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解甲归田女将军 by 不谢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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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解甲归田女将军 by 不谢梅(2)
·而对此,程母一个茵娘说啥就是啥的老太太,也自然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大手一挥同意了··毕竟,程母当初也是年纪大了,没有精力了,才会放任程瑶这么胡闹下去,但沈茵才满十七岁不久,还是个小姑娘,才不缺这份精力呢。
有了程母在沈茵背后撑腰,- xing -子本就偏软还懒得争论的程瑶也只能默默退让,让自己努力去习惯这因为沈茵的到来而开始不停改变的生活··只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的是,除了天天吃豆腐吃到一看到豆腐就要吐了外,她习惯的速度,确实是比她一开始所料想的要稍稍快速一些。
就像现在,她便已经完全习惯了将过去每天独自看书的时间用来当先生,教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学生沈茵念书··哪怕一开始程瑶还总是想,沈茵也许只是一时兴起,随便跟着自己学上两三天就会因为觉得太麻烦而不再感兴趣了。
毕竟在市井小民的生活中,像沈茵这样的小姑娘其实很难会用得到这些东西,学了也并没有多少实际的用处··但最终完全出乎了程瑶预料的是,这个小小的沈茵也许确实还不算多么聪明,却是足够努力,她远比程瑶所想象的还要来得求知若渴。
学到现在,沈茵除了写字没法短时间内练起来,依旧是一手不大雅观的狗爬字外,其他方面,倒是真的进步得很快··就这么每天看着沈茵那认真的小模样,程瑶恍惚间,竟还真有了幾分自己其实是一个老师,在私塾里教孩子的错觉……·天色已渐渐开始变得暗沉,仍在望着沈茵的程瑶也终于从思绪中回过了神来,她上前抽出了沈茵手中的书,便道:“天快黑了。”
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无喜无怒,听不出丝毫的情绪,但话中深意,却是关切的··见看得正起劲的话本子没有了,沈茵有些不满地撅了撅嘴,但她从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也知道看久了伤眼睛,于是,只得乖乖地站了起来,说了一句:“好,那阿姊,我就先去煮饭去了。”
说完,小姑娘就不甘不愿地离开了··看着沈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程瑶想着她永远都是这样精力充沛的模样,转身默默将书重新放回书架上时,心中也是难免品出了一丝微妙的羡慕来。
年轻鲜活的小姑娘总是很讨人喜欢的··因为她们能够带来生气,尤其还是在这样死气沉沉欠缺欢笑的家里··所以只用了一个多月的功夫,整天笑呵呵的沈茵就已经完全融进了这个家里,就仿佛她生来就是在此的一般。
而同样的事情,若是换了如今的程瑶,估计是今生今世都做不到的吧··明明解甲归田是她长久以来,内心最深切的渴望,明明她一点也不想再回到那地狱一般的军营里去了。
但让她真的就这么永远地离开军营,去回到家乡重新做回一个最普通的女人,却也仍旧让她感觉到,她生命中所拥有的全部热情,都在这一刻间被硬生生地抽离了··她几乎是瞬间就开始变得苍老了起来。
她恍恍惚惚地回到故乡,看着她当年离家时,还是些小娃娃的女孩们一个个都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经常与她一起玩的几个小姐妹们,却早已不知嫁去何方,只觉恍如隔世。
姑娘们已经完全认不出她了,她们不会再吸溜着鼻涕叫她程阿姊,她们只会睁着一双双美丽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她,在心里面暗自猜想着,这位脸上带着疤痕的阿兄的身份。
甚至,有几个姑娘大概是后来从旁人那里听说了她曾经在战场上立下的功劳,竟是还开始对她心生仰慕,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跑来向她的母亲示好··她的母亲当时笑得十分无奈,而她却始终只是木着一张脸,像一个年华已逝的老太婆看着田间青涩的花骨朵一般,几乎是悲切地看着少女们稚嫩羞涩的笑靥。
就在那些时候,她忽然便觉得很难过,只因她与这些与曾经的她一样的女孩,早已被分割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究竟为何会这样呢她究竟要如何做,才能再变回曾经那个普普通通的、热情大方的乡村少女为何这样寻常人的生活,带给她的只有这样强烈的不适呢·她原以为她有着无限的精力,而如今她的身心却早已是疲惫不堪,她原以为她早已不会做梦,在解甲归家之后却是开始无法控制的噩梦缠身……·难道,她真的就一辈子也逃不了了么·程瑶忽然便又想起了沈茵来,在这些与沈茵呆在同一个房间的夜里,她像过去般使尽了浑身解数控制自己,却依旧没有停止那尸山血海、血流漂杵的噩梦。
但与过去已是截然不同的是,每天只要她一睁开双眼,她便会看到,她的床边正坐着一个清秀的姑娘,也许睡着,也许醒着,有时还会拿把小扇为她扇风··说来也是好笑,这样的情景,一开始还能吓她一跳,险些直接就是手刀上去。
而如今,她若是一睁开眼却没有看到沈茵的身影,才会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个女孩,大抵是真的在关心着她吧有时候,程瑶看着沈茵温和关切的脸,也会不禁试着如此想。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哪怕她们如今还根本谈不上多熟悉,哪怕她对沈茵一直只是淡淡,连一丝沈茵所殷切盼望着的姊妹之情都没有··她摆脱不了噩梦,也绝不可能真正像个傻子一般,在梦中呼喊沈茵之名,所以,她也自然不会看到沈茵来兑现承诺,从天而降拉她离去。
但沈茵后来说的会在这里一直陪着她,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却也确实是真真切切地做到了··沈茵的陪伴,渐渐让她开始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在牵挂着她的感受,那样直直投入心底的无限温暖。
明明自己才是个小姑娘,在面对程瑶时还一口一个阿姊的喊得跟蜜糖一样甜,但当她关切地看着做噩梦的程瑶时,却俨然是一副温柔阿姊的姿态,倒是年纪已经老大不小了的程瑶,反而忽然就成了一个需要被哄着的妹妹。
这样被一个十七岁小姑娘照顾的感觉,让程瑶本能的就感到有些纳闷,但她却已开始学会不再抵触··只是有时,她望着沈茵那双笑起来就像一对小月亮的明亮双眼时,一颗心也会莫名地感到有些惶恐,但她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在惶恐些什么。
又或许,她其实是有些不愿去明白吧·· · ·第18章 ·“阿……珩,这个是我今天特意去药房开的宁神方,你快喝喝看怎么样。”
吃完晚饭之后,沈茵仔细收拾好了桌上碗筷,便从厨房里小心地捧来了一个垫着层层厚布、还冒着浓浓热气的药碗··沈茵的脸上依然带着她招牌式的灿笑,却是怎么看怎么有些不自在,只是她身前略带着苦涩气味的白雾袅袅刺人眼,让程瑶一时都没能够察觉。
自从嫁到了程家来,沈茵每次出门买个菜都是备受瞩目·认识的,堆着满脸笑,跑来关心,不认识的,就在背后嚼舌头··今日上午,她只是从药房拿个药出来,落在了那么一些大叔大婶的眼里,让他们顿时就开始缩在角落里议论了起来,就差开盘押宝然后跑去问大夫了。
沈茵自然是得他们这个样子很惹人烦,但她却又实在无从解释··她说程家怎么怎么好,别人只会觉得这丫头打肿脸充胖子,黑的都说成白的,她若说程家不好,那就正中他们下怀,拉过她的手,就能满怀同情地侃上三天三夜……·程瑶自己也许根本不在乎这些,可沈茵如今做了程家媳妇,却是开始一个劲地为“丈夫”在外头的恶劣名声头疼了。
想着这个问题,当时怀中还抱着一大包药的沈茵也不禁开始眉头一皱,见她皱眉了皱眉了大家看她的眼光瞬间就变得更加同情了··沈茵就这么满心郁闷地顶着大家万分怜悯的目光回到了家,也就是因为她心里还惦记着要跟程瑶一起学着读书写字,才算是这件事情给暂时抛到了脑后。
然而此时,她一看到这已熬好了的汤,顿时就又想了起来,心中也是难免觉得有些恼火,恼火到笑都有些笑不出来··程瑶有些微愣地望着沈茵手中的药碗,微微蹙眉道:“这是”·听到程瑶的声音,沈茵瞬间从郁闷的回忆中回过了神来,抿嘴一笑:“这个啊,是安神的,让你晚上睡觉能睡得更好。”
说完,沈茵见程瑶面色不善,又道:“怎么了你怕难喝吗放心,一点也不苦,而且,我还买了好些蜜饯呢·”·程瑶缓缓道:“喝药……对我无用。”
若是喝药便能让她好好睡上一觉,那她早在去年便已没有了这样的苦恼·那时候她的母亲,几乎已是把她当成了个药罐,开了数不清的方子··一辈子省吃俭用的老太太,为了宝贝女儿倒是什么钱都肯花,连那么昂贵的香料也添了不少,日日在她的房里点着。
可惜她这颗心,总是郁郁,说是无人可诉,倒不如更像是不愿与人倾诉,终日自我折磨般,累得自己疲惫万分··看着程瑶脸上对药物的不耐,沈茵连忙冲她摇了摇手指头道:“那可不一样,先别说你没有生病,这不算是药,再一个,这可是王鹿阿兄花了好多心思给我配的独家秘方呢。”
冷不丁听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名字,程瑶不禁微微一顿,问道:“什么阿兄”·沈茵笑道:“啊,就是王大夫的儿子呀·你也知道,我一直很喜欢读书的,所以以前,我为了想要多沾点私塾的学问,就经常在早上时帮着我兄长拎包,而王鹿阿兄是我兄长的同窗好友,我与他自然也是认识的了。”
沈茵如此对她解释着,话里话外,还带着几分自己认识许多读书人的小骄傲··只是,虽然沈茵的答案说得十分仔细,但程瑶却仍是莫名觉得,这个答案好像与她真正想要知道的有一些出入。
见程瑶又开始不说话了,沈茵只能继续开口道:“王鹿阿兄人挺好的,以前还总给我带糖呢,他给我开的方子准没错,比你过去吃的肯定强,也没什么害处·”·听她这么说,程瑶不禁轻声道:“给你带糖便能让你如此相信他。”
闻言,沈茵不禁有些纳闷地看她一眼,嘀咕道:“怎么就光注意到糖了呢·”·说完,她便将药碗塞进了程瑶的手里,然后又拿出两个油纸包。
“喏,我早有准备,这是冰糖杨梅,这是云片糕,你喝完宁神汤后想先吃哪个”·哄小孩般的问题,小姑娘却问得认真,让程瑶都难得生起了几分哭笑不得来。
罢了,她究竟在跟一个小丫头纠结些什么呢·至于这碗所谓的秘方,喝就喝了,反正一碗安神汤也喝不死她··这么想着,她举起这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便索- xing -一饮而尽。
嘶,好烫……·她喝得冲动,猛然一口下去,只觉这热辣辣的汤药从她的舌尖一路滑到肠胃,烫到了四肢百骸里··程瑶微微启唇,想要呼出一口热气,结果,却是忽然感觉气息一堵,好似有什么酸酸甜甜的东西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她舌头一卷,本能地抿了抿,这个味道,好似是杨梅蜜饯··不是说,让她来选的么·这么想着,程瑶也不禁微微一怔,果然,她果然还是跟沈茵呆得太久了么,不然她怎么最先想到的会是这个问题呢。
她轻轻地咬了一口,间隔了十几年的熟悉感便已是扑面而来··这种酸酸甜甜的蜜饯果子,好似也是她小时爱吃的东西,只是价钱颇贵,后来家里愈发拮据,她娘便再也没买过了,让她也只得偶尔蹭蹭邻居家小姐妹的。
可真奇怪呢,明明她早已不再是过去那个爱吃零食的小丫头了,对这些东西也没有多少怀念,但如今,大概是因为这所谓的安神汤让她嘴里有些发苦,当酸甜的味道在她的口中渐渐蔓延开来时,她竟是忽然感到心头一阵酸意。
这样的淡淡酸意,从心口直达到眼圈,让她不免有些手足无措··好在沈茵此时仍惦记着手中的吃食,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窘态··沈茵又将拿着云片糕的手对着程瑶伸了伸,柔声道:“阿姊,要不要吃这个”·程瑶本能地摇摇头。
两人共处一室久了,生疏感也没得差不多了,沈茵如今可以说是已经完全不害怕程瑶了,此时看她摇头,直接便将包着甜食的油纸包塞到了程瑶的手里··她眨眨眼,道:“我才不信。”
天底下哪有女孩子会不喜欢吃甜食的,嗜甜的沈茵如此以己度人地想着··“平时没个零嘴吃,该多无聊啊·”·说完,她就笑眯眯地将程瑶喝完的药碗带去洗了。
一直到之后忙完了一切的沈茵哼着小曲儿回到了房间,沉默不语了许久的程瑶才终于望着她再度开口,却是对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这两个字,大大咧咧的沈茵因为大大小小的事情,已对程瑶说了不下几十遍,但由程瑶开口对她说,却还是头一回。
沈茵只听到耳边仿佛传来一声弦断般的铮鸣,瞬间整个头都有些发昏了··她站在程瑶的面前,小曲儿瞬间给忘到了爪哇国不说,一双手摸摸镯子揪揪头发,都快要不知道该怎么摆才好了。
“哎呀,谢什么,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才要跟阿姊说谢谢……”·沈茵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程瑶这忽然的谢谢,是个什么意思啊是谢谢她费尽心思得来的安神汤方子还是谢她忍痛送出的云片糕又或者是谢她这么久以来的陪伴·但程瑶向来是个沉闷的,不爱多说,说了这两个字后,便再也没有了下文。
沈茵也只能怀着满心的猜想,一边抓心挠肝地神游,一边钻进了自己的被窝··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啾啾的地雷,感谢我只是路过×30、寻落枫笙×28、啾啾×10 、38664683×2的营养液(/ω\)· · ·第19章 ·王鹿精心调制的安神汤效果堪称寥寥,程瑶的睡眠依旧很是不好。
她总是睡不着,就算睡着了,也必然会自睡梦中惊醒,甚至偶尔陷进梦里了,还会忽然爬起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去到一个安全的所在去··而沈茵日日看着程瑶并不好受的模样,内心也不禁开始产生了微微的动摇。
她开始思考了起来,自己这样的做法,究竟是对还是错·而且为了在夜间能够关照到程瑶,在这些程瑶睡得并不好的日子里,沈茵也是整夜提心吊胆的睡不着。
这直接导致了她最近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总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甚至有一次她出门去买菜时,还差点就撞到了一位大婶身上去了··也是亏得大婶平时坐门口台阶上跟街坊嘴碎得多,认出了她,倒也没开口骂娘,反而十分同情地望了她一眼,看得她倒是一时有些恼火了。
这样日复一日,沈茵自然也会觉得累·有些时候,她还会在心底埋怨自己实在多事,但是,她这颗心就是关心程瑶啊,这又能有什么办法呢·疲惫是阻止不了她的,因为她是真的好希望程瑶终有一日能够不再如此害怕,去摆脱这些象征过去的噩梦,去重新开始一个满载着欢声笑语的好梦。
更何况,她还渐渐开始发现,她一厢情愿的陪伴其实并不是全然无用的··每天夜里,当程瑶自梦中惊醒,正惊惶不已时,她听着沈茵温柔的轻声细语,还是会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甚至还有可能真的就这么安然地睡下去。
也许,沈茵忍不住想,也许程瑶已经开始熟悉有她在身旁了,也许,她已可以在这样的时候保护程瑶,让程瑶安心··就算只是因为这样一点点的特别,沈茵也实在不想轻言放弃,让她之前的一片心思完全变成一场荒诞的闹剧。
她会相信自己一些,再相信自己一些,总有一天,她会带给程瑶一个美梦的··***·与沈茵当初仓促的出嫁不同,李家的姑娘养得矜贵,让沈家是忙里忙外筹办了许久,才终于算是成功地定了下来。
而作为亲家,沈家这场婚礼程家自然也是要出席的·于是,程母刚收到了请帖,隔天就笑呵呵地带着不情不愿的沈茵一起去置办恭贺他新婚的礼物了··对于这贺礼的学问,沈茵什么都不懂,也做不了什么主,故而,她这一门心思,就惦念着程瑶,只想着自己也该再去找一找王鹿阿兄,与他再好好商讨一下。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王鹿又每回遇见她都和和气气的,比她亲阿兄都更像她兄长,她对王鹿,还是很有几分相信的··正好为着礼物的事,程母跟银楼老板有的是话讨论,她在一旁站着也是无事可做。
于是,她犹犹豫豫地与程母说了后,程母便也不拘着自家乖媳妇,手一挥便让她去了··沈茵循着熟悉的路径走到药房门口,在心里正斟酌着待会儿应该怎么开口时,也是忽然就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位王鹿阿兄与她的兄长好歹过去也是同窗一场,也不知,他知不知晓兄长将要娶亲的事,而她又要不要去多嘴与他说上一声呢·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她正思索着,还没来得及走进去,就忽然自内中听到了她家兄长沈林的声音,让根本就不想见家人的她,脚步也不禁一滞。
“王兄竟是这点面子都不肯给我了么”·沈茵不禁皱了皱眉,正纳闷沈林这是怎么跟王鹿说话的呢,那边王鹿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还隐约带着几分怒气。
“是你们家先失信背诺在先,对于毫无诚信之人,我一向不给面子,沈兄请回吧,我就不送了·”·“怎么就成了失信了呢,那不过就是几句戏言而已,谁也没有承诺过什么,王兄,横竖令尊从来都瞧不上她,你又何必要为一个有了人家的姑娘如此执着呢”·听到了这里,沈茵忽然就明白了过来,他们两个,大概是在为她那美丽动人的新阿嫂争风吃醋呢。
她阿嫂姓李,闺名唤作秋颜,沈茵儿时也同她一起玩过几回,那长得可真跟云霞上的九天仙女似的,好看得不得了,也难怪王鹿阿兄苦恋红颜,甚至还不惜在这时跟抱得美人归的大哥吵起来了。
不过,这也是她哥哥太顾人怨,娶到了美娇娘,还要屁颠屁颠来跟人家炫耀,人家不发火才怪了呢,沈茵冷笑着想··就是,他们两边住得还挺远,秋颜姑娘又因为身体比较孱弱,一向养得娇气,素来就只在家附近转悠转悠,也不知王鹿与她,究竟是怎么个巧合才遇上的……·沈茵本仍想再听几句了解情形,结果,里面气氛却在这时忽然就沉寂了下来。
沈茵便也不再深思这些缘分的事情,她唯恐他们会为了那秋颜姑娘大打出手,有心好好劝一劝,便索- xing -将脚下步子踩得重些,缓缓走了进去··结果,她这番动作倒是把里头一时相对无言的两个人给吓了一跳。
想来,沈林不过就是想过来给昔日的同窗送个请帖,送完这家就离开去下家·可谁知,这个王鹿居然一门心思还惦记着前两年跟他家谈过的事,请帖直接照着他的脸就扔了过来。
沈林本就脾气不大好,最近又正是春风得意得整个人都要飘飘然了,此时哪里吃得下这么个瘪·他一时之间气不过,又想着大清早的没几个人来看病抓药,就忍不住跟人家吵了起来,结果谁知这么巧,偏偏就被自家妹妹撞见了。
他神情讪讪,而他对面站着的那个儒雅青年,脸则更是一阵青一阵白了··“茵娘,你怎么过来了·”·沈茵看了他们两人几眼,方才道:“我来谢谢你给我开的方子。”
“方子什么方子”沈林不无关切地将沈茵从头扫到脚道,“小妹,你生病了么”·沈茵飞了他一个白眼,道:“没这回事,你就别瞎问了,倒是我要问问你,你在这儿跟人家发的什么脾气呢”·要是惹毛了人家,以后人家都不肯再帮她的忙了怎么办这谁担待得起·而沈林见自己妹子居然质问起了自己,当即就恼火了:“喂,分明是他先跟我发的脾气,你怎么就净抓着我问呢沈茵,就算是胳膊肘往外拐,你也该是拐到程家去,怎么反拐到姓王的这里来了。”
沈茵听沈林这么说,向他啐了一口,便道:“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说完,沈茵眸光一转,便眼尖地瞧见,在这干干净净的地面上,正躺着一张红色的东西。
她上前拾了起来,可不就是张喜帖么··这倒更证实她的猜想了,她情不自禁地将它翻开,里面正是她兄长那虽说不上多么漂亮却也还算端正的字迹··她才看了两眼,喜帖上的字还没认完,就眼前一花,喜帖竟是被沈林抢了去。
他看看喜帖,又看看她,嗤笑道:“大字不识几个的,架势倒是做得挺足·”·一句话,差点把沈茵给气得头顶冒烟,只恨不能立即揪着他的衣襟告诉他,自己最近都跟着程瑶认了多少字。
但毕竟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得庄重点··沈茵素来是个多情的姑娘,此时此刻,对待王鹿这样感情上的失意人,也是很有几番同情··于是,她看了王鹿几眼,纵使自知嘴笨,也还是忍不住开口好言劝道:“方才你们说的话,其实我也听到了几句。
王阿兄,我知晓这也许会很难,但一切已经成了定局,你就还是放下吧·天底下好的姑娘这般多,阿兄人品贵重,一定能找到更好……”·话未说完,沈茵就闭嘴了,只因她发现,她大概是真的嘴太笨,王鹿的表情竟然顿时就变得更难看了。
“王鹿……阿兄”·“茵娘,这……都是你的心里话吗”王鹿垂下头,轻声问她道。
他这个可怜样子,让沈茵也不禁慌了··她眨了眨眼睛,道:“这……这当然是呀,我当然希望你好了,毕竟,李姑娘马上就是我嫂子了,你这样苦的是你自己。”
王鹿幽幽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道:“你在说什么李姑娘是那个让他们把你卖了换回来的李姑娘”·沈茵一愣:“啥难道不是李姑娘”·那他们说的人是谁·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0179880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步逸书 1瓶;·么一口· · ·第20章 ·在跟着喜气洋洋的程母一起回家的路上,沈茵整个人都还是个懵的。
只因方才的事,实在是把她给炸傻了··王鹿——她大哥昔日的同窗好友,竟然会想要娶她而且还已经想了几年了·想来,如若不是王鹿的父亲王大夫嫌弃沈家的豆腐店,也觉得沈林是个笨蛋,他妹妹肯定也不怎么样,非惦记着要给王鹿娶自己好友的女儿,估计早两年等她年已及笄,王鹿就会让他爹登门来向她爹娘提亲了。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当然,纵使亲爹反对,王鹿也没有打算轻言放弃·当年的王鹿也是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才终于说服了父亲,让他看铺子靠着自己的医术攒钱。
只要他自己可以一笔笔攒到足够去下聘的钱,并且还成功得到了沈家的首肯,他父亲就撒手不管随他去了··而这些事情,沈茵的父母兄长都是知情的··甚至为此,沈母还曾暗戳戳拉着沈父谈过,说是觉得这孩子挺有诚意,就允了算了。
倒是沈父对他的心意嗤之以鼻,自家出落得这么水灵这么能干的姑娘,姓王的小子想便便宜宜地娶回家那可是一百个没门·只有沈茵傻乎乎的,一直无知无觉。
毕竟这样的事,谁会跑来跟她一个小姑娘说·而她年纪那么小就认识王鹿了,那时候,比她就大两三岁的王鹿也还只是个时常会被父亲训哭的孩子,她只当他是自家哥哥的一个朋友,而他也只看她是朋友家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沈茵本还以为,根本算不上熟悉的他们一直就会是这样简简单单的关系,却不想,王鹿的心思竟还会变成这样·想着王鹿说本来只要再等半年,他就能凑到足够上门提亲的二十贯钱的模样,沈茵又是五味杂陈,又是咬牙切齿。
哎,这都是什么糟心的事情啊·*·一连几个时辰,沈茵都没有再缠着自己说话,程瑶本该是感到难得的轻松的,但不知为何,她却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她将自己最喜欢的几本书翻了又翻,又磨了墨打算要利用这份时间好好练字,结果,却一个字都没有写出来··一直到沈茵闷闷地给她端了热茶来,程瑶望着她那明显不开心的面容,终于主动开口关心道:“你怎么了”·听到程瑶对自己说话,沈茵瞬间就回过了神,她扁了扁嘴,道:“没什么事。”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沈茵那明显有事、甚至还希望别人快点来关心她问问她的表情却是完全出卖了她··程瑶只得再追问了一句:“怎么了”·沈茵抬眸看了程瑶一眼,然后便随手拉了条椅子坐了下来,并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她特意端来送给程瑶的茶水。
“阿姊,还记得我前些天跟你提过的王鹿阿兄么就是瑞元堂王大夫的儿子·”沈茵幽幽发问··程瑶顿了顿,然后点了点头。
“他……怎么了”·沈茵气鼓鼓道:“你都不知道,这个人,他居然一直想娶我而且还为我花了好多心思。”
闻言,程瑶“啊”了一声,语气却平平淡淡的,显然一丝意外也没有··见程瑶竟是反应平平,心情本就不大好的沈茵瞬间就有些不高兴了··她瞬间就凑到了程瑶的身边道:“阿姊,你就不吃惊不意外我可是你的妻子,要是搁别人,现在都该跑去揍他了。”
程瑶被沈茵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了头,便低着声音道:“别开玩笑·”·沈茵撅着嘴坐回原位道:“哎呀,我就是觉得郁闷嘛,他可是我大哥的朋友诶,说句不好听的,小时候,他可还拿帕子给我擦过鼻涕呢。”
程瑶道:“这又如何”·沈茵道:“谁会嫁给一个见过自己满脸鼻涕眼泪模样的男人啊·”·程瑶犹豫了一会儿,道:“表兄表妹,青梅竹马,不皆是如此。”
沈茵的嘴顿时就撅得更高了:“可我跟他又不是表兄表妹,也算不得青梅竹马,要不是我过去喜欢缠着我大哥,我现在估计都还不认识他·”·程瑶微微皱眉,道:“所以,你很生气”·沈茵点了点头道:“我当然觉得生气了,他是我大哥的朋友,于我而言,也是半个哥哥,尤其我还这么相信他,还想让他帮忙改善……”·说到这里,沈茵忽然就住口不说了,因为那就是另外一桩烦心事了。
沈茵端起那从头到尾就没给程瑶喝一口的茶水,闷闷道:“我再给你倒一杯来·”·然而,程瑶却是难得的叫住了她··“沈茵·”·沈茵瞬间就回过了头,眨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她。
程瑶道:“这……没有什么可生气的,他喜欢你,便会想要娶你,没有什么不对·”·沈茵忽然就开始沉默了··往昔她们两个相处之时,总是程瑶沉默的时候要更多一些,如今程瑶感受着愈来愈慢的时间,也终于体会到了沈茵之前忍受她不说话的感受。
良久良久,程瑶才终于等到了沈茵的继续开口··“算了,其实,我也没有多生气,我只是莫名觉得挺愧疚的·虽然我对他无意,但看着他这般为我花尽了心思,到头来却是通通做了无用功,也总是会觉得自己有些伤害到他了,这让我觉得特别心烦,烦得都想去恨他干嘛要喜欢我了。”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在郁闷··程瑶道:“你不欠他·”·沈茵道:“我知道呀,我跟他从头到尾谁也不欠谁,但是我就是没法不去在意。”
说完,小姑娘又掐了掐自己的脸,对程瑶道:“我长得不算美,个子也小小的,脑子还笨,除了家务什么也不会,又哪里值得他一个读过书的这么真心了·”·程瑶望了沈茵一会儿,好半天才确定,这丫头,说的居然还真是真心话。
沈茵虽然坊间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听了不少,过去未出阁时,也有过几个邻居家的哥哥弟弟向她示好,但其实,她跟谁都没真真正正好过以至于如今忽然得知王鹿对她这样的深情厚意时,她很是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对于这样的心境,程瑶说不上多理解,也说不上不理解,她只是缓缓对沈茵开口道:“你……你是值得他的真心的·”··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闻言,沈茵瞬间整个人都顿住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你说什么”·她当真不是耳背听错了程瑶阿姊这,难道当真是在夸她了·横竖这句话都已经说出口了,程瑶闭了闭眼,便继续道:“你并不是只会家务。”
沈茵又凑了过去,一双手将个茶杯转来转去··“那……”她晶亮的眸子也乱转了起来,“我还会什么呀”·看着沈茵眼中期待的光,程瑶心一跳,再开口时,已是不知说什么,只得应付一句:“你……你是个很好的女孩。”
这么个回答,说了与没说一样··沈茵好不容易才能从她那里得句夸,此时也不依不饶了起来·她将茶杯一放,双手便往书桌上一撑··“那好是什么好阿姊你告诉我。”
程瑶吐了口气,良久方道:“上私塾读过几年书也不是稀罕的事,你本不必把读过书的人看得太高·你生得清秀好看,头脑也并没有你想的笨,会讨人喜欢,也是自然的事。”
程瑶的话语是难得的温柔而耐心,被夸赞的沈茵一句一句听着,心中也渐渐迸开了欣喜的花··当程瑶的话语结束,沈茵的嘴角也是越咧越开··就像是痴了一般,沈茵低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程瑶的面容,看着她温和中总是带着沉郁的神情,脑子也开始走起了神,混混乱乱的,都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她忽然伸出了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程瑶额上那道直入发际的伤疤··这疤痕大约也是有年头了,没有浓烈的色彩,只是浅浅地印在程瑶的额上··只是,纵使颜色变得再浅,它也是一道伤痕,它霸道地长在程瑶的脸上,教人不容忽视。
面对沈茵突兀的动作,程瑶本能地就想侧脸避开,但沈茵是那样的温柔小心,让她莫名的,还是没有这么做··当自己的指尖就这么循着寸余长的疤,一步步触上程瑶的乌发,沈茵才像是大梦初醒般,猛地将手给缩了回去。
但她的微笑并没有停止,她依然弯弯地抿着嘴唇,整个人也重新站直了··“抱歉·”沈茵捏了捏腕上戴着的银手镯,低头道,“你忽然这么夸我,我好欢喜,一时就忘形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程瑶并没有感觉出有多少抱歉的情绪··但程瑶也没有深思,因为沈茵又忽然问她道:“阿姊说我讨人喜欢,那阿姊你、你喜欢我吗”·沈茵的语气又柔又慢,听在耳中,仿佛都带上了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程瑶一时怔了,她怎么隐约有些觉得,眼前这姑娘是给自己挖了一个个坑,在等着自己一步步地往下跳呢··作者有话要说:啊大概、可能、要面试新工作去了_(:з」∠)_希望我别怂,别第N次死在面试这一关。
 · ·第21章 ·喜欢沈茵吗·大抵是喜欢的吧··就像之前程瑶说的一般,沈茵外表长得清秀可爱,人也勤奋好学,虽大大咧咧,却也有着温柔善解人意的一面,即便平时话略多一些,也不至于会惹人心烦。
像这样一个太阳底下活泼明媚的女孩,程瑶能有什么样的理由会不喜欢她呢·但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程瑶望着沈茵星辰一般的双眼,却是怎么出不了口·只因这喜欢两个字,太过暧昧不明了,而她看着眼前沈茵的态度,一时之间,也确实有些分不清沈茵是个什么意思。
毕竟,程瑶之前与沈茵所谈到的喜欢,是王鹿对沈茵的喜欢,是一种想把沈茵娶回家做妻子,从此相伴一世的喜欢··可是,她与沈茵之间,真的有可能会存在这样的一种特殊的感情吗·她若是将对沈茵的欣赏与喜欢说出口,沈茵又会如何去细想其中的意义呢·所以,即便这可能只是自己想得太多,沈茵这样忽然的一问,还是让程瑶有些犹疑,不敢轻易去回答。
只是,她不回答,沈茵却还在期待着··她等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容也终于越来越浅,“难道,阿姊很不喜欢我吗”·闻言,程瑶在一个短暂的迟疑之后,还没能试着说些什么,眼前的小姑娘便已经开始露出了一副失落的神情,活像是一个要不到糖的可怜小孩。
“阿姊果然是在哄我开心·”沈茵道,“虽然,这也让我感到很欢喜便是了……”·眼看着沈茵的嘴角都耷拉起来了,程瑶顿了顿,也只得道:“并非如此。”
闻言,沈茵惊讶得眼睛都瞬间亮了亮,即便她知晓,程瑶已经说得足够多了,她却仍像是忽然变得小孩子心- xing -一般,有些执拗地想要听得更多更仔细一些··“那又是怎样阿姊你要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如何知晓。”
她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程瑶··程瑶忽然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是跟沈茵有那么一些八字犯冲了,不然自己怎么就是总是拿沈茵没有办法呢·从什么时候开始起,她居然也会开始认真思考这些问题了,这些完全可以说是毫无意义的问题。
程瑶在心底微不可闻地叹口了气,良久方才咬着牙,吐出两个字道:“喜欢·”·当这两个字终于还是说出了口之后,程瑶忽然就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开始觉得自己也许确实不该想那么多,毕竟喜欢的意思可以是这么的单纯,而沈茵又只是个小小年纪的天真姑娘。
她喜欢沈茵百灵鸟一般的清脆声音,喜欢沈茵皱着眉头关心自己的模样,喜欢沈茵明明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娃娃,却总能够让自己安下心来……·她这样平静如古井的生活,也确实就是因为有了沈茵的出现,才开始再次泛起了波澜,多了趣味。
这里又有哪一条,是她此时此刻不能大大方方地对沈茵承认的呢她若是别扭得太厉害,反而才是让人感到奇怪吧··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终于听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沈茵好半天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程瑶,看了好一会儿,清亮的双眼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头也跟着微微一偏,但只转瞬间功夫,她又将头转了回来,再次目光灼灼地认真望着程瑶,看得程瑶几乎想要避开她的目光··然后,沈茵又笑了起来,翘着嘴唇的模样,依旧是程瑶所最熟悉的那样娇甜。
“阿姊”·沈茵欣喜地唤着,身形一晃绕过书桌,整个人便也直接向着程瑶一扑··程瑶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花香传来,一个柔软的娇小身体便已经被她抱了个满怀,吓得程瑶瞬间是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不能动弹。
沈茵的拥抱就和她这个人一般,温柔中又很有几分小猫似的野蛮劲儿··微风吹拂,沈茵将小脑袋在程瑶的肩膀上蹭了蹭,然后,程瑶便听到她道:“阿姊,谢谢你,我也好喜欢你,你那么好,你跟娘都对我那么好,比我爹娘还好,我呀,是一辈子也不想要离开你们了。”
沈茵对程瑶如此喃喃说着,搂着她肩膀的手臂也渐渐收紧了几分,两个人近得就像是在交换彼此的温度··程瑶并没有选择立即就推开沈茵,然后离开这个忽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拥抱,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她是傻得厉害了,一时之间已根本想不到自己原来还可以这样做。
程瑶终年四肢冰凉,但十七岁的沈茵却是温暖得跟个小火炉似的,会本能地趋向光明与温暖,这大概也是人的天- xing -··程瑶感受着这样的温暖气息,忽然便无意识地伸了伸手,摸了摸沈茵头上梳得跟花苞一样的发髻,而上头沈茵在集市随手买的茉莉花围,仍在泛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沈茵大概还不习惯被别人这么摸头发,本能的就扭了扭脑袋,但她想着对方是程瑶,到底还是没把对方的手拿下来·想来,就算程瑶把她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的她也不会多介意了。
沈茵被花香拢着的墨色头发,比程瑶过去所想过的还要轻柔得多,如果天上的云彩也能够碰触得到,大概也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吧··这样的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让程瑶忽然就回过了神来。
她自沈茵的发髻上缩回了手,便向着八爪鱼一般扒着自己的沈茵轻轻一推··沈茵果然松开了一直钳制程瑶的手臂,但人却还粘在她的身边不肯挪远点··“该准备去吃晚饭了。”
程瑶对沈茵道··一听到程瑶说晚饭两个字,沈茵顿时就有些败兴了·虽然沈茵并不讨厌煮饭做菜,但这也不代表她会多么喜欢,尤其,在这样的时候,这还就是一个逐客令。
沈茵站直了身子,也带离了茉莉花香··她踌躇了一会儿后,又犹犹豫豫地对程瑶道:“那阿姊,我想再问问你,过几天我兄长的喜事,你会跟我还有娘一道去喝喜酒吗就当是去散散心了。”
闻言,一直不大想与生人多做交流的程瑶顿了顿,本能地就对沈茵摇了摇头··然而,沈茵刚好低下头捡起桌上杯子,偏偏就没有看到··她没说话,沈茵便又继续碎碎念道:“我家新嫂子长得特别漂亮,你就不好奇要不是我家兄长说是与她两情相悦,然后跑到人家家里好说歹说的,硬是将彩礼给压到了五十两,这么个九天仙女,估计是怎么也落不到我家来。”
说到两情相悦,沈茵都不禁浑身一颤,只觉得这个漂亮姑娘还真是挺奇怪的··她一直不大明白,这天仙一样的秋颜姑娘究竟是图她兄长些什么呀图她兄长跟她一样长得像娘,模样还算不错图她兄长过去念过几年书,好歹算个文化人图她兄长虽然脾气不好人品一般,但至少会待媳妇好还是图她兄长即将要继承一个小小的穷酸豆腐铺·凭着李秋颜这般的美貌,别说她如今还是个正青春年少的大姑娘了,就算她已经嫁了几遭,还拖拉着两个半大孩子,都不该会考虑嫁到他们沈家来。
沈茵嘴角微抽,以后这一带,估计也要出一个豆腐西施了,做豆腐又苦又累,还一年到头压根赚不到几个钱,多浪费人家县城一枝花的美貌啊··对于沈茵的这些想法,程瑶浑然不知,程瑶只知,这好像还是沈茵第一次对她提起大哥大嫂的事,用这样平平静静得跟上街买菜问价时一样自然的语气。
程瑶回忆起了沈茵嫁来她家的原因,又想起了自己过去曾参加过的婚礼,她知晓,并不是所有人的婚礼都与她家的闹剧一般,别人家成亲,那可是个大场面··外界那些流言,她虽然一句也听不到,但她这心里头也是有底的,她究竟该不该陪在这个小姑娘的身边呢·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带着三分无奈地答应沈茵道:“我与你一道去。”
想不到真能得她一句同意的沈茵闻言,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沈茵笑着将杯子又捏紧了几分,便道:“阿姊可真好·”·程瑶看着沈茵傻乐的模样,心中暗想,只是去坐个把两个时辰喝个喜酒而已,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吧· · ·第22章 ·程瑶虽然扮了多年的男人,也穿男装穿成了习惯,但她显然始终都还是将自己当做一个普通的女人来看待。
于是,她也完全就忘了,按男女分席而坐的规矩,顶着程珩身份的她,是怎么也不可能一直跟程母沈茵呆在一块的··沈家的婚事办得还算体面,堂亲表亲也来了一大堆。
程瑶在一声声爆竹声中跟着身边两个笑呵呵的人进了沈家大门,又迎来了那位窈窕动人的新娘子后,转头就被人给请到了席上··程瑶默默坐下,目光一扫,这么大张桌子,她就认出了坐在上首的沈茵她爹……·如若没人在意程瑶,那也就罢了,偏偏程瑶能够感觉得到,大家都在打量她。
自己桌的,隔壁桌的,隔壁隔壁桌的……·就算是不打量她,也是在打量着沈茵··不过,显而易见的是,他们都为程瑶清秀的外表而感到十分吃惊。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传闻的夸张,大家都能够感觉得出来,但毕竟无风不起浪,所以他们也以为,这至少也得是个膀大腰圆的彪形大汉··结果谁知道,这人完全就跟膀大腰圆沾不上边,仔细瞅瞅,长得还有点俊呢。
而沈茵也完全是没有受一点苦的样子,甚至,脸比之前还圆了一些,一身的穿戴也是像模像样的··俗话说得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沈茵本就是个清秀丫头,这么好好打扮下,居然还真是水灵得很了。
头先大家还天天坐在门口嘴碎呢,像沈茵这么好一个丫头,嫁到程家去受罪,可真是沈家不厚道··然而,现在看着沈茵过得不错的模样,还有程瑶那并不可怕的外表,他们倒也开始酸溜溜地觉得,这对小夫妻好像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了。
一时之间,沈茵那群安慰词都想好了的亲戚们看着沈茵笑呵呵的模样,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沈茵看着她们说不出话来的模样,眉毛也不禁一扬,感觉自己这么久以来所积攒的郁气,也顿时烟消云散了。
沈茵又不是个笨人,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满脑子就想看她过得苦,然后茶余饭后能多个话题聊··为了能好好出个风头,她还人生第一次学了擦粉描眉抹胭脂呢,倒也不太难,只是花了她一个多时辰洗了重来罢了。
她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中慢悠悠吃完饭,眼看着自家大哥沈林已经满面红光地跑出来给宾客敬酒了,她却忽然站起身,在满桌人有些诧异的目光中离了席··沈茵倒不是嫌这人多太吵闹了,她只是想起了自己那闹剧一样的成亲。
又哭又闹,无所不用其极,最后还是被押上了花轿,那时候,她可是绝望惨了··沈茵暗自笑了自己两声,拿帕子随便包了几块糖糕甜饼,就一个人轻车熟路地跑到了沈林的新房前,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喜娘听到推门声,还以为是这新郎急着想要见这漂亮的新娘子了,于是她开了口,便想要好好打趣两句沈林真是猴急呢,结果却是冷不丁看到了一张清秀的少女面孔。
喜娘的脸色顿时就僵住了,张得圆圆的嘴让人简直想往里头塞个鸡蛋··好一会儿,她才将下颌收了回去,并甩了甩帕子,叉腰道:“怎么是你啊”·这位喜娘毕竟也是街坊邻居,此时又哪里不认得这是沈林的倒霉小妹茵娘。
听到喜娘这样的语气,坐在床上的新娘子也不禁柔声发问:“怎么了竟不是阿林来了么”·也不等喜娘开口说话,沈茵便道:“秋颜阿姊,是我呢,茵娘。”
听到这个不熟悉、却也不陌生的名字,李秋颜有一瞬间的出神··“茵娘”·“是呀,你的小姑子·”·说完,沈茵便拉了拉喜娘的袖子道:“你先出去一下,让我们姑嫂俩个先说几句体己话好不好”·喜娘皱着眉道:“这叫什么事天底下哪有新婚之夜姑嫂凑一起说话的规矩。”
沈茵道:“姑嫂可说的话多着呢,诗文里都写过的,好姊姊,你就先出去下嘛·”·一句好姊姊,叫得这年过不惑的喜娘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只是喜娘虽然也有些恼这丫头太过淘气,还跟自己扯起了什么诗什么文,但看着她笑得满脸讨好,竟是想啐她几句都说不出口,只得就这么随她瞎胡闹去了。
喜娘一出去,沈茵便缓步走到了李秋颜的身边坐了下来··对于小姑子这忽然跑来新房的行为,李秋颜也很有些莫名其妙··只是,她隔着红盖头看着身旁沈茵模模糊糊的影子,想着过了许久才渐渐传到了自己耳朵里来的消息,心里也是难免觉得不自在,甚至是还隐隐有些紧张。
她抿了抿唇,正想要对沈茵说些什么,结果话未出口,便感觉手上忽然一沉··“我是成过亲的,我有经验,秋颜阿姊,不对,大嫂,你现在一定很饿了吧”·听到沈茵这么说,确实又饿又累的李秋颜轻轻嗅着手上传来的淡淡食物香,一时都本能的感到反胃了。
就算是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想要体体面面地成个亲,也是得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李秋颜虽然中途也吃了些东西,但一换个衣服,上个妆,还有其他一些事宜,再到被送到这里,一直身体不大好的她,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虽然这样其实并不合规矩,但看到小姑竟会有如此贴心的心思,李秋颜一时之间还是不免心头一酸··她微微低下头,看着手上的帕子,良久,方才轻轻对沈茵说了一句:“我很抱歉,茵娘。”
来送个吃的,却忽然听到了一声抱歉,沈茵顿时就愣住了·好半天,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嫂子的歉意从何而来··她很想对李秋颜说,不必抱歉,她也算是因祸得福,她在程家过得很好。
但她转念一想,又想到,如果程家不是现在的模样,如果,她真的就这么嫁进了一个可怕至极的人家,那该如何呢·她一时想得有些头疼,只得告诉自己,罢了罢了,根本没有这种如果,她只要知道现在这个结果她很满意就够了。
“大嫂不必跟我说抱歉·”沈茵思前想后,还是如此对李秋颜道··“毕竟,又不是你存的心卖的我·”·听到沈茵这么说,本就如坐针毡的李秋颜果然更是无地自容,一只手几乎都要将手中的糕饼揉碎了。
“我虽然之前不知晓,但后来你出嫁了,街坊邻居都在传,也渐渐知晓了·抱歉,抱歉,茵娘,我还是答应了与他的婚事,抱歉,可我实在是……实在是……”·再往后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了。
虽然她之前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但这一切,也到底是因为她做下糊涂事而起·她越说越觉得自责,如若沈茵能够讨厌她一点,她这一颗心也许还能够稍微轻快一些,可沈茵却偏偏是这样的宽容。
不在乎,不计较,有时候反而比任何刻薄的话语,都更能让一个人难过,李秋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透不过气了··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可沈茵确实没打算计较,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拜多了菩萨,她感觉自己在程家过得还挺不错后,对家人的深怨便也减退了些许。
虽然心底始终有份不可磨灭的伤痕,但若不说出来,谁又知晓呢·她连家人她都懒得去怨了,李秋颜又没拿刀架着她大哥的脖子逼他卖妹娶她,她恨她李秋颜做甚这一切,都是她父母兄长的选择。
而她跑来送点吃的,也不过就是稍稍关心一下这个身体孱弱的邻家阿姊而已·毕竟,她这样身体强健的姑娘都有些受不住累,更别说这样娇滴滴的姑娘了··于是,沈茵拍了拍她的肩,便道:“别说这么多了,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难受得眼泪汪汪的李秋颜闻言,转头隔着大红盖头看着她的影子,正要点头,结果沈茵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大事,又一脸腼腆地试探着问她:“大嫂,我、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这天底下谁不爱看美人,难得如此盛装打扮的仙女,居然不能给大家都看看,沈茵自然是觉得遗憾的。
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个要求的李秋颜微微一愣,正想拒绝说这样实在太胡闹了,但她想着沈茵因为自己而遭遇的事,如今还能这么宽宏大量……·“自然可以了。”
说完,美人玉手一抬,便拈起了盖头边缘,将它掀了起来,冲沈茵腼腆一笑··却不想,直接吓得沈茵虎躯一震,差点自红艳艳的婚床上跳起来··李秋颜的脸被厚厚的粉涂得比墙还白,嘴唇也被赤红的胭脂化得小小的,像花瓣一样,还有两颊那一圈喜庆的红……·能把这么个天仙美人给化成这个模样,沈茵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她忽然开始觉得,自己成亲那天各种撒泼打滚就是不肯听话也是对的了··可不能把程瑶阿姊吓到了·· · ·第23章 ·沈茵被喜娘催促着离开新房,刚走到拐角处,迎面便撞上了正向着这边找来的程瑶。
做贼心虚的沈茵被吓一跳,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诧异道:“诶,你怎么来了”·问完,也不待程瑶回答,小姑娘便神神秘秘道:“噢我知道了你也是好奇美人来了是不是”·程瑶内心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是你娘看你不见了,便让我过来找找·”·程瑶如此说着,也是悄悄地松了口气·过惯了一板一眼的生活的她,实在不擅长去与这样的一群人打交道,沈母一句话倒算是救了她,横竖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回到席上坐着去了。
闻言,沈茵不禁嘀咕了起来:“我都多大的人了,难道还能在自己家丢了不成可真是瞎- cao -心·”·话虽这么说,知道了程瑶不是想来看看出了名的一枝花,沈茵心底也是莫名有些微妙的欢喜。
她仰着脸,朝着新房方向努了努嘴:“你真的不想看看呀那可是个大美人呢·”·然而,程瑶只是望着她,不言不语··沈茵甜甜一笑,也不再同她程瑶玩笑,她挽住了程瑶的手臂,便道:“好了,她今天的妆化得可难看了,不想看正好,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吧,我带你去找一个好位置。”
说完,她便拖着程瑶跑出了屋子··毕竟是住了十七年的自己家,只一会儿功夫,沈茵便找准了最佳看烟花位置··大抵是上天也知晓底下正有一桩喜事,今夜的夜色很是动人,漫天的星辰闪闪发光地点缀在蓝幽幽的天空上,美得如梦似幻。
沈茵微微偏头,看向了身边正陪伴着自己看星星的人,嘴角才勾起一抹浅笑,下一刻,便已有流光直直飞上了天空,在满天星斗之中绽放开来··听到了烟花炸开的声音,沈茵连忙便将头转了回去,开始与程瑶一起欣赏起了这样的美景。
·却是没有发觉,在她转回去的那一瞬,程瑶的目光已离开了天空,看向了她··程瑶看着沈茵活像个孩子一般,在漫天烟花下笑得灿烂的模样,心中也忽然便感受到了一种久违了的美好。
她就这么静静望着沈茵,良久,才将头转了回去·当烟花的光芒在她的脸上一晃而过时,她那素来平平静静的脸上,仿佛也已染上了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只是这烟花转瞬散尽,这一点点浅浅淡淡的笑意,也是瞬间便消失无踪了。
当这一场庆祝的烟花彻底放完,沈茵念念不舍地垂下头,揉了揉因为一直仰着而有些感到发酸的脖子,便要开口对身边的人说话,却不想,她只是眸光一转,便看到了不远处,有个人正在定定地看着她……还有程瑶……·那是沈茵熟悉的目光,见此,沈茵脸上的笑容不禁一敛,一双拉着程瑶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阿姊·”沈茵将声音压得极低,确定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我有一件事情必须要去说清楚,你就在这里等等我,好不好”·程瑶自然是点了点头。
于是,沈茵沉下了一张脸,便一步一步迈着坚定的步子走到了王鹿的身边··沈茵沉着脸倒不是她开始讨厌王鹿了,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于是便想要学着程瑶面无表情的沉稳,结果却是一不小心就有些用力过猛了。
她面色不善,王鹿也满以为她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目光在生气,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茵娘……”·他轻轻唤了一声,然后,似是觉得不妥一般,他又改口道:“小妹。”
作为沈林旧日同窗的他,此时已完全把自己摆在了与沈林同样的兄长立场,在努力地划开界线··“我、我并非有意想要打扰你们,还请小妹莫要误会,我……”·王鹿话未说完,沈茵抿嘴一笑,便出声打断道:“我知晓,阿兄一直对我很好,想替我把关,那阿兄你觉得她如何呢”·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闻言,王鹿蓦然一怔。
他想着程瑶方才望着沈茵时,眉眼中的淡淡温情,良久,方才缓缓道:“传言果然是不可尽信,显然,你与他恩爱有加,感情甚笃·”·说完,他便看到,眼前的少女已是脸颊泛红地低下了头去。
沈茵确实是脸红了,这样天天阿姊长阿姊短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与程瑶的亲近,竟当真会被外人看成是恩爱的证明··但这样,好像也挺不错就是了,她在心里如此暗戳戳地想。
于是沈茵道:“那阿兄便可以放心了·”·沈茵这算是在委婉地劝王鹿放下了··如果,如果沈茵从没有碰上这样的事,也许她会觉得,嫁给王鹿好像也不错,至少,他对自己当真是一往情深,几乎都将自己吓到了的一往情深。
但是,没有这样的如果,而她对他也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的情意··王鹿自然不是个听不明话中之意的人,但此时此刻,他却情愿自己是个呆子··他知晓,早在上月沈茵出嫁时,他就应该将这个姑娘放下了。
只是那时候他听了传言,只当沈茵会在程家过得不幸,只当自己还有些许希望··后来,当沈茵特意跑过来找他问助眠的方子时,他望着沈茵一副就没好好睡过觉的样子,便更是坚定了这样的想法。
他一边用心地替程珩开安神助眠的药,一边也在思索着,想要找个合适的时候跟沈茵表明心迹,帮她逃离程家··却不想最后,他满心期待着的一切竟会转变成这个模样。
也罢、也罢……·终究是他与沈茵有缘无分,如今沈茵既然并非是所嫁非人,他又何苦执着呢·求不得,便放下,这本不困难,不是么·如此打定了主意,王鹿最后一次深深地望了一眼沈茵含着浅笑的面容,旋即,他便释然一笑,对她道:“确实是可以放下心来了,小妹,愿你与他,夫妻缘长,琴瑟和鸣,携手共白头。”
能得到王鹿一句释然的祝福,沈茵心中自然也是欢喜的,这是个有情人,可千万莫要因为一个她,钻死胡同里去了··她回到程瑶身边,程瑶看了看远处王鹿的背影,忍不住问:“你们,在说什么”·倒是难得起了几分好奇心,会向沈茵打听她与别人的事了。
沈茵笑道:“我们呀,也没说什么,不过闲聊了几句,得了他两句让我与你白头偕老的吉利话罢了·”·闻言,程瑶果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了··好在沈茵也不指望程瑶会接这个话茬,她又扯了扯程瑶的袖子,让程瑶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向了那边正在街坊邻居的吉祥话中不断喝着酒的新郎官沈林。
娶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姑娘,这家伙当真是欢喜坏了,这个人一句“夫妻恩爱”,他喝,那个人一句“早生贵子”,他喝……·就好像他只要喝了这些大家敬的酒,话里的一切就会瞬间成了真一般。
沈茵道:“大哥他看起来真是喜欢嫂嫂,远比喜欢我来得多,我想,他以后应该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吧·”·程瑶道:“带上了以后两个字,那便不是现在就可以说得清楚的。
不过,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就能出卖血亲,我无法理解他,也更无法理解你的父母·”·话一出口,程瑶便自觉失言,她本不是那种会在背后如此议论他人父母的人,更何况,如今她还是当着沈茵的面在指责沈茵的父母,着实是太过分了一些。
但沈茵的道德标准本来就没有程瑶高,她是最近才开始正式识字读书的,孝道对她来说也就那么回事,父母也不是圣人说都说不得,此时听到程瑶这么说,竟是毫不在意,连脸色都没有变。
沈茵道:“我倒是能理解,对他们而言,作为注定要出嫁的女儿,我,并不重要·平时可以逗逗,偶尔甚至好像还要疼我更多些,但一旦真正涉及到了唯一儿子的大事,我就应该乖乖把自己换成钱,去回报他们的疼爱了。”
说到这,沈茵到底不是没心没肺,胸口还是不免有些刺痛·想来,也是到了现在,在她几乎都可以看见兄长以后幸福美满的生活时,她才终于开始对程瑶显露出了几分藏在心底的怨气来。
“不过,我也不恨他们,我心里有本账,他们生我养我,我是该要报答他们的,但除此之外,我对他们就没什么了·”·这样堪称是大逆不道的话,沈茵大约也只敢咬咬牙,对程瑶说了。
程瑶果然也有些被番狠心的话惊到了,但至孝的她,望了沈茵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去理解沈茵的想法··“你,已经报答得足够了·”·闻言,沈茵整个人都被震住了。
只不过是被烟花冲昏了头,一时忘情,口不择言,就什么荒唐的牢骚话都说了出来··却不想,竟然真的能得到这样的认同··“阿……阿……”沈茵期期艾艾地想要唤她,却是傻了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见她如此手足无措,程瑶也将语气放得平和了些,对她道:“天色已经很晚了,也许,我们该回家了·”·“回家”微微惊讶后,原本感慨的沈茵,脸上也瞬间多了几分欢欣。
“那我这就去找娘,问她要不要回家·”·说完,沈茵便连忙转身向着程母所在的老妇人堆走去,她动作极大,袖子一拂,便擦过了眼角,刚好抹去了一点渗出的泪花。
而程瑶就这么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也忽然开始觉得,这样,好像也很好··作者有话要说:感谢MO白的地雷,么么哒~(^з^)-☆· · ·第24章 ·自从那一天参加了沈林的婚礼之后,沈茵能够感觉得到,她跟程瑶的距离忽然就微妙地变得亲近了许多。
虽然并不甚明显,但每日的读书练字都也仿佛多了新的乐趣,不会再似过去一般枯燥了··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这天下午,沈茵按例规规矩矩地写了半个时辰的大字后,才终于得以放下了这支折磨她甚深的毛笔。
她一边喝水,一边活动了一下右手,便忍不住开始抱怨:“阿姊,我手好酸啊,我的手迟早得磨出茧子·”·见她诉苦,随手翻书的程瑶不为所动道:“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倒还真不是,说得就好像她这么多年磨豆腐不起茧子似的……·沈茵撇了撇嘴,又偷偷觑了一眼程瑶的神色,便在程瑶那并不反对的目光中,自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下来,想要趁着休息的时间随意看看。
其实,她识字也才这么些时日,要完全独立读书对她来说还实在有一些难度·若是白话的话本子倒是还好些,这些诗啊文啊的,没有程瑶在边上给她耐心地讲解,都是让她看得够费力的。
但费力归费力,沈茵毕竟是这么希望程瑶能多夸夸她的人,为了不让程瑶觉得她脑子笨,纵使再难,她偶尔也是想努力活动活动自己肚子里那一点墨水的··就像现在,她撑着小脑袋瓜坐在窗边,就着今日略显- yin -暗的天色,便开始仔细地研读起了书上的这首诗。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这千年前的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兮来兮去的。
“月出皎兮,这个我知道,月亮出来了,又白又亮·而佼人僚兮,佼人……既然这是首诗,八成是美人的意思吧,那僚兮官僚,不对不对,美人的撩拨可是,不是这个字啊,难道印错了”·她索- xing -不去管它了,直接往后面看去,没准后面的内容就能解释前面呢。
“舒窈纠兮,舒,舒服,还是舒展窈,窈窕淑女嘛,这个我知道,嗯,舒展体态,说得通,那纠兮纠正的意思舒展纠正体态”·“嗯……劳心悄兮,劳心,劳心劳力,这好懂,悄兮,悄悄,悄悄劳心劳力所以,每日夜里,美人在又白又亮的月亮下,辛苦地悄悄依靠舒展身体的方式纠正体态……”·她一边看一边碎碎念,自己也觉得这个理解好像不太对,她正想再往后看时,耳边却是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她连忙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坐着的程瑶此时果然正在望着她,只是眉里眼里已没有了方才那轻易外泄的情绪··但是这又如何沈茵知道,关于程瑶的事情,自己是绝不可能听错的。
她嗔怪地看着程瑶,便道:“阿姊,你方才是不是在笑话我”·程瑶偏过头不再看她,徐徐道:“不曾·”·沈茵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盯着她道:“你分明就是在笑话我。”
说完,沈茵便将书塞到了程瑶的手中,指着这诗继续道:“难道我哪里说错了难道,舒窈纠兮不是让人用舒展身体的方式纠正体态”·闻言,程瑶眉心抖动,果然就情不自禁地将书举了起来,借着它遮挡住了脸,似是想要掩盖住这止不住的无奈笑意,却不想,她一个没拿得稳,书便又被面前的沈茵一把抢了回去。
未曾料到沈茵这般流氓,程瑶到底收笑不及,脸上笑意,愣是被沈茵瞥见了··明明,也不过就是嘴角的微微一弯,一闪而过,然而沈茵怔怔地望着程瑶,却是险些看得痴了。
想不到阿姊笑起来,竟会是这个模样,比她过往所想象的,还好看得多了··沈茵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程瑶,一直到程瑶不自在地偏过了头,她才轻轻一笑,低下头对敛了笑的程瑶道:“你还说你没有笑话我”·语气中,隐约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她又小声道:“那这首诗究竟是什么意思阿姊你告诉我吧·”·倒是决定放弃自己继续看,而是改向程瑶虚心求教了··只是,沈茵方才对这首诗的理解实在太过好笑,纵使是不苟言笑久了的程瑶,也是将嘴唇抿了又抿,才让自己彻底神色如常。
程瑶也想尽快转移话题,倒着看了看这首诗后,便道:“月出皎兮,你没说错·”·“佼人僚兮,佼人也确实就是说的美人,而僚,是形容美人容颜娇美。”
“那后面的舒窈纠兮呢”沈茵问··“你先别说话·”程瑶又回忆起了沈茵方才的理解,忍不住道··听她这么说,沈茵只得抿紧了嘴唇,做出一副不说话的样子。
“舒窈纠兮,说的是美人行步之时,那身姿优美、步履轻缓的模样·而劳心悄兮,便是诉说的对这位美人的思念,让他思念到忧愁,悄在此处,是忧愁之意。”
“思念到忧愁·”沈茵重复着这五个字··然后,她将书搭在了心口,道:“这首诗实在很美,月色皎皎,身姿窈窕的美人在月下,只是,为何会思念到忧愁”·程瑶脸一僵,道:“自然是因为爱慕。”
“爱慕就会思念到忧愁”·程瑶道:“诗文都是如此写的,卫风中,不也曾写过思念丈夫思念到纵使头疼也心甘的女子么。”
闻言,沈茵不禁又开始打量了她起来,目光中很有几分戏谑··待到程瑶都要因为这样的目光而感到有些纳闷了时,沈茵才忽然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我一直当阿姊是天底下最有学问的人,什么都懂,却不想,这世间原来也有阿姊完全不懂的事情·”·她捡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托着腮便问程瑶道:“军营遍地是小伙子,总有生得俊的,阿姊就没看上谁而阿姊生得好看,就没有谁慧眼识佳人,看上阿姊”·当真是胆子大了,什么话都敢说了。
程瑶听着她这一句句的,几乎都忆不起这丫头过去对她唯唯诺诺的模样了··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若真能看上我的,那都是断袖,也值得多提”·程瑶自认为说得正经的一句话,听在沈茵的耳里,却像是忽然戳中了她的笑- xue -一般,惹得她不住地笑了起来。
小姑娘笑成一团,道:“哈哈哈,阿姊你,你居然也学会开玩笑了哈哈哈”·看她笑得东倒西歪,程瑶只得拉住了她的手臂,让她得以重新坐正。
“谁同你开玩笑·”·见她当真是认真的,沈茵只得不笑了,但肩膀却仍是在那耸动不停··没办法,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来,就是让人莫名地感觉很好笑嘛。
“那就,有没有断袖看上过你呀跟我说说吧,你也知道的,我口风最紧了·”·程瑶无奈地看着她,本不想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但最后,在沈茵几乎是恳求的目光下,她叹了口气,还是像回答过去无数个无聊的问题一般,做了回答。
“没有·”·小姑娘竟是莫名有些失望,“居然从没有人爱慕过阿姊一个个的真没眼光·”·看着沈茵忽然有些义愤填膺的样子,程瑶也不禁深思起了这个问题。
“断袖没有,倒是……”·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此时两人处在这么安静的环境,耳尖的沈茵还是将这六个字给听了个清楚··“倒是什么难道,有人发现了你的身份并对你一见倾心了”·反正,最后与程瑶成了亲做了夫妻的人只有一个,这个人姓沈,还正坐在程瑶身边,沈茵八卦起来倒是毫无顾忌。
程瑶摇了摇头,面带犹豫道:“没有,只是,在那里,并不只有我一个姑娘·”·“姑”沈茵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有些懵圈了,“什么姑娘”·程瑶顿了顿,道:“我上司的妹妹司马桃朱,当时,她是闹着跟她的母亲一起过来照顾她的父亲兄长的,倒是军营里难得的女眷。”
沈茵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这剧情,比她想到的,可要厉害得多了··沈茵皱着眉道:“所以,这位司马姑娘,是哪天瞧见你了就对你一见倾心了”·“哪有那么多的一见倾心。”
程瑶默默给了沈茵一个‘你说书听得太多了’的表情··闻言,沈茵脸上浅浅的戏谑笑意瞬间就变了样,一颗闹着要听八卦的好奇心也渐渐淡了。
不是一见倾心,那难道还是日久生情·“那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啊”·程瑶却不再继续往下讲故事了··“一场闹剧接一场闹剧,我不该与你如此议论他人,尤其,她已身份不同了。”
“身份不同”·沈茵还想要再问,程瑶却是大手一挥,就让她继续去练字了,休息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倒是可怜沈茵一颗心,被程瑶三两句话给吊到了嗓子眼,却得不到一个痛快,让它落回原位。
唉,最近几天,她估计都要睡不着了··作者有话要说:跟编辑大人商量了一下,明天入V,入V当天按例三更,还有红包雨,来者有份~比心·感谢MO白天使的营养液、感谢啾啾的地雷,么么哒。
 · ·第25章 ·今天这个天,白天还只是略- yin -沉些, 一到了晚上, 却是开始雷声大作了起来··沈茵也说不上特别害怕打雷, 但是今天的雷声实在是太响了,能震得人整个头都在嗡嗡嗡的,配上呼啸起来像鬼叫的风声,还是让她被吓得不禁一抖一抖。
尤其她们现在还处于七月,沈茵这么爱听故事的一个人,七月的故事她从小到大听了不少,以至于就算是七月底了,她也总觉得不太安全··这种东西,平时不想还好, 一认真想起来,就只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沈茵坐在梳妆台前静静梳着头发,一瞧见外面电光一闪, 就立刻捂紧耳朵··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当暴雷一炸, 那巨大的雷声, 还是自她的指缝传入了她的耳中。
她怕得不行, 眼泪都要震得飞出来了, 就索- xing -将梳子一搁,颤着牙齿望向了同样因为雷声不断而眉头紧锁的女子··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显得并不害怕道:“阿姊,你怕打雷吗”·程瑶淡淡道:“只是觉得甚是烦人。”
沈茵又道:“那阿姊, 如果你害怕的话,我可以将竹榻搬到你旁边守着你吗”·程瑶:……·她的意思不是说她不怕么·不等她开口,沈茵便又继续道:“那我搬了,阿姊,把脚收一收。”
窗外又是雷声又是雨声又是风声,程瑶还没能反应过来她说什么,一双脚竟真的就条件反- she -地收了上去··竹榻本就不算沉,如今又才入秋不久,算不上冷,被褥也不厚,做惯家务的她轻轻松松就把竹榻拖到了程瑶床边。
沈茵停下喘了口气,又绕到了另一头,将竹榻一推,竹榻与程瑶的架子床便严丝合缝地贴起来了··沈茵钻进被窝似是想要试试效果,她侧身躺着,看着正坐在比竹榻还略高两三寸的床上的程瑶,倒是真的觉得安心了不少。
“阿姊~”沈茵含着笑唤道··“怎么”程瑶疑惑地望着她··然后沈茵却不答,只是又唤了一声:“阿姊~”·“什么”·沈茵还是没有回答,她只是又重新自竹榻上爬了起来,跑去掀起灯罩吹熄了蜡烛,然后,便在雷雨声中又钻了回去。
于是,程瑶便也只当方才这姑娘诡异的笑容是她又开始犯傻了··罢了,懒得理她,如今时辰已经很晚了,自己还是早些睡吧··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程瑶如此想着,盖好了被子便躺下了。
结果,她还没开始闭上双眼,便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破开了她的被褥,在寻找着什么··“沈茵,你做什么”·程瑶话音刚落,她的手便被沈茵那鬼鬼祟祟的手给握住了。
电光一闪一闪中,沈茵转过头,对着程瑶笑出了一口白牙:“阿姊,手拉着手,你就不用害怕了·”·她害怕个锤子……·沈茵的手太烫,让程瑶的心蓦然一颤,于是她扭动着手,就想要挣开。
然而沈茵这么个小小姑娘,在这样的时候,力气却忽然大起来了··“我不怕打雷·”程瑶无奈道··所以,可以放手了吧·她如此想着,却是根本没料想到,沈茵的脸皮一向比她想象的要厚多了。
“但是我怕啊·”沈茵脸不红心不跳道··说完,小姑娘整个人就又往程瑶的方向挪了挪,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到床上了··沈茵微微抬起头,看着程瑶道:“阿姊,外面的雷声这么大,我还睡不着,不如,你就跟我讲讲睡前故事,就比如那位司马姑娘什么的。”
沈茵倒是还一心记着这桩事呢··听沈茵还在提这个,程瑶也是忽然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真的一个没控制住,与这个蛮丫头说起了过去的事·程瑶本欲闭眼假寐,但沈茵攥着她的手摇来摇去的,让她连装睡都装不下去。
“就跟我說說吧,阿姊·”沈茵几乎是对她撒娇道··屋外,雷声雨声风声混杂在一起,屋内,有个小姑娘在耳边叽叽喳喳··程瑶被沈茵磨得没办法了,只得开口说了一句:“我与她,没什么关系。”
沈茵自然知道她们没发展出什么关系,她如今想听的,也自然不会是这个,但至少,程瑶总算舍得开金口了··沈茵只得继续道:“可阿姊你说过她曾看中过你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程瑶果然扭转过头来,皱着眉望着她道:“也许,我们不该这么讨论他人。”
见程瑶好似真的不大高兴,沈茵那股子热情劲儿也顿时消失了,小姑娘不禁嘀咕了起来:“哎呀,只是你我私下说说,又不是要写出来贴告示,况且,你与她都是姑娘家,这种事情纵使真说出去,也算是一段无伤大雅的趣谈。”
“别胡说·”程瑶无奈道,“算了,你真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无妨,横竖这不是多打紧的事·”·说完,她沉思了一会儿,仔细回忆了一下往事,便徐徐开口:“大概,是十二年前吧,还是小兵的我,意外俘虏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华服女人。”
“是司马姑娘”·程瑶睨了她一眼,道:“什么”·沈茵顿了顿,忽然就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果然是想这位司马姑娘想得厉害,都开始犯傻了,那司马姑娘既是程瑶上司的妹妹,又怎么可能会用上俘虏二字。
沈茵只得再问她:“那这是位夏国公主夏国郡主夏国宫妃”·程瑶道:“倒确实算是一位夏国宫妃吧。
但我当时并不知晓,我只是看着她身怀六甲满头大汗难以行动,又穿得富贵,心想至少也是高阶武将家的重要女眷·”·“身怀六甲你是说这位宫妃怀孕了那岂不是到手好大的筹码,这算不算得上是大功一件”沈茵道。
对待夏国的人,沈茵倒是难得的没有什么同情··“当时,我还没能带着她去禀报长官,给她做安排,她就在路边有早产迹象了·我什么都不懂,场面又乱成了一锅粥,最后,是桃朱听到声音过来看热闹了。”
说到此,程瑶也不禁一顿,“自然,她本不该在那的,但她一向没规没矩惯了,倒是帮上了个大忙·”·“是司马姑娘给她接生了”·听到沈茵又说出不动脑子的话来了,程瑶似是无奈般地吐了一口气,才道:“她指挥着让我将那位夏国宫妃带进营帐,又让人找了她的乳母来,而我,即将生产的女人怕得厉害,她见我背她回来,就把我给当成了好人,攥着我的手臂,怎么也不肯让我离开她。”
“因此,你就得了司马姑娘的注意”·程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脸上只有几分无奈的色彩,沈茵便知晓,这回自己八成是没有说错了。
沈茵又问:“那孩子怎么样男孩女孩”·程瑶迟疑一下,道:“男孩,他在当了十二年质子后,已于数月前被接回夏国。”
“那他的母亲呢跟着回去了”·“他的母亲,病逝在了路上·”·说到此处,程瑶也不禁感到有些唏嘘。
无关同情,只是那个女人一辈子都在念着她的陛下,也一辈子都在渴望着能重回故里,结果最后,却在一切都触手可及时溘然长逝,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啊……”·显然,从沈茵的反应便可以看得出来,这么想的并不止程瑶一人。
“那还真有点可怜了·”·就算自幼被教导夏国的人都很坏,此时听程瑶这么说,沈茵还是忍不住开始同情起了这个没能回家的女人··“阿姊。”
沈茵又轻唤··此时雷声已经小了很多,两个人也都开始有了些许倦意··“怎么”·“司马姑娘,她当年很仰慕你么”·程瑶沉默了,一直过了很久,久到沈茵眼皮都开始打架了,程瑶方道:“不知,而且,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她完全将我给吓坏了。”
沈茵也能想象得到那样的画面,能让程瑶这样- xing -子的人都能记得这样的往事,那当年的司马姑娘最起码也是直白地表达过自己的心意的··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十六七岁的小兵程瑶面对这样的场景,要不是逃了就是死罪,估计直接就脚底抹油做逃兵去了吧。
沈茵轻声一笑,忽然就有些羡慕那位司马桃朱姑娘,至少司马姑娘曾看到过那年才十几岁,也许还很有几分明媚的程瑶手足无措的模样··听到她忽然的笑声,程瑶不禁偏过头,淡淡问她:“你笑什么”·沈茵也偏头看她道:“我在想那时候的你吓坏了的样子。”
闻言,程瑶脸色变了变,一句“无聊”梗在喉头,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想抽出被沈茵拉着的手来,这小姑娘却仍是死死拉着,甚至还想抱在怀里。
“雷声快停了·”程瑶道··既然雷声小了,怕雷的人也该松手了··可沈茵却像根本听不懂她的暗示一般,说了句“阿姊早点睡”,就抱着她的手,兀自闭上眼睛睡了。
见沈茵脸皮这么厚,程瑶长长地吐了口气,也只得随她去了··***·伴着隐约的烦人的雷声,程瑶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清晨醒得毫无疲惫··难得的安枕让她有一瞬间的无所适从,她只觉自己也许尚在梦中,眨了眨眼,便想要伸手揉揉它。
结果却是发现,自己竟是怎么也抽不出右手来··甚至,当她想要动一动手指时,她还只感觉到一阵难耐的酸麻向她袭来··程瑶只得转过头,半睁着眼看向床边,却只见,侧身面对程瑶躺着的沈茵此时几乎已是将额头都贴在了床上,而她那一双温暖的手,也还在紧紧地抱着程瑶的手臂不撒手。
看着这样的场景,程瑶眉毛一扬,嘴角也莫名浅浅抿了起来,像极了笑意··这大约还是程瑶第一次如此近的观察沈茵的睡颜吧·十七岁的小姑娘皮肤白得跟牛乳似的,微张着的嘴唇却像是涂了胭脂一般的嫣红,娇滴滴的,很是可爱。
还有紧闭的双眼上,那纤长的睫毛,弯弯的眉毛··程瑶仿佛能就这么看到沈茵的双眼,她记得那有如清波见底的一双眼,望向她时总是带着几分缱绻与关怀……·程瑶想得出神,直到沈茵的眼皮开始颤动,好似就要睁开那双程瑶熟悉的清澈眼睛时,才忽然一慌,连忙躺回了原样,闭上眼睛假装自己其实还没有醒。
然而,只不过转瞬间的功夫,程瑶就又开始为自己这样的举动而感到后悔了·她觉得自己本没必要如此慌乱,她紧张失措的模样,就好像自己其实是个正在偷偷瞧着意中人的怀春少女一般。
她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不对不对,这应该是她的重点吗·她正闭着眼睛胡思乱想间,床边竹榻上的少女已经清醒了过来··她感觉到沈茵已经在竹榻上坐了起来,却仍旧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还温柔地捧了起来贴了贴自己温热的脸。
“啊,你居然还在啊,看来真的不是我睡得太死了·”沈茵对着程瑶的手如此道··听到她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说,程瑶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沈茵说的大约是自己昨夜没有被噩梦惊醒的事。
对于这个,程瑶也感到十分意外·不知为何,当她昨夜闭上双眼时,她感觉到,她对一切都已毫无恐惧··难道说,是因为有一个人一直在死死地拉着她的手,让她纵使知晓前方是悬崖是火窟,也能安下心来、不惊不怕么·沈茵的双手,就像是她这个人,温暖得像个小火炉,触及冰冷的程瑶时,甚至会让人感到滚烫,从指尖烫到心底,但程瑶并不讨厌这样的感受。
因为沈茵她真··没来由的,程瑶耳边忽然也就想起了母亲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这小丫头,倒是真的很关心你·”·沈茵确实是时刻都在关心着她。
程瑶虽然总是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疲倦,疲倦到甚至连感情都开始变得淡泊,以至于,她过去对沈茵都完全就是一种,想看看这个女孩要多久才会因为她的无药可救而失去热情的态度。
但再如何冷淡的人,也不是一块石头,只要舍得下功夫,又怎么会打动不了·哪怕,程瑶从来都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值得沈茵如此关心的地方,沈茵也许只是在盲目崇拜着一个想象中的英雄……·……·对于程瑶的这些想法,沈茵浑然未觉,她就这么捧了片刻,直到她感觉到自己必须赶紧去准备早饭了时,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将程瑶的手塞回了被窝。
然后,她望着程瑶平静的面容,用一种比平时还要温柔的语调轻轻道:“阿姊,要多睡一会啊,祝你有一个好梦·”·说罢,小姑娘转身离去,心中也渐渐有什么开始变得清晰了起来。
听到沈茵关上房门时轻轻的“吱呀”声,几乎在沈茵温柔的声音中就这么睡过去的程瑶也再度睁开了双眼··一个……好梦吗·程瑶看着头上红色的幔帐,若有所思。
***·沈茵虽说昨日已从程瑶那儿问了许多,史无前例的多,但到底真正想要了解到的还是只听了点细枝末节,让她难免有些失望··司马姑娘,听程瑶的叙述,大约是与程瑶年龄相仿,小也小不过一两三岁,那现在,也二十几岁了,早该成亲拉扯好几个孩子了。
而且程瑶又说司马姑娘现在身份贵重,那定是嫁到不得了的高门大户里去了,与程瑶是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缘分··按理说,知晓她们已完全没有了瓜葛,沈茵便该放下自己这颗好奇的心了,可沈茵也不知怎的,就是忍不住想知道得多一些,更多一些。
司马桃朱,司马桃朱,哪位高官姓司马又有哪位高官的媳妇是姓司马·哎,这样的问题,像她这样的底层小老百姓要是能知道就出鬼了……·……·“茵娘。”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程母一边择菜一边唤着身边发呆的她,却不想,竟是良久都得不到回话··“茵娘茵娘”她只得放大了声音。
闻言,被忽然吓到的沈茵浑身一震,顿时从思绪中回过了神来··她默默放下都要被自己掐断了菜,咧开了嘴角不好意思地笑:“娘,怎么了”·程母却觉得沈茵忽然发呆定是有问题,不由得关切道:“茵娘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都没有睡好啊瞧你眼睛底下那一圈黑。”
·说完,程母眉头一皱,又开始提议:“你呀,不如就暂时先莫管阿珩了,好姑娘,我知晓你关心她,但也要多注意自己,明白吗待会儿吃完饭,我就帮你把屋子收拾出来。”
程母这番话也是说得真心,沈茵是个懂事心善的好女孩,程母对她一直都是爱得不行,最近见她如此卯足了心思地想要对程瑶好,那便更是又感动,又歉疚··她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非把这么个好丫头拖到自己家白白耽误了呢·她正思索见,听了她话的沈茵,那温柔清秀的脸却是瞬间就白了几分。
程母望着她不解:“茵娘,这是怎么了”·沈茵摇摇头道:“别别别,娘,我喜欢照顾阿……珩,而且,娘,她已经睡得好多了,你可不许鼓动我半途而废。”
“茵娘,这样不会太辛苦你了吗”·沈茵道:“娘,你们都对我这么好,我要是一点都不回报,那才叫无地自容·”·说完,小姑娘也不由得腼腆一笑。
她笑得含羞带怯目光盈盈,程母望着,莫名的直觉让她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半会的,又说不上来这不对究竟在哪··“傻丫头,既是做了一家人,又何必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两家话。”
沈茵点了点头,道:“娘说的是,是我太见外了·”·说完,婆媳俩便又低头择起了菜··只是沈茵心事多,看着这绿油油的新鲜蔬菜,到底没法专心。
于是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始问起了程母:“娘,你知不知道,有个姓司马的将军呀”·沈茵不清楚军队里的头衔,但程瑶既然说司马桃朱的兄长是她的上司,那喊将军便有八成几率是没错的。
“司马”·程母虽然有些意外沈茵会问起这个,但毕竟是她先让沈茵不要见外的,此时自然也不打算隐瞒些什么··“这可是了不得的人家呢,你忽然问这个做什么啊”·沈茵道:“偶然听阿珩提到过,我心中好奇,却又不好意思多问。”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程母笑道,“你不知道也正常,我要不是嫁了阿珩他爹,过去常听他说,我也未必知晓这些·”·“司马家很厉害”·“那当然了。”
程母道,“司马家从爷到子到孙都是天生打仗的料,上头大家器重他们家,还让弟弟娶了他家的闺女呢·”·“啊”·听到大家、姻亲等字眼,沈茵惊得嘴巴圆圆的,几乎都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好一会儿,她才能将下颌收回去道:“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程母想了想,道:“□□年前吧·”·沈茵默默掰着指头算着,竟是怎么算怎么觉得时间完全对得上。
“那他家有几个姑娘”·听沈茵越问越奇怪,程母也不禁纳闷地看了她一眼··“就一个啊·”·程母没说的是,当年这位姑娘出生时,她丈夫都是收到了红包的。
女儿本不矜贵,但司马家连续几代都只生小子没半个闺女的影子,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囡囡,那自然是成了全家的心肝宝贝,宠得堪称是无法无天··沈茵顿时就噤了声,不再说话了。
她本以为,尊贵的司马姑娘嫁得再好也就是嫁到宰相爷里家去,却没想到,人家竟是直接就做了上头那位的弟媳妇··这可真是光想想都能吓死她了··想不到,这么金尊玉贵的天之骄女,竟是曾经思慕过她家程瑶阿姊,沈茵低头看着水里泡着的蔬菜,看着水上倒映着的自己平平无奇的面容,忽然就感受到了一阵从未有过的巨大挫败感。
***·当天夜里,小姑娘就忍不住又开始缠着程瑶殷勤地发问了··“阿姊,昨天的故事,你能不能再给我多讲一点啊,就一点点,我想听·”·闻言,程瑶回头望了她一眼,却显然是已经忘了。
“什么故事”·沈茵扁扁嘴,道:“司马姑娘的故事·”·闻言,程瑶不禁皱皱眉,怎么这事还是个分章回的话本,还有预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的。
“这怎么就成故事了·”·沈茵站在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衣袖便娇娇说道:“哎呀,这是别人的事情,对我来说当然就是故事了,况且,阿姊将司马姑娘说得跟神人一样,茵娘向往之,这不是很正常的么”·念了这么久的书,不见沈茵开始多么通晓诗词歌赋,倒是满嘴半文半白的之乎者也用得还挺像模像样。
自从解甲归田后,随着整个人状态的越来越疲惫,程瑶的记- xing -也减退了许多,差点就被沈茵的胡说八道给诓了过去··“我几时将她说得神人一样了”·见自己竟然没糊弄过去,沈茵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便又道:“好阿姊,那就当我求你了,你也知道我不过就是个小老百姓,下下辈子都接触不到这样等级的贵女,我实在好奇嘛。”
“好奇什么”·难道是好奇高门大户贵女奢侈的生活可若是这些事,那些年女扮男装跟一群大男人同吃同住的程瑶也无法知道呀。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就算用她匮乏的想象力去猜,也无外乎就是浴池撒花瓣,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有一大屋子的丫鬟簇拥进来伺候,还有数不清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之类。
然而,沈茵却并没有打听这些,只是拉她并排坐下,便神神秘秘地问:“阿姊,那位司马姑娘她,长得很美吗”·程瑶愣了愣,竟是一时哑然,不知该如何回话才好。
良久,她方才缓缓开口道:“我与她已是□□年未见,我早忘了她是何模样了·”·闻言,完全没料到自己竟会听到这样答案的沈茵问不禁蓦然一怔·一种说不清究竟是庆幸还是惋惜的心情,也顿时就涌上了心头。
“也是亏得以后都见不着了,不然,阿姊你这般,当真得伤透了人家姑娘的心·”·她垂下眸子,面上虽然不显恼意,话里话外,却已然是有了几分埋怨的心思,说出来,显然连她自己都有些微惊。
程瑶自是读明白了沈茵的心中所想的··“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了解她,她根本不会在意太久·”·沈茵摇摇头:“那可不一定,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听到沈茵竟是对自己说起了诗经,程瑶心中想着之前的舒窈纠兮,忽然便有些想笑,这一次,看样子倒是没有理解错··“那时我与她都是个小姑娘,她还是个特立独行的小姑娘,她见我与旁人不同,从不对她毕恭毕敬,只把她当普通小姑娘,就觉得我有几分特别,就当是爱慕,其实,这是根本做不得数的。”
“做不得数的,你还愣是记到了现在·”沈茵忍不住低声嘀咕··还没等程瑶问她在嘀咕啥,沈茵便又开口了:“阿姊,我总觉得,司马姑娘那时候一定很喜欢你,比你心中所想的要喜欢得多了。”
程瑶沉默了一瞬,道:“为何会如此想”·沈茵道:“没有理由,我只是莫名就这么觉得,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程瑶果然不再说什么了,沈茵便也配合地不再继续追问这些年深日久的事情,给程瑶徒增烦恼。
今夜无风亦无雨,就好像昨天那样可怕的风声与电闪雷鸣都是做梦一般,而沈茵也已将竹榻又搬回了原位,距离程瑶的床越一丈远的地方··程瑶静静望着她的动作,满心以为,她们两人大概又将变回原先的模式了。
却完全没想到,沈茵在竹榻上坐了一会儿后,却忽然又问她道:“阿姊,天开始转凉了,我觉得睡竹榻有一点点冷了·”·不知为何,听沈茵这么说,程瑶的第一反应便是沈茵大约是为她的话生气了,对她失望了,想要从此搬离她的身边。
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开始觉得,沈茵说得好像也没有错,如今她确实不大合适继续这么睡竹榻了·她垂下眉眼,感到一颗心没来由的一慌,但她也知,自己其实根本不能对此说什么。
于是,她淡淡道:“那,明日就将客房收拾出来,你早该如此的·”·不知是否是阵错觉,沈茵隐约感觉到,她的语气中仿佛透着几分微妙的黯然··沈茵轻咬银牙,便道:“收拾什么客房,我说好了的要一直这样陪着你照顾你,就算你要赶我也是赶不走的。”
“那……”·沈茵道:“阿姊的床有这么大,难道再装一个小小的我,便会装不下了吗”·“啊”程瑶一个没反应过来,顿时懵了。
“阿姊过去,难道就没有与闺中好友同榻而眠过吗”·沈茵定定地望着程瑶,继续道:“阿姊,我也不邋遢呀,我还挺爱干净的,难道,阿姊嫌我个豆腐店老板女儿粗鄙了么”·程瑶在沈茵直勾勾的目光中垂下了眼,颇有些难为情道:“没有。”
“那不就结了,客栈尚有生人拼房的呢,话本里头多的是这样的故事,难道说,阿姊还怕我是个登徒子呀”沈茵半开玩笑道··看着沈茵抱着个枕头,一副你不准不答应的模样,程瑶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也是,她们俩又不是孤男寡女的,两人也同室而居这么久了,确实没必要为此而感到多么不自在··一向都不大爱与人亲近的程瑶,到头来也只得对沈茵让了步,任由这个惯会得寸进尺的小女孩躺到了自己的身边来,只是两个人之间,还是心照不宣地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黑暗之中,沈茵笑嘻嘻地侧身躺着,一直傻兮兮地盯着程瑶看,盯得颇有些无所适从的程瑶鸡皮疙瘩都要冒起来了··被盯得不耐烦了,程瑶忍无可忍之下,只得翻了个身,对沈茵道:“别看着我”·“哦。”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万籁俱寂··这一夜,她们两人都睡得十分安心··当程瑶再苏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洗漱,结果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被爬床成功的沈茵给牢牢地抱在了怀里,这小暖炉一样的小丫头紧闭着双眼,将脑袋靠在了她的颈窝,睡得倒很是香甜。
程瑶浑身一僵,脸色也顿时就开始变得十分精彩,她轻轻咳了一声,推了推眼前人,就想静悄悄地、不打扰沈茵继续睡地从沈茵的怀里离去··然而,程瑶的动作太轻了,得到的结果,只是让还没睡醒的沈茵小脸顿时一皱,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甚至是到了能勒得人发闷的地步。
沈茵抱起人来手脚并用,就跟海里的八爪鱼一样,程瑶又实在不好对着这看上去娇滴滴的小丫头多使劲,以至于一时间,她竟是百般挣脱都挣脱不得··慢慢的,挣得久了,刚睡醒的程瑶也难免有了几分不耐,一不小心,就跟八爪鱼沈茵较起了劲。
她用力一挣,沈茵的手果然被逼开了,整个人也被她推进了内中·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因为没了支撑,一个后方不稳,直接就这么滚下了床··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听到这么“咚”的一声闷响,原本怎么推也睡得香甜、甚至还在做美梦的沈茵也终于悠悠转醒了。
她不甘不愿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看着空荡荡的小屋,便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奇了怪了,程瑶阿姊呢今天竟然起得这么早啊”·就在她正疑惑时,一只苍白的手已从床底下缓缓抬了起来,并搭在了床板上。
沈茵俏脸一僵,顿时就被吓得开始哇哇大叫了起来··程瑶无奈道:“别喊,是我·”·她的声音,在这样的时候,听起来很有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沈茵往床下一看,这躺在床底下的人,可不就是她的程瑶阿姊么··她探着脑袋,眨了眨一双惺忪睡眼,问程瑶道:“阿姊,你忽然打地铺干嘛啊·”·尴尬的神色在程瑶的脸上一闪而过,程瑶道:“没什么,夜间太热。”
“啊我怎么觉得……”·她话未说完,程瑶便开口打断道:“我去打水洗漱·”·说完,程瑶便像是后头有人在追一般,迅速离开了房间。
作为总是打断程瑶说话,让程瑶只能乖乖听她忽悠的人,沈茵这次说话倒是难得的也被程瑶给完全打断了··想着程瑶方才那莫名有些失措的样子,沈茵好笑地在床上又滚了两圈,然后,她的一双眼睛便看向了地面上自己一双小小的被撞飞了的绣花鞋。
打地铺刚睡醒还糊涂着的她,也是真的敢想,而那个脚底抹油跑出去的人,更是真的敢认··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但是,将来真正遇见了司马桃朱,她会失望的,所以说要少看话本_(:з」∠)_·感谢小珏子。
的营养液5瓶·· · ·第26章 ·事实证明,沈茵是真的擅长得寸进尺·才多久的功夫, 她便开始每天光明正大抱着程瑶的胳膊睡了··对于沈茵过分亲昵的肢体接触, 程瑶自然表示过拒绝, 但沈茵只要一开口说得几句话,程瑶便只能无奈地摇起白旗。
人果然都是欺软怕硬的,之前沈茵不知晓程瑶的本- xing -时,只要一想到程瑶就会害怕得想哭,如今她已经把程家全部摸透了,就整个人都骑到程瑶头上来了··程瑶本该为沈茵的纠缠而烦不胜烦的,但偏偏十分奇怪的是,有了沈茵的陪伴后,程瑶还真的就再也没做过噩梦了。
没有尸山血海、没有血流漂杵、没有声声惨呼, 有的,只是眨眼即过的一夜安眠,与枕边酣睡着的少女满心的温柔··沈茵从不知道, 程瑶其实总是醒得比她要早得多, 程瑶望着她, 有时也会不解。
虽然, 在这些嫁到程家来的日子里, 沈茵吃好穿好, 连小脸都圆了不少,但她到底底子就那么点,看在程瑶的眼里,还是瘦瘦小小的一个丫头··就这么一个瘦瘦小小的丫头, 打谁也打不过,只要站在她面前就能被她整个挡了去,却愣是让总是那么不安的她彻底安了心,明明远比沈茵来得强大的她。
这也许会让程瑶对沈茵产生依恋,程瑶自己也能够感觉得到,她已开始离不开这个终日叽叽喳喳的小沈茵,哪怕仅仅只是因为这于她而言太过珍贵的安眠,但这样的依恋,也可以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她如何能够依恋沈茵呢·她如何敢去依恋沈茵呢·如若沈茵知道了她逐渐产生的依恋沈茵又会是何种想法·这个单纯可爱、心地善良、还将她当成英雄去敬仰的年轻女孩。
程瑶说不清自己究竟想不想知道答案,也许,不管是什么样的答案,她都不会感到任何的欢喜吧··毕竟,她根本就不是沈茵所想的那般是个英雄,她从来就不是为了报效国家而去参的军,她只是傻乎乎自以为是的想要保护家人。
而上过战场之后,她也染上了一身虽不会致死却也颇为烦人的病痛,胸腔里一颗心则更是被摧残得苍老不堪··哪怕,她年龄的数字依然是年轻的,但年轻的,也仅仅就是数字罢了,并非她这个人本身。
而与这样苍老的她相比,沈茵却仍是早春三月,枝头上那开得正盛、滴着露水的娇花,红得似霞,艳得像火··程瑶很害怕,沈茵终有一日会离开她,早在许久许久以前,她看着沈茵温柔的笑靥,便开始有了隐约的惶恐。
但再如何不愿意沈茵会离开她,这样的她,也没有资格用一份依恋去束缚她··她想着想着,便自己钻进了牛角尖里,在里头打着转,却就是出不来,只心烦得满腔忧愁怅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程母忽然喊住了她,她才暂时散尽了心底这份愁意,问程母唤她做什么··程母被她气得白眼一翻,才提醒她说,今儿个是八月十五··纵使不上街去与人一起猜灯谜点花灯,碰上中秋佳节,也总得要多买些菜,再打点桂花酒,买些月饼回来过节吧。
这样的事情,一向闲不住的程母自然是想要亲自去的,但眼看着最近天气愈来愈凉,她一不小心就吹了风染了风寒,这下谁还准她动弹··自己不能逛集市,她脑筋一转便想到了她这可怜的女儿,这丫头终日在家里闲着,可都要闲成一条虫了。
于是,她便愣是推着程瑶,要程瑶去帮着准备出门的沈茵提东西··沈茵本想说自己的力气还没有那么小,让程母不要担心她,但她看着程瑶好像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就也乐得让程瑶陪她一起上街闲逛了。
两人头回一起上街买菜,沈茵寸步不离地跟在程瑶的身边,努力将嘴唇抿成了一个得体的弧度,才不至于笑得太傻··两人肩并肩的走出去不远,沈茵都还没来得及找话跟程瑶边走边聊,便撞上了正坐在门口看孩子打闹的赵大嫂。
毕竟也是见过几回了的邻居,沈茵自然礼貌地跟人家打了个招呼:“赵大嫂好·”·赵大嫂看到是沈茵,正要笑着回话呢,便看到了她身边的程瑶,脸色微变。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传言毕竟深入人心,就算沈茵好好站在这里就能让它们不攻自破,大家在看到程瑶时,还是难免会想起不好的事来··沈茵敏锐地注意到了赵大嫂神情一僵,明白那是什么原因的她,立即就扯了扯程瑶的袖子,示意程瑶也赶紧跟人家打个招呼。
程瑶虽然有些不自在,但她看着沈茵那带点胁迫的表情,只得乖乖喊道:“赵大嫂·”·倒是温温和和的,一听就是个好脾气··赵大嫂瞬间就像是松了口气般,又重新对沈茵眉开眼笑了起来。
“原来是茵娘跟……程家大郎啊,你们夫妻俩这是要上街买菜吗倒是真恩爱·”·沈茵俏脸一红,点头道:“是呀大嫂,毕竟今儿个是中秋了,家里也该买点月饼了你说是不”·闻言,赵大嫂立马笑开了花道:“哎呀,月饼这东西,买什么呀,我昨天刚好做多了,就分一些给你们吧。”
两家虽是邻居,却还并没有多么熟悉,沈茵自然也不想拿人家手短,正要开口婉拒,赵大嫂已经笑呵呵地让她们帮着看看孩子,然后帘子一掀就进屋去了··沈茵无奈,只得转头看向了赵大嫂家那三个正浑然忘我又跑又跳的娃娃。
一个七八岁、一个五六岁、还有一个三四岁,就只是这么追追打打的,都笑得开心极了··沈茵望着三个小孩红扑扑的笑颜,心念一动,便便朝他们招了招手道:“大妹,二妹,元哥儿,过来茵姨这边来。”
三个小孩倒是听话,见她一喊就连忙跑过来了,嘴里还争先抢后地喊着“茵姨”,邀功一般非要做喊得最响的人··沈茵对他们笑了笑,打开钱袋便拿出了几枚大钱,一人给了两枚道:“今天是中秋节了,这个给你们,拿着买糖吃。”
看到居然有钱拿,三个小孩自然是满脸的惊喜,他们正要大声跟茵姨说谢谢,那边赵大嫂已经包好月饼走出来了··她看着三个乖乖站在沈茵身边的小的,便单手叉腰教训道:“你们三个凑茵姨边上干嘛呢喊茵姨了吗”·“喊了”三小孩道。
赵大嫂看了程瑶一眼,又道:“那程大叔呢也喊人了吗”·三个小孩这才终于将目光认真放在了这个茵姨边上的陌生人的身上。
小孩毕竟单纯,就算过去听多了程家有个会捉小孩吃的大坏蛋的故事,故事中坏蛋的模样跟程瑶的脸根本对不上,就也完全没有想到那去··于是,他们完全不害怕地又围到了程瑶的身边,就大声喊了一声:“程大叔”·别说程瑶脸色顿时一阵红一阵白了,她边上的沈茵也是一个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大嫂一边将月饼递给她一边问:“茵娘啊,这是笑什么呢”·沈茵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大嫂家三个孩子都好乖,让人越看越喜欢。”
果然,这天底下就没有不爱听别人夸自己孩子的母亲,赵大嫂笑着摆了摆手,就道:“哎呀哪的事,这就是三个小捣蛋鬼,混世魔王,一天天的都快烦死我了,就是惯会在你们面前卖乖讨糖吃。”
说是这么说,但她眼角眉梢里的笑意,让沈茵明白,自己要是真敢如此附和,以后怕是再也拿不到赵大嫂的月饼了··“大嫂,你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多少人羡慕你的福气还羡慕不来呢。”
程赵两家住得挺近,之前赵大嫂虽然也在这段路上与沈茵见了几次,但她一直都拿这清秀爽利的丫头当茶余饭后八卦话题的女主角,倒甚少这样说过话··此时,她见沈茵模样生得水灵,人又和和气气,自然也升起了几分好感。
她瞥了一旁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她们说话的程瑶,便拉着沈茵打趣道:“茵娘既然这么喜欢我家三个混世魔王,不如,自己也尽快生一个呗·”·“啊”·沈茵听得不禁咽了咽口水,结果,却是直接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咳咳”·程瑶见她咳了起来,连忙便上前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看得赵大嫂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莫名的欣慰笑容··沈茵顶着一张不知是臊的还是咳的大红脸,声音也越发小了起来:“这些,顺其自然吧,大嫂,谢谢你的月饼,时辰不早了,我们俩就买菜去了,再见。”
告别的话说完,挎着菜篮的小姑娘拉着程瑶的手,便脚底抹油落荒而逃了··赵大嫂笑呵呵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在街角消失,也是不禁在心底笑了起来·真是,这不都是女人的必经之路呢,这小姑娘就是脸皮太薄,怎么还害羞上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啾啾的火箭炮爱你·感谢秋琅的地雷爱你·感谢悱恻的手榴弹爱你· · ·第27章 ·两个人走得飞快,一直到出了这条街又拐了好几个弯, 沈茵才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先是肩膀的抽动, 隐忍的笑声, 直到再也忍不住,开始毫无顾忌地大笑··她单手捧着腹弯下了腰,笑得话都说不清楚:“程大叔,哈哈哈,你刚才的脸色,哈哈哈,实在太好笑了……”·一想起刚刚程瑶的模样,沈茵便实在绷不住,笑得更厉害了。
程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却也不好说什么,谁让她总是一身男装呢··等到沈茵笑得差不多了,程瑶方道:“再不走, 菜都要卖没了·”·沈茵转头望了程瑶平静的表情一眼, 脸上仍带着丝丝笑意, 她伸出一只手对程瑶道:“你拉着我。”
笑得太厉害, 她有些直不起腰来了··程瑶无奈, 也只得握住了小丫头的手, 让沈茵得以重新站直了身躯··然后,她便要松开··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结果,小丫头不仅在家爱缠着人,出门在外也要死死缠着, 拉到了程瑶的手,就绝对不要松开了。
“做什么”·沈茵脸不红心不跳道:“前面人多,怕一转眼你就把我给弄丢了·”·弄丢了,再回家汇合不就好了么说得好像这条路谁还不会走一般。
但程瑶到底还是没有强挣开沈茵的手,沈茵虽然从小做家务做到大,手却不见粗多少,拉起来有种柔中带韧的触感,跟春日里,树上厚实柔软的花瓣似的··两人一同手拉着手来到集市里,果然收获了不少打量的目光,他们估计还是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腻歪成这样的两公婆。
沈茵拉着程瑶一起走在各种摊位边,看到有个说书先生正在抑扬顿挫地说书,因为多年来的优良习惯,她仍是本能地就想要凑过去听听今天是个故事··要不是一个卖菜小贩忽然扬了一嗓子,她几乎都得忘了自己是过来买菜的。
沈茵有意要在中秋节吃得好些,一边挑拣一边问程瑶的意见,程瑶满口说好,她便也很实在地买了不少略贵的菜,让卖菜的大婶对她笑得合不拢口··大婶替她包了菜,趁着她拿钱的功夫,仔细地打量了她几眼道:“我记得,你是程家娘子吧,那这位便是程家郎君了倒是难得见你们一起出来走动。”
沈茵将钱一文不少地递过去道:“是呀,她就爱关起门来看书,要不是中秋了要买的东西多些怕我拿不动,我才哄她不出来呢·”·半真半假的话,被沈茵用娇娇甜甜的声音含嗔带怪地说出来,听得一旁的程瑶也差点是老脸一红。
看着这新婚不久的小夫妻站在一起这恩爱有加郎才女貌还带打情骂俏的样子,大婶也不禁满脸堆笑地又拿出了一把小葱塞进了沈茵的篮子里··在沈茵意外的眼神中,她道:“这把葱就送娘子调味了,全当我的一点贺礼哈。”
这么一把小葱并不值几个钱,沈茵又是时常来买菜的,也只得笑着谢过了··两人又在这边逛了一会儿,眼看着装了月饼又装了菜的菜篮子变得沉了,程瑶便十分自然地将它从沈茵手中拿过来,帮她提着,俨然是个疼惜妻子的好相公模样,看得教人艳羡。
如今也到了吃螃蟹的时候,沈茵一边抿着嘴笑,一边也走到卖螃蟹的摊位前··问了价钱后,她小心地提着裙摆以防沾了污水,便开始乐呵呵地挑拣了起来··程瑶看着沈茵认真挑拣的模样,知晓沈茵一时半会的挑不完,她又实在不大想傻站着一直闻这边的鱼腥味,便忍不住稍稍走开了一些。
结果,却在看到了一家布店时,她忽然就停了脚步,人也跟着走了神··那布店的老板娘正拉着一名少妇热情地推销,从敞开的门口里,程瑶可以看见,里面各色时兴的布料铺得整整齐齐,五光十色地凑在一起,恍如是早春时节,群芳争奇斗艳。
程瑶静静看了一会儿,看到那少妇到底没有被老板娘说动,推脱了几句就连忙走了后,便忍不住走了过去··只不过,才走到一半,她就又开始心生退意了,然而,那老板娘已经瞧见她了,此时,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放过她。
老板娘扯着嗓子,便对她招呼道:“这位郎君,是要裁制新衣吗那你可真是找对地方了,我这店里啊,最近正进了几款好料子,与你可衬极了……”·程瑶硬着头皮走到这位妇人面前,在妇人的推销声中,弱着声音道:“不是我。”
闻言,布店老板娘喋喋不休的嘴也顿时哑了火,但她毕竟卖了这么多年的布,眼珠子一转便开始改口道:“那郎君这是要给谁买布料裁衣呀是家里的长辈妹子还是”·说到最后,老板娘的眼神便很有些意味不明了。
程瑶一时说不清她与沈茵的关系,便只道:“是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噢~”老板娘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然后,她便拉着程瑶开始推销了起来。
十七岁的小姑娘喜欢什么无外乎是杏粉啊鹅黄啊之类或粉嫩或明艳的颜色·老板娘一一介绍起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明明还根本没见过程瑶想送布料的人,却能把布料们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再配那个姑娘不过,不买不是人·程瑶安静地听着,一双眼睛却是自顾自地在店中打转,直到,她忽然瞥到了一个极美丽的颜色。
她径直走过去,让还在扯着布料介绍韧- xing -的老板娘不禁一愣,也连忙迈着小碎步跟了过去··“郎君这是看中了哪一块”·程瑶并没有回答老板娘的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眼前的这片颜色。
说不出是青是蓝还是绿的颜色,却美得温柔而宁静··老板娘顺着她的目光找过去,一拍掌,又笑了:“郎君可真是眼光毒啊,一眼就看中了这块‘雨过天青’,又素洁又高雅,还别有几分春光明媚,可不是正衬你口中姑娘的好颜色么。”
“雨过天青”程瑶轻轻念着,一双手也轻抚上了这个温润如玉的颜色,而它的触感,也完全如它的模样一般柔滑细腻··良久,程瑶方才开口:“多少钱”·*·当程瑶带着布匹走出布店时,沈茵正提着被捆好的大闸蟹们,在那儿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程瑶静静地望了失措的沈茵一会儿,一直到沈茵打算换个街道再去找她时,才忽然走到了沈茵的身后,对沈茵道:“你在找什么”·沈茵想也不想,便随口回答道:“在找我家那说丢就丢了的丈夫呀。”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她连忙转过身来,眼前抿着嘴唇提着布料站着的人,可不就是她口中说丢就丢了的“丈夫”么。
沈茵今天嘲笑程瑶嘲笑了半天,如今自己倒也落到了这样又羞又窘的境地··她红着脸,梗着脖子看着程瑶道:“你,你刚刚干嘛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程瑶看着她的模样,脸上肌肉不停拉锯了半天,还是让嘴角缓缓崩裂出了一抹弧度来··“还差什么吗”似是有意不想被沈茵发现,她微微偏头转移话题道。
“还没打桂花酒呢·”沈茵道··说完,她脸上的红云褪去许多,这才注意到程瑶手中拿着的布匹··这样的色彩太过美丽,沈茵一时之间,也不禁看得惊叹。
她眨眨眼睛,好半天才跃跃欲试道:“阿姊你,是要做新衣服了么不如交给我,我女红可好了·”·沈茵这话倒是不假,她天生手巧,除了写字之外,什么都学得很快,做得很好。
程瑶一顿,却是将它直接推到她身上,别扭道:“给你·”·两个字才说完,莫名其妙的,程瑶就想到了她娘当初神神秘秘让她送手镯的样子,还说什么时不时送沈茵一点东西,就会让沈茵特别开心特别感激。
程瑶当然依旧不稀罕沈茵的感激,但看到沈茵欢喜什么的,她却觉得,她是颇为乐意见到的··忽然就得到了这么一件漂亮礼物,沈茵整个人都被惊喜得懵了··她抿了抿唇,竟是都不敢直接伸手去摸这一看就很贵的料子,而是先将提着的大闸蟹们全推到了程瑶的手上,让她好好拿着,然后又仔细地擦了擦可能沾了腥味的手,才轻轻将它抱在了怀中。
她红着一张俏生生的脸,抬头望程瑶,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看上去好漂亮,多少钱呀”·程瑶对着沈茵一双明亮的眼,一时之间倒有些不大敢说价钱了。
这姑娘跟她娘不仅感情好,还在节俭的话题上一直都很有共同语言,这块布料按照她们的标准,那是贵得能让她娘指着她的鼻子骂上三天三夜的败家女··于是程瑶道:“不用多少钱。”
“噢·”沈茵美滋滋地笑着,倒也不问了··阿姊的一片心意,她何苦纠结这个呢··而且,一匹布而已,再怎么贵得吓人,也贵不过她的镯子吧,她天真地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Lee小天使的地雷,比心·感谢介怀小天使的营养液×3,mua·感谢nawa21小天使的营养液×5,爱您· · ·第28章 ·因着这么一匹雨过天青的漂亮料子,沈茵一整个中秋都是开心的。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她将这块料子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越看越喜欢, 只恨不能眨一眨眼就把它变成最合适的衣服··这么漂亮,别说就算做出了衣服她都得舍不得穿上身了,她现在是压根就不忍心往它身上动剪刀。
程瑶一进房门,看到的就是她的小姑娘拿着那块布料一会儿小心地摸摸,一会儿又往身上比来比去的模样··她走了过去,就道:“你在做什么”·还在傻笑的沈茵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抿平了几乎都要咧到耳朵根的嘴唇,埋怨道:“你走路怎么总是都没声音啊·”·“抱歉·”程瑶道,“你很喜欢……这块布”·沈茵又低头望了它一眼道:“当然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别说只要是阿姊送的,我都喜欢, 它还偏偏生得这么漂亮, 像是晴时的天色, 也像碧汪汪的水色。”
沈茵就这么说着, 几乎都要开始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这么好的衣料了··听着沈茵对它的形容, 程瑶便也对她说出了这块布料的名字:“布店老板娘说, 它的名字是雨过天青。”
“雨过天青”沈茵愣愣地重复这四个字,忽然就笑了起来,“还真是再没有比这个名字更配它的了,雨过天青, 真美呀·”·她如此轻声感叹着,抱着布匹便转身看向了不远处的梳妆台,看着烛火中,光可鉴人的铜镜映照着她平平无奇的人,与这块或许很昂贵的布。
人靠衣装果然是个真理,就算只是将这水一样的料子按在身上,沈茵都只觉自己瞬间就变得矜贵了许多··她痴痴地看了一会儿,脸上一热,便不禁道:“阿姊,你对我真好,你怎么对我这么好”·程瑶蓦然一怔,半晌,她方才道:“天气开始转凉,你是该添两套新衣了。”
“那阿姊呢”沈茵问··“什么”·程瑶总是有些跟不上沈茵跳跃的思维··沈茵道:“阿姊要不要添置新衣呢”·小姑娘一脸期待地望着程瑶,大有趁着这个机会在程瑶的面前一展自己绝世好女红的打算。
程瑶在沈茵热切的目光中后退了一步,摆摆手道:“不必,在搬来此处前不久,我才刚央了裁缝做过新衣·”·“不必”两个字一出来,沈茵的脸上顿时就有些失望了。
“噢,这样啊·”·沈茵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蔫地碎碎念着:“那,以后可别再找裁缝了呀·裁缝要花钱,而且还不便宜,我可不用,而且我一点也不比那些裁缝差的,你知道多少人夸过我不当裁缝可惜了么”·程瑶凝望着沈茵耷拉着脑袋的模样,一时心中也不禁在想,这个丫头怎的就总是能把每句话都说得如此可爱、让人根本无从拒绝呢·“好。”
程瑶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只有眼中隐约有着微微的光芒闪动,“不找了·”·沈茵抬起了头,眉脚一扬,满是忐忑的心中也是顿时一甜··“真的不要怕麻烦了我,你要是衣服哪里破了,也可以随时找我,我帮你补。”
程瑶本想说自己到底也是个姑娘,打小就帮着家里干活的姑娘,纵使不会做衣服,补个衣服缝个线还是轻轻松松的··但她凝视着沈茵这样眉开眼笑的面孔,凝视良久,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好,随时·”·***·将这布料里里外外地摸了三四天后,沈茵终究还是没能够控制住自己的心动,让自己硬是狠下了心肠,开始利用闲暇时间为自己裁制新衣了。
她先是硬着头皮在布料上划上了一道道虽然可以洗干净但还是心疼的石膏线,然后又是忍着眼泪狠狠一剪刀剪下去,再之后,就是开始小心翼翼地给一块块布缝线了··结果,沈茵才刚刚穿了个线,门口就来了一个跑腿的小少年在那儿叫嚷。
她只得手里还拿着针线的就去开了门,尽量一脸和善地问这小家伙究竟跑来找她干嘛·小家伙一见了她,顿时笑得可鸡贼了,一开口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唬得不经吓的姑娘差点就是一针飞了过去。
一直到这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早跑远了,沈茵恍恍惚惚地回到房间里,耳边都仍然回荡着他嘶哑难听的公鸭嗓子,让她根本静不下心··他当时对着沈茵笑呵呵的,一副等沈茵再给点跑腿费买酒吃的模样,对着她道喜道:“沈阿姊,你娘家特意让我过来给你报个喜讯呢,沈大嫂她啊,有喜了”·沈茵顿时傻眼了,“你说什么”·他以为沈茵是觉得高兴,连忙放大了公鸭嗓道:“沈大嫂她有喜了。”
有喜了有喜了有喜了·沈茵整个人都被这个消息给惊得懵了,好半天才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少年憋出了一句:“是——沈林的吗”·直接得了人家小家伙一个向天大白眼,连红包也不惦记着要了,一脸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可是个这速度,也未免忒快了一点吧,沈茵掰着指头算一算,他们两个成亲好像才一个多月呢,一般人家有这么快的么不对,好像也有噢……·呵,卖了她之后,他们倒是一个喜讯套另一个喜讯的,还跑到她面前来得瑟,一看就是居心不良·沈茵让自己忘掉这事,继续拈起针线,想要再往膝上雨过天青的布料上穿,却是莫名其妙的忽然就没了劲,只觉得自己这一颗心扑通扑通的怪闹腾的。
她静坐了一会儿,忽然就有些想去埋头再写上个把两个时辰的大字,好让自己静一静了··“阿姊啊”沈茵锤着桌子,喃喃地唤了这么一句后,便将手上的东西仔细一收,真的第一次主动跑去练字了。
***·程瑶一直都知晓沈茵不爱练字,她那么一双巧手,做起家务来是再灵巧不过,不管是大菜刀还是细如牛毛的绣花针,用起来都完全不在话下,可一旦这大菜刀或绣花针给换成了笔杆子,她的手就开始变得不听话了。
若是王鹿见了她的字,大约还会委婉地说一句茵娘小妹这一手狂草真是别致,但换成了不那么客气的,估计就只想说比九岁的稚童还不如了··习字这么久,沈茵的大字能写得勉强端正已是十分不易,若还想写什么娟秀可爱的簪花小楷的,那估计得很费一番苦功夫才行了。
程瑶倒有心锻炼沈茵,让沈茵每天平心静气地练字,好趁早写出一手不那么有碍观瞻的歪扭字来,但沈茵却就想着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只看话本子,不练字··如今看到沈茵主动铺了纸,又仔仔细细地墨出了极稠极细腻的墨,最后还拿起了笔就要开始继续练字。
擦书架的程瑶放下手中抹布,只觉得今儿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怎么忽然就想练字了”程瑶问··沈茵脸一红,道:“喂,我看上去有那么不爱练字么”·这话说得,沈茵自己都觉着有些理亏。
“我时不时的也是想要写写字静静心的,更何况,阿姊你不也时常嫌我浮躁么”·程瑶道:“今天,是不是有人来找你”·没料到程瑶居然还注意到了这个的沈茵不禁微微一愣,道:“一个邻居家孩子。”
“是你家中有事么”程瑶试探着问··虽然沈茵对家人有着深深的怨气,更是在程瑶面前说过类似于断绝关系的话,但程瑶对沈茵是有着几分了解的,若沈家真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这丫头就算能够狠下心绝不回去帮忙,这心里肯定也还是会跟着着急难受。
结果,沈茵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孩子就是跑来跟我报个喜,说是秋颜阿姊有身孕了·”·说完,她又忙提醒程瑶道:“秋颜二字,是我家大嫂的闺名。”
程瑶很想说,这难道不是个好消息么竟也能够引得沈茵跑来练字·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还是:“你并不感到欢喜么”·沈茵杏眼一瞪,道:“我干嘛要欢喜啊这种事情关我什么事,我只是觉得这消息来得太快了,有些吓到我了而已。”
听着沈茵的语气愈发焦躁,程瑶感觉到自己的嘴角都有了一丝微微的弧度,她缓声问她:“那你是紧张要做姑母了”·沈茵哼了一声,就偏过了头去,道:“怎么可能虽然,也确实有一点好奇就是,毕竟,会是个跟我流着一半相同血的小娃娃,搁谁都会一点点好奇吧”·可真是掩耳盗铃一般的动作话语,明明就是紧张了,还非不承认。
只是,程瑶想着之前的一堆事情,对沈茵如今的态度,也有些不解,她不免又问沈茵:“你对李秋颜,就毫无怨怼”·闻言,沈茵着实怔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摇摇头道:“你的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了,我怨怼她做什么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好,才懒得想这些,像我这样的人,是绝不可能会像那些心事重的人一样,拿着一件事情越想越伤心的,人生苦短,这样多不痛快啊。”
说完,沈茵看了程瑶一眼,忽然又托着腮道:“不过,阿姊你问起我这些问题,是在为我感到不平么”·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感到不平程瑶愣了愣,不知如何作答。
沈茵霎时又笑了:“阿姊可不要这么想,你别忘了,也是因为这件事,我才能遇见你,遇见你,我可欢喜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一颗次的心小天使的地雷\^O^/·感谢只争昭惜小天使的地雷\^O^/·感谢莽妖小天使的地雷×5mua·感谢封礼×10、nawa21×5的营养液(^~^)· · ·第29章 ·对沈茵来说,能遇见程瑶, 确实是她这平凡的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只是此话好似说得过于直白大胆了些, 沈茵才一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 捋了捋颊边细碎的发,便低下了头,看向了面前微黄的宣纸··一直到她盯着宣纸的纹理盯得出神了,对面那个呆了的人方才心头一跳,慌忙间拿起抹布想要继续做自己的事,结果却是一个不小心,就把手里的抹布给飞出了一丈远。
秋水一样的双眸中,盈盈流转着别样的光彩·方才的程瑶就这么看着沈茵的这样一双眼睛,心中总觉得沈茵这个小丫头也许并不如她所想的一般简单稚嫩, 也总觉得沈茵这一字一句,也许还带着其他的让人不敢细想的深意,可不就慌了神了么。
程瑶尽量神色如常地伸手捡起抹布, 对着沈茵转移话题道:“沈茵, 这个消息, 你告诉娘了吗”·沈茵一顿, 鼓鼓腮帮子, 点点头道:“我当然说了, 你可别说,她还挺高兴的呢,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
自从不再考虑给程瑶找个男人之后,程母便也没有了一丝一毫抱孙子的想法, 但自家的孙子是抱不到了,别人家的看一看抱一抱也不错啊··为此,赵大嫂每次看到她的程大娘过来闲坐也都是眉开眼笑的,最近程母因为身体不舒坦,无法远远跑到她家去跟孩子玩了,没准她还会挂念呢。
“哦·”程瑶顿时就又没话可说了··沈茵托着腮望着她,忽然便问:“阿姊,既然娘这么喜欢小孩子,那做女儿的你又喜不喜欢小孩子呀”·“啊”·骤然听到这么个问题,蓦然一阵飞红,就这么涌上了程瑶的脸颊。
见程瑶忽然脸红得遮都遮不住,沈茵顿时就乐了:“阿姊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啊又不是说让阿姊你生两个出来玩玩,只是问问你喜不喜欢而已,像我就一直不大喜欢,小孩子总是又吵又烦人的。”
程瑶也知自己一时糊涂,没仔细思索,就误解了沈茵的意思,这满心的尴尬,反而使得她整张脸红云难褪了··“我也不大喜欢·”程瑶终于缓缓道,“就如你说的一般原因。”
说完,程瑶便连忙指着那墨便道:“不是说要练字再不写,墨便要干了·”·“啊”·跟程瑶说了这么一会子的话,沈茵那满心难以控制的紧张消退了许多,显然已经不想写字静心了。
但能够读书写字到底是她求来的机会,她也一向把笔墨纸砚看得比什么都高,如今是怎么着也不能浪费了这大架势··于是,她笑了笑,还是蘸了墨一字一字地写了起来,大不了写得倦了,就悄悄地瞟程瑶一眼好了。
这么想着,她不禁眼睛一抬,就看了不远处的程瑶一眼··反正只要看着程瑶,她就觉得开心,要是能看一辈子,就更好了··***·因为程母一直在生病,需要多休息的缘故,那套雨过天青的衣服,天天忙里忙外的沈茵实在做了许久许久。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程瑶每天都看到沈茵挤出闲暇时光,拿着针线在漂亮的布料上穿来穿去,似乎永远也穿不完··想来,若不是程瑶夜里还能不自在地提醒她时间实在太晚了,她估计能熬夜。
当最后,沈茵终于欢欢喜喜地告诉她,裙子已经做好了时,程瑶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沈茵之前在程瑶的面前一直将自己的女红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如今自然也没有自打脸的发挥失常。
这条裙子美极了,沈茵心头欣喜得不得了,将它穿上身后,走两步就想旋舞一圈,让罗裙像一朵花一般在风中绽放··“好看吗好看吗”·在程母房间得到了程母大力的夸赞后,她一路转着转着,终于转到了程瑶的面前来,喜气洋洋地对程瑶发问。
闻言,程瑶转头与她四目相对,只见眼前十七岁的少女一身清雅脱俗的罗裙,明眸流转,一笑起来灿若春华,着实是娇美动人··沈茵有心好好展示自己的手艺,对着程瑶又转了一圈,让雨过天青色的面料在程瑶的面前层层展开,那样温柔素雅,衬得少女恍若足踏云端,如梦似幻。
见她转得极美,刚想要开口回答沈茵问话的程瑶也瞬间就看得出了神,竟是话到嘴边,都忘了要出口了··见程瑶好半天都没有回答,始终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沈茵也不禁有些微恼,伸手就拉住了程瑶的手腕。
“阿姊,你快告诉我呀,好不好看”·她小小的手掌环着程瑶的手腕,身上的火热温度也顺着程瑶温凉的皮肤,直直地沁入了程瑶的心里,一瞬间好似有百十只猫儿在那伸爪呵气。
看来,程瑶要是再不回答啊,这小姑娘大概都要不高兴了··沈茵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美丽的裙子·她小心翼翼地为自己换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一边觉得这样的裙子应该穿到李秋颜那种美人身上去,一边又可劲儿在那儿臭美,觉得自己这样打扮特别的好看,她今天就是个仙女。
如今仙女都出来求评价了,不管说人还是说裙子,程瑶要是不说句好看出来,她是定然要跟程瑶呕气的··虽然,是她跟程瑶呕气的话,估计也呕不了多久就是了。
程瑶的手腕被沈茵拉在手里,两个人之间靠得很近·明明她们两人同居一室,同榻而眠,早该习惯了这样近的距离,可程瑶看着沈茵的剪水双瞳,看着内中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面容,恍惚之间,竟是忽然觉得,要是能一辈子都就这么看着她,也被她给看着,好似也不差。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沈茵皱着鼻子,对程瑶做了个俏皮的鬼脸,继续纳闷道:“难道一点都不好看”·眼看着沈茵当真着急了,闪闪的眸子都开始颤动出了其他的色彩,程瑶也只得不再发呆,而是回过神,对沈茵道:“不,很好看。”
虽然沈茵年纪还轻,模样又生得水灵,穿什么都好看,但这雨过天青毕竟是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最合适她的布料,自然还是要格外不同些··“也许,是太好看了罢。”
程瑶轻声道··见程瑶在那小声嘀咕,拉着程瑶手腕的沈茵也不禁小脚一掂,整个人都近近地凑了过去,一张脸与程瑶的脸只隔了约莫两寸的距离··她问程瑶:“你又在嘀咕什么呢刚才,你是不是说的不是真心话,而是故意在拿好话搪塞我。”
她颊边没能被尽数挽上去的碎发,在微风中轻轻摇着,几乎都已经拂在了程瑶的脸上··看着沈茵近在咫尺的脸,程瑶紧张地吸了口气,不想却是吸了一肺腑少女的芬芳气息,她几乎是磕磕绊绊地道:“你想太多了。”
沈茵摇摇头:“我不相信·”·“真的没有·”·听着程瑶语气中都有些可怜的意味了,沈茵眉眼一弯,也终于是重新站好了。
“好了好了,就信你这回·”·说完,她便笑着低了头,只盯着自己身上的裙子看个不停,越看越喜欢··她想着自己这些天的一针一线,不禁想对程瑶坦白道:“阿姊,其实我还……”·还……·说到一半,沈茵看着程瑶的脸,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
“什么”程瑶问··沈茵摇了摇头,又笑了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我还要干活,得把衣服换掉了,不然弄脏了都不好洗。”
别说她作为全家厨艺最好的人,要天天在厨房做饭了,光是一不小心沾了灰尘她都得心疼得背过气去··想不到沈茵居然是想说这个,程瑶想也没想道:“不过是件衣服,总是要穿的。”
沈茵冲程瑶比了比自己跟葱管一样白皙的指头,道:“我要是走运投了个好胎,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我就天天穿,可我偏生是你家的平民娘子,每天又是油又是灰的,可糟蹋不起这么好的料子。”
闻言,程瑶本能就想开口说,随她想怎么样都行,她若是当真想当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也不是不可以·但这突然的想法来得莫名,也来得唐突,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惊。
她拧巴了半天,也只淡淡说得一句:“不必担心这些,再买便是·”·这布料虽然在这边是个稀罕玩意,卖的比一般的锦缎还要贵些,但也不会教她买个几匹就变成穷光蛋了。
沈茵跟程母果然天生就该是一家人,听到程瑶这样舍得花钱的话语,脸上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多欣喜··她嗔怪道:“什么都买,你钱多烧的啊·”·只是,将这微微带着恼意的话语说完,她这一颗心里,还是觉得有些甜丝丝,就算是将一百份云片糕叠一起都比不过的甜。
她轻轻一笑,趁着程瑶没说话的功夫,提着刚好盖住鞋面的裙摆,便小跑着钻到房间里换衣服去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只争昭惜小天使的地雷与营养液么么哒·感谢佛笑我祸害小天使的地雷比心·感谢i小天使的5瓶营养液mua· · ·第30章 ·到了深秋,这天气便愈发冷得厉害了。
清晨的沈茵一推开门, 那强劲的风便扑面而来, 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自水缸里舀了水烧开, 便准备去服侍因为生病身体虚弱的程母洗漱了··风寒这个病,可大可小,程母的情形虽不是十分严重,却也是好一阵坏一阵,于是,沈茵最近照顾程母也照顾得愈发尽心了起来,每天都要半夜才会回房。
而因为这个病,程母也愈发嗜睡了,基本上每次沈茵过来时, 程母都没有醒··结果今天倒是个例外了,她一推开门,便发现程母已经醒了, 正坐在床上一副有些难受的样子。
见此, 沈茵顿时有些被吓着了:“娘, 你这是怎么了”·她将水盆放到架子上, 见程母按着腰, 又问:“这是腰怎么了”·程母勉力一笑, 道:“老喽,今儿个天冷,就犯毛病了,不打紧的, 我待会儿去贴个膏药就好了,你别担心。”
·沈茵顿时皱起了眉头,道:“是被褥不够厚实吗是我疏忽了,我再给你加一床,还有,对这些小病小痛的可千万别这么不注意,还是再请个大夫来看一下吧,这样比较稳妥。”
听到沈茵说起了请大夫,程母果然就不大乐意了:“多大点事,请什么大夫啊,搞得这么麻烦,还浪费钱·”·“麻烦又有什么打紧的,你身体重要啊,横竖阿珩又不是连诊金都付不起了。”
沈茵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拧了热毛巾,递了过去··程母伸出手想要接,结果·手还没抬起来呢,就“哎呦”了一声,又缩了回去··沈茵脸上一白,这敢情严重了。
“娘,你这究竟是怎么了”·程母抿了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沈茵亲自为程母擦了脸,在感觉到程母好像有些微微的发烧之后,便道:“娘,你等等,我去找阿珩来看看你。”
说完,也不等程母开口,风风火火的小姑娘便关上门跑远了··等到程瑶被沈茵拉过来时,程母靠在床边,几乎又要睡过去了··程瑶连忙走上前扶着虚弱的娘亲坐直,人也顺势坐到了程母的床边,然后她便不禁出言质问程母道:“娘,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程母看到对自己一向百依百顺的女儿露出这样这难得的正色,犹豫了一下后,还是语气绵软地对着两人坦白了。
原来,她早已受不了自己一天一天的只能由着程瑶跟沈茵伺候了,她觉得自己不过是感染了风寒,才多大点事啊··会越来越严重,也是因为她少了走动,只要多多走动发发汗,不就能好了么·于是她难得早醒后,便想自己下床,看看家里现在被这两个人打理得怎么样。
却完全忽视了自己因风寒而头重脚轻的状态,她双脚刚落地,便只觉脚下虚滑,还没好好迈出一步,便整个人都倒了下去··那叫一个疼啊,她当时只觉她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在地上坐了有一会儿才勉强爬回了床上去。
只是她活了几十年,这样的跤也是摔过多回了·纵使身上传来一阵阵的钝痛,让她感觉步子都有些不好迈,她也完全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总觉得只要她多擦点药酒就会好了。
顶多她年纪大了,药酒要比年轻时用得多些,用得久些,见沈茵过来了也没有跟沈茵说出事实··可谁知,沈茵走后,她在这床上又坐了一阵子,竟是开始感觉越来越疼了。
听到程母这么说,程瑶气得几乎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这老太太这是还把自己当成跟她一样的年轻人了,还摔一跤擦点药酒就没事了··程瑶气得极了,人一站起,便拂袖而去。
沈茵本就因为程母的事头疼不已,此时见程瑶还开始闹起了脾气,更是焦灼··沈茵走出程母的房门正要去追回程瑶,让程瑶对程母态度和缓些,那走到了大门口的程瑶便已经又转了回来。
她忘了带钱··***·程母这一摔当真算得上是伤筋动骨,瑞元堂的王大夫来看过之后,见这老太太这么不听话不懂好好休养,也是皱着眉头吹胡子瞪眼地把她给训了一顿。
而程母面对外人时,也是个小暴脾气,王大夫说一句她就虚弱地回一句嘴,可把这个暴躁老头子给气得不得了··但生气归生气,王大夫到底是这一带首屈一指的大夫,该有的医德还是有的。
他有些尴尬地避过沈茵,开了方子后拉着程瑶就细细叮嘱了起来··老人家身体比不了少年人,恢复得慢,程母本就病着,还摔这一跤,定然是要养上许久了,而且比较不妙的是,过程中,还很有可能出现别的问题,劝程瑶先有准备。
程瑶半是担忧半是悲怆地去抓了药,让沈茵熬了给程母服下·程母喝完了药,发了一身汗退了烧,瞧着整个人是爽利了不少,但脸色仍是灰败得很··程母终于睡下后,沈茵拿袖子擦擦额角忙活出来的细汗,拖了程瑶的手便一起走了出去关上门。
“阿姊,娘这回看上去很不好,怎么办唉,我之前就该十二个时辰都在她身边守着的不然也就不会这样了·”·毕竟还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事情,沈茵整个人都有些慌了,一颗心都觉得毛毛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程瑶虽然算是比沈茵有经验,但此时她的一颗心焦灼得犹如火焚,又哪里还能再给沈茵当这个定心骨呢··她只得叹息一声,道:“她会没事的,你不必担忧,只要我们一起好好照顾她,她就会没事的,她会没事的……”·说到最后,程瑶都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究竟是想要好好安抚谁了。
而她的神情,也开始变得有些悲伤··她是在害怕的,尽管她一点也不想承认这点,但她确实在害怕,她瞒得了自己,却根本瞒不过别人··沈茵心中知晓程瑶才是最担心的那个,便也努力让自己静了心,并握了握她的手,似是想要将自己此时的冷静也传达给她。
程瑶视线一转,便正撞入了沈茵温柔而略带担忧的目光中·程瑶此时满心都是压不住的悲伤与惊惶,骤然间看到了这样一双温柔的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瞬间变得软弱不堪了起来。
她不禁回握住了沈茵的手,在微愣的沈茵反应过来之前,便将小小的姑娘给整个拥入了怀中··程瑶用几乎像是在依靠的方式,温柔地环抱着她,感受着自沈茵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还有那总能让她内心安定的炽热温度,心绪也仿佛忽然就开始变得宁静了许多。
沈茵的脸颊就这么靠在程瑶的肩上,呼吸间嗅着她身上干燥清爽的皂角味道,好半天,才让自己真正地回过了神来··沈茵一句话也没有说,连抬到了半空、似是想要轻抚程瑶后背的手,都又缓缓地缩了原位垂着。
她什么也没有去想,她只是莫名地在心底暗自希望着,这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过了好一会儿,程瑶才终于狠下心来,让自己离开了这个温暖得过分的怀抱,再望向了沈茵时,已是连满脸的脆弱也荡然无存。
“娘会没事的·”她深深地凝望着面前少女的面孔,语气也开始重新变得坚定··就像以往的每一次生病一般,就算是在最穷苦的时候,她的母亲也总能努力斗倒它们,很快就又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听到程瑶这么说,沈茵也不禁如释重负地一笑:“我再去烧点热水给娘擦擦脸·”·说完,她便转身欲走··然而,程瑶看着她的背影,却是忽然就喊住了她。
“沈茵”·沈茵不解地回转过头来,却只听得程瑶第二次对她吐出了那三个字··“谢谢你·”·沈茵鼓了鼓腮帮子,道:“不要这样说,以后我都不许你再这样跟我道谢了,你要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程瑶对她摇了摇头,道:“在我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是你一定应该做的,所以我还是要多谢你,沈茵,多谢你·”·沈茵微微一顿,也只得默默承了这份谢意,但她的观点却仍未改变。
“你太见外了,我……我视阿姊如亲如友,阿姊对我,想必也是亦然,总是这样谢来谢去的,一看就是不当我是自家人,这样,我可是绝不依的·”·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是自家人么·程瑶闭了闭眼,道:“好,以后你我之间再不言谢,只要你的心里知晓我始终是谢你的,便足够了。”
程瑶的声音,带着些许对沈茵的无奈,与几分微妙的疼惜,纠结在了一起送入了沈茵的耳,倒是显出了几分别样的温柔缠绵意味,直直透入了她的心底··沈茵感觉自己好像忽然就变成了个木头人一般,久久不知道该如何搭腔。
她搜肠刮肚了半天,最后到底只是留了一句“我真该打水去了”,便三步一回头地逃之夭夭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悱恻小天使的地雷·· · ·第31章 ·只是可惜,纵使沈茵与程瑶一起照顾程母照顾得再尽心尽力, 程母也仍是没有多少好转。
眼看着冬日开始来临, 雪珠子都一颗颗滚下来了, 沈茵天天将房里的炉火烧得旺旺的,竟是一刻都不许程母出房间,生怕还会再添一层病来,让不想闷着的程母着实是苦恼不已。
而且如今,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难题··沈茵说是想十二时辰都顾在程母床前,但她们家里本来就活计不少,如今就沈茵与程瑶两个人这样一边照顾程母一边努力忙活,可委实要忙不过来了。
虽然, 沈茵一直在愁自己就知道吃大白饭没什么大的作用,压根不觉得如今忙一点有什么大不了,但那边的程瑶想了又想后, 还是犹犹豫豫地跑去跟程母再次商量起了雇人的事情。
果不其然, 程母依然一开口就是反对··程母眉毛倒竖道:“雇人干嘛啊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大官人是个大财主, 要人前呼后拥地伺候着了”·老太太对这个倒是很有些执拗, 谁也说不动, 雇个人干那么一点活要花那么多银子,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肉痛。
哪怕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家的家底,也知道这对程瑶来说其实根本没什么,但她在这个问题上就是犟得不得了,好说歹说也不乐意··程瑶也早就猜到了程母会这么回答, 毕竟早在去年,她便已经对程母提起过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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