心又变成了秦肆,不过秦肆有点心不在焉的,跟其他人互动略敷衍,朋友们看出她心不在此,渐渐就不在打搅,要么留在卡座上,要么去人堆里玩。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摸出来看看,陌生的号码,发的广告信息,乔西没在意,又把手机收好··秦肆不着痕迹看了眼,对乔西上心又不上心,时不时搭一两句话,可不会把注意力全放在乔西身上。
故而乔西从头到尾都没察觉秦肆哪里异常,感觉跟以前相处差不多,秦肆就那个样子,懒散不懒散的,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儿··傅北坐在吧台前,脸上没有丁点别的神情,余光一直瞥向那边。
庄启杨心情不错,亲自调酒给面前的两位喝,老板一到场,员工自觉地给他们腾地··陈硕不时跟傅北说话,年少时的爱恋如今已然烟消云散,他年前就订婚了,新娘子漂亮大方,也是江城本地人,这次回来就是奔着结婚的,念着往日的交情顺便帮傅北一个小忙。
“以后就留在江城发展了,还是结完婚就走”庄启杨问··“还没决定好,看她的安排·”陈硕说,满脸洋溢着幸福的笑。
庄启杨敲敲桌子,问另外一个:“你想什么呢,出神半天了·”·傅北敛敛目光,“没有·”·“累了就早点回去歇一歇,这两天忙前忙后的。”
傅北没有回话,端起杯子抿了口,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们这里光线幽暗,从远处全然看不清,中间又隔着那么多人,很难被发现··见她面色实在不对,庄启杨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便看到了那边的乔西,以及秦肆一群人。
猝不及防的,乔西低低头,额前的碎发垂落,秦肆直接抬手帮她勾到耳后别着,动作过于自然暧昧,直女之间都很少会有这种举动,何况乔西不直·乔西愣了愣,瞅见这一幕的庄启杨亦愣住,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傅北。
傅北脸上依然平静,比辽阔无边的海还要静几分,淡然到难以置信,只是她细长的手指紧紧握着酒杯,指节都发白··像心有感应似的,秦肆好像察觉到有人在偷看这里,凭着感觉看来,就瞧见了傅北等人。
第一眼见到,她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毕竟没怎么见过,甫一细看,便确认了,虽然乔西从来没提过,但她知道乔西和傅北关系不简单,相互了几年,乔西心里装没装着人不难看出,第一次遇见傅北她就知道了。
有的感情太过深刻,即使两个人装作互不认识,也撇不清··何况乔西对着傅北那个别扭样,还能是什么··隔得老远,即使看不清,两人就那样对视·秦肆做得有点过,挑衅地摇了摇酒杯,做出一个要搂抱乔西的动作,却没真抱,到一半时手转向,转而递了一罐喝的给乔西。
乔西不曾发觉,一边跟万三的女朋友聊天,一边习惯- xing -地接住喝的··傅北没有任何反应,连神色都没变过,淡漠地抬抬眼,直接略过,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边。
有人玩疯了,跑到卡座去要酒喝,说想要跟秦肆她们结交朋友,然后一个不小心把桌上的纸牌扫到地上,恰巧落到乔西脚边·乔西想也未想,直接弯身下去捡,亦是这时,那个人退了一步,撞到了桌角的酒杯,那杯酒就直接落在了乔西的小臂上,连带着洒到脚背上,黏乎不舒服。
乔西不太自在,正好借口去洗手间··庄启杨见状,默默看了看傅北··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这里的光线勉强亮堂一点,但不比外面好多少,有的男男女女在昏暗的地方抱着就亲,还亲热到厕所里去了。
沾水擦酒渍时,乔西听到有一格卫生间传来奇怪的声音,霎时尴尬得要命,连忙三下五除二收拾完离开·她平时确实不拘一格,可没不拘一格到这种程度,对于成年人而言,酒吧就是最容易放纵沉迷的烂地儿,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常人无法理解。
出了洗手间,擦干净手,她有些嫌恶地抖抖身上,三步并两步地走,撞见那些抱在一起啃的就识趣别开眼不看··而正是这样,稍微不注意看路,走到拐角处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钳住,她的心一紧,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拖到拐角的墙壁后。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黑暗中,那人紧紧抵住她,手臂钳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沉沉压着,但又顾及着不至于弄疼她··热热的混着酒气的气息袭来,怀揣着野心似要将乔西裹挟住,腰间的力道过分重,让乔西很不舒服,她抵抗地挣了挣,差点挣脱,结果下一瞬就被钳制得更紧。
太紧了,紧到她都动不了··对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埋到乔西颈间,气息温热- shi -润,靠得近,酒气更加浓烈·两个人都穿得少,这般抱着,乔西都能清楚地感受到胸口处的圆软触感,以及颈间若有若无的触挨,薄唇在细嫩的皮肉上辗转,凉意逐渐上移。
占有的意味过分明显,似要把她拆骨入腹,吞得干干净净··得亏这里偏僻,那些个调情的男女也没来这儿凑热闹,外面的重金属音乐声持续传来,明明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却好似与这里隔绝,浓郁的黑是一堵无形的密不透风的墙,给两人隔出一方单独的小天地。
颈间倏尔轻微刺痛,刺激得乔西轻吸了口气··她深知这人什么- xing -子,平常宛若一潭没有波澜的水,可真发狠了,却能掀起大波大浪··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喝多了发疯。
越是挨得近,酒气越灼人··乔西拧着腰,红唇不小心从对方脸侧擦过,敏感的耳垂上霎时- shi -- shi -的,暖热·毕竟是在外面,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她登时脸热,气愤,羞耻。
“傅北,你放开”·对方无动于衷,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乔西没有傅北高,差一截,几乎托着臀被抱着,这样的姿势过于暧热,简直让她无所遁形。
“秦肆让你来的”傅北问,手上的力道一点不松··她不再钳着乔西的腰肢,而是将手放在扶桑花的枝节尾端,乔西说过,纹身是秦肆亲自动作纹的,那么大一片,纹的时候该是怎么弄的。
一开始她不怎么在意这些,不曾过多深究秦肆,亦不在乎乔西周边的所有人,还算淡然,即便有再多纠缠与时有时无的隐秘,都不在意,可今晚秦肆那个样子,意味实在过于坦荡赤裸,全然不遮掩。
秦肆对乔西有所图,早就有了心思··自己设计的第一个纹身图案,就这么轻易赠予乔西,还能是什么意思··乔西未曾深入想过,可傅北看得出来··揉捏着扶桑花的枝节,傅北用力有些重,想要把属于别人的痕迹抹掉,弄得乔西很不舒服。
“你做什么,中邪了”乔西低低说,推了推,止不住耳根子热,这人以往在人前多正经啊,现在真的是……·傅北从来都不是好人,只是纵容着乔西。
曾经亲近的时候,乔西故意用力在她光洁如玉的背上划出一道道浅淡的红,她从来都是默然承受,托起乔西过分细瘦的腰肢,把这些都通过别样的方式,一一还回去,背上的力抓得越狠,她还得越多。
时间还没到,有些事情还不能说,但不代表不在意··“没有·”傅北说,都快抵着乔西的红唇··乔西偏头避开,捏着这人的手臂拧了拧,没好太用力,但力也不轻,还是有那么痛。
可傅北跟感觉不到似的,眉头都没皱一下··“放开,我要回去了·”乔西不愿在这个乌漆嘛黑的地方待着,也不愿这样对着傅北·她扭了扭身子,非要挣开。
傅北铁了心不让她走,将人堵着··门突然被关上,吱呀一声··乔西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进的不是什么拐角处的墙壁,而是一个狭小的休息间··“你到底要干嘛”她没好气地说。
月亮从云层里出来,银白的光投落进高窗,勉强照出面前的人的轮廓··傅北伏在她面前,看不清神情,缓慢挨了过来,认真地沉静地问:“秦肆跟你什么关系”·简直莫名其妙。
还能是什么关系,这不明摆着··乔西一怔,“喝多了你”·秦肆跟她能有哪种关系,还不就那样,她都不知道傅北在这儿,要早知道肯定就不来了。
傅北今晚估计真醉了,一只手攀上来,捏着她的下巴,眼皮子吊着,意味不明地问:“我喝多了还是她喝多了我今晚一杯酒都没喝完,比你还少。”
这话含义真够深,包含了太多错综复杂的意思,使得乔西拐不过弯儿,抿抿唇,打开这人的手··“懒得跟你说,说不清·”·乔西一贯没耐- xing -,对谁都一样。
面对这种不着边的问题,她都懒得辩解,一把推开对方,摸索着找到门把手,就要开门出去··不料傅北先一步将她拉住,不让离开··乔西下意识挡开,却没能抵住这人的攻势,傅北将她搂抱住,半是无奈半是隐忍,再下一刻,- shi -润抵在了唇上,灵巧撬开齿关,张扬地放肆。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扶桑花被轻柔地抚着,花枝摇曳扭动了几下,被修长细白的手按住,衣料被推起叠在细细的腰肢上,扶桑花彻底显现出来··乔西瞪大了眼,惊诧,错愕,以及始料不及。
她毫不心软地捶打这人的手臂,甚至有一下打在了对方肩上,力道着实不小··然而傅北又什么都没做,仅止于此,只用指腹不断地抚着扶桑花,在脊背上徘徊,似要将这一块彻底擦掉,像汹涌澎湃的浪潮,要吞噬掉落入其中的一切。
乔西脑子都是懵的,一瞬间不知作何反应,尤其是这人有些病态地抚着自己的纹身··- shi -热,交深,爱意汹汹··极致地占有,又极致地克制··没有多做任何不该做的。
黑沉沉的夜色将一切遮挡住,一墙之外的人群疯魔,喧闹,狂热,酒色纵情,墙后的两人紧紧抵着,乔西留有余地没真下狠手,只用力地推了推,对方蛮横得要命,咬了下她的唇,而后将她的两只手都抓握住,抵在两边的墙上。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偏生这时月光又白了两分,将这一处隐秘的地方照得更亮些,好似要把两人彻底袒露出来··乔西趁机挣脱一只手,抵在中间,骂她:“你发什么酒疯”· · ·第38章 ·走出休息间,时间已然过去十几分钟,乔西置气地木着脸,收拾整理一番才敢出去,她的嘴唇看起来过分红润,明显经历过一番绵缠暧热,好在酒吧里的灯光昏暗,不会被别人发现。
她离开的时间有点长,大家还以为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正想着要过来找··乔西敛住所有情绪,憋住了火气不发作,若无其事地回原位置··秦肆偏头看来,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掠过,兴许是猜到了一星半点,神色刹那间冷了冷,可很快如常,佯作不清楚,冷静地轻声问:“怎么去了那么久,有人找你麻烦了”·“没有。”
乔西抿抿唇,摇头,“里面人比较多,耽搁了一点时间·”·眼皮子一垂,秦肆淡然地嗯了一声,一个字都不多问··另一边,一杯酒都快见底了,傅北才从后面出来,与刚刚进去前的沉寂相比,她脸上多了两分活色,待走近了,庄启杨才看清她嘴角破了。
他跟陈硕相视一眼,再瞧向卡座那里,与之前的笑意吟吟相比,乔西整个人都处于随时要爆发的边缘,便随即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庄启杨咋舌,“你这是又把人得罪了”·傅北没说话,看了眼卡座那边。
.·这一晚离开酒吧后,乔西跟唐艺走了,去唐艺的公寓住了几天··有点躲着不见人的意思,连手机都不带在身边,纹身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之就是图清净。
她现在整个人都乱糟糟的,心里憋着一股气没地方发泄,每每想到在酒吧休息间的事就难受,从前在这种事上都是她掌握主动权,忽而反过来差点被制住,不免让她恼火··兴许是日有所想夜有所梦,晚上乔西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梦到在那个狭小封闭的休息间里,光线明亮而刺眼,所有的一切在光亮下呈现,她却看不清眼前,被禁锢着。
里面热得厉害,她背后都汗涔涔的,汗珠儿从分明- xing -感的脊背线滚落,滑出一道- shi -- shi -的痕迹,落到了腰后的扶桑花纹身上,正正流到了花芯处,使扶桑花更显得红艳欲滴。
她想挣脱桎梏,或许是陷入梦魇太深,竟动弹不得··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抚到了扶桑花上,轻轻的,用指腹在上面刮擦,一下又一下,耐- xing -十足地磨着,等到汗珠儿流落下来,那只手顿了顿,从葳蕤盛开的花上掠过。
细小的汗珠儿像清晨的露水,摇摇欲坠地挂在艳丽的花朵上,微凉的指腹被花间的露水沾- shi -··乔西气急,使出浑身的力,终于动了一下,却被倏地按住了腰肢。
花枝摇曳,露水抖落··白亮的光晃眼得要命,所有细微的隐秘的都显露出来,浪潮汹涌翻腾,将她卷噬进去·她有种腾空的无力感,低低骂了几句,明明是骂人的话,一开口却像娇嗔。
像那晚对付某人一样,乔西抬手就要打过去,这次被一下子稳稳抓住了手腕,对方将她的手执起,无比柔情地放在唇边··手背上倏地- shi -热··猝不及防的转变——·无论她怎么做,背后的人都能轻易化解。
可能是夜晚太燥,加之心头过于焦急气愤,乔西醒的时候,颈间背后都濡出了细汗,她腾地一下坐起来,缓了缓气,凉飕飕的··天还是黑的,才四点多,竟在这个时间点因为做梦而惊醒。
乔西把做梦的原因归咎于傅北,早在心里把这人骂了无数回,骂来骂去都不解气,回到七井街店里,发现门口摆着许多花,估计是花店找不着人就这样放了··她直接把花全部抱去扔了,一朵都没留。
休息间里的秘密,给乔西造成了很大的困扰,难以就这么翻篇,以往她对自己过分自信,以为事情都在掌控之中,现在才发现不然··唐艺不了解实情,见她最近好像都不怎么高兴,而且一直待在自己这里,便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家里还是店里”·乔西愣了愣,否认,“没有。”
“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指不定能帮你·”唐艺宽慰道,还是比较关心她··这种事情真不知道怎么说,乔西肯定不会说实话··离开唐艺那里回到自己的小区,还没把车开进大门,保安就支着身子出来说:“今儿可算是见着你了,这两天都有人找你呢,每回来都找不着。”
不用猜乔西都知道是谁,某人已经被她彻底拉黑··她控制住情绪,编了个借口搪塞··保安问:“是你朋友吧,看样子不像是有急事,只是过来看看你的。”
把紧方向盘,乔西回道:“不是·”·保安懵了一瞬,没明白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不是有急事,还是什么·她继续说:“她不是我朋友。”
保安一顿,想着很久前还见过傅北来这儿,明显就和乔西是相识已久的熟人,不然他也不会轻易放行,可听乔西的语气,似乎是闹了矛盾,他尴尬地呵呵笑,觉得自己似乎好心做了错事,就解释道:“她说是你朋友。”
乔西肯定不会责怪保安,乱编道:“只是生意上有过交际,最近出了点事,以后别让她进来了·”·保安尽职尽责,信了这话,之后还真的拦着不让进。
小区内有的树木开始掉叶子,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萧瑟的秋季··傅北来找过两次,但乔西躲着不见··愿意见的时候才能见着,不愿意就是追到家门口都没用。
.·在这段纠结的时间里,有关赵家的消息突然传来,赵家在北京出了点事,赵拾欢回北京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乔西听到的消息其实已经是经过好几轮传播的了,不准,以为赵拾欢是最近走的,其实早在她过完生日就离开了,而所谓的事并不是大灾大难,而是赵拾欢的太奶奶时日无多,赵家的后辈们都得回去。
太奶奶去世时,赵家的所有人守在她床前,老人家刚过百岁高龄,无病无痛走了,还算幸事··老人家的遗愿就是低调下葬,什么都不办,葬礼不能大肆- cao -办,赵家子孙后代全到场就行。
赵家一切依照老人家的想法办,所以乔西不清楚这些也正常··骨灰送回江城这天,其余人才收到通知要过去··傅家、周家……全是多年前与赵家交好的,都去了,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乔家也在邀请之列,乔西肯定得去··- yin -天,多云··乔西特地穿了身黑色的小西装,挺诚恳对待··能参加下葬仪式的人不多,就几家人,乔西规规矩矩站在乔建良旁边,跟着大家走。
她来不来都起不了大作用,但意义很不一样,加上周美荷周林,“一家人”就全来了,有诚意显得尊重赵家,为此,赵老爷子还特地拉着乔建良“推心置腹”,顺带客套地夸了乔西两句。
其实都是走过场,面子功夫,然而一边的周美荷不太高兴,周林就在旁边呢,只夸乔西未免有点偏··周佳琪也来了,光是眼神就透露出对乔西不待见··乔西当她脑子进了水,理都不带理一下。
估计真是脑子进了水,周佳琪竟然在这种场合找茬,走到乔西身边小声地讥讽道:“大忙人今天有空过来,真是少见·”·语调- yin -阳怪气,脸上还算克制,表情不恶毒。
乔西瞥她一眼,不理会··场合特殊,不跟这种人计较··“都不认识太奶奶就来了,惺惺作态·”周佳琪又说,轻蔑地瞥了下她··乔西是认识太奶奶的,只是见过的次数很少,估计太奶奶年纪大了也不记得她是谁,不过倒是记得住周佳琪,所以周佳琪才有恃无恐地嘲讽。
可今天过来,只是念及与赵拾欢的交情·乔西大度,当周佳琪是空气,上一柱香,恭敬地拜了拜··周佳琪不屑地嘁了声··傅北过来正巧撞见这一幕,出现在后面。
周佳琪后知后觉还有人在,讪讪闭嘴,生怕自己的话被听到,她偷偷观察了下傅北的神色,好像没有变化,应该没被听到,瞬间就放了心··她收敛了周身的刺,柔柔对着傅北喊了声:“北姐姐。”
·傅北连眼神都没匀一个给她,径直走过去,面上虽没表情,可周身气压很低··周佳琪没脑子,但其他人有,哪种场合说哪种话,别人拎得清。
看到傅北那个样子,周佳琪心里一紧,握手成拳杵在原地,而后对方上完香,轻飘飘睨了她一眼··直到下葬仪式结束,再遇到傅北··那是在墓园外,多数人都走了,傅北一身黑色修长风衣,身形高挑,一见她,狭长的眼眸稍微阖了点,都不带正眼看的。
“什么惺惺作态”傅北沉着声音问··过于漠然无情··这让周佳琪记起小时候,因为不满意乔西更受宠,就在老太太面前乱编排,说乔西在班上如何如何,老太太只听着,从来不发表任何态度,都当这些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傅北也保持沉默。
那时她一直以为这是认同的意思,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肯定能起作用,剥夺掉对乔西的宠爱,直至有一次,她有些得意忘形,对老太太说:“乔西一点都不合群,有些不正常,不止你们不喜欢她,连班上的同学都不喜欢她。”
老太太脸上的神情突然就凝滞了,一改往日的慈祥··送她离开傅家时,傅北就是现在这样,眼里不带一点温度,沉郁如寒冬的天,用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问:“什么叫不正常”·小时候不懂,只觉得委屈,想不通,大了,才知道何为偏袒。
周佳琪紧了紧手··.·乔西并不清楚那些事,想着周佳琪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得离远点··离开墓园,一行人去到赵家,把后续处理完,直至深夜大家才一一离开。
整个过程,乔西没有再遇见周佳琪,连对方的影儿都没看到,倒是看见周美荷带着周林到处认人,这种时候还要维护人际关系,真是够拼的··赵拾欢在人群里周旋,没空顾及她。
时间差不多,乔西跟赵老爷子打了个招呼,走了··然后在停车的地方碰见了最不想见到的傅北,由于酒吧那件事,乔西完全不愿搭理这人,打开车门就要弯身·孰知被拦下,傅北抵住了车门,问:“去哪儿”·大半夜能去哪儿·乔西连话都不想说,推了推车门,无奈力气不敌。
“这几天都在唐艺家”傅北又问,很有耐- xing -··乔西不太高兴,“关你什么事”·她还记得这人是如何逼迫自己,现在能好好说话都算客气的,每每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心里就憋着一股子无名火,眼下被挡着不让走,火气更盛。
傅北还是那么从容,即便面对她这个样子··“乔叔叔刚刚在找你,好像有事·”·乔西顿了顿,她不知道这个,纠结了下,生硬回道:“不用你说,我自己会找他。”
横竖一点都不接受,不论好与坏··“乔叔叔就在外面·”傅北说··乔西懒得搭理,弯身就要坐进车里,却在这时被对方一把勾住腰肢,蓦地往后带。
以为又要玩上回那出,她反应忒大,下意识一挡差点将胳膊肘用力杵在傅北腰上,好在霎那间及时止住,没下重手·傅北过于越距,搂住她躲在一边的- yin -影里,将她整个人往旁边一带。
乔西还没回过神,又被捂住了嘴巴··正想把这人推开,忽而发现另一边来了人,鬼使神差的,她一瞬间没再动,看了过去··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是梁晋城和一个看不清样貌的人。
 · ·第39章 ·看不清样貌的那个隐在- yin -影中,直到他走到光亮底下,才完全显现出来,当看到对方的脸,乔西瞳孔一缩,着实惊讶··来的不是别人,是便宜弟弟周林。
乔西停车的地方较为偏僻,没跟其他人停在一处,周林怎么会来这里,还是跟梁晋城一起·周林和梁晋城看起来还挺熟的,对着梁晋城恭敬而客气,比对乔建良还尊敬,要不是两人长相差别太大,没有一点像,不知情的还真以为是父子。
不过梁晋城才三十九,也不太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儿子,且周林的亲爸乔西见过··傅北带着她再往隐蔽处挪了些,完全隐匿在不容易被看到的墙后··隔得远,他俩说话声不大,听不清具体说的话。
·梁晋城脸上的慈祥太过做作,笑都像是装出来的,他语气平和,似乎在教周林要做什么,周林不迭地点头,态度简直良好··不知怎么的,乔西突然记起,乔建良投资地产项目失败之前,梁晋城就总是有意无意给周家牵线,起先乔建良对财力实力都不怎么样的周家并不感兴趣,可渐渐的,应当是受了梁晋城的影响,就越来越多接触到周家。
除去地产项目,乔建良投资的其它领域,多多少少都与周家有关,比如保健品、保险这两个行业,后来出了事,周家曾经出来帮过乔建良,虽然没起大作用,但好歹出过一份力,乔建良与周美荷的感情就是那时候开始建立的。
乔西不曾深想过这些,亦从来没怀疑过,她看到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毕竟自己也没接触乔家的生意,可眼下撞见梁晋城和周林私下会谈,老觉得哪里不对劲··况且周林一个高中生,纵有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大风浪,应该不至于。
她偏头看了看贴在面前的人,傅北并没有瞧那边,只低头看着她,黝黑眸子里的意味不明,带着一点审视,以及不真实的柔和,这人并不担心那边的两个,从头到尾都不怎么在意,好似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铁定知道点内幕··乔西瞪眼回敬,又不敢出声,红唇都快抿成一条线··这般搂抱在一起过于紧密,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着,躲就躲吧,抱这么紧做什么。
傅北忽而抬手碰了下她的下巴,似鸦羽一样在上面倏尔拂过··这人身上的香气很淡,跟之前闻到的一样,乔西都能记住了,不适应这样贴着,她立即偏头,侧侧身子。
梁晋城和周林还在那边,半天都说不完·梁晋城太警觉,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这边有异常,蓦地看过来,乔西吓了一跳,赶忙缩回去,整个人都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被发现。
傅北太从容,将她往里揽了点,低头凑过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没事,别怕……”·她不说话还好,乔西姑且能屏气凝神藏着,一说话就让人有种随时都可能被发现的错觉,且她还气定神闲,一脸淡然的样,乔西便有些别扭,不自在地扯开勾在腰间的手臂,当做面前的人不存在,抬抬眼皮子,没好气地斜睨着。
·跟感受不到乔西的不耐一般,傅北没有任何回应,不过亦没再揽着乔西的腰肢了··虚惊一场,梁晋城只是停顿了一下,没有起疑心,继续和周林谈着。
乔西悬着的心落了地,笔直紧绷的腰背稍微放松,或许是刚刚太激动,怕被发现,心跳快了不少,连傅北已经快要将她完全拢在怀里都没感觉··见到对方跟护什么似的护着自己,她心里没来由一涩,说不清道不明何种感受,但不代表就会接受,默然无声半晌,不着痕迹退开点,再瞅了眼远处的情况,嘴皮子阖动又闭上,纠结良久,才压着嗓音问:“他们两个很熟”·乔西对梁晋城的了解不深,因为家庭,对周林的情况亦不是十分清楚。
她心里疑惑,不知为什么,直觉这两个关系肯定不简单,兴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嗯·”傅北是了解的,丝毫不隐瞒,“周林他爸跟我舅舅是中学同学,以前关系不错。”
乔西压根不知道这茬,也从未有谁提及过,听完,怔了怔,可还是有点不解,周美荷在生下周林后就与前夫离了婚,那时乔家还没发迹搬进大院,她只听说周美荷与前夫关系破裂水火不容,离婚后老死不相往来,更是拦着不让对方见周林,周林他爸和梁晋城交好的话,周林怎么又跟梁晋城这么熟了·弯绕曲折实在太多,想不通。
憋了片刻,她微微抬头与傅北对视,捕捉到“以前”两个字,便问:“以前现在闹崩了”·傅北点头,手又搭在乔西腰上,不过这回还算规矩,不像刚刚那样。
乔西:“这跟周林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傅北说,眼神在她姣好的脸上游移一周,甫一垂眸就能瞧见她红润的唇,说话时轻轻地一张一合,视线一滞,随即又说,“周林他爸早就离开了江城,梁晋城现在跟周家往来多。”
适才称呼舅舅,现在直呼其名·乔西敏锐地抓住不同,心里难免觉得奇怪,可到底没问,沉思须臾,理了理这些话,意思就是梁晋城与周林他爸曾经交情不错,因着这层交情,后来与周家搭上了边,也许是利益还是其它什么因素,梁晋城选择了站在周家这边,自然就与周林扯上关系了。
可仔细想想哪里又不对,也没到这种地步,梁晋城是什么人,无利不起早,定然还有其它缘由在··乔西想不明白,但现下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犹豫半晌,还是先闭嘴。
“过来些——”傅北忽然低声说,拉着她往后面悄无声息走,转到另一面墙后··乔西还没来得及反应,正要说话,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有人闯过来了。
她有点紧张,再庆幸还好躲得快,不然迎面遇见被谁认出来叫一声,不就暴露了,她不由自主抓了抓傅北的衣角,连呼吸都不敢重点,耐心等那行人远去··而那一边的周林亦躲避似的先离开了,梁晋城则留在原地,撞见这行人,假情假意地笑笑,相互寒暄几句。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待所有人都走远,乔西和傅北才出来··不满意这人刚刚的举动,但念及对方三番两次护着自己,乔西反应还算好,只是小力推开人。
“别挨着我·”她说,神情说不上高不高兴,反正不情愿就是了··傅北放开了手,却没要让开的意思··“这几天在忙什么”·乔西说:“不忙什么。”
俨然一副不想理会的态度··“你都不在家,店里也没人·”·“有事出去了·”·估摸着梁晋城他们不会再回来,她大步朝车子走去,傅北跟上,薄唇阖动,迟疑了下说:“在酒吧那天是我不对。”
就这么一句空话,连解释都没有,其实也没必要,解释就是火上浇油,乔西还在气头上,不想多谈,见她杵在自己面前拦着,憋了一会儿,想着自己做梦都能梦见那些有的没的,登时又恼火又耳根热。
她径直往前走,看都不愿意看一下··傅北最近老是惹人厌,竟一直跟着··乔西回身道:“你烦不烦”·可能是她表情太过吓人,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烦躁,以及一丢丢愠怒,也可能是傅北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大,总之气氛霎时凝滞,傅北顿了一下。
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立马问:“现在要回去”·乔西没有回答,闷不吭声朝车那里走,走着走着,突然绊到了脚,险些摔了,好在被后面的傅北及时拉住,才不至于一个趔趄脸着地。
她自己都吓得心一紧,心想今晚真是诸事不顺,立即站稳了,拉开距离··“别跟着我·”·傅北清楚是因为什么,避重就轻地扯开话题,说到刚刚的事情上,“周家这几年一直跟梁晋城有生意往来,以前很少。”
乔西果然停下,回头望着她,拧了拧眉头,“所以呢”·傅北沉吟片刻,反问:“乔叔叔知道吗”·乔西哪清楚,嘴唇阖动,迟疑了下,实话说:“我不知道,得问他。”
言罢,又看着这人,半是纠结半是犹豫,问:“是有什么事”·肯定是有的,否则不会问这些·看见梁晋城和周林在一起,拉着她躲就有古怪了,明显是知道些什么,一直以来乔西对生意场上的事情都不上心,可这回不同,她自己也察觉到有猫腻。
然而傅北说:“还不清楚·”·不知是敷衍还是真不知道··傅北说的实话,确实不清楚,不过亦没全部告知乔西,慢慢走近了,正正堵着不让再走。
但这次乔西已经有了防备,也看得出她想做什么,左右衡量了一瞬,竟主动说:“换个地方说吧·”·在外面难免遇到别的人,说什么都不合适,有些事憋了很久,她其实挺想问问傅北。
两人去了七井街,乔西不会带这人回小区,大晚上的也不想去其它饮品店,正巧有东西要回纹身店拿,便带人回纹身店了·她倒不管傅北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反正顺着自己的安排来。
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七井街最喧嚣的时刻,人流量小了许多,纹身店旁边的几家店铺皆都打烊··今天恐怕真触了霉头,摸黑开灯,打开的一瞬间灯亮起,而后闪了几下,紧接着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中。
乔西一怔,下意识的,她再次去摁开关··而与此同时,傅北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 ·第40章 ·街道上不时有车开过,路灯的光照不亮这里。
手背上的触感温热而清晰,乔西下意识想缩开,却被一下子抓住,意外好似预谋,傅北无时不刻都抓住了不放··这不像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甫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的身形,对这人终究是不满的,乔西保持默然,冷淡淡也不出声。
还是傅北先开口:“应该是烧坏了,明天换个灯泡,不行就找个人来修·”·乔西咬了下唇,轻轻嗯了一声,挣了挣,还是收回手,不让对方碰··傅北倒不勉强,只是视线从没离开过。
乔西生硬地问:“你舅舅跟周家有什么生意往来,保健品还是哪样”·周家具体有哪些生意,乔西并不了解,大概就知道这个,近几年高回报高利润的行业无非就那么几个,保险养生房地产互联网,周家挑不动房地产这座大山,互联网和保险也不行,一直专注养生方面,跟几家公司合作推出了不少保健食品,涉及到茶品、汤品和药膳等,赚了不少钱。
其实保健食品行业还是当初乔建良带周家入的行,乔建良在做生意上马马虎虎,这些年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进军养生领域,房地产投资失败那次,乔建良咬碎牙齿和血吞,眼看路都要断了也要保下保健食品这一块,今天来看,独独这个决策没有做错。
现代人追求高品质生活,舍得在这上面花钱,乔家如今也在做这方面,而且做得比周家大多了,还挺不错的··生意场上无情义,利益面前再亲的人都能反目成仇,何况是半路夫妻。
乔西完全不信任周家母子,担心周美荷会出什么损招,这倒不是关心乔建良,与她和乔建良的父女感情如何是两码事,只是出于担忧,即使父女俩形同陌路,都不能让别人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房地产·”傅北如实说,想了想,补充,“新区那个地产项目,之前乔叔叔做的那个·”·乔西愣了愣,毕竟当年乔建良在这上面栽过大跟头,她还是知道一点内情的,未曾参与过罢了。
那会儿乔家和政府以及一干相关人等耗着,项目拖着毫无进展,外界更是捕风捉影地暗戳戳散发乔家恐会破产的消息,乔建良实在拿不出钱,差点被活活拖垮,四处求助无门,只能自毁式快速贱卖资产套现,过程可谓艰险心酸。
后来怎么脱身的,她只听乔建良说,变卖资产拿了钱继续苦苦撑着,之后幸亏周家尽全力帮忙,才让他脱了身··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那是一段很煎熬的日子,虽然乔西从未主动过问,表面一点不关注,但还是清楚一些内幕。
当时乔建良和周美荷还没结婚,周家为什么顶着巨大的压力都要大力支援乔家,无亲无故的,仅仅是因为乔建良曾经顺手帮过周家·不可能··她不知情,也没细细想过,现在乍一深究,诸多端倪无法想通。
“你舅舅接手了”乔西拧眉问··傅北点头,“嗯·”·“以前他不是不参与么,现在成了烂摊子,怎么又要了”乔西疑惑。
傅北说:“已经不是烂摊子了·”·上面重实干重结果,只要底下的人不乱来,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资本足够,运作几番,垃圾都能变成宝,梁晋城可不是傻子,项目的烂事都让乔建良担下,能赚钱了就开始下手。
话说得意味深长,乔西一顿,好一会儿才明白其深意,仰头直直看着傅北,思绪乱七八糟··“你怎么知道”·毫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
这人定然是在提醒自己,否则不会明说,她有点担心会不会突发状况,让五年前的事情重现··“陈硕在上面认识不少人,有人审批过这个项目·”傅北全然不隐瞒,和盘托出,只要乔西问就回答。
乔西有点拐不过弯儿,不明白她跟自己说这些有何用,提防周姓母子还是当年的事没有那么简单,顿了顿,问:“所以你舅舅和周家不安好心想要做什么”·傅北却说:“不清楚。”
“那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乔西以为这是不肯说实话,又有事情在瞒着自己,语气便有一点冲··昏暗中,傅北薄唇阖动,半晌,却答非所问地说:“你上次说得对,一切都是我的选择。”
乔西愣神,不懂她今天为何总是旧事重提··以为傅北接下来还会再说,孰知对方又不说了,或许是黑暗太过磨人,乔西掀了掀眼皮,问:“所以呢”·对方一把揽住了她。
“乔西……”·“重新给我一个机会·”·.·.·江城进入了深秋时节,满地枯黄的叶子层层叠叠,落了一地金黄与落日余晖交相映衬,小区外的必经之路两旁种着银杏,一树的烂漫金色煞是好看,绵长的路成了最亮眼的风景线。
周美荷带着周林回娘家暂住一周,乔西回了两次大院··乔建良的生意并没有出任何问题,一切都有条不紊,先前的担忧没有成真,幸好··“我就想着要去看你,结果你回来了。”
乔建良笑眯眯的,“最近比较清闲,都挺好的·”·“公司最近在干什么”乔西问··她很少主动问这个,是以乔建良微微惊讶,还以为她是对做生意感兴趣了。
乔西真要是有那个意思,他肯定高兴,巴不得乔西能进自家公司··“研发了一款新的汤品,正在过质检,就等那边的消息了,妥了就准备批量生产·”·边说,乔建良边观察女儿的反应,可乔西脸上淡淡的,看起来不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随口一问罢了。
他随即有点失望,暗自叹叹气,想跟乔西聊聊又憋住了··乔西有点心不在焉的,留在这里吃了一顿午饭·帮佣阿姨还是上回那两个,倍有眼力劲儿,对她好得不行,也不时明里暗里帮乔建良说好话。
她不大想听这些,一概不回应,乔建良偷偷关注着这边,见这样不免又失落两分··“她俩回去做什么”乔西忽地问,问的周美荷和周林,以前回来几乎次次都能遇见周美荷,这次没见到人倒有点不习惯。
乔建良说:“老爷子生病了,回去看看·”·周家老爷子即周美荷亲爹,周林的亲外公,只有周美荷与乔建良结婚那阵子才来过这里,乔西都快记不起他,想了想,对方好像是个身子骨挺硬朗的精神老头儿,怎么突然就病了。
·她问:“什么病”·“小病,老了三高,头晕头痛不舒服,非得让周林回去·”·乔西顿了顿,感觉哪里怪怪的,可想不出来。
乔建良叨叨不绝,不敢在她面前说太多周姓母子俩的事,倒是不时讲讲大院几家人的八卦,还说到了陈硕要结婚的事··乔西才知道这个,还怔了怔··乔家的车库里,那辆布加迪威龙早已没了,被乔建良转手卖掉,没给周林。
乔西亦对此保持沉默,乔建良二婚,她没任何意见,会跟周美荷怎么过更不会管,上次确实心里不太舒服,布加迪威龙可是上千万的车,一出手就这么阔绰,乔家又不是顶级豪门,如今车没到周林手上,她既不会高兴,也不会不高兴,反正就那样。
乔建良提到了傅北,说这人帮了自己的忙,牵桥搭线给他介绍了一个外地的大老板··“小北心不错,挺好的·”乔建良这么评价,估计还不知道当年那些事情。
“有吗”乔西挑挑眉··“有,邻里邻居这么多年,真是从小优秀到大,做什么都行·”乔建良赞不绝口··乔西没了声。
离开大院,开车回去的路上,记起那晚在纹身店里,真剪不断理还乱··或许是傅北真的太过诚恳,用低到尘埃里的态度求和,或许是她魔怔了,一时脑子不清醒,对方凑过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
后来关了店门进了休息间,她亦没有拒绝··她们自始至终没有开灯,荒唐在黑暗中无尽蔓延,愉悦与纠葛,悉数搅做一团,乱不可分··傅北托着她的臀,轻轻叫她的名字,柔和得不像话,都快让乔西产生沉溺的错觉,以前要是对方这么温柔地对待她,她肯定会高兴到半夜都睡不着,可那晚心里却平静得要命。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欢喜冤家·是非对错,乔西都明白,知道有些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快刀斩乱麻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可心里的不甘亦或许某种特殊的感情作祟,致使她没有选择最简单干脆的方式,而是随心所欲了。
她没有应答那句话,是否给个机会没有明说··其实在选择默然的那一瞬间,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可傅北当这是同意··这人搂抱着她,做出要亲吮她敏感耳尖的样子,低声地说着话。
乔西攀着傅北的肩头,而后只是把自己都抵在对方颈窝里··黑色仿佛沉沉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夜半的街道喧闹散去,与这间逼仄的休息间一样沉寂,扶桑花暴露在微冷干燥的空气里,摇曳生姿,像没有定点的浮萍,随波摇动没有停歇,又像岸边被风吹拂的细长柔柳,不住地一晃一晃。
与梦境里一样,修长分明的手再次抚上了扶桑花的中间,- shi -- shi -的,只是没有滑落的汗珠儿··乏累地躺在单人床上,乔西终于寻到了定点,傅北环着她的后背,安抚地亲了亲她的脸和白皙细长的脖颈。
“为什么又要回来找我”乔西吊着眼梢问,伏趴着··前两年一直都是她在找,可是找不到,肯定是傅北在躲着,不然哪会寻不着,但后来怎么想通了,转变这么大。
乔西知晓她找过自己,那时已经失望,故意不让找到··兴许有诸多解释,傅北沉思了下,只说:“想你了·”·乔西信都不信,枕在胳膊上没动。
傅北凑过来要吻她,她不着痕迹偏头,躲开了··原不原谅,能否释怀,没有任何意义·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肖想已久 by 讨酒的叫花子(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