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贼,别跑 by 云中雪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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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贼,别跑 by 云中雪下(3)
·长吸了口气,安陵雪抱紧了后面的人,脚步轻点,几个提纵,便把人带了上去··安陵雪修习的轻功,梯云纵,高低进退自如,最适合这样的局面··方才站稳脚跟,安陵雪正想向她夸耀一番,却被身后人一下勒住了她的脖子。
“你想干什么”安陵雪身子后仰,自然放手,钟离云便顺势跳了下来··手上力道松了松,但还维持着单臂挟持她的样子,安陵雪一时气结,干脆一口咬了下去。
“嗷嗷嗷——嘶,你怎么舍得下口呢”钟离云嘴上呼着痛,却不肯放松··“谁让你又发神经了还不放开我”·“唉,正事要紧。”
钟离云看了一眼不远处盯着这边的守军,恢复了正经,贴在她耳边嘱咐道:“阿雪,你听好了,不管怎样,私入皇陵都是大罪,你且记得,你是被我逼迫的,无论发生什么,只管推在我身上便是,反正我也不在乎。”
“等一下,你……”·“还有,这是送你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一块冰冰凉凉的物事被挂在她的脖子上,垂在她的胸口,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人轻功施展,已不见了身形。
不远处的守军这会围了过来,一口一个“大人”··安陵雪很是惆怅,这人怎么还是这么自说自话,她肯下去陪她,自然是考虑了可能出现的后果,哪能把责任推卸给她·不过……这个礼物,她倒是很喜欢的。
“汪汪——”它还在下面呢,快来个人把它抱上去呀……· · ·第27章 成亲·最近,上洛县出了两件大事,一来,是大盗云中飞一反常态,四处作案,几乎夜夜都有一户人家遭殃,人心惶惶。
二来,让各路媒人吃瘪,叫每家闺女念想的英年才俊,赵煦,竟然要成亲了,倒是破了之前断袖隐疾的谣言,茶余饭后,人人纷纷打听是哪家的小姐··“你说可不就是巧了,咱们上洛县的这两桩大事,都和这县尉大人,诶,有关系。”
“怎么说、怎么说”一众人等,该拿板凳的拿板凳,小二送上刚烧开的茶水,自个掏出早就备好的瓜子,围了一桌,欲听个七五□□。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嘿嘿,不着急,咱们慢慢说”且看上头那位,夹了一粒花生米,往嘴里一抛,两只筷子一敲碗,“叮”地一声,来了·“咱先说说最近的盗窃案,大盗云中飞,想必在坐的都听说过了,最近是越发猖狂啊,那个,昨个,街东头的老李家,还有前个,城西面馆老孙户,大前个,大大前个,都叫他得手了,你说气人不,这还不算完,人家每次偷,还偷的不多,隔个三五天,又给送回来了,你说这不是玩人呢嘛你说”·“那也不是事,反正送回来了,怕啥”·“啧啧啧,看官话可不能这么说,保不齐今个来你家了呢,还有啊,也有那没送回来的,那个钱庄的钱老爷,人家就给偷了个大的,你瞅瞅,”说着伸出一个巴掌在众人面前样了样,“白花花的银子啊,五百两,都不知道咋么给运出去的,没了,至今没回来。”
“呸,那是他活该”一个瓜子壳吐到桌上,众人纷纷附和··那人摆摆手,呷了口热茶,巴巴两口,又道:“也是,自作孽。
大家伙呢多少都知道,云中飞偷东西专挑为富不仁的人家下手,也该是他倒霉,唉·”·“那真要说这云中飞劫富济贫,最近是咋回事啊”·“咋回事,谁知道啊”·“报官府啊,万一偷到咱家了呢,还是抓了好。”
“你怕啥,莫不是家里的钱见不得人啊”·“放屁”·眼看两边就要打起来了,上头的人赶紧站起来打了个圆场,“诶诶诶,都听个乐子,急什么眼啊,刚才这位看官可就说到关节眼了,报官,不好使。”
那人拱了拱手,接着道:“大家都知道啊,上洛县的治安,不错,全赖咱们的县尉,安陵大人,可是呢,不久前,调走了,也不知道官府怎么想的,要说拿盗贼,还是得县尉大人出马,你看,现在大盗云中飞四处作案,官府拿他是一点办法没有,我看,还是得县尉大人亲自出马。”
“有道理有道理·”众人纷纷点头,“接着说·”·“咳咳,”那人摆了个架子,屁股下面的板凳一挪,开说了,“说完云中飞,咱再来说说这赵煦。
赵煦,各位大老爷,多多少少听自家闺女婆姨叨叨过两句,赵中郎将,啧啧,皇城里,能见着皇帝的武官哦,可不得了·长得啊,那叫一个——”·“啥”·“好看。”
·众人哄堂··那人一手一个把人捞了回来,急道:“你们急个啥,那人家长得是真好看,跟个唱戏的白面书生似的,哪像咱们,黑乎乎地没了形了。
哎哎哎,别急别急,你家娃都会下地跑了,人家还没抱着媳妇呢”·总算把人拉了回来,那人抹了把汗,继续道:“哎呀,人家都二十老几了,愣是没娶着媳妇,啊说是断袖,又说是那活不行,哎呦呦,不知咋的。
不过呢,现在好了,娶着了·”·“谁啊”·那人摆了摆袖子,舔了舔唇,又呷了口茶,幽幽吐口气,道:“要不说都和县尉大人有关系呢,不是旁人,就是安陵县尉,安陵雪”·“嘭——”要说众人还没反应,邻桌的一位倒是先砸了桌子,众人伸脖子去看,却被同桌的轰了回来,再见人家端了杯茶去哄,“姐姐,冷静。”
众人撇撇嘴,那人摇了摇头,继续道:“既然都说和安陵县尉有关系,那咱就说说她,咱们县第一个女县尉,家里老爹是大官,人长得俊,做事漂亮,还有一个天天护着她的老哥,多好的姑娘。
可就是一点不好·”·“咋”·“嗨呀,人家是当官的呀,天天晚上你和媳妇热炕头时候,人家在街上巡夜呢·再来了,”那人抠了抠手指,“娶媳妇谁不想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整天出去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众人唏嘘,点头称是。
又有人问:“那,这赵中郎将怎么想的啊娶这么个婆娘·”·“谁知道啊,哎呀,你看,外面那一群敲敲打打的,可不就是迎亲的”·众人回头,果然一群人,大红喜服,抬着八抬大轿,锣鼓唢呐,奏着龙凤呈祥,新郎官,一匹白马,喜媒婆,跟着大轿,皆是咧着嘴,拱着手,笑嘻嘻地迎亲去。
众人手中瓜子一撒,屁股下面凳子一撤,哄的一声,作鸟兽散了··“诶诶茶水钱”·那群人哪还管他,自个走了没影,再说那人转头一看,先前拍桌的女子还在,这便笑嘻嘻地凑了过去,“客官,这个……”·“嘭——”话没说完,又是一声,女子直接三个铜板拍在桌上,转身便走,愣是没叫他瞧着正面。
那人望着她一身青衫背影,身旁又跟了个绿衣小姑娘,一个冷清,一个活泼,在大红的背景下,格外出众,直直地望出了神,摇头感叹人生美好··直到连那一抹倩影也不见了,他这才回神收钱,又是如梦初醒般骂出了声,“丫丫个呸的,少一文”·且说那绿衣少女紧赶慢赶追上青衫,喘着气道:“云姐姐,你先别急啊。”
钟离云健步如飞,难以置信,“她居然成亲,嫁人一定是被家里逼的·对,就是这样,我得去见她·”·“哎呀我去,姐姐,”容容拉着她的袖子,“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成事实,再见也是枉然啊”·“我不,那我就去抢亲”钟离云赌气,甩了袖子,直接御起轻功便走。
“不是,抢亲……”容容一个头两个大,“抢亲去赵府啊,走反了啊”·“我先去见见那个不老实的小玩意”·说了喜欢我了,还敢跟别人成亲我不管,你是我媳妇·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一个月前,安陵雪刚刚从皇陵里出来,她哥就过来了。
背着手,黑着脸,来者不善··远远地看见他带人走了过来,安陵雪马上把钟离云送的东西藏进了衣领,冰凉的一块,激得她一抖·在他靠近之前,又跳了下去。
安陵风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也顾不上摆架子了,连忙赶到,还没到洞口,先被糊了一脸口水··“呵呵,哥·”安陵雪一下把小云子抱了回来,小云子兴奋地舔了舔她的手,安陵雪护着它,讪讪道:“那个,它叫小云子,它是渴了,渴了……”·安陵风瞪了她一眼,“你跟我回家”·“哦……哦。”
“汪汪——”·私入皇陵,乃是大罪,钟离云想护着她,她知道·但她怎么会没考虑到后果,自然,也做了后手准备。
只是她哥怎么会来,她却是没有想到··“哥,出什么事了”·跟着她哥回了家,安陵雪把小云子抱到榻上,给她喂了一点清水,又给它找了一只鸡腿,总算给它安抚好了。
她还不敢看她哥,总感觉他的脸很黑··安陵风没说什么话,叹了口气,“你先在家好好休息,别乱跑,等几天再说·”·这是让她避风头便咯,安陵雪一想,乖乖应了下来。
过了十几天,安陵风再见到自家妹妹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样子了··午后的院子里,安陵雪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一只大黄狗伏在她脚边,吐着舌头半闭着眼假寐,身旁,还有一只喝水的小盂,和,一堆的——鸡腿骨头。
这只狗到底吃了多少·十几天前,他得到消息是,钟离云带着她妹妹下了皇陵,他当时就觉得不妙,慌忙赶到,另外立马派人封锁了消息,先把妹妹带回了家,这些天则是上下疏通摆平这件事。
也该是走运了,皇陵中的皇帝老爷是被夺了位的,朝廷向来不关心,但皇家威严不容小视,他也是通知了他们的爹,又付了一大笔银钱,这事才算完··只是现下,还有个大麻烦。
“阿雪,起来·”安陵风坐到一边的小凳上,面色不善地瞪了一眼小云子,他不喜欢这只狗,偏偏阿雪喜欢得紧,非要带回来养,这些天只见屋子里多了许多狗毛和鸡骨头。
安陵雪身上放着一本书,现在也随着她的动作掉落下来,安陵雪睡眼朦胧,揉了揉惺忪的眼,问:“哥,怎么了”·“就知道睡,你是猪么”安陵风实在是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道:“事情都打点好了,不会有人知道关山的皇陵被盗了,更不会有人知道你下过皇陵。”
“哦·”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不能阻止一件事的发生,但遮掩一件事曾经发生过,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安陵雪晃了晃摇椅,又准备睡过去了,午后在大树的- yin -凉下睡觉真的是非常惬意啊,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影下来,碎碎洒洒,清风拂面,更是忘却了许多烦恼。
·“爹说,让你想办法抓住钟离云,进京交给他·”·“什么”安陵雪一下翻坐起来,想到是那个男人的话,翻了个白眼,道:“我没办法”·“你是真没办法,还是想包庇她”安陵风单手撑在小桌上,眯着眼,也像是在享受喧嚣的风儿,可说出的话,远不像他看起来那么淡然。
“什么意思”·“最近,她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天天晚上光顾人家,这事已经惊动了上面,不过,和我们没关系·对你来说,这是个机会。”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盯着她的眸子,沉声道:“阿雪,你别忘了你的责任·”·安陵雪沉默下来··“对了,”过了一会,安陵风拍了拍手,起身,道:“阿雪,赵煦说想见你,你找个时间见见他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好好处理这件事。”
 · ·第28章 博弈·安陵雪一夜未眠,隔日便主动去寻了赵煦,至他家,想了想,还是未去拜见堂上,从后门,依旧至当日比武场·不想,他已设桌静候。
两指虚点了点,在赵煦的示意下,安陵雪坐在了他的面前,立刻便有人为她奉了茶··两人相对而坐,中置一小几,旁有一小炉,炉上铜壶煮着热茶,白瓷杯中清茶氤氲渺渺,桌上棋盘纵横交错,白子黑子各守一方,伺机而动。
明人不说暗话,直奔主题的好··赵煦却把黑子棋笥推至她面前,意思不言而喻··安陵雪头大,执一黑子,棋盘上望了望,落于一处·这才道:“今日前来,有事拜托公子。”
长驱直入··赵煦执白,落于另一处,“巧了,在下也有一事拜托姑娘·”·安步当车··“恕我直言,公子久未娶妻,是否难言之隐”·赵煦瞧了她一眼,浅笑一声,继续落子,“不错,与你相同。”
调虎离山··安陵雪渐入佳境,再落一子,“公子看起来早有准备,欲要何如”·“围魏救赵·”·棋子随着话音落下,棋盘上战事陡然激烈起来,峰回路转,暗藏杀机,安陵雪皱眉,思量良久,方才落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值当。”
“笑话了,在下只知道,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眼神微眯,双方落子速度愈快,安陵雪直呼过瘾,“行棋当善弈,落子谋全局”·赵煦衣袖轻摆,“善谋者谋势,不善者谋子,谋势者为上,谋子者为下。
君当晓之·”·心照不宣··如此甚好·安陵雪观棋上局势,停手,微微笑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有礼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赵煦与她对视,放下棋子,拱手道:“拜堂、宴宾、合卺、结发、洞房、归宁,可免之。”
双方点头欣然··安陵雪自回家去,赵煦再看棋盘,摇头轻声道:“连环劫,竟是和棋·”·道理简单得很,就是有点难收场··安陵雪已经预料到钟离云黑着的脸。
果然··钟离云气得要找安陵雪算账,轻功急行,自开着的窗户而入,见到安陵雪一身大红喜服,在……往嘴里塞糕点·环顾一圈,没有媒婆喜娘,丫鬟小厮也没有,只她一个人在她自己的卧房里,窝在摇椅里,悠悠的晃着,脚边小云子趴着,在舔自己的爪子,看她来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扫了扫尾巴,继续舔爪子。
不是成亲么·“你要吃么云片糕·”安陵雪把桌上的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钟离云扫了一眼,已经被她吃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残渣。
“这个不是叫做雪片糕么”钟离云没动,她才不屑于吃她剩下的东西··“都行啦·”安陵雪又捏了一块,却是吃不下去了,摸着肚子道:“一大早上就被叫起来,裹好了衣裳就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了,连早饭都没吃。
嗝~”·两盘子的糕点不都被你吃完了么·钟离云抚额,突然有点心累,她原本想干嘛的来着·安陵雪动了动嘴,咬了一口,还是塞不下了,一点残渣抖落在地上,小云子舔了舔,她便把云片糕向下递了过去,“小云子,你吃么”·眼看小云子的长舌头就要卷到了,却被一把擒住了手腕,落了个空,钟离云俯身下来,半蹲在地上,仰望着她,“狗不能吃甜食。”
“汪——”·“哦……”拍了拍小云子的头,安陵雪转了方向,糕点往她方向递了递,“那你要吃么”·方块的云片糕被她咬了一口,留下错落不平的牙印,周边还有一点水印,颜色渐深,钟离云抬眸,却见她坐了起来,半撑着脑袋,嘴角还挂着玩味的笑。
挑衅么才不会认输··“要”·安陵雪笑意更深,一点一点喂给她,末了,收回手舔了舔一点残渣,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瞧。
不得了,这才多长时间没见,阿雪就学会勾引人了·虽然很拙劣,但不可否认,她动心了,钟离云站起来,脸有点红,望向窗外··刚好窗外送来一阵清风,解了她的火热,又带来一丝火药味,燃起她的火气。
神识总算归位,想起了正事,钟离云皱眉,问道:“成亲是怎么回事”·安陵雪终于调戏了一回钟离云,心情大好,悠哉悠哉地躺在摇椅上晃啊晃,“如你所见咯。”
像个偷了腥的猫,还在得意地舔爪子,该好好调教··打定主意,钟离云突然弯腰凑近,安陵雪本能后退,却是退无可退,紧张地缩了缩身子··双臂“啪”地一声按在摇椅两个扶手上,把人困在摇椅中,钟离云脸又凑近了些,温柔地笑着,“成亲,怎么回事啊”·像个诱拐孩子的大骗子·然后她就红着耳朵乖乖被骗了,“引、引你出现……”·“哦——”属于钟离云的幽香倏地退去,安陵雪懊恼,她的味道肯定有毒,让人神志不清,思维断线。
钟离云十分高兴,若说先前她还有些急躁,现在则是十分悠闲,还有时间和阿雪玩玩心眼··“为什么要引我出现”钟离云干脆把小云子往旁边赶了赶,一屁股也坐到了摇椅上,摇椅很大,一人富余,二人拥挤,钟离云便借势往她身边靠了靠。
这人又不正经了安陵雪没办法,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下位置,不满道:“我要抓你”·“哦,”钟离云完全不在意,又往旁边凑了凑,“你知道你抓不住我的,不是么”·安陵雪一再退让,“不是抓不住,是抓到你之后,你总有办法逃脱。”
“那你又为什么要费心思设这个局呢还非得用成亲的方式·”钟离云终于挤占了大部分的位置,舒服地靠在摇椅上··钟离云摇啊晃啊,椅子嘎吱咯吱。
摇椅太深,安陵雪一下起不来,只得半伏在她的身侧,道:“成亲好处多多,免了不少麻烦,而我要带你进京,去见我爹·”·“见爹”这么快的么·看她眸光闪闪就知道在想什么了,安陵雪强调:“是我爹,然后,你知道,他是刑部尚书……”·她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钟离云一想,便明白了,笑道:“阿雪想为我求情”·安陵雪脑袋靠在她肩膀上,点了点头,“嗯……”·“这不就是以权谋私”钟离云突然想到,如果她娶了阿雪,那刑部尚书不就是她岳父哇——还没考虑到有这点好处……·钟离云心里美着乐着,安陵雪急了,什么叫以权谋私啊,“谁说的法理不外乎人情”·哎呦,又炸了,钟离云忙给她顺毛,“对对,你说的都对。”
“哼,不识好人心·”安陵雪解释,“我是想着,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比他对大周律法更为熟知,且在官场浸染多年,说不定有什么不一样的见地,你的事或许还有转圜。”
刚才的云片糕好像有点甜,甜到钟离云心里发软·如果没记错,阿雪和他爹的关系一直不好,连他的信都不愿看,现在却要为了她去和他交涉……·“阿雪,谢谢你。”
钟离云是真心想谢谢她,可见到她鼓着脸赌气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安陵雪还在生气,一下拍了她的手,“哼,你居然敢对本官动手动脚”又觉不过瘾,便反击回去,扯着她的脸揉得不成样子,钟离云也不肯相让,“怎样你是我的,你的脸也是我的”·“大言不惭,不知羞”·“那你打我啊”·“汪”·终于,两个人都是衣衫凌乱,脸上被揉得红晕一片,安陵雪扯了一把衣服,“去不去见爹啊”·“当然去”·“扑哧——”·“笨死了”·两人都笑了出来,安陵雪干脆放任自己躺在她身上,胳膊肘抵了抵她,“喂,你还不走,我要成亲了”·说到这里钟离云就想起来了,“不许”说着就要去解她身上的喜服。
“你的爪子放开”安陵雪又开始坚定地和她搏斗,“聘礼嫁妆都备齐了,哪能不嫁”·“聘礼退了,嫁妆留给我”好,解开外衣了·“不要脸谁要嫁给你啊”·“你啊”·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片刻后,钟离云松了手,鼻子一哼,“我生气了。”
“为什嘛”·“反正我生气了,你看着办吧·”钟离云脖子一扭,不去看她··片刻之后··安陵雪拍拍她的脸,“好吧,那就不嫁了。”
钟离云嘴角上扬,挑眉看她,“嗯”·安陵雪眼神乱飘,她本来就没打算嫁的··钟离云来了兴致,“阿雪,其实你就是喜欢我了吧”·“没有,不可能,谁喜欢你啊”安陵雪脸红,起身要走。
钟离云一把把她拉了回来,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她的胸前,黑白对比明显,“喏·”·“不正经”安陵雪护住胸口,瞪她。
好想亲她··钟离云忍了忍,抱住了她,“阿雪,除了去见你爹,在长乐京里,我也有想让你见的人,见不见”·“见”·“诶——,”钟离云偷笑,“都不问是谁么”·安陵雪已经决定要去了解关于她的一切,自然不会在乎,但还是给面子问了一句,“谁啊”·钟离云也不绕她,庄重介绍,“老熟人,前镇北将军和大长公主殿下。”
“……哈”·“嘭——”安陵雪还没问出一二三四来,赵煦带人七七八八迎亲而至。
一干人等看着新娘衣冠不整,歪在另一个……女人怀里,外面锣鼓喧天,内室一片寂静··钟离云默默拿起一边的红盖头,蒙在了脸上··这个情夫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第29章 出门·安陵雪一把扯掉了她的红盖头,她又不是新娘,做什么盖着盖头·眼神无声地交流了一番,钟离云觉得她说得有理,遂移了视线,一身正气地看着门口的一堆人。
怎样,她是正宫·赵煦与她视线相对,无声瞥过,转头“询问”安陵雪··安陵雪大手一挥,指了隔壁··众人窃窃私语,赵煦颔首退下,带走了一堆聒噪的人,顺便关上了门。
室内恢复平静··又骤然声起··“阿雪这是怎么回事啊”·安陵雪莫名地有点心虚,背后升起寒气,忙信誓旦旦道:“他们走错了”·“嗯——”·这明摆着就是瞎说,不是说今天是赵煦和她成亲的么·涉及他人,安陵雪不愿说,又不想瞒她,令她无端猜忌,两两相较,还是道德约束占了上风。
“我……不能说·”·又是一阵平静的沉默·两人一坐一立,皆不动··半晌,安陵雪听到钟离云叹了口气,心中一动,蹙着眉去看她。
却只见她笑着,傻的··“过来·”她一招手,安陵雪便靠了过去,于她身旁站好·垂首顺眼,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钟离云是越发拿她没有一点办法了,阿雪时而天真,时而热血,偶尔断片,经常炸毛,且是个十足的口是心非,但却永远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待人更是如此··否则,她也不会被吸引,但却也自私地想将她的温柔独占为己有··够了,阿雪已经足够努力了,可不能再不满足了··“我与你说说公主和将军的故事吧。”
钟离云转移话题,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安陵雪便落在了她身上··顺势坐好,安陵雪看她,不相信她就这么不追究了,带着疑惑瞧她··“嗒”脑门被弹了一下,安陵雪直呼痛,钟离云收回手,严肃道:“认真听。”
“哦,好·”安陵雪摸了摸额头,缩了一下··一向不正经的钟离云正经起来,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了··但安陵雪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之间有这么一层关系。
钟离云早年间跟着她师父,仲景先生,曾经在北漠救回了当时的镇北将军云翊,算是半个恩人,自然也是交情匪浅·而她师父仲景先生,不仅救过云翊,还治好了云府云老夫人的腿疾,那可是护国夫人,再来还有,钟离云说她师父还治好了目前云府最受宠爱的大小姐,云雅幼时的呆傻症。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全都是大人物啊·最最大的,应当就是锦阳公主殿下,是当今圣上的亲姑姑,若不是她让政于皇帝,其可谓是大周第一人··而镇北将军云翊,则更是锦阳公主的驸马,且是一对虚凤假凰。
安陵雪有些好奇,但更在意的,却是她们和钟离云的关系究竟如何··听闻现在云翊已经不管兵事,而公主也不理政事,两人过日子,闲养花草忙养家,悠闲得很。
但二人的力量不容小视,若是钟离云真的认识她们,求她们免除罪罚,也未尝办不到··想到这一层,安陵雪抿了抿唇,有些堵心··而钟离云心情很是舒畅,她的过去,很复杂,也很简单,这一段往事,却是极有意义的,而她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阿雪是第一个。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嗯·”声音闷闷的··“唔……怎么了”钟离云帮她揉了揉额头,有点不明所以。
“没什么”安陵雪一扭头,离了她的手,复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准备一下,我们越早走越好·”·钟离云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然后——·虽说是越早走越好,但也不能大半夜的拉人上马车哪·还有,这是什么情况·钟离云哈欠连天,本来想着先在阿雪的床上睡一晚,最好能抱着她,结果下午扔下一句“我出去一趟。”
就没了人影,害得她好等··等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阿雪终于回来了,缠着她的腰要抱抱,结果被拽着衣服扔上了车··这也就罢了,好歹可以在颠簸的车上靠在阿雪身上补眠,结果她看见了什么——·“我一看你就心思不正,休想夺走我姐姐”·“容儿妹妹有礼了。”
“噫,少来这一套,我的火眼金睛告诉我,你是个妖孽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妹妹说笑了,妹妹的眼睛清澈明亮,看起来不像是被火烧过的样子。”
“废话少说,吃我一拳”·眼见着就要打上去了,钟离云正要出手,却见楚言还是笑呵呵的,眸间一闪而过的,是狠厉··拳至鼻梁半公分,钟离云尚未出手,容容却先停了下来,“啧”了一声,收了手。
“怎么不进去”安陵雪在外帮钟离云打开了车门,又推了她一把··车中的两人便齐齐望了过来··“呵呵呵……”钟离云笑笑,去了容容旁边,小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气场不合。”
容容还叉着腰,恶狠狠地盯着对面悠哉喝茶的人··钟离云望过去,楚言微微点头,很是有礼··表面功夫不错,明明先前都说了那种话,倒还装着没事的样子。
钟离云挑眉,索- xing -不去看她,到底是阿雪的熟人,她也不好同她计较太多··安陵雪嘱咐了外面的车夫,是从县衙里调出的好手,这一路便也不用担心了·之所以走的这么快,还非得晚上走,纯粹是为了躲着她哥,天知道今天她和赵煦这一场闹剧,他的脸色有多黑了,她可一点都不想同他碰上,留下书信,便撤了。
而楚言,则是应了夏姨的吩咐,“有事去见见安陵辰·”·安陵雪知道上一辈间有些恩恩怨怨,夏姨就是一直看不惯她爹,只是他们谁都不提,她也不是知道的清楚,也不想管,肯定糟心。
不过最糟心的还是这个二傻子··“阿雪,我好累,你陪我睡觉好不好”·“死开”·“我不管我不管”钟离云拉着她一只胳膊,贴着,便分不开了。
外面车轮子骨碌碌的转,车内叽叽喳喳一片混乱··车内还算宽敞,车门打开,围着三边的坐榻,钟离云靠着安陵雪坐在正位,楚言居左,容容居右,中间置一个圆形小桌,摆放了茶点和小食。
靠近车门处,则是小云子蹲坐在那里,正和容容玩抛接球··安陵雪怕它一个在家里,会被她哥虐待,只好把它也带上了··但是——·“为什么你在这里”·真论起来,安陵雪和容容并不熟,也只见过一面而已。
“我是跟着云姐姐的”容容大声宣布了自己的归属··“云姐姐……”这个称呼倒是熟悉了,安陵雪把靠在身上的钟离云拉开,看着她。
“别误会,她是我妹妹·”钟离云坚定地与她对视,正色介绍道··容容动了动嘴,还是没说什么··“哦——”安陵雪没什么表情,转而看着楚言,道:“这是阿言,你们……”·“妖精”容容抢白,不屑一哼。
安陵雪不解,又见楚言对她笑着摇了摇头,便也没有理会,让她们两个吵去了··肩膀上又传来熟悉的压迫感,安陵雪正要发话,容容道:“云姐姐这些天的晚上都没睡好,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吧。”
好吧··钟离云这些天每天晚上光顾人家,为的什么,她很清楚,盗贼和县尉是休戚相关的,换句话说,县尉的价值,就体现在盗贼身上·钟离云是为了能让她重新回到县尉的位置,唉,真是……·肩膀放下一点,又把她的脑袋扶正了些,想着,这样,应该能睡得好些。
渐渐地,她自己倒先睡了过去·这些天,忙着和赵煦做局,她睡得也很少··希望明天她哥看到她的留书,能冷静一点,别气得长胡子了,不然可就不好看了。
出了上洛县,便不必如此紧赶慢赶的了,恐车架走得急了,车内人不舒服,安陵雪便吩咐了一遭·马儿慢慢行,景要好好赏··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走几日,容容兴致来了,楚言执拗不过,钟离云又一时脑抽,安陵雪摇头没办法,只好带着同样兴奋的小云子,停了马车,到途中小镇歇上一晚。
镇上人来人往,缕缕行行,总算闻到了烟火味,小云子也高兴,同人一起,趴在车窗边,脑袋伸出外面去,吹吹风··安陵雪突然也傻了,摸了摸它的脑袋,问:“小云子,你在看啥”·它便转了脑袋,明澈的眼睛眨了眨,又转回去了。
自讨没趣··“世上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淡淡地声音传来,安陵雪以为她在感叹世人维艰,心下感然,转头温和地看她··钟离云话音一转,撸了袖子,“熙熙攘攘,打一字啊,猜对有奖”·“……”她刚才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觉得钟离云会正经。
楚言稍一思索,便明白了答案,却没答,反问道:“有甚奖励”·“我的香吻,要不要”·“……”幸好刚才没答。
“我要我要”又除去一个,剩下容容格外兴奋,可抓了抓脑袋,半天想不出来··楚言看不过,随意指了指外面,容容朝外一望,忽地灵光一闪,“我知道了”·“傻不傻啊。”
车轱辘一停,安陵雪便拉着钟离云往车外走,“下车下车”·钟离云咧嘴笑··容容又嘀咕了两遍,慢吞吞地下了车,与同样施施而行的楚言一起,问:“妖怪,你说是不是……”·话还没完。
“二师兄,你该多吃些补补·”说罢,怡然闪身而过··容容品了品,觉得不太对,跟了上去,“不是,你什么意思啊”·入了客栈,各要了四个房间,马匹交给店家饲喂,众人伸伸懒腰,这便准备回房躺着了,晚些再下来用饭。
“小云子还是跟着我吧·”到了房门前,她们的房间是相连的,钟离云自她手上接过了狗绳··小云子向来是不套项圈的,一直散养着,安陵雪也怕委屈了它,但现在出门在外,以防万一,还是牵着狗绳稳妥。
“为什么呀”小云子现在虽然已经不排斥钟离云了,但到底还是和安陵雪最为亲近··“唔……反正都一样嘛。”
钟离云含糊其辞,牵着小云子就进了房内··“那……好吧·”确实,都一样··稍作休整,四人又约定下楼吃饭,吩咐小二准备了大骨头和大鸡腿给小云子送上去,四人便寻了一处方桌坐定。
容容拈了一粒花生米抛进口中,袖子一甩,大气道:“咱们这样,倒颇有些江湖侠气·”·钟离云筷子敲她脑袋,“你是最近话本子看多了吧·”·行路无趣,好在安陵雪有先见之明,事先备下了好几本话本子,以供消遣。
多是些江湖侠义,少有哀婉情爱的,就数容容看得最欢··“那按照书中所说,咱们该遇到一些不一样的事了·”楚言嚼着一片菜叶,罕见地搭了腔。
“看看,连妖怪都这么说……”容容喝了杯酒,这话还没说完,果然出了事··“白云观又出妖怪了”一声大吼,满堂骚动。
“不是吧,又死人了”·“哎呦,还要不要人活啊·”·“死的都是女儿家,你怕啥”·“……”·“咳咳,不是吧……”一口烈酒呛在喉咙里,容容咳得脸都红了。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现在还是白天呢……”· · ·第30章 道观·“什么情况”·客栈中有知道情况的解释道:“就是邪了门了,白云观里这个月都死了好几个人了,没例外,都是吊死的,好像还说是在同一个客房里,有人就说是出了妖怪了,噫,大晚上的,你说……”·这话说的不大不小,但差不多都能听清,知道内情的人也不在少数,且越说越玄,从妖怪到女鬼索命,还有什么邪教诅咒的……·容容兴致盎然,放下筷子就想往外奔,却被绊了一下,摔了个趔趄,当即转头不满道:“妖怪,你想干嘛”·“不好意思,脚滑了。”
楚言淡然饮茶··“我信你有鬼啊”·这边吵着,钟离云偏头问:“阿雪,我们去看看么”·“不去。”
安陵雪执箸,“这事自有官府查办,与我们无关,还是歇过一晚,明天启程吧·”·钟离云没说话,无可无不可,楚言偏头看她一眼,“喏。”
容容垂头丧气,拍拍屁股坐回位上,嘴里还在嘟囔着,“那多没意思啊,好不容易下来一趟的说……”·用完饭,各自便回了自己房间,容容虽然精力旺盛,到底还是累了,没一会,便说要沐浴睡觉,其他人也是各自方便。
入夜之后,安陵雪一人躺在床上,却是穿戴整齐,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看到外面的月光自床脚爬上帷帐后,便下床穿鞋,起了身··往房门外看了一眼,确认四周无人后,又走回了窗边,打开窗子,准备出去。
她还是有些好奇心的,这也没办法,乃是职业使然··“比我想的还早啊·”·窗子一开,钟离云便跳了进来,迎着月光,衣袂翩然··“你……”·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就知道你不老实,”钟离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有你不凑的热闹,就爱多管闲事。”
安陵雪望她,“你在这干嘛”·“等你咯,”钟离云侧身让了让,“知道你肯定在意白云观的事,也知道你那么说是不想她们两个凑热闹遇到危险,还知道你肯定会趁晚上去打探一番。”
被她看穿心思了,这也没什么,不过——·安陵雪朝窗外望了一眼,她们的房间都在二楼,外面可没有隐匿身形的地方,“不是问你这个,你既然知道了,干嘛不直接进来找我,还要偷偷在外面躲着,专门吓我啊。”
“怎么会”钟离云也没解释,“说那么多话,那到底走不走啊”·当然走,安陵雪一笑,抓了她的袖子就跑。
“喂……”·事先打探了白云观的地方,虽在城外,但以她们的轻功,也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停在道观的外墙上,钟离云心跳未平,喘着气道:“行啊,阿雪,轻功不错。”
突然发力,还拉着她就跑,一点防备都没有,她还差点就跟不上了··以至于钟离云有点后悔,不该把轻功教给她的··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了。
“哎,这件事你怎么看”安陵雪顶了顶她的胳膊,问道··“站着看·”钟离云认真回道··安陵雪看她,片刻后。
“哎哎哎,松手松手,我说我说……”钟离云被她掐着腰,一阵吃痛,又记着这是在别人的地方,不能大声说话,只好压着声音求饶··安陵雪这才松了手,哼了一声。
阿雪真是越来越放肆了·钟离云拉着她蹲下,边道:“白天的时候我还是听人说了一些,这里的官府也不是吃白饭的,事情也没那么玄乎·”·安陵雪靠着她认真听着。
“首先这白云观,说是道观,但其中都是全真派的坤道,也就是道姑,平日里也有些参拜的,或是做些法事,多是日常清修,与一般道观无异·怪就怪在,几年前开始,这里时不时有人吊亡,多是自杀,官府来查验之后,也没什么说法,事情就这么了了。”
安陵雪疑道:“若只是如此,也不至于传言到妖怪什么的才对·”·“嗯,”钟离云点了点头,“不止如此,说是最近这几个月,死的人突然多了,官府又给不出信服的说法,又有人道这白云观中,每到晚上会有奇怪的声音,这妖怪之说便流行起来了。”
一阵夜风吹来,安陵雪搓了搓胳膊,觉得有点冷,皱眉道:“那今天是个什么事”·钟离云吸了吸鼻子,看了她一眼,指着一处灯火通明处道:“今天的事还不清楚,不过死的姑娘就在那里,要不要去看看”·犹豫了一瞬,安陵雪点了点头。
她其实有点怕,毕竟是死人·但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正准备起身,钟离云握住了她的手,温暖通过掌心传到了心里,安陵雪偏头看她,这人又是笑眯眯的,“是不是又害怕了,牵着我呀。”
又不正经了,想翻个白眼再甩了她的手··结果还是反握住了··“我怕你迷路,我带你去吧·”她现在居然已经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种胡话了。
钟离云失笑,“好,你带我去·”·人是刚死的,还没送到义庄,先在这里停一天,明天仵作查验之后,应该就要送走了·安陵雪出门是要办私事的,她有官职在身,也不好管别县的事情,还是不暴露身份,暗自查探的好。
两人牵着,到了门口,对视一眼,一同推开了房门··室内灯火通明,应是观中人点了烛火,以慰死者·按理说,案子报了官府之后,没送到义庄的尸体,该有专人看管才是。
想了一通,便明白了,大抵是这白云观死人也不稀罕了,便也无人守着··这倒是方便了她们··竹席上停着的,便是尸体,现在盖了一层白布,只可见凸起的身形,烛光打在上面,安安静静的。
手心出了点汗,钟离云察觉,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顿时便安心了,伸手去揭白布··钟离云却半道阻了她,按住她的手,顺势掀开了白布··因为是吊死的,颜面青紫肿胀,眼球突出,舌尖外露,颜色苍白的颈部有明显一圈绳索压迫痕迹,呈椒红色,简单来看,并无什么不妥。
钟离云捏了捏她的掌心,又去查验死者的随身衣物,应该是事先被处理过,钟离云对她摇了摇头,也没有发现··实话说,安陵雪在上洛县时,也参办过大小案件,但多是抓捕犯人,对于查验尸体,则是由验尸官和仵作担任,她并不熟知,至于钟离云,她既习过医术,想来大抵明白的比她多些。
“有什么不妥么”安陵雪问她··钟离云重新盖上白布,闭眼颔首,默了一会,才道:“就这具尸体来看,并无什么不妥,一般仵作来了,也只能判定为自缢。”
“可是……”话还没完,安陵雪随意一瞥,看到女尸的脚,好像动了一下··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背上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莫怕,是风。”
钟离云的安慰总是很及时·但有了这一遭,安陵雪再也呆不下去了,忙拉着钟离云出去··到了外面,又走了老远,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心中懊悔,她不该来管这趟闲事。
说到底,便是有蹊跷,又与她何干·“看样子今天是看不出什么了,我们明天再来·”钟离云环顾了一圈,牵着她的手,脚尖轻点,便准备离开。
“诶”安陵雪顺着一看,道观虽小,也是有巡夜的,好在钟离云反应快,事先带她上了一处房顶··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安陵雪心想,确实如此,但明天再来也未必能查出什么,倒不如不管这事,直接上路去。
但心中有惑,不解开来,又实在难受··“我想,我可能知道什么了·”·“诶”钟离云又是语出惊人,安陵雪忙转头去看她,想要个解释,怎么这么一会,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看。”
钟离云蹲在一处,侧眸望她一眼,眼神示意了下面··不知什么时候,楼顶的瓦片被揭开,从这一点,可窥见内室一貌··“嗯……啊……你便是……如此、对她的么”·“呼……呼……有什么……关系么”·“你还真是……啊嗯啊……你轻点”·“呵呵……你喜欢……不是么而且,我还知道……”·“……”·真是没眼看·要是室内无光,她们倒也不会看的如此清晰了,偏偏室内点了蜡,烛火昏暗,不至于看不清,自房顶洒下的月光也不会引起房中人的注意。
不是说是全真教派是不可以婚娶的么教规要断酒色财气,这观中竟还有人光明正大地行事,且……都、都是女子……激烈程度也让人看得血脉贲张。
安陵雪脸色通红,偏头一看,钟离云还直愣愣地盯着下面云雨的二人,一阵无名火起,扯着她便要离开··也不知道她们离开的动静有没有惊扰到下面的人··安陵雪浑身燥热,就知道钟离云是不正经的,平时也就罢了,可哪能偷看别人……实在是这人到底知不知羞啊·“阿雪、阿雪……”钟离云被她拖着,快要跟不上她的步子,叫她也不理,没办法,看她红透的耳朵,就知道她在羞些什么。
这可怨不得她,她事先又不知道,只是从未亲眼见过,有些好奇罢了,真论起来,她也是害羞的啊·关键是现在阿雪定是又以为她不知羞耻了,好不容易来的一点好感,可不能再被推翻了。
还好她有顺毛的法子··“阿雪,你慢一点,听我说……”钟离云调整了气息,努力跟上她的步子,终于与她并肩,解释道:“阿雪,你听我说,那个女尸,真的和白云观有关系。”
蓦地停下步子,安陵雪转头,“你什么意思”· · ·第31章 缘起·对付安陵雪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正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钟离云整理了思路,与她并肩而行,缓缓道:“其实这事也不难解,正所谓无巧不成书,白云观连连死人,说是和它没关系,鬼都不信·”·安陵雪点点头。
“不过呢,如果说是鬼神作怪,那更是无稽之谈·”·安陵雪微微笑了,“嗯,你接着说·”·钟离云牵着她的手,道:“死了人,除了自杀和自然死亡以外,那就是意外和他杀。”
安陵雪顺着她的话继续道:“除去前三项,如果是被人所害,那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财,二为情·”·“不错,”两人一句接一句,“我先前观死者衣衫完好,首饰簪镯一应俱全,并不曾少见什么,想来,不是为财。”
“那便是为情了”安陵雪问了,又自答道:“有人与她有感情的瓜葛,一时没谈拢,便杀了她”说罢,她自顾自点了点头,“看起来说得通,但,漏洞也大,若是蓄谋已久,也不一定。”
“不,”钟离云否定了她的说法,淡淡道:“无论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都不该是在道观中,你忘了么这不是一起事件,在此之前,也有人死。”
“唔……”安陵雪低头,陷入沉思··她垂着脑袋,月光洒在她头顶,一片光华,钟离云一时心动,便大着胆子上前揉了揉·又见她顶着她的掌心直直望了过来,遂收了手,咳了两声,道:“先、先不论那些,你还记得我们在房顶看到的么”·安陵雪收回目光,搓了搓脑袋,认真回忆起她们所见内容,顿觉羞涩,捶了她一下,“好好的,你提那事做什么”·刚刚不是还在说着案情么怎么就扯到那上面去了这人果然不正经·“冤枉啊冤枉,”钟离云不看她,也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又见她抿唇瞪着自己,更晓得她暗怪她了,无奈解释道:“我可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恰恰如此,我才对这事明白了一点。”
安陵雪瞥眼瞧她,满脸不信··“咳,阿雪,你想想,”钟离云回归正题道:“为情,可不一定是男子,女子对女子,也是有情的·”·确实如此。
安陵雪眸光闪烁,垂眸颔首,不再瞧她··钟离云似是轻声叹了口气,安陵雪猛地抬头去望,又没见到什么,听她说道:“白云观,在此地作为道姑专用的道观,不觉得有些蹊跷么观中一个男道士也没有,定是有人专门经营打点过的。”
“那又如何”除去心中一点异样,安陵雪与她认真说着··钟离云望着天上的明月,声音有些轻,缓缓说道:“古来女子相恋者,称为磨镜、对食,多见于宫廷,再来便是尼姑道姑之流,但后宫深禁,有着天下权势第一的男人,道观庙宇,守着晨钟暮鼓的清规戒律,如何能得自由”·钟离云气息渐重,隐者不忿,又藏着无奈,安陵雪蹙眉,握住了她的手。
深吸了口气,钟离云再道:“世事维艰,只得抱团取暖,白云观,想来便是如此·”·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安陵雪明白了,先前她们看到的,分明便是两女子在行云雨之事,如此说来,想必她们也是……同道中人。
“我知道,那这又与女尸有何关系……难道说,是有人撞破了她们的事情,反被杀人灭口了”·姑且不论她们到底选择喜欢谁,但求道清修,她们白日里以真人居士自称,到了晚上,又是嗯嗯啊啊,颠鸾倒凤,确实有辱斯文。
若再因此杀人,那便是十恶不赦的罪人了··钟离云看着她,显出笑意,说到底,这些事情与她们有何关系,不过嘛……·“按照这么说,确实杀人灭口是最合乎逻辑的说法,但是——”钟离云故意扬起声调,卖了个关子,等到安陵雪眼神催促心焦了,才道:“但是,我可没说过,那女子是被杀的。”
·月光清冷,夜色宁静··一声惊响··“哈”·“这、这是什么意思”安陵雪不知是好气好笑,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我们先前的推论,不都是建立在她是枉死的基础上么而且你也说了,这事有蹊跷,和白云观脱不了干系啊”·这是哪门子的意思若不是他杀,那还推论什么·“别急别急嘛。”
钟离云看着她迷惑着,眉峰都拧在一起了,心情大好,背着手继续往前走,道:“本来就是嘛,那此地的县衙也不是吃素的,连百姓都看得出此事非同一般,县衙却一点风声动静没有而且一桩也就罢了,桩桩案件出来,皆是如此,那就说明,官家的说法是没错的,她们是自缢而亡。”
“也就是自杀”安陵雪跟在后面缓缓问道··“嗯·”·“啪”安陵雪一巴掌拍她背上,让她打了个踉跄,等她转身,又附送一个白眼。
“怎、怎么了”钟离云还在雾里··安陵雪有些气急,又有点无奈,“那前面说那么多都是废话了,既然是自杀,那还推论个鬼,赶紧收拾收拾,回去睡觉”·“等会等会,”钟离云知道她这又是炸了,忙给她顺气:“别急嘛,怎么死的不稀奇了,但前面的推论可都是真的,那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选择自杀在这里”·安陵雪果然上套,问:“你知道”·钟离云笑吟吟的,答:“不知道。”
于是安陵雪半眯着眼同样笑呵呵地举起了拳头··“冷静·”钟离云及时上前手掌包住了拳头,正色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事事知晓,不过,既然有惑,不如我们明天再来看看”·“明天……”安陵雪有些迟疑,原定说是明天该启程的,况且那地方……·突然动了一下的白布,以及床帐内交缠的两人,对安陵雪的各种“打击”不小,她不太想再次踏足。
“放心,”钟离云抚平了她纠结的眉心,道:“我们明天白天来,阳气十足,不会遇鬼,阿雪不怕·”·安陵雪瞥他一眼,又耸耸肩,“好吧,看在你这么害怕女鬼的份上,本官就勉为其难地走一趟吧。”
“我……”钟离云想反驳,又失笑,“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那咱们先回去睡觉”·“哈——”安陵雪也打了个哈欠,率先走了,“那行,听你的,你记得要好好喂着小云子,它睡觉也很挑的,别冻着她了。”
这么体贴,结果是对狗的么钟离云跟在后面,撇了撇嘴,赌气似地道:“哼,别冻着了,回去我就把它赶出去,扔到大街上·”·这人当真是个小孩子么安陵雪心中好笑,面上严肃道:“你若是敢把它丢出去,我就把你扔了。”
说罢便转身走了,她知道她是赌气,必然不会那么做,自然,她也不必担心··钟离云却在原地立了许久,直到快见不到她的背影了,这才拍了拍脸,大步跟了上去。
路还长啊··“你怎么这么慢啊……”·“说你坏话呢……”·“哦说来听听……”·“哼,你就是个木头,还是铁木,斧子都劈不开的那种……”·“什么意思啊喂……”·“……”·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两人便准备再次往白云观去,本来约定了今天是要启程的,临时改了行程,肯定瞒不过另外两人,和他们一说,便都嚷嚷着要来。
安陵雪拗不过她们,想着既然没有杀人事件,倒也安全,便点头应允了··不过,实际上就算她不点头,也拦不住这两个人··再临观宇,这次是从正门叩门而入,不多时,便有一女冠前来接引。
双方拱手见礼后,安陵雪便说明了来意··女冠微微一笑,侧身引路,边道:“自观中接连出事以来,倒是少有人来了,四位姑娘也是胆大·”·安陵雪与钟离云对视了一眼,这位女冠话中,倒是毫不避讳这些死人事件,如此坦荡,倒是让她觉得或许真是行得正坐得直的。
钟离云却道,这些事情非同小可,如此正常,反倒怪异,由此可见,必有隐情··两人眼神交流,未发一言,却是心照不宣··女冠将她们引至神像前,待她们叩首烧香之后,又将她们带到观中后院小憩。
道家讲究修行随心,自然无为,一路走来,可以看见女冠们打扫,诵经,修行,各式各样,却互不相扰,自得境界··钟鼓空灵,安陵雪等一路轻言慎行,至小院,清风拂面,也觉身心畅快,可见,修行之地确实让人得到解脱。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但这种地方,却时时死人,不免诡异,又联想到昨夜房上所见,安陵雪摇了摇头,果然那,什么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众人在院中歇下,钟离云还在和那名女冠扯些道经有的没的,安陵雪暗自盘算,怎么才能套出话呢官府的人必然对她们盘问多次,问的不好,恐会遭致厌烦。
安陵雪还在想着,钟离云却脱口而出:“道长学见渊博,我等粗鄙之人,胆敢冒犯,问上一句,观中近月以来所出之事,有何见教”·“咳咳,”安陵雪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简直想一巴掌拍死她,刚才不还是聊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了·钟离云浅笑,抚着她的背顺了顺气,微点头道:“家里人也有些好奇,故今日来此,还望道长告知。”
家里人这个称呼还真是微妙·安陵雪侧眸,睨了她一眼,见她风轻云淡又理所当然的样子,心头转圜一番,舌尖的话咽了下去,没吭声。
对面的人倒是替她问了出来,“家里人”·不止是女冠,身旁的楚言和容容也齐齐朝这边看,安陵雪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钟离云还是稳坐钓鱼台,垂眸替安陵雪续了杯茶,毫不避讳道:“没错。”
周围的气氛随着她的话一沉,空气也像滞住了一样,安陵雪喘不过气,背上沁出一层薄汗··对面的人倒是好像松了一口气,却又似有些烦躁,起身道:“此事官府自有定夺,我白云观中人,三清天尊为奉,心中无愧。”
说罢,转身便走·安陵雪急要起身,心中暗怪钟离云果真惹恼了人家,另一边,钟离云快手拉住了她,急道:“道长莫怪,在下只想弄清缘由,亦或者道长只再回答一个问题便可。”
女冠蹙眉,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钟离云警觉,慌忙放了手,道了声赔罪··“也罢,你且问来·”女冠松了口,转身重对着她。
安陵雪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好奇,钟离云会怎么问,只要一个问题就能知道时间的缘由了么·“好说,来此吊死之人,与贵观之人,相识与否暂且不论,我只问一句,是否同道中人”·钟离云的问题甚是奇怪,安陵雪听着也是云里雾里,更匡论其他两人,满脸不解。
那女冠却是与她对望了良久,眼中防备愈重,安陵雪心道不妙,起身欲说些什么,女冠又松了口气,道:“姑娘既然心有计较,何须多此一问,若只为此事,且回吧。”
说罢,犹豫了一瞬,又补了一句,“世事维艰,且行且珍惜,莫要落的那样下场·”·钟离云愣了一会,随即笑这行礼道:“谢道长提醒,在下……”钟离云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安陵雪,抿了抿唇,“在下省得了。”
女冠点点头,便退下去了··除了钟离云,其余人如堕烟海,茫茫然一头雾水·外人退了,容容便无顾忌,急着问了出来,“云姐姐,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别说你,我也没懂·”楚言楚言附和道··钟离云张了张口,又突然转向安陵雪,笑着问道:“阿雪,你明白么”·“你的意思是说,那些死去的女子和观中的道姑们一样,都是喜欢女人的”安陵雪没看她,兀自思索了许久,得出了答案,却不自信,反问了出来。
此言一出,四人间的气氛便怪异起来,楚言看着安陵雪,容容的视线在那两人身上转了几圈,耸了耸肩,钟离云只看着安陵雪,流露出赞许的神情,“没错,阿雪,你终于聪明了一回。”
安陵雪反手就是一巴掌……见无处下手,打在脸上可惜了,打在身上不够疼,干脆变掌为指,掐在她的腰上,再给她一个白眼,“会不会说话”·“诶呦……”钟离云像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阿雪根本舍不得下手,就是嘴上厉害说说罢了,真要动手,她肯定比谁都心疼,对,肯定就是这样。
安陵雪没想到自己的“威势”完全没起作用,反倒让她变本加厉了·其余两人倒先看不惯了,催道:“啊呀,你们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啊”·两人对视一眼,“这就说来话长了。”
 · ·第32章 云翊·马车的车轱辘转了十几日,容容也哼唧了十几天后,一行人终于见着了长乐京的城墙··国之大都,气势俨然·其他不论,光是外墙,就比一般的城市高出不少,自官道上驶入,还未到城门口,便有一队卫兵上前盘问,勘合公验,方得入内。
马车摇摇晃晃,慢慢从城外的黄土地进入长乐京的青石板路,朱雀大街·自明德门至皇城的朱雀门,笔直的一条,作为长乐京的中轴大路,彰显着恢宏与大气,细节之处可见大周帝国风采。
远远地,还可望见皇城的飞檐一角,在落日的余晖中反- she -金黄色的光芒,如同国之气运,光芒万丈··众人皆油然有感,容容率先待不住了,打开车门,去了外面,同车夫一起,叫唤着长乐京的风土好人情。
钟离云和安陵雪也是撩开了车帘,笑着指点街上来往行人,各色商铺··唯独楚言一人,不听不看,垂眸品着手中的一盏清茶,默然不语··钟离云发现她的异状,胳膊碰了碰流着口水的安陵雪,靠在她耳边,小声道:“阿雪,你的青梅看起来不太好啊,不去问问么”·楚言确实不太对劲,自从和她讲过白云观中的事情,似乎她就有点郁郁寡欢,连容容和她吵架,她也不理,最后连容容都没了兴趣,直道“没意思没意思”·这些天来,安陵雪自然也发现了她的不正常,但钟离云这是什么语气,好像巴不得她过去一样。
安陵雪慢慢踱了过去,斟酌了语句,问:“阿言,咱们到长乐京了,快来看看吧,那些不开心的事就不要想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云观的事,说来也是简单,不过是一些姑娘发现自己与世俗相悖,又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寻求解脱罢了。
或是为情所伤,或是世俗相逼,或是前途无望,总之是个伤心地·那些女子的遭遇确实可怜、可悲、可叹,也难怪那个女冠,提醒她们珍惜当下··“对啊,妖怪,”车门突然打开,伸进来一个脑袋,容容挤出一个笑容夸张道:“长乐京可是热闹的很,干嘛一天到晚垂头丧气的,自己享乐还来不及呢,怎么把时间浪费在伤怀别人的不幸。”
安陵雪闻言很是吃惊,这两人不是水火不容的么,怎么反过来安慰她了·楚言放下茶杯,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头对着门外,笑着问道:“你可看见,有什么好玩的么”·“呃……有、有几个卖糖人的,挺,挺有意思的……”容容有些慌乱,答得语无伦次。
唔……妖怪笑起来还挺好看的··楚言不知她的心思,舒展了腰身,像是卸了重担似的,脚步轻快,走到车门外,同她并排坐着,四处张望,问道:“哪呢卖糖人的”·“那、那边……”·两人在车门外笑意融融,安陵雪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这就算是没事了一句话的事阿言不是最固执的么亏她先前还担心她会钻牛角尖的来着……·她也没能想多久,又被旁边的钟离云抓过去,寻找落脚的客栈。
当初她爹连一封信都没有,直接带了一句话,就让她带着钟离云到长乐京来,自然也不能指望他会为了她们打点一切了··相较之下,钟离云这边要靠谱得多··“我早些日子便传信给了云府,将军为我们定下了客栈,是云家的产业,我们直接过去报名字就成。”
钟离云同安陵雪解释一番,再向车夫报了个地名,马车便晃晃悠悠地往那去了··“你想得还挺周到·”安陵雪有些意外,淡淡地夸她。
钟离云笑得贼贼的,“是不是觉得我很贴心,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安陵雪懒得理她··钟离云也不气恼,换了语气,正经道:“认真讲,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要去见一面云翊和公主,又要和你去见你爹,楚言也要见你爹,怎么个打算”·这个问题安陵雪已经想好了,话到嘴边,又多问了一句,“你觉得怎么好”·“嗯……”钟离云认真回道:“我想先去见云翊,随后咱们一起去见爹,怎么样”说罢,钟离云看着她,又补了一句,“主要是,这几天里我想把自己好好拾掇一下。”
安陵雪知道她的心思,无奈笑了,推了她一下,“你以为是去干嘛呀,八字还没一撇呢,省省心思吧·”·“八字还没一撇,但有人已经想要写八字了啊,”钟离云靠着她,语气哀求,“怎么样,行不行嘛,你和我一起去见将军和公主,好不好”·“……随你。”
撂下一句,安陵雪有些粗暴地推开了她,也打开车门,去了外面··车内有点热,她要吹吹风··*·很快便在客栈安顿下来了,在一起用过午膳后,钟离云说了打算,其余两人也同意了安排,只是小云子要拜托给她二人照顾,楚言便主张留在客栈内,容容却是个闲不住的,非要拉着人上街。
在她们二人争执的时候,钟离云和安陵雪便换了衣装,悄悄出门去了··到了地方,安陵雪才知道,为什么钟离云一定要她换男装了,这家伙居然来的是青楼·红艳艳的“群芳苑”三个字,再加上十步之外就闻着呛鼻的脂粉味,安陵雪转身就想走,这人也太不正经了·“别呀,阿雪,”钟离云忙拉住她,解释道:“可不是我要来这的,是云翊,她说要我来群芳苑,我也不知道这是青楼啊。”
钟离云也是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她长这么大还没来过青楼呢,也不知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万一阿雪再走了,她就更加不知所措了·同时又在心底把那个将军骂了一回,都是三十多的人了,一点也不靠谱·不靠谱安陵雪转头望了一眼各式挥着五颜六色花手帕的姑娘的,勉强扯了个笑,同时给尚未谋面的将军大人编排了一回。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可是不怕的,毕竟混迹官场,手下一群混小子,就算没去过,也多少听说过一二··看着钟离云一脸难色,安陵雪勉强相信了她的话,随她一道,左躲右闪,避着一阵阵呛鼻的香风,最后总算没被强拉着扯去衣襟,安全到达了一间包厢。
刚推开门,安陵雪便愣住了,房中坐一人,简单的红色发带束起长发,腰间一块双鲤佩栩栩动人,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荡,眉眼间英气十足,虽未近身,气场自威··只是,明明是个美男子,却偏偏要穿一身粉红色的长袍,看起来就……而且,正津津有味的品尝着一块糕点,不单单是在吃,好像还在思考着什么,感觉能把糕点吃出花一样。
“咳咳·”钟离云故意出了声,一来是为了提醒方中人,更是为了提醒某人盯着看的太久了··安陵雪被钟离云用胳膊碰了碰,便回神看她,结果这人唤了她,又不理她,脖子一扭,后脑勺对着她,这是什么情况·另一边,云翊早就注意到她们,看了会热闹,把嘴里的糕点都咽了下去,这才招呼道:“小云子,你来啦。”
“……噗·”安陵雪没忍住,笑了出来,好在外人面前,也没太过放肆,死抿着唇含笑看着钟离云··钟离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脸上红了一阵,当初她还小,云翊和公主便同她师父一样,唤她“小云子”,哪知道阿雪给那条大黄狗也取这么个名字,本来她是非常不愿意的,谁知叫习惯了,她竟也没想着改过来。
“怎么了”云翊不知道事情缘由,疑惑道··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没什么”钟离云冷不防靠近安陵雪,手揽在她身后,快速捏了一把,然后撤身,到了云翊身边,笑呵呵的,“见过云将军。”
这个混蛋安陵雪腰间吃痛,在云翊面前,又不好发作,只得狠狠瞪了她一眼,再恭敬地拱手行礼道:“上洛县县尉安陵雪,见过云将军。”
云翊看到她们之间的小动作,心中明白了大半,拉着钟离云的胳膊,小声问道:“小云子,这就是你家那个”·钟离云向后瞄了一眼,红着脸点了点头,又道:“不过现在还不是。”
说罢,又补了一句,“但是一定会是的·”·“哦——”云翊眯着眼,显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突然又想起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摇了摇头,“你这样,你师父要被你气死。”
她可还记得,仲景老头一直不赞成女女之事,更是对小云子三令五申,谁知她竟走上了和她们同样的道路,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和公主带坏的··想到这里,云翊还有些愧疚之色,抬头,却见钟离云蹙着眉,愁云不解,顿觉大意,小心问道:“你师父,仲景先生……还没有……”·钟离云无言颔首,有些心累。
云翊叹了口气,安慰道:“你别着急,这件事我和公主也还在调查,至于你信中提到的东西……”·安陵雪被晾在一边,起初还能欣赏一番云翊的姿色,听说她是大周第一的女子将军,即使已经卸任,战场上磨砺出的气质也非旁人能比,就是一身粉红色的衣服,实在是怎么看都不相称。
看着看着,就看见云翊和钟离云交头接耳,什么意思嘛·房里就她们三个人,还要压低了声音说话,还要靠那么近,有必要么安陵雪对着钟离云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又看着云翊的脸,想着,听说云将军还未挑明女子身份的时候,就传出惧内的名声,不知公主殿下……·“嘭——”·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 ·第33章 公主·云翊还在和钟离云说着,听到破门声,反- she -- xing -地一怔,慢慢地扭头过去,果然看见,公主笑眯眯地看着她··看来人的装束和云翊的反应,安陵雪猜到她便是公主殿下,正要拱手行礼,却被钟离云拉着,迅速撤身,退到房间一角。
·“公公公、公主……”云翊咽了咽口水,起身艰难地开口道:“你、你怎么来了”公主不是在家里督促雅儿的功课么·公主神色淡然,眸色冰冷,眼神迅速扫了一眼房中另外两人,见到钟离云时一顿,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两人连忙回礼。
眸光一转,公主唇角微勾,看着云翊,温柔地笑着,“驸马,来·”·听见驸马,云翊大感不妙,忙过去扶着公主,坐好了,又奉上茶,这才解释道:“公主,你先别急,别生气,气大伤肝。”
公主偏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我不生气呀·”·“嗯”云翊一怔,眨了眨眼,“不对呀,公主,你应该生气的。”
公主那么小心眼,怎么可能对她来青楼无动于衷··云翊还是那么傻·公主失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她对云翊了如指掌,自然知道她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又何须生气,只是有些担心,云翊傻傻的,被别人给骗了怎么办·然而公主总是忘记她曾经是打败北漠的将军,也总是忘记她是大周将军世家的家主。
公主笑着抚上云翊的耳朵,来回摩挲,另只手撑着脑袋,道:“那好,驸马好好说,怎么来这里了”·唔嗯……公主拿捏得越来越好了。
不消一会功夫,云翊的耳朵就红了个透,半低着头,在公主面前并拢着腿,双手半握拳置于膝盖上,乖巧道:“嗯……公主,你知道的,这不是小云子要来了么,她说有要事与我商量,我便……”·“你便选了这个地方”公主手上施了力,捏在软骨上揉了揉,语气淡然,“既是老熟人,直接回家不行么特意来青楼,嗯”·钟离云带着安陵雪在房间一角,努力降低存在感。
天哪,云翊和公主生活那么久,自然能察觉到公主每一分情绪的变化,耳朵微痛,这是公主认真了,忙道:“公主,你不是说家里雅儿在做功课,不让我去打扰么那刚好,我听说这里有一种新的果子,你看。”
说着,云翊摊开手掌,有半块吃剩下的糕点,隐约可见鱼的形状,不过也碎成渣了,云翊献宝似的递到公主面前介绍道:“公主,这种糕点叫鲷鱼烧,是从东瀛传过来的果子,说是按照鲷鱼的口味做的,我就来尝尝了。”
“那味道怎么样”·云翊摇了摇头,“这个只是果子,里面是红豆馅的,外面也是用面粉做的,不是鱼·”云翊知道公主喜欢吃鱼,便想变着花样给公主做鱼,听说只有这里有东瀛来的果子,便想来尝尝,谁知这个更近似于糕点,不是鱼。
“傻,”公主无奈松了她的耳朵,“我问你好不好吃,又不是问你是不是鱼·”·“嗯……”云翊揉了揉耳朵,感觉痒痒的,又回味了一番,道:“我觉得还行吧,雅儿应该会喜欢……”·“那我尝尝……”·公主说罢,云翊还没反应过来,手心传来一点点- shi -润温热,痒痒的,耳朵上刚降下的温度蹭的又上来,连带着心也又热又痒。
若是平时,她的反应也不会那么大,只是听着外面- yín -靡娇声,又是当着外人的面,羞耻度上了不止一个层次··公主把秀发别在耳后,就着云翊的手,俯下脑袋伸出舌尖舔了舔,尝了一点,起身道:“嗯,确实还不错。”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却见云翊红着脸僵着身子直直地望着她,不禁也有些羞赧,略微偏了脑袋道:“若是可以,便做罢·”·嗯、嗯……嗯这话有歧义啊公主……·“咳咳,”云翊收了手,两手交握搓了搓掌心,道:“那那那、那我去问问怎么做的,下、下次做给你吃。”
公主点了点头,又道:“下次不许再来了·”·“好~”云翊答应下来,起身拉着公主,“那我们今天就吃鱼吧,我突然想到了,就用鲷鱼,咱们做生鱼片,这个在东瀛,又叫刺身。”
“好啊,”公主同她起身,向门外走去,“不过就是鱼脍么你以前也做过的·”·“嗯,不过以前用的是鲤鱼,鲈鱼,是河鱼,这回用鲷鱼,海鱼的口感肯定不一样的。”
“就你花样多·”·“那当然啦,不止是鲷鱼,再下次我们试试青鱼、金枪鱼、比目鱼、鲑鱼、鲣鱼……你喜欢,那我们就把各种鱼都吃个遍”·“好~”其实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是你做的,和你一起吃的,都是最好的。
云翊打开门,出门前扫了一眼,看到房中角落里的两人,惊讶道:“你们怎么还在这”·“……”不然呢……·公主无奈捏了捏她的掌心,转身对她二人道:“走吧,回云府。”
“是……” 公主的气场好强,好危险……·*·到了云府,先去拜会了云家长辈,刚入府门,瞧见门口的卫兵,安陵雪心里还是战战兢兢的,不过入了府内,便自在了许多。
云家人口简单,不像一些家族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而且云老夫人身体也还健朗,热情好客,倒是没让她这个外人有多难堪··不过她还是敏感地觉出一点不同,云家其他人虽然待客有礼,但也还疏远,并不如老夫人一般放得开。
跟着将军与公主行去书房,钟离云凑在她耳边,提点道:“云府是将军世家,家主云翊又是公主殿下的驸马,这等荣耀招致朝中许多人记恨,只是前些年云翊自揭女子身份,却又与公主和睦,有些人便找到由头天天在皇帝面前弹劾,在此时,云翊又交还兵权,公主也还政给皇帝,自此长居云府,这些人便以为她们失势,越发猖狂。
而你是刑部尚书的女儿,身份就比较微妙了·”·安陵雪这才明白其中的利益关系,小声道:“那将军与公主岂不是很危险”本就没了权势,又因为身份,与世俗不容,她们两人还在一起,一定很不容易。
钟离云笑道:“别担心,你以为她们两个是好惹的么在这之前,她们更艰难的处境都过来了,这些还算不了什么·”·“相爱容易相守难啊。”
安陵雪看着前面互相依偎的两人,有些感慨·又看了看身旁的钟离云,问了问自己,她们或许已经相爱,但她们能相守一生么现实有太多压力,她们没有云翊和公主的谋略,也没有她们皇亲国戚的身份,更是身份对立……·“唉……”·“叹什么气呀,”钟离云碰了碰她的肩膀,“要我说,难相守一定是爱得太容易,或者是不够深爱,两个经历了重重困难又彼此深爱的人,一定会相守一生的。”
钟离云说这话时,看着公主和云翊,眸中流露的光彩是祝福和……羡慕·安陵雪转眸,回应道:“也许吧·”·推开书房的门,云翊转身笑着道:“小云子和我留下,公主就请和安陵县尉移步内室吧。”
安陵雪自然是任凭吩咐,公主与她对望一眼,从善如流,领着安陵雪去了内室··钟离云目送过去,问:“将军,这是有话要说么我以为拿了东西就走人了呢。”
“你个没良心的,怎么,好不容易见一回,你就不好和我叙叙旧么”云翊到堂中坐下,又给她指了一处··“有什么好叙的呀,”钟离云也坐了下来,吐了口气,“是不是上了年纪,就变得和师父一样了,唠唠叨叨的……”·话还没完,一个茶盖飞了过来,钟离云连忙接住,喘了口气,“自己家的东西,你也不爱惜点。”
云翊啐了她一声,“你和你师父一样,不正经难怪那姑娘看不上你·”·“让师父听见……”钟离云正要反驳,想了想,从她话里回过味来,急道:“将军,你那话什么意思”·*·安陵雪随着公主进了内室,只觉浑身不自在,毕竟这人是大周最尊贵的人,皇帝的亲姑姑,谋划了十几年,一手将皇帝扶上了帝位,心计城府必然非常人所及。
“本宫很可怕么”公主坐在软榻上,抬手,示意她坐下··安陵雪忙道没有,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大胆抬首看了一眼,公主神态慵懒,半歪在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手中的茶盏。
公主喜茶,这是钟离云告诉她的·看公主现在的样子,倒是温和可亲的,再联想之前公主对着云翊时,温柔若水的模样,顿时放下心来··“你喜欢钟离云”·刚松了口气的安陵雪又被那口气堵在嗓子里,呛了一下,手足无措,“呃……公主……我……”·公主也不急,慢慢等着她。
“嗯,但是……”公主看似温和,实则霸道强势,压制着人,又冷冷的,叫人难以亲近··得到肯定答复,公主点点头,也没再追问··过了一会,两人无言,安陵雪瞥她一眼,有些尴尬,寻着话头,大了胆子问道:“殿下和将军真是令人羡慕,过了这么多年,也不觉平淡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说罢,顿觉失礼,又忙起身告罪。
公主玉手虚抬,道了无妨,又看她一眼,问:“你可是觉得凡事感情之事皆不能长久,故而不相信自己,畏畏缩缩,难以迈出那一步”·不愧是公主,安陵雪点点头,确实如此,不如说,经公主一番解释,她倒是更加清楚了心里的顾虑。
公主唇间浅笑,掌心轻抚身下的软榻,问:“你可知,这是哪里”说罢,又自答道:“这是书房的床榻,每次云翊同我生气了,便搬来这里睡。”
果然,提到将军的时候就是这副温柔的表情了,也不会自称本宫了·不过……“云将军脾气那么好,也会同殿下生气么”·虽然相处只半日,但她瞧出来了,云翊对着公主时,总是十分乖巧的,难以想象那样的大将军会如此乖顺,更难以想象,将军会同公主生气,以至于搬出寝室睡在书房。
“哼,她脾气可坏了呢·”公主不满道,“一生气就鼓着脸,越哄她越来劲,这还是好的,要是真的真的生气了,她就谁都不理,一个人闷哼哼地琢磨些有的没的。”
比如她偷偷喝酒的时候,再比如她暗中使了手段对付朝堂的时候··可是公主语气不悦,却是笑着的,分明也是欢喜的··察觉安陵雪的视线,公主自觉失言,咳了一声,扯回话题,“但是呢,虽然她会生气,我们会冷战,可每次都是她主动睡到书房,把温暖宽敞的卧室留给我,明明这里没有火墙,她也不知道带个手炉,就直挺挺一个人窝在这里,也不怕寒疾犯了……”·公主又觉自己说得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强硬转换道:“我的意思是说,即使是在吵架的时候,她也不忘照顾我,那我还有什么可生气的呢,矛盾说开了解决便是,已经无法挽回的,那就好好地哄,再不然,把人扔到床上去,过一晚,自然就好。”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为对方考虑,公主一定很爱云翊,云翊一定也是·安陵雪想··又道:“那过了这么多年,你们会吵架,也会觉得平淡么”毕竟,山盟海誓的一时感动抵不过柴米油盐的日积月累。
平淡啊……公主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红线,望着屏风外云翊的方向,摇了摇头,“两个人在一起,肯定会有矛盾,会吵架,但更肯定的是,一定会和好的。
而平淡,是看个人的,我觉得平平淡淡地和她在一起,就很好了·”·“这样啊……”安陵雪舔了舔唇,大着胆子,到底还是问了出来,“公主殿下,难道你就不担心云将军会对你的爱意消弛,或者移情他人……”·这话问的大胆,也颇无礼,但她想知道,而且她觉得,公主殿下会告诉她的。
然而公主嗤笑一声,她顿时冷汗连连··“真是幼稚,”公主似乎有些不耐烦,她今日已经说得够多了,本来不过是云翊拜托她提点一回,谁知她的问题那么多,还要来打探她的想法,公主只道:“你去街上买东西,尚且也不能保证货品完好,能用上一辈子,怎么感情的事,偏要做一锤子的买卖”·“再者来,感情从就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来的,我相信自己,所以相信云翊会一直爱我。”
·好、好厉害公主说这话时,满是自信的神采,容姿惊为天人,若是公主只是柔弱可怜,甜腻依赖,哪怕再好的容貌,恐怕云翊也不会如此爱她。
像是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安陵雪笑了,祝福之语转在舌尖,正要出口··“公主”云翊从外间过来,才刚见到人,就唤了一声,疾步过来,撤了公主手中的茶杯,训道:“饭前饮茶,今天没鱼吃了。”
“啊——”·安陵雪十分惊讶,刚才公主殿下不还是在正色妆容训导她么转眼就是这副蹙眉鼓气委屈的小模样了这婉转悠长的语调真是听得人心肝微颤。
云翊指腹点着公主的眉心,无奈道:“吃鱼前后不宜饮茶,你是不是又忘了”·“诶呀,有什么关系嘛·就一回,好不好”公主拉着云翊的衣袖,还在努力争取。
“不好·”云翊坚定地摇了摇头,又道:“不过现在还有一事,解决了,咱们就吃·”·“什么”·“公主,家里,遭贼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点说教的意味了()·但是,我还是觉得两人相互扶持,因为自己很好,很有魅力,另一个人才会那么爱她,反之亦然··所以,大概我的角色,在感情出现问题的时候,会选择主动争取,而不是把自己弄得可怜兮兮的,仗着对方的爱,等着别人来宠·虽然,恋爱中做被宠的那一个很好,但果然我还是喜欢互宠……·(一点碎碎念,纯属个人观点,毕竟爱情有千百种模样)· · ·第34章 辟邪剑·公主眸色倏地沉下来,语气凝重,“怎么会”·云翊扶着公主坐下来,站在一旁,说起前因后果,“小云子不是说来找我拿件东西么就在书房里,刚刚我们去看,已不见了。”
“什么东西”安陵雪上前一步,语气急迫,说罢,见三人全都盯着自己,才觉得自己失言··可是,一开始,钟离云只说是前来拜见,并没有提要拿什么东西,而她直觉,这很重要。
云翊心思转了转,瞧着钟离云,见她没什么表示,便道:“是辟邪剑·”·辟邪剑安陵雪去看钟离云,想要个解释··钟离云没说话,脸色淡淡的。
云翊接着道:“辟邪剑本来放在书房里,前几日我把它拿了出来,装入锦盒放在书案下面,然后……现在只剩下盒子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公主抚了抚唇,“可有其他物品丢失”·“没有。”
云翊啧了一声,“说来奇怪,偏偏只丢了这把剑,而且这剑,并不是多名贵的东西·”·“什么来历”安陵雪面色凝重,话语间也带了一点凌厉,像是在质问。
这语气,公主沉了脸,面色不善,好在云翊是个好脾气,回道:“是我在北漠时偶然所得,据传,是……张果的法剑·”·嘶——安陵雪倒吸了口冷气,又是张果江山云雪图是张果的藏品,皇陵里的黑曜石她后来查过,那些守在棺椁旁边的俑人,也是张果的杰作·安陵雪盯着钟离云,她每次要的东西,都和张果有关,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巧合,三次,就一定有蹊跷了·钟离云无奈叹气,“不是我偷的,你别这么看着我。”
安陵雪收回视线,她自然知道,如果她原本就打算拜见云翊,自然不必自己再偷一回,多此一举·只是……一切实在巧合··偏偏是她想要的东西,偏偏又被偷了,偏偏……她本身又是个贼。
这边两人互相猜忌,那边公主已经吩咐了下去,“倒也不一定是被偷了,云府戒备森严,外人不得入内,我看,先从内查起吧·”·公主这话的意思,便是云府有内鬼了,这事可不算小。
云翊自然明白深浅,点点头,便要去办··气氛霎时紧张起来,安陵雪和钟离云作为外人,看架势,公主也是不准备放她们走了··钟离云上前一步,伸手阻了云翊,又对公主道:“不必如此麻烦,我倒有个好办法。”
公主眼神示意她继续说,钟离云却看着安陵雪,顿了一下,道:“去找……大黄·”·“诶”·不多时,大黄便坐在了四人面前,吐着舌头哈着气,摇着尾巴舔骨头。
安陵雪把骨头强硬地从它嘴里掰出来,面色为难道:“它就会吃,抓贼,不行的·”说罢,又瞪了钟离云一眼,小云子压根没经过训练,哪能抓贼·“大黄”钟离云特地强调,然后看着一人一狗齐齐望过来的眼神,笑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呢”·云翊拧着眉,看向公主,公主与她对视,道:“试试呗,反正最近闲来无事。”
行吧·这便是说定了,钟离云从安陵雪手中牵过引绳,向外走去,“瞧好吧·”·先去书房找到放置法剑的锦盒,叫大黄嗅了嗅,众人跟在后面,见它打了个响鼻,也不知道它记住味道了么没。
钟离云想的方法很简单,狗的鼻子比人灵的多,只要让它闻着剑的味道,再在府中走一圈,如果剑还在府中,那必然能找到,这方法,确实比靠人去找要快得多··但是,安陵雪很担心,话虽如此,小云子能明白她们的意思么不过看钟离云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也没话说。
兜兜转转了一圈,小云子东嗅嗅,西嗅嗅,最后,来到了同心园里··公主和云翊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这是她们两人自家的院子,东西怎么会在这·谁知,小云子头一转,又转去了邻边的院子,公主和云翊的脸色就很微妙了。
钟离云察觉到她们的变化,问:“怎么了”·云翊看了公主一眼,道:“这是雅儿的院子,本来为了保护她长大,她与我们同住一处,后来,她及笄之后,便搬了出去,住在这里。”
安陵雪自然不知道雅儿是哪个,但钟离云曾经同师父拜会云府时,同她见过一面,是个机灵可爱的小姑娘,比她小了四岁,今年应当正值十八··说起来,雅儿小时候患得呆傻之症,还是她师父救治好的,后被收作云府的养女,算作云翊的妹妹。
·钟离云在她耳边解释一番,小云子已经等不及,挣脱引绳,直往内院跑去,众人只好跟上··疾步行了一段,众人看见小云子蹲坐在一扇房门前,转头吐着舌头,见她们来了,便趴在了地上。
这意思是说,东西就在这里了·安陵雪上前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摸出一根骨头喂给它,小云子聪明、通人- xing -、有灵气,她都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这次找对了没有。
而小云子没有直接进去找到法剑的所在,是因为这里的房门被锁上了,是从内锁上的,也就是说,屋里有人··这里是云雅的屋子,也应该只有她有钥匙,其实倒也不必猜测,内里传出的声音,昭然若揭。
“小先生,你听没听见,外面好像有人”·“小姐,你以为转移话题就不用算昨晚的账了么”·“呃……我觉得,我们…这个…你你你、你别离我那么近啊”·“小姐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小姐提了裤子就不认帐了么真是枉我教习小姐多年。”
“你、你还有脸说什么教习……分明、分明就是勾引”·“……好,既然小姐这么说,那我倒要看看是谁勾引的谁”·云翊没拦住,公主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
床上的两人便齐齐望过来,云雅慌乱,连忙推开了风颂··风颂不慌不乱,躬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将军·”·公主提了一口气,云翊忙跳到她面前,按住了肩膀,“公主,冷静,还有正事。”
场面一度十分诡异,云雅面红耳赤,低着头不知所措,风颂面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公主蕴着怒气,云翊忙着安抚她,身后跟着两人一狗,歪着脑袋看戏。
“啥情况”·“自家养的孩子,一不小心,就要成别人的了·”·“哦——”安陵雪恍然大悟,直觉得钟离云概括的精辟。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还有外人在,公主没有直接发作,转而对着云翊斥了一声,“都是你给惯的”·云翊忙忙点头,扶着她的腰给她顺气,眼神却往另一边甩了好几回,云雅终于明白她的意思,笑着唤了一声,“夏姐姐……”·云翊也笑呵呵的看她,公主哼了一声,瞪了一眼风颂,还是压下了火气。
毕竟还有外人,等到事情了了,再收拾不迟··到时候,你不许再偏袒雅儿,否则……·嗯嗯,公主你说的对,都听你的··两人眼神无言交流了一番,公主叹了口气,问:“雅儿,你是不是拿了书房的剑”·“诶哦……”突然问起其他事,雅儿还没反应过来,回道:“是,前几天我想学剑来着,就去书房随便挑了一把,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把”·怎么突然转换话题了不知道两位姐姐听见什么没有,看样子没有吧,那是不是就没事了再不行,是不是要先去找小七姐姐救命·心里想着,脚步慢吞吞地把那把剑找了出来,递给公主。
公主示意,钟离云便上前接过,看了气氛,主动带着人和狗退下了··“吱呀”一声,房门关闭,里面开始算账··公主在软榻上坐下,怎么都觉不舒服,便拉着云翊一同坐下,窝在她怀里,开始审问,“说罢,怎么回事”·*·安陵雪出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公主自从进门后,气氛就十足的压抑,她这个外人站在角落里,也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说,公主这么的……危险,云将军能受得了她么”安陵雪摇了摇头,不太明白云翊是怎么爱上公主的,要是她,一定和公主相处不过三日,要不被冷死,要不被压抑死。
钟离云正摸着大黄的脑袋,掏出一根骨头奖励它干得好,看它啃得开心,她也很高兴·听见她的问话,直起身,牵着她往外走,“你觉得,公主对云翊时,还冷么”·“当然不,”安陵雪牵着引绳,钟离云牵着她,很是自然,“公主对云翊,简直温柔得一塌糊涂。
当然,云翊也是·”·“那就对了,她们两个,尤其是公主,大概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云翊,对其他人,自然就只有冷漠了·”·“可她们认识当初呢总不可能一开始就这么和谐的,她们当初到底是怎么喜欢上的呢”·“想知道”·“嗯嗯。”
安陵雪直点头··“嗯……”钟离云沉吟一会,指着啃骨头的某个家伙,道:“你把它的名字改了,以后就叫大黄,不许用我的名字,答应了,我就告诉你。”
“……”顿了一下,安陵雪拉着狗就走,“嘁,爱说不说·”·“嗬,你个没良心的”·“汪汪——”·*·拿到剑,钟离云这边的事便算是解决了,下一步,便是要去见安陵雪的爹,安陵辰。
容容和楚言最终还是留在了客栈里,只是两人的氛围不太对,安陵雪没空去管,先闯进钟离云的屋子里,问道:“你先别急,我问你,这次的辟邪剑,是不是也是那人交给你必须拿到的东西。”
钟离云点头··“那你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么”安陵雪自问自答,“它们都和张果有关,张果是有名的道家术士,你也应该发现了,调查过才对。”
钟离云一阵头痛,先安抚她坐下,“对,我调查过,但有关张果的传说故事太多了,且大多不可信,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人的意图是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那你被抓住的把柄是什么”这个问题,安陵雪一直想问,先前她只说有苦衷,但现在,她想问个清楚··“……是师父。”
钟离云犹豫了半晌,还是说了出来,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对她隐瞒的了,“师父……在那人手里·”·原来如此·若说钟离云还有什么顾忌的,也就只有她师父了。
必须找到那个人,如果这一次不是因为辟邪剑在熟人手上,钟离云不必费功夫去偷的话,那她就又是犯下了一桩事,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想做什么,难道钟离云要一辈子替他卖命么这次还好,如果下一次又是去像皇陵那样危险的地方呢·“别担心,”钟离云知道她的顾虑,看她紧锁眉头,心中暖,也心疼,“公主和云翊也在帮我查,我不会轻易受制于人的。”
安陵雪没说话,她知道自己喜欢钟离云了,因为公主的话,她不会再退缩了·也要为将来,更努力··“明天,去见爹吧·”·“好。”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雅儿和风颂,因为年龄的原因,上篇没写,于是风颂就沦为了和剧情没关系的人物·但当初就觉得,跳脱的学生和冷淡的老师这对cp很不错,这里算是个交代。
说不定下本我就会写师生,嗯,暂时有了一个想法·· · ·第35章 安陵辰·刑部尚书的府邸还是很好找的,安陵雪与钟离云第二天一早,便收拾齐当,随便问了路,到了朱门前,一问,才知道尚书大人通常不回府,一般住在府衙内。
两人对视一眼,便又转道进了皇城,沿着承天门街,行了许久,才到了尚书省,又请人问事,表明身份,这才入得刑部府衙大门··“我还挺紧张的,你说我一个贼,居然光明正大地来了刑部,不得了。”
钟离云说着,还撩了一下头发,也不知是得意还是炫耀··“你又不是犯的杀人越祸,或是欺君叛国,只要你老实着,谁知道你是谁·”安陵雪领着她往内走,穿过前堂,往后堂去,门口的守卫说,尚书大人在那里等着她们。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将要见到自己的至亲,安陵雪并无半分喜悦,只觉得烦躁,既然传信要她们相见,又为何不说明清楚时间地点缘由,让她们苍蝇一样乱撞··话虽如此,她还是不愿钟离云对他的印象变差。
斟酌着开口道:“钟离云,我爹他……他的为人你别太过在意,等下见了,我来说明就好·”·钟离云微微笑了,看起来阿雪并不待见她爹,实际上,却还是把她看作家人,不如说,正因家人不常在身边,她内心反倒更渴望被家人关爱呵护的感觉。
“我没事,你说话也注意点分寸,别太冲了·”·“知道了,啰哩啰嗦的。”安陵雪嘟嘟囔囔,“现在就开始管我了,真是的……”·“什么”·“没有,赶紧走啦”·嬉笑着闹到了堂前,还未入门槛,便见一人正坐于主位,手中捧着一卷书籍,垂首翻阅。
钟离云这是第一次见到安陵辰,本以为按照安陵雪的描述,应当是一位威严肃穆的父亲,又掌管大周刑罚律令,古板刻薄的刑部尚书形象,也能想象得到·但实则并非如此。
他是安陵雪和安陵风的父亲,自然与他二人面貌相似,而他兄妹二人皆非威严像,尚书大人的眉眼间也显出温和··安陵雪没她想的那么多,她爹与她几年前想见时并无什么变化,依旧将下颌的胡须剃得一丝不苟,想看上去年轻一点,但鬓间的白发逼得他不得不服老。
听见她们的脚步声,安陵辰抬首,深皱了下眉,向两边招了招手··两人还未明白,忽地从回廊两边涌出一队卫兵,将她们团团围住··安陵雪上前一步,将钟离云护在身后,大声道:“尚书大人好大的架势,怎么,亲女儿来拜见,还要先进你的大牢,过一遍堂审么”·卫兵听她表明身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动手。
钟离云则在背后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不是说让你别太冲嘛,关系弄僵了对谁都不好·”·“你闭嘴·”安陵雪回了一句,定定地看着堂上的人。
紫色大科官袍,玉带钩腰带·衣袖卷在身后,缓步向堂外走来··“你倒是还认我这个爹·”·安陵辰出言,便是表明了两边的关系,却并未让周围的卫兵退去。
安陵雪紧着衣袖,把钟离云越发护得严实,同时拉着她的手腕,万一真的谈不拢,那就干脆御轻功逃走,谅这些酒囊饭袋也追不上··安陵辰看着自家女儿护着外人,心中着恼,“我让你把她带入京来,是要拿她入罪,好弥补你的过失,你现在在干什么”·这一点,钟离云和安陵雪都知道,守陵官私入皇陵的罪罚不小,唯有以功抵过,方可免罪一二。
不过,却也是说词罢了··察觉到背后人有动作,安陵雪把她手腕捏得更紧了些,对着安陵辰嗤了一声,“我们昨日到的长乐京,想必你早已知晓了罢,自然,你也应当知道,我们昨日去了什么地方。”
云翊和公主,是她们能借用的势力,狐假虎威也罢,总之,能震慑住他就行··安陵雪说着向他示意了两边的兵士,她未直接搬出公主的名号,也是要给他行个方便,免得他的脸上不好看。
钟离云在后面轻笑了一声·原来阿雪早就想好了对策,她有料到今日来见安陵辰不会顺利,却不想她这么护着自己,顿时感觉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安陵辰挥手撤了两边的人,转身道:“进来。”
看吧,我们赢了·安陵雪冲她一笑,很是得意·其实她爹,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厉害·”钟离云轻声夸她,回她一笑,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已经无所谓了。
入了中堂,安陵雪记着钟离云的吩咐,事事小心谨慎,尽量不弗了她爹的意,恭敬地站在堂下,拜礼请安·钟离云同她一道,拜了大礼··安陵辰瞥她一眼,“这礼,受不得。”
钟离云尴尬,安陵雪生气·忍了忍,还是道:“爹,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问你,就像想知道,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免除钟离云的牢狱·”·“你想为她脱罪”·“是。”
安陵雪答得坦荡,只要在刑律之内,便不算徇私,更不算枉法·钟离云做的是好事,受难的都是为富不仁的人家,她更私心地以为,钟离云便是不受罚,也是应当的。
“真是昏了头了·”安陵辰冷哼一声,像是在看笑话·“既然你们与公主殿下交好,何不去求她们帮你”·公主殿下,确实是个好选择。
但钟离云不想拜托人家,公主与云翊,至少表面来看,都是闲散在家的宗亲,犯不着让她们牵扯到刑部的事务中来,一不小心,还会引起皇上的猜忌,得不偿失··安陵雪也是如是想法。
正想着如何开口,安陵辰先道:“你不是做了一份万民书请愿么,有那个东西,交到刑部公堂上,自会有公正的审判·其余的,便不要多想了·”他说着捏了捏眉心,显得十分疲惫。
·“好·”只要能公开公正,那她就不怕,她只怕是有些权贵从中作梗··说罢,安陵雪便要带着钟离云走,却见她眼神呆滞,像是元魂出窍了一般。
安陵辰正好望了过来,道:“你先和她回去吧,我处理了衙中事务后,便同你们一起回家·”·回家安陵雪不解望他,都这么多年没回家了,怎么突然之间……·只见安陵辰拿出一件信封,“楚言昨日便来见过我了,你夏姨,让我回去一趟。”
说罢,安陵辰眉头紧锁,像是有天大的难办的事··安陵雪懒得去看,这人把官位看得比什么都重,如今定是觉得回家太过麻烦,在伤脑筋而已··相较之下,钟离云的状态更令她担心,怎么一会功夫,就没了魂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回去路上,安陵雪唤了她几回,这人终于有了反应。
“你怎么了”安陵雪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莫不是吹风着凉了·钟离云偏头,避过她的手,咳了一声,道:“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安陵雪收回手,汗津津的,这人竟出了这么多的汗,还说没事·安陵雪也不同她废话了,拉着行人问了一遍,便要带她往医馆去。
钟离云好说歹说拉住了她,笑着道:“真没事,你不是说要好好看看长乐京么,等你爹办完事,我们就要回上洛县了,刚好今日无事,我陪你逛逛好不好”·“好是好……”安陵雪有些迟疑,“但是你的身体……”·钟离云笑了,“你又忘了,我是神医的徒弟,我的身体自然是无碍的。”
“嗯……”她们出了皇城,便到了朱雀大街上,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安陵雪也早就心痒痒了,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真的无事,“那好吧,我们去东市瞧瞧。”
长乐京内有夜禁,东市也只开到日落前七刻,便要关闭坊门,各回各家,直至第二天中午市署击鼓三百下,方才开市·眼下正值正午,刚好去逛个欢快··自皇城正南门朱雀门,沿着东西向大街,向东三坊,是东市,向西三坊,是西市。
她们所住的客栈,便在东市西北角的崇仁坊,为了下夜时回去方便,安陵雪便拉着钟离云去了东市··去东市前,还要路过平康坊,正是崇仁坊对面·前一日,便是在这里入了群芳苑,见的云翊。
安陵雪拉她急急走过,才不愿与这里惹上什么联系··连公主殿下的云翊都会来这种地方,虽然大体无碍,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 shi -鞋·秦楼楚馆,还是离得远远的好。
东西东西,买东西便是去东西二市,由此可见,两市内自然是要什么有什么,热闹非凡·可商品货物倒是全乎,就是价格嘛……安陵雪摸了摸腰包,只能带着钟离云去了一家小酒楼,要了三碟小菜,配了一盘果子,好歹填饱了肚子。
一下午,安陵雪走马观花似的,也没能逛完十分之一,倒是钱袋,可是空了十分之九·捏着最后几枚铜板,在一处临街的小铺歇下,再要了两碗猪油汤的馄饨,混混沌沌便用完了晚饭。
临近闭市,街上也没了什么人,偶有人影,还是行色匆匆,赶着回家吃晚饭的··意外舒服地静谧··“今天开心么”安陵雪大快朵颐,四处逛逛又十分耗费体力,不一会,汤碗就见了底,便撑着脑袋看钟离云小口小口的吃。
“你开心么”钟离云按下汤匙,反问道··“我很开心啊·”安陵雪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我也很开心。”
钟离云把碗推到她面前,“吃吧,知道你还没饱·”·“那你呢”·“你开心就好·”·“唔,好傻的对话。”
安陵雪笑着接过汤匙,不甚在意··安陵雪低头喝汤,没发觉钟离云撇开了眼,等到吃完给了钱,便牵着她一蹦一跳回客栈去··钟离云任她牵着,落后半步,慢慢地走着。
出了东市,很快,夜幕低垂,华灯初上,一盏盏夜灯点起来了,连成一片,极目远去,星星点点,很快便蔓延开来,很是好看··像她现在的感情··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等到发觉的时候,早就不可抑制。
“钟离云”·突然,安陵雪停了下来,牵着她的手,对着万家灯火,喊了出来··“怎么了”·钟离云还没上前,安陵雪转身便扑到她的怀里,抱了个满怀。
“哈哈,钟离云”·钟离云扶着她的腰,有点不知所措,“到底怎么了”·“你真笨”·“我……”·钟离云还没解释,安陵雪从她怀里抽身出来,对着她拧着的脸一通揉,直到把她眉间的褶皱全部揉平了,这才满意。
然后执起她的手,“我们快跑吧,已经夜禁了,待会该有武侯来抓人了·”·说罢,拉着她便跑,正好一阵夜风,耳边呼呼的响,格外痛快··她已经决定了,公主说的没错,既然喜欢,那就大胆地上吧。
而且,如果钟离云能得到公正的审理,是不会有太重的刑罚的,便是关入大牢几年,她也不在意,她等就是·以后的日子有很长很长,足够她们去相守的·至于钟离云的师父,不管怎样,她都要陪着她一起承担。
嗯,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安陵雪在她关门前,最后一次道了晚安··“嗯,今晚好梦·”·好梦好梦,她肯定能做个好梦。
而梦醒了,钟离云却不见了··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还说要写师生来着,然后理了理,把一个早前的想法完善了一下,觉得还不错,名字我都想好了,叫 我的新老师是前女友·结果查了一下,发现现在,不让写师生·好吧,师生被腰斩了。
再也没有了··关键是这是我唯一一个想出来的现百啊所以完了,我只能老老实实写古百了·· · ·第36章 玉镯·第二天一早,安陵雪起床下楼,便看见安陵辰已经坐在大堂里,等着她们吃早饭。
楚言起的早,正坐在四方桌旁,同他说着话··这次回家倒是赶得挺早,安陵雪以为,还要过几天,她爹才能处理完刑部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伸了个懒腰,她昨天晚上睡得还不错,也不知是不是钟离云那句“好梦”起了作用,她真的做了个好梦,嗯……梦见她同钟离云表白心迹,那人笑得像傻子一样。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一边下楼,一边将衣领拢了拢,怀里放着的,是昨天去东市时买的东西,趁钟离云没注意,悄悄买下的·其实她昨天去东市前就想好了,既然决定要表白,哪能没有信物·她想了许久,最终买下了这对玉镯。
除了玉镯,其实她还想了其他很多东西,比如簪子,可惜看钟离云平时好像是不用的,比如香囊,但这个还是自己亲手绣制的好,再比如同心结,这个倒是好,但永结同心,寓意太过露骨,且彩带编织之物,放不长久。
还是玉镯好··内平外圆,古朴大气·玉石,质地温婉,却又坚韧长久·且玉有五德,冰清玉洁,很适合她·玉,谐音“遇”,她们的相遇是缘分注定,镯,音同“卓”,意为只有她是最好,独一无二。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跳脱,便是镯子·安陵雪买的,正是一对鸳鸯镯,一人一只,为的是圈住她,也把自己圈给她··她在买之前思量了许久,觉得没有比玉镯更好的定情信物了,所以看到一款合眼缘的,当即买了下来。
只是可怜了她的荷包,几乎空了全部,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但这不算什么,她若是认定了一件事,便要认真到底·而若是认定了一个人,更是要全心全意地待她,自然也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她认定了钟离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毕竟先前一直是她在拒绝,突然转变态度,总觉得有些唐突··但其实她早就喜欢她了,只是碍于那一点面子,还有一点作祟的虚荣心,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不确定。
可是现在,她都想通了,她喜欢她,真心的,全心全意的喜欢她,那就不管身份、不论未来,只要现在和她在一起··也十分庆幸,在她犹豫不决,左右迷茫的时候,钟离云一直没有放弃,一直陪在她身边,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早就因为她的态度而避而远之了吧。
也幸好她想明白过来的也不算晚··安陵雪举步下楼,怀中玉镯的重量让她安心了不少·既然让她等了那么久,可不能再顾着无用的面子了,得快点把心意传达给她才行。
刚好这次回去,她爹也在,姑且也能做个见证··她要好好告诉钟离云,她喜欢她··楚言见她下楼,给她抽了一条长凳,又翻了个碗盛了一碗粥·早饭是客栈提供的,自然不算丰盛,勉强果腹而已。
不过安陵雪因为心情愉悦,白粥也吃出了甜味·连着对面安陵辰的脸,也顺眼了许多··“女孩子家的,用膳也斯文些·”安陵辰看着她,放下了手中的蒸饼,一脸严肃。
安陵雪又往嘴里送了一大口腌菜,懒得理他,他们兄妹小的时候也不见他来教授他们礼仪文化,这会倒是会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不过她也不至于摆脸色,毕竟是她爹,而且钟离云的事也还要拜托他。
吸溜了一口粥,安陵雪同样轻飘飘地回道:“知道了·”·安陵辰撕了一块蒸饼放入口中,瞧着她,没再说什么·楚言则是弯着唇角轻轻摇了摇头,阿雪还是这副脾气,在她爹面前也不知收敛下- xing -子。
她们一行人都起得早,客栈还没开门,一楼大堂里也只有她们几个,还有一个跑堂的伙计,单手撑在柜台上打盹··往后院一望,天刚刚擦亮,隐约听见一声接一声,远近不一的鸡鸣。
有些清冷的安静··木制的楼梯又是一阵吱呀响,众人回头去望,容容揉着眼睛下来,眼睛还没睁开,先开了口:“今天早上有什么吃的”·“馒头和粥。”
安陵雪忙着喝粥,没空理她,安陵辰则压根不认识她,自然也不会搭腔,只好是楚言回了她··“啊”容容不觉什么,脚步慢吞吞地往这边挪,“只有馒头和粥,那多没味道啊,不说肉啊菜的,起码要有炒面什么的吧,再不济,来两鸡蛋呗。”
她话里絮絮叨叨的,连那边打盹的伙计也被她吵起来了,只不过人家换了个胳膊,继续撑着脑袋睡,一点也不在意客人对早饭的不满··“爱吃不吃,哪那么多话。”
楚言回应得她也不客气,经过月余的相处,大家彼此间熟稔了许多,虽也还不至于交心,但多少算个朋友,言辞交谈也就随意了些··不过,她们俩之间可不算随意,简直是针锋相对。
容容远远地望了一眼,快步走来,不满道:“妖怪你又胡说,这不是还有蒸饼和腌菜么,差点我就放弃这顿早饭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想独吞”·容容虽是和安陵雪同岁,却是她们中最天真年幼的,安陵雪和钟离云更是习惯了照顾她。
吃了个七七八八,安陵雪拍了拍身边的板凳,示意她坐下用饭··容容也不客气,正准备坐下,突然看见对面的安陵辰,打了个寒噤,屁股一扭,坐到旁边去了·顺手还从楚言碗里抢了一个馒头。
“桌上不是还有么干嘛拿我的”楚言很是不满··容容故意把抢来的馒头在同她面前晃,看她瞪了过来再一口咬下,十分满足的样子,“别人的总是好的的嘛,尤其是从你那抢来的,就更好吃了”·楚言举起筷子,“阿雪,我能一筷子抽死她么”·“随便。”
这是这两人的常态,安陵雪喝着粥,眼皮都懒得抬··“你来呀你来呀·”·趁这两人作死互殴,安陵雪吃完了最后一口粥,然后伸向了桌上最后一块蒸饼。
容容手疾眼快,掐着她的筷子,小鸡护食一般,“你想干嘛,这是我的”·她可不是楚言,手无缚鸡之力,一动武就吃亏,只能占占嘴上便宜。
她能动手就不动口··手腕运力,筷子向下一压,松了钳制,反手又往她的手背上一敲,等她吃痛缩了回去,这才大大方方夹了蒸饼在手,本来想教育教育容容谦让礼仪的,结果话到嘴边变成了:“抢来的好吃。”
“哇——当官的欺负良家妇女了”容容扯开嗓子就开始嚎,搓着手背那一点红,泪眼婆娑,“妖怪,她欺负人,咬她”·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安陵雪拿了蒸饼,冷漠起身上楼,楚言回她:“活该”·容容捏着自己的手背,委屈道:“真的很疼啊。”
竹筷打在手背,开始还不觉什么,过了一会,就疼得很,不仅发红,还发烫··“……”过了一会,“还有半块,要不要”·面前突然伸过来半块蒸饼,是楚言吃剩下的,要不要当然要·容容立马眉开眼笑,一脸得意,“嘿嘿,抢来的不如主动送上来的好吃”她早就把楚言的- xing -格摸了个底儿透,装可怜,一准行得通·楚言看着她把那半块蒸饼塞进口中,挑了挑眉,没说话。
到底是谁占了便宜呢·这个清晨,有点热闹了··拿着蒸饼上了楼,安陵雪站在了钟离云门前,蒸饼不是她自己要吃的,要不是她留下一块,估计等钟离云下楼,什么都吃不到了。
不过今天钟离云怎么起得这么晚平日里,都是她起得最早的,难道是昨天累得狠了也是,逛街真的是很累的,而且还只是陪着她逛。
敲了敲门,没人应,又唤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安陵雪觉出一点不对劲了,直接推开了房门··房门没有落锁,一推就开了,屋内也没有人,小云子趴在地上眯眼打盹。
见她进来,摇了摇尾巴··安陵雪四处环顾了一圈,确认没人,走过去摸了摸小云子的脑袋,“小云子,你知道那家伙去哪了么和你同屋的。”
“呜呜——”小云子舔了舔她的手心,对另一边扬了扬脑袋··顺着看过去,窗边的书案上,镇尺压着一张信纸,窗台吹进一阵风,扬起了一角。
安陵雪蹙了蹙眉,将蒸饼放到桌上,走了过去·人走了,留下一封信,总不是不辞而别了吧若是有急事,有时间写信还没时间告诉她一声么·结果,还真是不辞而别。
阿雪:·当你看到这份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呃……我想这么说的来着,但是也太老套了对吧·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和你一起回去啦,该说是中途有事呢,还是其他什么……·总之,我先走啦·哈哈,这也不算不辞而别吧,还是留了信的。
大概是,我不太敢面对你吧··阿雪,我喜欢你,我要再说一次·不过我估计你又是不屑一顾地笑我一声对吧··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抱歉,我的感情给你带了那么大的困扰。
但是,也应该对我有好感了吧··至少是,朋友那种··那就够啦··我曾经想过,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啊,我足够喜欢你就好了,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让你也喜欢我,陪在你身边,缠着你。
可是好像我不够努力了,或者努力过后却失败了··但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我努力过了··最后抱着这个结果,就够了··哈哈,有点一厢情愿的意思了。
感情,果然是勉强不来的··好在,我现在想通了,真的,也挺好的··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无从下笔··好了,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其实就是想说,我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
最后,希望你没有把我送你的黑曜石扔掉,希望它能保佑你一生长乐,没有烦忧··那样就最好了··钟离云,亲笔··“……”·“呜呜——”小云子见她久久不动,主动过来,蹭了蹭她的裤脚。
“咚”突然一声闷响,吓得它尾巴一顿,不摇了··努力往上瞧了瞧,是一对用手帕包起来的玉镯,原来是它不小心掉在了书案上··怎么想的干嘛要买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而且,玉镯什么的,最容易碎了。
“……狗屁”· · ·第37章 计划·突然骂人,小云子又吓了一跳,这这这……这玉镯不是没碎嘛,怎么发那么大脾气·它努力伸长脖子往书案上瞅了瞅,还好还好,玉镯包在手帕里,包的很仔细,不小心砸下来,也只是手帕松开了而已,玉镯完好无损,还在朝阳下跳动着光泽,闪了它的眼。
小云子支了支耳朵,爪子前伸,伸了个懒腰,又抖了抖身子,新的一天就要有个好心情··可是好像主人的心情不太好··小云子冷不防一下被安陵雪抱住了脑袋,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就是个混蛋”·嗯·“不止是混蛋,而且没良心,又自以为是,脑子更笨,没错,你就是一厢情愿,一厢情愿的大傻子”安陵雪跪在地上,抱着小云子的脑袋。
小云子伸舌头舔了舔她脸上的眼泪··“呼——”片刻之后,安陵雪起身,袖子胡乱擦了擦,把桌上的玉镯重新包好,揣在怀里·拿着钟离云留下的信,她本想把它撕了,或者揉成一团扔了,最后忍住,恨恨地折好,同玉镯放在了一起。
“你给我等着”·小云子突然一个寒噤,连忙跟着她出了门··噔噔噔下楼,安陵雪跨着大步直奔容容,一手拍在桌子上,“说,你们的窝点在哪”·桌上众人皆望着她,迷惑不解。
容容嘴里包着馒头,口吐不清,“你说啥什么窝点”·“就是你们平日里在的地方,你和钟离云是住在一个地方的不是么在哪里”安陵雪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熊熊烈烈的,又找不到释放口,只知道要与那人见一面,其余的,都管不了了。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她问的一连串,容容愣了一会,反应过来,“你要干嘛”简直不明不白,不清不楚·而且窝点什么的,太难听。
安陵雪一股火气上涌,就差上去抓着她的衣领了,楚言站起来,按住了她··“阿雪,你冷静一点,出什么事了”·安陵雪也知自己太过激动了,呼口气,坐了下来,双手撑着脑袋,“钟离云走了,我得去找她。”
“什么”容容不相信,“怎么会姐姐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了,怎么可能”·安陵辰看着她,若有所思。
楚言提着茶壶倒了两杯茶,端到两人面前,平心静气道:“都别急,阿雪,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又转向容容,“你,刚吃完饭,擦擦嘴。”
·“哦·”·安陵雪稍稍冷静下来,解释道:“钟离云只留下封信说她先走了·”·“信呢”·“撕了。”
三人看着她,安陵雪也坦荡,信没撕,但里面的内容不能给他们看,她还没糊涂,知晓一点分寸,尤其是不能给她爹知道这事··“所以你现在要去找她”容容明白过来,“那行,我和你一起去。”
安陵雪还没回话,安陵辰和楚言齐齐出声,“不行”·安陵辰看楚言一眼,端坐于座,正色厉声道:“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先随我回家,我自会调遣刑部人手拿她归案,此事你不必管了。”
楚言则道:“阿雪,你太不理智了,她既不辞而别只留下书信一封,无论是有急事与否,总归是不想我们同去的,你们入京目的既已达到,她此时走脱,也属正常。”
不,不是的·他们都不知道钟离云离开的真正原因,又怎能拦她·等等,安陵雪突然想到,钟离云离开的原因,是什么她的信上,并未明说,或者说,故意模糊了这一点,后面只是阐述自己的心情。
固然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心伤,但钟离云岂是随便放弃的人··除非她做了什么令她极度伤心的事··可安陵雪回想一番,她并没有做过什么,且明明在云府时还是好好的,若说不对经的开始……是在见了她爹之后·安陵雪倒吸了口气,瞥了对面人一眼,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但也不能肯定,现在只怪她,昨天心思太重,竟全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实在失职。
也怪她一直以来没有说清楚,让钟离云费力猜测她的心意,最终会错了意,应当是多重感情交织,才让她选择留信不辞而别的吧··思及此,安陵雪又是心痛,初见信时,她是不相信,复而愤怒着恼的,信中如此自怨自艾,哪里像她且还偏偏故作轻松,矫揉作态,虚伪的很现在一想,到底还是她的错,是她没有说清楚明白。
想明白了,虽然还不确定钟离云离开的真正的理由,心灰意冷应当只是一部分,定还有其他原因,但不管事出何因,就这么走了实在不该,她也绝对不允许·所以,该去找到她,说个清楚明白·“你不该去找她的,”楚言的手覆上她的肩背,轻轻安抚道,“阿雪,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太不冷静理智了。
且你我都知道,她留信辞别,便是不想再见,倘若执意去找,也多半见不到她·”·安陵雪欲要反驳,楚言按下她,续道:“且便是知道她现在何处,可她到底是个大活人,有手有脚,且是轻功卓绝,今日在此,天知道她明日在何处,一处扑了个空,你难道要一直寻她不成”·楚言的话幽幽的,泛着冷淡的寒意,却是大实话,她实在没把握找到她,一直以来,都是钟离云在主动招惹她,她却对她知之甚少,天地甚大,何处寻她·“嗯……”容容难得帮了一回楚言,道:“关键是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走了,要不我先回去,碰见她了,替你问问”·若是姐姐不是因为不想见她而离开,那也没有那么多事了。
“不许·”楚言拒绝,死死盯着她,“你还太小,一个人路上不安全,先随我们走·”·“什么”说她小不安全本来还因为她的眼神有些发怵,听到这,容容蹭地站起来,指着安陵雪,“我明明和她一样大,而且——”容容迅速出手,捏住了楚言的手腕,“我比你武功强。”
楚言轻轻松了钳制,捏了捏眉心,并未看她,缓言道:“我来问你,蒸饼好吃么”·嗯突然提到不相干的事,容容不解,还是认真答道:“好吃。”
“那好,”楚言反手,慢慢握住她的手掌,轻轻摩挲,“你若同我们一起,便天天有蒸饼吃,否则,只有凉水硬馒头,你选哪个”·这……还真是一个为难的选择……·“蒸饼”·“好,”楚言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记得要乖。”
“嗯”·*·安陵雪还是没走成,倒是向容容问出了地方,她们平日所居,是在一处名为“云水间”的地方,勉强算作是家,但一年之中,大多时候,还是在大周各处,并无定居。
云水间,安陵雪从未听说过,也未在大周地域图上见过这个地方·根据容容所说,是一处山中秘境,有山有水,上可触云,下可入水,故名云水间,房舍、土地、家畜、果园,应有尽有。
是一处世外桃源··自然,也同那处桃源一般,外人不得其法,难以入内,须有同伴指引··而云水间中的所谓“同伴”,便是钟离云的“同伙”。
早些时候,钟离云所盗之物,皆由此中人运作,除去负责“销赃”的人以外,其余多数皆是隐藏在大周各处的探子,负责查探消息,提供情报,还有装备配置,人马营救,后勤保障……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简单说,“云中飞”的名号,绝不止钟离云一人,在其身后,运转着整个“云水间”的力量·所以,难怪当初容容能驾着木鸟,且后来山洞遇袭,出现的响马,皆是他们的势力所为。
这些,从容容口中听来,令安陵雪震惊不已,她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事,也不知钟离云的身份,如此复杂··不过,这倒是令她更好奇了,钟离云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可爱的她。
且是更加兴奋了,她看上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这些事情,我只说与你听,不要外传,不然我就算是泄密了·”容容一边说,一边嗑瓜子,末了,特地嘱咐一声。
安陵雪点了点头,问:“你知道我的身份,那怎么还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不怕我带兵过去一锅端了么”·容容瞧她一眼,又想了想,“嗯……因为你不会啊,而且,你迟早都是姐姐的人,大家一家人嘛。”
“你、你”安陵雪惊慌失措,有、有那么明显吗连容容都看出来了她和钟离云的事,她以为,除了她们两个,应当是谁都不知道的才对。
·“不要胡说”安陵雪义正言辞地反驳了她,然后把人赶出了房间··有些事,还是暂时不要说开的好··不过,还有些事,是必须马上去办的。
比如,出发去找钟离云··距离那日清晨钟离云留信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余天,当日,她与楚言争吵不下,她爹安陵辰大手一挥,把她们都带上了车,直接出发回了上洛县。
现在,眼看便要到家了,暂时在一处镇上的客栈歇下,安陵雪也终于明白了所有的情况,是时候出发了··当日,楚言同她说,找也找不到,找要找很久,她确实犹豫了,否则,也不会拖了这么久,还没动身。
但一句话,思念成狂,是认真的,且比以往,更为强烈··她不能再等了,必须立马,去见钟离云,否则,她一定会被折磨死的··安陵雪决定,就在今晚,带走容容,去云水间。
楚言说得没错,有可能找不到她,有可能找很久也找不到,但至少要试试··就像赌博,就算明知赢的几率很小,也想要试试,因为一旦赢了,便是一生不愁,若是输了,也会不甘心,一次一次地重来。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沉迷此道··这样是对的么一定不是,因为最后,一定是输多赢少,但在最开始,一定会想要去试试,因为谁都想着,自己会是那个赢家。
钟离云值得她去试,没准,她就赢了呢··安陵雪打定主意,却又被彻底打乱了计划··楚言推开她的房门,道:“阿雪,我有话和你说·”·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阅读,感谢收藏的读者,感谢投雷的大佬。
感谢之余,甚是羞愧··陷入自我怀疑··貌似人设崩了,剧情崩了,心态也崩了··写得实在是差·与脑中预想相距甚远··这是早就预料的情况,在十几章的时候就动过坑文的念头。
但不知为什么,还是写了下来,我觉得这篇写不好,下篇还是写不好的··纯当练手了,心态崩着崩着就佛了··但是不会坑,虽然感情线飘了,但剧情线一直在走,结局也早就想好了。
接下来,会尽可能更快点··再次感谢阅读,不能丧,还是要开开心心的好·· · ·第38章 吃糖·安陵雪的屋子临街,与容容打探好消息,将至傍晚,午后的暑气总算消散了些,人却还是恹恹的,打不起精神,将窗子打开,放进来一阵风,又把窗口的竹帘放下,挡住多余的阳光,遮蔽一片- yin -影。
这才觉得爽利了些··楚言推门而入,安陵雪知道她有话要说,也不急,起身去到一旁,去取炉上烧着的热水·先前容容边嗑瓜子边喝茶,桌上的茶壶已经见了底,要重新烧一壶才好。
示意楚言坐下,她点点头,兀自去了窗边,半撩开竹帘,看似闲适,说出的话却是掷地有声··“阿雪,你喜欢钟离云,对么”·闻言,安陵雪的手一抖,水壶不稳,洒偏了些,一滴热水溅在她手背,激得她手一缩。
简单在身上擦了擦,安陵雪没回话,只将热茶泡好,拎着茶壶回了桌边··几步路,她想了许多··这几日,她能看得出来,阿言有心事,对她则是欲言又止,却不想是看穿了她的感情,不过有了先前容容的铺垫,她虽诧异,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楚言与她一同长大,她们亲近而又熟悉,所以,如果连容容都看出来了,那楚言当是更加明了··不过,她也不准备瞒着·她与钟离云的事,迟早是要让他们知道的,安陵雪虽然可以不计较世人的眼光,却想得到他们的理解。
她本就打算慢慢告诉她们的··待她坐定,楚言又道:“阿雪,你是不可能和女人在一起的·”·淡淡的话语随着窗外的风送进耳朵,安陵雪本以为自己会生气的,结果没有,她甚是平静,依旧给楚言倒了杯茶。
茶盏送到面前,楚言望着她,问:“你、不想说点什么”·安陵雪微微一笑,“说什么你以为我会否认自己的感情,还是会气急败坏”·楚言咬了咬唇,有些苦恼,阿雪这种反应,她确实没料到,只将事先想好的利弊同她说了,“阿雪,你该知道,你是官,他是贼,而且她还不准备收手。
再者来,你爹是不可能同意的,还有你哥,他一直希望你找个好人家·”·安陵雪撇过头,“人的想法总是会变的·”·凡事总该试一试,一时不能接受不代表一辈子都不能接受,总有一天,爹和哥会想通的。
“不,他们的想法是不会改变的,绝对不会”楚言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待安陵雪反驳,又道:“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么”·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安陵雪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动了动舌头,问:“娘”·安陵如冬,她娘在她小时候便去了,对于安陵雪来说,甚至没留下什么印象,听他哥说,她娘是上街的时候出了意外,死在一匹失控的马下,很不走运,却也无处说理,没有奈何。
为什么楚言提到这事难道这事还有什么隐情不成·“我也是无意间得知,你娘是为了保护我娘而死的·”楚言的声调降了下来,难以启齿似的,“你娘还在世时,与我娘……是最亲密的姐妹。”
话已至此,想必谁都明白了·楚言默然,长辈间的事,本不应由她们在背后说三道四,她也是无意间在家里整理时发现了她娘的手记,上面记录的往事,分明字字句句皆是关于安陵如冬,哪怕是她的亲生女儿,也只分得了寥寥数语而已。
她们是表姐妹,从小长在一起,她们曾一起牵手看过春桃秋菊,也曾一起经历了酷暑寒冬,上街时买的糖葫芦总是一人一半,放课后纸鸢牵的是同一根线··而数年之后,她们各自嫁了人,也各自有了各自的孩子。
本该日渐生疏的两个人,因为楚夏的刚烈和离,又凑到了一起··一切也没有变化,她们仍旧是一起上街,一起游春,只是这次,她们为孩子买糖葫芦,看孩子放纸鸢。
也不得不赶着时辰,回家洗衣做饭··[这便很好了·]楚夏在手记中如是写道··当时尚还年幼的楚言,手记中的字勉强认得八九,却不知其中所云之一二。
即便是现在,她也不是很懂,只是有些事却是渐渐觉出一点意味了的··比如,为什么她娘那么宠爱安陵风和安陵雪兄妹·再比如,她娘和安陵辰彼此相看生厌,甚至因此抛下儿女,远走京城。
·手记内容零零落落,楚言也不了解多年前往事的全貌,只是雾中看花,推出个大大概概,想必,她爹安陵辰是知道她们之间的故事的··上一代人的故事,教会我们的是前车之鉴,她爹安陵辰,恨楚夏,更恨她们的感情。
“那又如何”·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平静如风,淡漠如霜··楚言惊异地抬首,“阿雪,你知不知道,你爹他是知道的,你娘是因为……”·“我知道,”安陵雪打断她,重复道,“那又如何”·楚言是想说,她爹不会同意她和钟离云的事,这一点,她早就知道,只不过,楚言所言关于她娘的事情,倒是她所不知道的。
但那也是她娘的事情了,早八百年过去了,何况楚言所说,也不完全,她还想着,若真有此事,她还要找楚姨和她爹问个清楚明白··不过,此时她更在意的是——·“阿言,你为什么不想我去”安陵雪与她对坐,盯着她的眼睛。
又是一阵风吹进来,楚言额间却落下一滴汗,背也一瞬僵直了,却垂下脑袋,不敢与她对视··楚言在钟离云走的那日早上,便拦着安陵雪,如今,又是苦心劝她,列出的理由,却是身份、家人这些,安陵雪直觉,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不过,她不说,安陵雪也不能逼她··留她一个人在此静静,安陵雪起身,准备去找容容,她要去找钟离云,免不得要她帮忙··“不能去,”楚言抓住了她的衣袖,依旧垂着脑袋,“阿雪,不能去,求你。”
她的话里发抖,安陵雪蹙眉,复又坐了下来,叹口气,动了动唇,还是没说什么,就这么陪她坐着··窗口的竹帘静止了许久,窗外的景色也逐渐褪色,安陵雪终于道:“走吧,吃饭去。”
“嗯·”·*·安陵雪不准备再拖,吃完饭,便要去抓人,谁知被楚言提早一步,容容不知被她拉到哪里去了··没有容容带路,她根本动不了身,无奈,今日计划只好搁浅。
“妖怪,你干嘛啊”容容被楚言拉着,匆匆吃完晚饭,又被拉到大街上乱逛··楚言捏着她的手腕,迈步乘风,容容得要小跑着,才能追得上她,一面不耐烦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啊大晚上出来会有妖怪的”·楚言蓦地停步,容容总算跟上了她,弯着腰喘气,“你……”一抬头,却看见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喂……”容容顿时手足无措,这、这该怎么办平时都是她哭,然后姐姐来安慰她的,现在碰到别人哭了,这要怎么办·“楚、楚言……”容容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还颇不适应,“呃……你、你先别哭啊,到底怎么了”·刚刚不都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以前姐姐是怎么哄她的来着·容容眼神乱飘,脑中一大堆问题,楚言没有回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她继续走,只是这次,放慢了步子,慢慢走。
白天的时候,阿雪问她为什么不想她去找钟离云,还有什么原因,不过是不想看着她被别人抢走罢了,可她也知道,自己是拦不住的··一时气闷,干脆就拉了人出门,她别的优点没有,话多又咋乎,和她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待着好。
楚言这么想着,就一直拉着她走,听她说话··“喂、你别不说话啊,你到底是要闹哪样啊”·“哎,外面还怪冷的,你冷不”·“唉,你好好擦擦,眼泪让风吹了,会冷的,眼睛也会变红,很难受的。
别问我为什么知道,你明天会很难看的·”·“……”·“我说,你好歹说句话啊,不然我一个人很傻的,也好尴尬啊·”·楚言擦了擦眼泪,道:“我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有点难受,走一走就好了。”
能好才有鬼·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容容心里不屑,她平常是哭得最多的,遇到难过的事,就得和别人在一起,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然后不分青红皂白地安慰一通,然后才能好。
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容容眉头皱得深深,槽牙磨了几回,终于下定了决心··容容上前一步,阻了她的身形,手心冒汗,在衣服上仔细擦了擦,然后再楚言不解迷惑的目光中,抱住了她。
楚言惊异,却没动,任她抱着,想着这是她在安慰自己,还有点感动,这个傻子还会安慰人的么·下一刻,容容伸手摸上了她的脑袋,“言言乖啊,别哭了,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楚言瞬间僵了脸,拍掉她的手,斥道:“你、你说的什么话你把我当什么了”什么嘛,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真是让人火大,还有——·“还有,我是你姐姐”大小很重要,可不能搞错了。
容容嫌弃地松了手,又翻了个白眼,“我是好心好不好”真是的,难为她学了姐姐平时安慰她的样子,结果这个妖怪还不领情,真是不识好歹·“哼”·两人同时哼了一声,背过了身。
不过,万一她还难过怎么办容容想给自己抽一巴掌,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别人不领情还非得往上凑··碰了碰楚言的胳膊,容容清了清嗓子,“那个,听说吃甜食,心情会变好的,你……到底要不要吃糖”·楚言抿了抿唇,顿了一下,“吃”·傻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喏·”容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纸包,打开,递到她面前,“饴糖,很甜的·”·“嗯……”楚言捏了一块,放入口中,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容容也扔了一块到口中,拍了拍手,闭着眼享受软糖化成糖浆再沿着喉咙咽下的甜味,“有没有感觉自己被幸福包围了”·“没有,”楚言漫步向前,“太甜了,黏牙。”
楚言一瞬张开了眼,“你给我吐出来”·“……不要·”· · ·第39章 云水间·第二天一早,安陵雪便把容容从被窝里拖了出来,扯上马,鞭子一挥,两人饭也没吃,天没亮就出发了。
这次安陵雪学了一回钟离云,在她的房间里留下一封信,等到她爹和楚言发现她不在之后,看信自然明白··不过,楚言的话到底给她提了个醒,若是找不到人,她也不能再外面耽误太长时间,毕竟她有官职在身,县尉之职不可失。
所以,安陵雪给了自己一个期限,只有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后还不能找到钟离云,那她也只好暂时回家,至于以后如何……·一个月后再说吧··她也不确定,这份心意能维持多久,在得不到回应的前提下,钟离云坚持了这么久,她是会很快放弃还是死不甘心·安陵雪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握着缰绳,牵着马儿的步子缓了缓,安陵雪回头望着现在还是一脸不满的某个小孩子,叹了口气,“容容,咱们还有多远才到”·她们赶了将近十天的路,终于离开京畿,来到武陵境内,云水间便在此处,只是确切位置安陵雪是不知道的,还得要问赌气的某个人。
容容似乎非常不想离开的样子,被安陵雪强抓了出来,一路上也是愤愤不平的,不过已经被带了出来,想再回去就麻烦了,安陵雪也没工夫理她,两人竟就这么闷头走了这么多天。
安陵雪见她还是不肯搭理的样子,捏了捏眉心,无奈道:“不是说了,你只要带我到了地方,之后随你去哪的么再说了,这里姑且也算你家,怎么回家还生气,难道想天天在外面瞎混”·“你别用一副长辈教训人的口气好不好”容容骑着另一匹马,慢悠悠超过了安陵雪,打了个哈欠,又道:“你还没过门呢又不是我姐夫,也不是我嫂子……哈——别老是对我说教。”
她当然不是不想回家,只是回家之后也挺无聊的,万一这两个人遇不到,还是要劳烦她跑腿·也不知道寄给妖怪的信收到了没,被强拉出来她也很无奈啊,唔……妖怪不会看都不看,直接撕了吧·感觉妖怪能干出这种事。
好歹是她费尽心思写的,下次见面问问她,敢撕了,她就咬死楚言··安陵雪哪只她心里短短时间那么多弯弯绕绕,见她态度缓和,也换了语气,求问道:“容大小姐,前面两条路,咱们走那条啊”·容容心情也舒畅了,马鞭一指,夹着马肚已经飞奔出去,“跟着走”·“行吧,”安陵雪摇了摇脑袋,“请好了您嘞。”
*·武陵多山,层峦叠嶂,远山接近岭,一峰连一岫,横看侧观皆不同··入了山区,马匹便不好走了,两人弃马徒步,行于窄小的山道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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