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解甲归田女将军 by 不谢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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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解甲归田女将军 by 不谢梅(3)
·当然,程瑶自己是不需要别人照顾的,她只是想让年纪大了的母亲能享享福,结果本就嘴笨的她嘴皮子都要磨破了,都没能磨得自认为身子骨还很硬朗的程母退一步··程母都生气了要跟自己发狠了,程瑶个做人闺女的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也只能将这个念头暂时搁下,平日里多抢些打水擦地的脏活累活干,让自家老娘只顾着忙活厨房里那些事就够了。
可现在,她们娘儿俩早已搬离了家乡小小的破旧小屋,住进了县城里这么个不大不小还算体面的宅子里,一切又哪里还能跟之前一样呢·程瑶想着程母这病总不好,心下焦急,拧起了眉头,终是难得地坚定了一回,好言劝道:“娘,就算你不考虑你自己,你也该想想茵娘。”
“茵娘”听到这个名字,程母望了程瑶一眼,面带疑惑道··程瑶点了点头道:“茵娘她要烧火做饭,要替你熬药,还要帮我一起照顾你,娘,她忙得要脚不沾地了。”
闻言,程母本能地咽了咽唾沫,却是忽然一呛,又开始剧烈地咳了起来··程瑶帮她顺了半天气,见她终于好一些了,语气也不再似方才和软··“你又是何苦要跟我犟呢雇个人不会少我一块肉的,你当初聘茵娘花的银子,都够我雇多少人照顾你了。”
程母低声嘀咕:“你少拿这件事来说我,这哪里能一样呢·”·程瑶苦笑:“确实是不一样,她入了咱们程家的户籍,是名正言顺‘程珩’的妻子,只要‘程珩’不放手,便是生同衾死同- xue -,一辈子都跟我绑在一起的。”
闻言,程母果然老脸一红,道:“我知道,我是年纪大了,就头脑一热犯了蠢了,但茵娘这么好一个姑娘,有她陪着你,这些日子里,你整个人都开心了不少,脸上都开始有神采了,我这也不算一错到了底吧。”
程瑶也脸一红,这执拗的老太太,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要再跟她争一把对错··程瑶也发觉自己要被她带歪了话题了,连忙又将话题掰回来道:“娘,难道说,你特意聘了她回来,就是为了让她终日忙里忙外吃苦受累的”·因为骗婚,一直生怕委屈了沈茵的程母闻言,只得闷闷道:“不是,我哪里能舍得这么好的闺女吃苦受罪啊,我疼她都来不及呢,她可就跟我半个闺女似的。”
说到了最后,老太太就开始没底气了··程瑶就等程母这句话呢··“那娘便听我的,雇个人帮忙干活吧·”·程母还是犹豫:“你们都不准我出房门,天天让我在房里呆着算什么事,搞得我就跟个水晶玻璃人似的,还雇人,我又不是大户人家里那金尊玉贵的老太太,我这么个种了这么多年地的庄稼人,哎哎,说给乡亲们听都会教人笑话呢。”
程瑶摇了摇头,叹息道:“做个金尊玉贵的老太太又有什么不好呢你是我娘,又不是别的什么人·是你生下了我,将我养到了这么大,如今,让我这个做女儿的为你多花些钱,多对你好一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看着程瑶眼中的毋庸置疑,程母也知女儿这回真是铁了心了。
她倒是有心再对女儿发次狠逼女儿对自己让步,但一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看着面前程瑶的目光,便自己先行软了下来··这个丫头是她的心肝宝贝肉,是她活在这世间的最后惦念,她哪里可能舍得因为自己的执拗就伤了程瑶的拳拳孝心。
·眼看着程母不说话了,程瑶也知母亲是退了一步,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程瑶又与程母说了一会儿话,转头出去就找到了沈茵,跟她说起了雇人的事。
沈茵自然也是赞同的,甚至还直接就将这件事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要帮程瑶去物色人选··程瑶毕竟对这边不如沈茵来得熟悉,见沈茵要负责,也没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沈茵对镜整理一下仪容,带了些碎银子就跑了出去,然后只不过半天的功夫,她便将选好的人给领过来了··是一个三四十岁,身体强健,看上去老实巴交的中年妇人,夫家姓曹,沈茵便叫她曹大嫂。
曹家人口多,曹大嫂家丈夫一个人做长工还养活不起一个家,故而曹大嫂也只得努力想着法子补贴家用,如今能被碰巧介绍这么一份工作对于她而言,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交好运了。
她有心要好好在雇主的面前表现自己,一进屋,只是略扫了扫内中铺陈摆设,就开口问起了家里老太太在哪里,要去给老人家捶腿捏肩去了··沈茵领着曹大嫂去与程母见面,程母一开始还坐在床上板着个面孔,极力表达对程瑶花钱雇人吃闲饭的行为的不满,甚至还满嘴- yin -阳怪气的话语,似是希望能靠刁难把曹大嫂给气回去,但曹大嫂看上去一副老实得笨笨的模样,跟程母倒偏偏十分投缘。
等沈茵再捧了煎好的药来,便只见曹大嫂在那给程母捶腿,两个人其乐融融说着话的模样了··曹大嫂一看到沈茵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托着个冒着热气的药碗,连忙便站了起来道:“夫人怎不先跟我说,这该是我来做的。”
沈茵微红了脸,对她笑笑道:“哎呀,大嫂可千万别这么喊我,真是羞死人了,直接叫我茵娘就好了·”·夫人之类的称呼,曹大嫂本也是有意学着那些大户人家的模样来的,自己其实也觉得可别扭,此时见沈茵也不爱听,便也笑嘻嘻地叫了一声“茵娘”。
看着程家一大家子都这么和和气气,曹大嫂对程家的好感都多了不少,毕竟谁也不想完全就变成个被使唤的下人嘛··多了人帮着在家里忙里忙外,程家的日子倒是又重新轻快了一些。
沈茵与程瑶都以为程母是会痊愈的,却不想,程母虽然在这个岁数终于体会了一把富贵老太太请人照顾起居的生活,一天到晚在那被被曹大嫂逗得笑呵呵,却还是久病不愈,身体一月比一月差,喝再多的药都跟喝白水一样。
就这么慢慢地养着养着,一转眼已是年关将至··想着程母这总是不好的身子,纵使是面临着自己嫁过来后的第一个新年,沈茵这心里也怎么欢喜不起来,只空留满肺腑的滞郁难消。
更何况就在方才,王鹿还满脸歉疚地替他父亲传递了一句话,说程母如今的状况,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说是先慢慢吃着药,以后究竟会如何,他也没有丝毫的把握,沈茵默默听着,这心里,又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白皙的脸上,愁眉双锁,饶是走到了程母的跟前,都没有完全抚平,那勉强的笑意,瞎子都看得出没几分真心。
她悄悄瞥了程瑶一眼,编了一通半虚半实的话跟程母说了,只想着至少能够让程母放宽心些,放宽了心,便好得快··可程母虽然一病就是这些月,却还没有病得脑子都糊涂了,又哪里会觉察不出自己的身子究竟是什么状况呢·想不到她苦了二十余年,好不容易才过了一阵子的美满生活,多年的亏空就因为这一病彻底崩开了。
但程母也同样不希望沈茵跟程瑶伤心,她一字一句听了,什么也不戳破,只是笑呵呵打趣了几句沈茵的神色,说沈茵瞎- cao -心后,就推着沈茵让她快去跟程瑶一起办年货,她们一家三口要热热闹闹过个新年。
实在无法平静的沈茵自然点头应了,她拉住了程瑶的手,便与程瑶一起急急忙忙退了出去,几乎就像落荒而逃··才走出了程母的房门不远,沈茵便好似无力一般自顾自停下了脚步。
她紧紧地攥着程瑶的手臂,还不待程瑶问什么,就忽然绷不住哭了起来··沈茵一直是个爱笑的姑娘,开心会笑,不开心也会笑,也许沈茵也流过泪,但似这样的哭泣,程瑶却还是见所未见。
程瑶被沈茵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不知究竟该如何去安慰沈茵,她手足无措地想要为沈茵拭去满脸的眼泪,却不想,自己的眼泪竟也忽然就跟着她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打在了她月白的衣襟上,在上头开出了一朵一朵深蓝色的花。
“沈茵啊·”·她长长一叹,心头几乎都要滴出了血··她又开始想起了那些久远的、还在军营中的岁月,那些岁月实在太苦太痛了,让那时的她一度开始怀疑人生,觉得自己除了- xing -命也许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也曾在受伤时,自暴自弃地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好,至少,她不用再这么痛苦地活下去了,然后,她将去到一个和平的,不再有杀戮的世界……·她如此想着,直到,她忽然听到一声久远而熟悉的雀啼,就像是故乡的声音。
恍惚间,她忆起了家门口的橘子树,也忆起了她儿时也曾会爬到树上摘橘子,摘下一个,便往底下坐着的兄长怀中扔一个,而他们的娘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玩闹,笑得温柔……·……·她是如此脆弱的一个人,为什么却能在那样的地方活下来·因为她想到了会等她回家的人。
“沈茵,我该怎么办……”·她喃喃问着,却久久等不到一个回答··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定时设错时间了,设成了明天十二点,抱歉抱歉_(:з」∠)_· · ·第32章 ·曹大嫂回家去过年了,程家三口人围着桌子坐着, 倒也勉强算是其乐融融。
沈茵望着满桌自己亲自做的年夜饭, 每一样都是色香味俱全, 引人食指大动,但吃到她的嘴里,却都有些不是滋味··心情畅快时,她就算是吃窝窝头夹咸菜都能吃得无比香甜,可当心情惆怅时,给她摆上各色珍馐佳肴,也食之无味。
只是她自己吃得跟嚼蜡一样,面上却到底未曾显露半分,反而还笑着开始张罗着给程家母女夹菜, 好让她们能过年过得高兴些,多吃一些··她夹一筷子,便说一句这菜代表的好兆头, 程母听着也笑了, 扯扯程瑶的袖子, 便埋怨她道:“大过年的, 你就别给我们摆脸色了, 多吃点, 茵娘特意做的呢。”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程瑶本就是一个顺着母亲的孝顺乖宝,听程母这么说,便也略弯了弯嘴角,做出一个笑来, 示意自己并不曾摆脸色。
却不想,因为太过干巴巴,看得程母一时之间是好气又好笑,啐了一口,便只想把擦嘴的手帕都甩到她脸上去了··程母不禁又对沈茵抱怨了起来:“茵娘,你看看这个家伙,还真是人长大了脾气就也跟着大了,就算做娘的已经是个老人家了,这拧她嘴的力气还是有的。”
沈茵抿嘴笑了笑,又给程母夹了一筷子菜道:“娘,多吃点菜,如今这大过年的,您就大发慈悲饶了她这回吧·”·程母笑叹:“你呀,就知道护着她。”
……·程母不住地跟程瑶与沈茵说着话,似乎是有意想让气氛能再活络一些,却奈何身体实在不好,只是这么多说了几句,便开始气喘吁吁,看得沈茵一边为她顺气一边又开始着急除夕不好请大夫了。
程母将沈茵的手一巴掌拍下来,喘着气道:“大过年的,怎么你也这个模样了,净瞎- cao -心,我只是心里高兴你给我盛碗汤吧,我再多喝两口热汤就行了。”
闻言,沈茵连忙应了声,便为程母盛了一碗热汤,摆在程母的面前··“娘,仔细烫·”沈茵小心提醒道··“哎、哎·”程母连连点头,她眉眼带笑,倒是难得的多了几分精气神。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年夜饭,按理来说,是要一家子一起围着火炉守岁的,但程母久病不愈,沈茵唯恐程母会有差池,不论她如何抗议,都硬是服侍着她早早去睡了··一时间,在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冷冷清清的宅子里,只有沈茵与程瑶两个人静静地坐在火炉旁,相对无言。
虽然,她们此时都不曾开口说些什么,但两个人却也算是心意相通的,她们都知晓彼此内心中的无尽忧愁,哪怕是过年这样的喜庆时候也无法消减几分··时间伴随着窗外的沙沙声缓缓流逝着,慢慢的,原本还百无聊赖得数头发玩的沈茵托着腮,小脑袋在那儿一点一点,俨然是个昏昏欲睡的样子了。
程瑶见她好似困得极了想要睡了,也担心她会在这里着凉,去取了厚实的毛绒毯子来便仔细地盖在了她的身上··程瑶的动作其实放得很轻,却仍是让差点就要睡着了的沈茵顿时清醒了几分。
她偏过头望着身边站着的程瑶,半睁着眼睛直懊恼道:“啊我怎么就困了呢,你该把我拍起来,别让我睡的·”·程瑶却俨然不在乎这些,道:“困了就休息会儿,没关系的。”
沈茵连忙摇摇头,道:“不成不成,哪有这个道理啊,守岁就该好好守,不然这还有什么意义呢·”·说完,沈茵就重新坐直了身躯··程瑶本想说守了也没什么意义,不过是个约定俗成的习惯而已,难道穷人家通宵不灭灯烛,就真的能使得来年家中财富充实但沈茵毕竟与她的母亲一样,对过年这件事极其在意,便也不白白惹得本就不开心的人更加不快了。
沈茵有意让自己再清醒一些,拉着程瑶的手便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然后,沈茵转头看了看窗外纷飞的雪,便倦倦地开口道:“今年的雪下得好大,我觉着,比往年的雪都大得多了,它看上去好美,也好奇特,阿姊比我年长些,肯定不像我这样没见识,可曾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见过什么特别的大雪”·程瑶转头静静望着她,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又对程瑶问了个傻问题,惹得程瑶不快了。
但是并没有,程瑶望着她,似乎只是在思考着,自己究竟都见过什么样的雪··良久,程瑶终于轻轻发问,声音轻得就像一片绵柔的雪··“沈茵,你见过红色的雪吗”·困倦的沈茵脑子转不过来,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这世间,怎会有红色的雪,阿姊,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程瑶道:“但我却是见过的。”
沈茵微微一愣:“那……它美吗”·“那是白茫茫的天地间,出现的唯一一抹浓烈艳色,自然是美的·”·沈茵想象着这样的画面,心中亦是不免有些好奇了:“那么,要在哪儿才可以看见这样奇特的红雪呢”·程瑶犹豫了一瞬,缓缓道:“在北地冬日的战场上,其实处处都是这样的景,纵使想不要看到都难。”
冒着热气的血溅在雪上,就像在纯白无瑕的云上开起了一朵一朵的红蔷薇,美得残酷,刻骨铭心的残酷··沈茵这才终于反应过来程瑶在说什么,顿时整个人都怔住了,也许这还是第一回 ,程瑶对她主动说起这样的事情。
见到沈茵望着自己发起了愣,程瑶将头向后一仰,道:“我吓到你了吧,我知晓这是很可怕的事情,比什么都要可怕,我不该忽然想起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也忽然跟你说了。”
沈茵却是对程瑶摇了摇头:“我不害怕,因为我从不曾见过这样的场景,说害怕只是显得我矫情,我只是心疼你,当然,我也有些庆幸,自己也许永远也看不到这样的雪,这让人觉得,太凄凉了。”
“凄凉·”·程瑶伸出手烤了烤火,火光将手照成了十分温暖的橘黄色,只是手上虽然已经被暖得发热发烫了,她的这一颗心却仍然冷得像屋檐上的冰凌子一般。
“在一开始,我大概也曾觉得凄凉过吧,但过了十来个这样的冬,当与我熟识的人一个个的都成了地底亡魂,我便是连孤寂与凄凉都要开始感觉不到了·”·将这半是感叹半是神伤的话语一说完,程瑶也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失态。
她实不该真的开始与沈茵说起这些,就像她的母亲永远无法理解她的痛楚,总是用着自以为是的方法想要帮帮她一般,沈茵大约也不会懂得,她也许只会让沈茵更怜悯,甚至还开始一场自我感动般的感同身受。
在程瑶的心里,沈茵从来都很温柔也很温暖,因为沈茵简单,也因为沈茵真实,可是谁又知道,这让她深深依赖的简单真实,有一日会不会也开始刺痛她心·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她到底还是会胆怯。
她身旁的沈茵也在这一瞬间沉默了,在程瑶都以为沈茵不会再开口时,沈茵忽然便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火光在她们的手下不住地闪烁着,有些微微的烫人··在程瑶略带惊讶的神情中,沈茵收紧了手,对程瑶道:“不要再这么说了,你忘了吗我会陪你啊,以后不管身在何方,我都会像这样陪在你身旁,也许,我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完全懂得你,但是,我会陪你,永远陪你。”
“沈茵”·沈茵垂下了一双很好看的黑眸,将下唇咬了又咬,对程瑶道:“所以,当你感到孤独寂寞时,你便想想我吧,多想想我,因为只要你呼唤我,我便会出现在你的身边,我永远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在这样的时分再次说出这样的话,已是郑重得几乎成了一个承诺··“沈茵……”·程瑶喃喃唤着眼前少女的名字,说不清的感受顿时涌上心头,让她忽然便只想伸出手来,去抚一抚沈茵温柔的面容,这个似小太阳一般明亮炽热的女子。
但她到底没有这么做··两人静静坐着,继续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也不知又过了多少个时辰,两个人倦得头碰着头,就这么互相依靠着,几乎都要开始睡过去了。
直至,苦等的她们终于听到了凌晨的第一声鸡鸣··只一瞬间的功夫,邻家的爆竹便开始“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了,困倦不已的沈茵也顿时就清醒了几分。
她揉着眼睛站起了身,“新年到了,我们也该放鞭炮了·”·同样熬了一夜精神不振的程瑶闻言,也向着门口望了过去,只见瞬间恢复精力的沈茵已拿着红鞭炮走了出去。
大雪仍然在下,飘飘摇摇,纷纷扬扬··而那小小的、秀气的女子独自站在白皑皑的世界里,晶莹的雪地上,也映出了一个小小的、秀气的影子··只这一瞬,天地之间,仿佛仅她一人。
程瑶站起了身,向着秀气的姑娘走去·似是觉察到了她的动作一般,沈茵也转过了身,在还不甚明亮的日光里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那笑意就像此时还没有完全落下的月亮,温柔得哀婉,却也教人安心。
“阿姊,你来点爆竹吧,我胆小·”·程瑶对沈茵点了点头,接过沈茵手中的爆竹便打了火将它点上·在沈茵吓得直跳脚的动作中,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响了起来,响得刺耳。
而新的一年,也就这么来临了··作者有话要说:过年了,十八了,我的迷之关注点··感谢忘机小天使的地雷·感谢MZ-T小天使的地雷·感谢只争昭惜小天使地雷·感谢吃锦鲤的土拨鼠的营养液×30· · ·第33章 ·程瑶一直是一个不信神佛的人,毕竟作为一个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军人, 若是虔诚地信了这些, 只会徒增烦恼。
而且, 她那无数天天念叨着神佛的弟兄们也在告诉她,信这些确实毫无用处··平日里“阿弥陀佛”念得再多,战场之上,也不可能会真有佛祖从天而降来救你,甚至还连让你死得更舒服些都做不到。
但是事到如今,为了自己的亲生母亲,纵使自知她按佛家的说法是杀孽太重,死后估计都去下地狱——她过去完全不当回事的地狱,过了年之后, 她也仍是开始抱起了微妙的希望,去了几趟寺庙请了经书,每日抽出闲暇时光虔诚地为程母诵经祈福了起来。
在程瑶的心里, 她大概宁愿舍了自己一条命不要, 也不希望母亲有什么大碍··她心里怀着这样对母亲的祝愿, 这一诵经祈福, 便是一个多月过去了··而在程家一家都还在为着程母的病情而烦恼不已时, 那边沈家倒是喜气洋洋。
因为李秋颜早产了, 母女平安··虽然只是一个丫头,却也还是让沈家十分开心,反正夫妻俩都还年轻,不着急··而且先生个丫头也挺好, 女孩子贴心,以后还可以帮着阿娘带阿弟,若是出落成了个跟李秋颜一样的美人,长大了许个好人家,那就更能帮衬着阿弟了。
沈林抱着闺女美得不得了,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好几个时辰,将自己仅有的书翻了又翻,才终于在诗经里头给女儿定下了一个名字,就叫静姝,沈静姝··这个名字,说俗不算俗,说雅也不见得多么高雅,但希望女儿娴静美丽一点,倒是天下做父亲的最真挚的祝愿了。
程母一向是个极喜欢小孩子的老太太,她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竟是连饭都多比平时吃了几口,只恨自己不能立即过去抱抱这据说十分水灵的小姑娘··她虽病得十分沉重,却绝不许沈茵为了照顾自己而不去参加沈静姝的满月礼,还亲自指定了要送什么礼过去。
沈茵迫于无奈,也只得带上礼,又拉着程瑶回到了正月初二才去过的沈家··好在跟当初婚宴相比,这个满月酒实在朴素得太多了,除了几个熟识的街坊邻居跟亲戚之外,根本没几个人。
反正也是送个礼坐坐吃个饭就走的事,沈茵与程瑶将礼物送了,又对着熟人点头打了招呼,就开始不管事了··直到,小小的沈静姝被笑呵呵的沈母给抱了出来,要给宾客们都看看。
沈茵心中一时激动与好奇,抬眼望着小姑娘,瞬间是眼睛都看直了··当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那红扑扑的小脸蛋,那圆溜溜的大眼睛,那红嘟嘟的小嘴巴……·就算沈静姝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团子,沈茵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个一出生就赢了的小团子,只要以后她女大十八变时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她这小脸蛋就绝对丑不了。
沈茵不禁扯扯程瑶的袖子:“你看你看,我侄女那是我侄女漂不漂亮”·程瑶也望了一眼,只觉不过就是个才足月的白胖婴儿,哪里看得出美丑来。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但她一向都爱顺着沈茵来,此时便点了点头,道:“嗯,漂亮·”·听着她这敷衍的话语,沈茵鼓了鼓腮帮子,果然就有些不满意了。
“你在这儿等等我·”·说完,沈茵就径直走到了侄女儿面前,在沈家露出了最近都很难得的笑容:“静姝,叫姑姑,姑姑,姑姑,姑姑……”·听得沈母都忍不住笑:“你是只鸽子么,在这儿咕咕咕咕的。”
沈茵轻轻“呸”了声,道:“谁是鸽子了,我这不是在教她说话么·”·说完,她看着这么可爱的侄女,又看看娘,忽然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哎,她长相顶多只能算清秀,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个顶好看的阿娘啊。
·只是,说到这沈静姝的阿娘··沈茵不禁又问了:“娘,秋颜阿姊呢”·沈母道:“秋颜她身子弱,这时还在睡。”
“那我难得来一回,就去瞧瞧她吧·”·沈母正要点头,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开口就要拦她:“哎,等等……”·可惜她一句话还没说出来,邻家刘嫂子就走了过来:“哎呀,长得真像她阿娘,十足十的是个小美人胚子呢。”
抱着沈静姝的沈母闻言,忙笑道:“才多大的孩子,是鼻子是眼都看不出来呢·”·……·沈茵一路走到李秋颜的房门口,敲了敲门,便开口道:“秋颜阿姊你在睡吗”·沈茵话音刚落,便听到里面传来了女子有些不耐的声音:“是妹妹,你别闹了,快去开门。”
这是谁也在呢·沈茵正思索间,她哥哥那张脸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沈茵,你过来干嘛”·看着沈林一脸的不悦,沈茵也知晓自己大概可能打扰了他们夫妻俩说悄悄话,此时最好还是赶紧离去,但她还是假装无知无觉,存心隔应沈林道:“我来找秋颜姊姊说说话嘛,话说,你这个当爹的,怎么还不去待客啊”·听着她还一口一个姊姊,沈林皱眉道:“好好喊人,她如今是你大嫂。”
沈茵也不想在这样的日子跟沈林吵架,点点头便道:“好,大嫂,那我现在能跟大嫂说说话吗大哥”·这时,李秋颜也在一旁淡淡开口了:“阿林,你去看看静儿,这里我有妹妹陪。”
见自己妻子都在一旁发令了,沈林哼了一声,也只得离开了··见沈林走了,沈茵果然又三步做两步到了李秋颜的面前··李秋颜自幼就比其他女孩子体弱些,虽然这一个月来吃了许多补身体的东西,脸色瞧着却仍然有些灰败。
只是美人到底是美人,似李秋颜这般清丽如仙的女子,底子已经摆在了那里,就算满脸憔悴,也让人生不起嫌恶来,只会感到万分怜爱··沈茵自顾自道:“我方才看到静姝了。”
“小姑娘那鼻子那眼睛,长得可像你了,若是长大了,容貌肯定差不了·”·这几句话,沈茵说得也有一丝丝羡慕,向往美丽的外表,总是人之常情。
“是么”李秋颜望着她喃喃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茵隐约感觉到,李秋颜在听到自己夸她的女儿是个美人胚子时,好像并没有很开心,这倒是与她曾接触过的母亲都不一样。
眼看着李秋颜都要开始自顾自发呆了,沈茵也不禁喊了一声:“大嫂”·“啊”李秋颜瞬间回过了神,呼了一口气道:“真是抱歉,茵娘,是我走神了。”
沈茵摇摇头表示不介意道:“大嫂,你方才在想什么呢”·李秋颜垂下眉眼,也摇了摇头道:“没……没什么,我只是身子不爽利,连头脑也有些昏沉,就……抱歉啊,茵娘。”
沈茵的目光有些狐疑,当真没什么·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神神秘秘的呢·“是我打扰到你休息了吧”沈茵眨着一双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李秋颜连忙道:“怎么会呢,对于你,我只恨不能似这般多与你说说话,只是,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无颜见你罢了·”·李秋颜毕竟也念过一阵子的书,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道德观的,让她去学着其他人那理所当然的态度,她当真是学不来。
沈茵对她安抚一笑道:“就别提这个了,我自己都不介怀了,倒是你,总是念着这件事,也不怕对身体不好·”·李秋颜一见沈茵忽然笑了,便也对沈茵露出了一个十分苍白的笑容道:“那好,我以后都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沈茵并没有坐在这与李秋颜说得太久,毕竟她只是一时兴起就过来看看,她心里最记挂的,还是她的程瑶阿姊··沈茵走了出去,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结果却是忽然看到,她那个一见到程瑶就有些怕的阿娘,不知何时竟是已跟程瑶说上话了。
而此时,程瑶也正在沈母的帮助之下,手忙脚乱地要试着抱孩子呢··孩子还太小,程瑶小心翼翼地捧着她,一双手都不知怎么摆··看着程瑶可怜的样子,沈茵不禁莞尔,她那么聪明的一个阿姊,倒是第一次在一件事上搞得这么窘迫。
好在静姝是个乖孩子,被这两个人这么可劲儿折腾都没有大哭大闹··沈茵走了过去,便笑道:“原来在这天底下,还有你怎么学都学不会的事情·”·说完,小姑娘自顾自笑了一声,便上前挤开了自己亲娘,拉着程瑶的手,教她如何抱好这个软绵绵热乎乎的孩子了。
沈母倒也不觉气恼,相反,她看着沈茵与程瑶这亲近的模样,满心都是欢喜··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两个口口声声说都不喜欢带小孩的人,如今在沈家面对起粉嫩可爱的沈静姝,倒是你来我往的抱了好半天。
待到最后要离开时,沈茵竟是都还有些舍不得了··看着闺女儿舍不得沈静姝的模样,沈母一边往沈茵手里塞红鸡蛋,一边也不禁悄悄对女儿道:“这么喜欢,那什么时候为娘才能听到你的好消息啊”·听到这么突然的一句话,沈茵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红鸡蛋给飞出去。
“胡说什么呢”小姑娘有些气急败坏道··见她生气,沈母语重心长道:“怎么了娘跟你说的难道还不是真的茵啊,你也老大不小了,马上就十八了,秋颜才比你大几个月,如今都当娘奶孩子了。”
听到沈母还念起来了,沈茵白眼一翻,道:“您哪,带好静姝就得了,别人家的事情少管,反正也没人在乎这个·”·“啊什么意思啊”·听到这么一句奇怪的话,沈母正云里雾里间,沈茵已别别扭扭地走去拖了仍在与沈静姝拉手手的程瑶离开,再不理她了。
 · ·第34章 ·离家一趟,倒是确实可以暂时遗忘掉悲伤, 但归家后, 却还是要面对现实··程瑶日日抽空为程母祈福, 将经文也念足了七七四十九日,可惜事实却仍然在残忍地再度为她证明,不管她再如何虔诚,都不会有神佛来保佑她的母亲。
·程母睡着的时间开始变得越来越长了,一天十二个时辰,她鲜少会有清醒的时候,而且整个人也开始越来越糊涂··一开始还只是反复无常,什么都挑刺,一会儿说要喝水, 水来了却不要,非要吃点蜜饯,眼巴巴又去拿了蜜饯来吧, 又不吃了, 还可劲儿抱怨, 她们连水都不给她喝……折腾得大家都心力交瘁。
再往后, 她又开始天天做些奇奇怪怪的噩梦, 睡着时说梦话, 醒来时说胡话··今天看到程瑶就打,说程瑶好没良心,居然一刀杀死了她大哥;明天又把沈茵认成了程瑶,让她跟程瑶演兄妹情深;后天又开始不住地喊疼, 还骂她们俩个真是丧尽天良,居然绑了她还割了她的肉拿去卖钱……·对于程母的这些胡话,沈茵倒是还能哽咽着跟她开开玩笑、耐心地哄一哄她,做女儿的程瑶却是终日徘徊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却很少能有鼓足勇气进去看看的时候。
也只有这样的时候,程瑶才会又开始觉得佛经也许真的是些好东西,至少当这些令人费解的文字在心中默念出来时,确实能勉强让人觉得心静一些··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煎熬着,而最初还颇为富态的程母,整个人也随着时间一天一天的彻底瘦成了皮包骨头。
沈茵每每望着这样病体枯槁的程母,都实在不敢去想象,当老太太站起来时,该会是个什么形销骨立的模样··她甚至都要觉得自己也许是个灾星了,所以才会嫁过来还不足一年就让程母生了病,百般照顾也照顾不好。
她强忍着心酸去熬了药,将药放得温了后,便想要端去给程母··结果,在她走到房门口时,却忽然听到内中程母在跟曹大嫂说话··虽然听不大清楚,倒是难得的平和。
于是,沈茵也敲了敲门··“是茵娘吗”程母在内中虚弱地喊··然后曹大嫂也来帮她开了门,曹大嫂见了她,转头便冲程母笑:“是茵娘,她来给你送药来了。”
沈茵走了进来,便对程母道:“娘,该喝药了,今天你感觉怎么样”·程母道:“能怎么样,不舒坦喽·”·说完,程母便被曹大嫂帮着坐了起来,并在身后垫了一个枕头,让病歪歪的她能靠得舒服些。
沈茵坐到了她的身边,吹了吹碗上飘着的热气,便准备要亲自喂程母喝药··程母低头看了一眼,嗅了嗅这股苦味,不乐意道:“茵娘,我今天能不喝药吗天天喝这个,我觉得我身上发出来的汗都是苦的了。”
沈茵摇摇头,本能地就开口哄道:“不成不成,娘,不喝了药,你怎么能痊愈呢你要是当真怕苦,我这儿还有蜜饯呢,甜得很·”·看着沈茵放柔了声音的样子,程母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道:“傻丫头,你这是拿我当三岁小孩子在哄呢。”
见程母笑了,沈茵也不禁自嘲地嘴角一咧·在这么长一段时间里,她可不就是在把总是不清醒的程母当小孩子哄么··她没把程母说不想要喝药的话当回事,拿调羹舀了药,就想要喂给程母喝,结果,程母还当真是铁了心般地不想喝。
老太太将头一偏,便道:“反正这些药也是治不好我的,多喝一天或少喝一天,又有什么关系呢”·怎么没料到程母竟会说出这样的谶语,沈茵拿着调羹的手顿时一抖,调羹便径直又掉进了药碗里,溅起的药,落在沈茵的衣裙上,像是一个个泥点子。
沈茵到底年纪轻,一时都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睛瞬间就开始发红了··她竭力将自己还在眼眶打转的眼泪逼了回去,对程母道:“胡说什么呢只要你肯喝药,身体就总能养好的。”
程母闭了闭眼睛,对沈茵悲伤的话语,不置可否··“来喝药吧·”沈茵恳求道··这时,曹大嫂也在一旁开口了:“是呀,儿媳妇这么有孝心,就喝药吧,要不茵娘你就先去休息,让我来喂吧。”
闻言,沈茵又将目光直直地投向了程母的面庞,似乎是在等程母的想法··良久,程母道:“曹大娘子,你先出去吧,我跟茵娘再说说话·”·曹大嫂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好嘞,有事情记得要叫我啊。”
看着曹大嫂二话不说就离开了,沈茵反而忽然觉得有些奇怪,究竟是什么样的话,才会连曹大嫂都需要回避一下呢··“茵娘·”程母轻轻唤道。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她实在病得太重,已再也没有似过去一般的大嗓门了··听到程母开口唤起自己名字,沈茵连忙便回过了神,捧着药碗道:“娘,怎么了要不要喝药呀”·说完,她就又舀了一勺。
程母道:“茵娘啊,将药放下吧,我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咱们俩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了吧·”·沈茵果然乖乖将药搁到了一边,拉着程母的手便道:“是许久没好好说过话了,不过这不打紧的,等你以后完全好了,等你好了我就……”·她的话还尚未说完,程母便打断了她,闭着眼睛道:“唉,你我都知道的,估计没有那一天了,何必自欺欺人呢”·“你怎么就”沈茵几乎都已经急了。
程母却依然满脸都是让人悲伤的淡然,她向着沈茵伸了伸手,沈茵立马会意,将手递了过去··“娘”·程母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茵娘啊,娘记- xing -越来越差了,什么都快不记得了,你快告诉我,我过去有没有夸过你”·沈茵脸微微一红,道:“夸……夸过的。”
而且,还可能夸得太厉害了些,让沈茵至今回想起来都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她哪有那般好啊··她正如此想着,程母已经又开口了:“我就知道,对你呀,我是怎么夸也夸不够,好丫头,能遇见你,并为了私心聘了你做媳妇,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也最不该的事情了。”
“怎么忽然……”沈茵微微偏头,一副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好的模样··程母道:“这些话,我怕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说了。”
沈茵皱了皱眉:“娘·”·程母道:“茵娘,是我对不起你,阿瑶说得不错,也许我本就不该这样耽误你·”·听到程母口中忽然的一句阿瑶,如若不是手还被程母拉着,沈茵估计能直接就被吓得坐起来。
“娘,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对不起的”·沈茵只当程母是一时口误了,便也假装没有听出来程母叫错的名字··程母神情挣扎了一会儿,但很快,便又开始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她闭了闭眼,将沈茵这被自己所拉着的手又握紧了几分··“茵娘啊,是我与阿瑶联手一起骗了你,你所嫁之人,其实……其实是个女儿身·”·说完,她就再也不敢看沈茵了,她转过头去避开沈茵的神色,眼角,也是一滴一滴眼泪不停地向下流。
也许,她最开始对沈茵的疼爱都是因为她心里实在过不了骗人还逼婚这一关,但这么长久以来的相处,让她已是真正将沈茵当做了另一个女儿··如今,她人也马上要入土了,若再不说,她就得带着良心谴责进地府了。
“茵娘,我知晓我是绝不该如此对你的,可是我当时实在是昏了头,就在前年,阿瑶她刚回来不久,我生了一场大病,我以为我会死,我甚至是真的去了趟地府……”·说到这里,程母微微一顿,似乎是又想起了自己梦中的忘川河孟婆桥,显然,那不可能会是多好的回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道:“我害怕,我害怕阿瑶离开了我会过得不好,我害怕这个世间再无人似我这般爱她……”·听到这里,沈茵已是再听不下去这样怀着万般心痛的话语了。
她回握住了程母的手掌,便道:“我知晓你想说的是什么了,娘,我都知道的·”·望着沈茵面色如常的模样,程母不由得一怔:“你知道”·沈茵点了点头,道:“是呀,我知道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都告诉我了,在回门那天,娘,我是自己想留下的·”·“你知道你知道”程母的声音忽然就激动了很多。
“你不怪她也不怪我”·沈茵将程母干枯的手拉起来,贴在了自己的脸上,老人的饱经风霜与少女的青春饱满,对比得堪称残酷。
“不怪你,因为我能理解这份慈母心肠,你只是爱她;更不怪她,她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不幸的人,我也与你一般,对她又爱又怜,只恨自己不能更懂她些·”·程母的眼泪再次滚落了下来。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纵使立刻死了也甘心了,好姑娘,好姑娘,我究竟是交了什么好运,才会替她找到了你·”·“娘·”沈茵唤着,眼中的泪水也终于再也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了程母手上。
程母用粗糙的手摩挲着沈茵的脸,替她将眼泪一一拂去··“傻丫头,怎么忽然开始掉金豆子了呢,我这不还好好的么·”程母心疼道··沈茵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哎,好,我不哭了,娘,来喝药吧,药都凉了。”
程母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作者有话要说:中秋节快乐,大家都吃月饼了吗·感谢莽妖小天使的地雷·感谢22684854小天使的23瓶营养液·感谢清风若邪小天使的20瓶营养液·感谢杨胖白小天使的1瓶营养液· · ·第35章 ·无数昂贵的珍贵药材,一次又一次地前去寺庙请大师祈福, 还有用心的照顾, 最终都还是没能够挽回程母的- xing -命。
程母终究还是在一个平静的凌晨, 在大家都不知晓的时候,含着笑于睡梦中溘然长逝了··连一句遗言都不曾留下··怎么也没有料到这一天竟会这么快来临的沈茵终日恍恍惚惚的,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张罗程母的后事的。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待到了下葬的那天,沈茵看着程母的棺椁被埋进了土里,以后再也见不着了,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不住地恸哭了起来,那样凄凄惨惨的模样, 谁看了都是不禁心头一酸。
特意来陪她的李秋颜拿出帕子,本是想为自己这可怜的小姑子擦拭眼泪的,结果她看着沈茵这个模样, 竟是也忍不住跟着掉了几行眼泪, 将帕子都浸透了··而程母真正的孩子程瑶呢·程瑶并没有哭, 从头到尾, 她都只是木着一张脸, 静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只是一个误入了葬礼的路人,无喜亦无悲。
这样的情景本该是讽刺的,但在场送葬的众人望着她们二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却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暗自在心底留下了几声长叹··夏天马上便要来临了,此间的天气也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暖和,然而沈茵呆在这个自己住了将近一年的家里,感受着程母死后这样格外的冷清,却只觉得遍体生寒,寒到了骨子里。
她早已不再哭泣,而是木头一般地走到了厨房,为她与程瑶两人做起了饭菜··做完后,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又不小心做得有点多了,多出了一个人的份量··她心头的浓烈酸意来的突然,让她手中的碗几乎都要开始拿不住。
她长长地吐了两口气,哑着嗓子,喊了程瑶几声,想让程瑶快过来吃饭,却是久久没人回应··她只得在宅子里找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终于在程母的房间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程瑶。
“阿姊……”·沈茵轻轻唤着,伸出手便想要触碰她··正当她的手将要触碰到程瑶头的一瞬,程瑶忽然就开口了··“沈茵,你……你离开吧。”
闻言,沈茵整个人都有些傻了··“阿姊,你说什么呢”·程瑶将头埋在臂弯,闷闷道:“回家吧,我留下你,只不过就是想让我娘宽心,如今我娘已经去世了,你也回家去吧,你回家去的话,我……我会给你一笔钱,就当作是做阿姊的,给你一份嫁妆。”
“你的意思是,你要赶我走了”·沈茵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程母的葬礼之后,程瑶对她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让她离去··“你……你竟然真的想要赶我走”·沈茵如此说着,整个人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几乎就要这么朝后栽了下去。
面对沈茵的质问,程瑶沉默了许久,然后,她选择点头道:“是,我要赶你走·”·沈茵本以为,自己这后半辈子的眼泪都已在这几天随着程母的死去而流干了,然而此时此刻,当她亲耳听到了程瑶这一句句的锥心之语时,她的眼中却还是无法控制地氤氲起了一层水雾。
“你当真要赶我走你对我当真就——”·她的话还未说完,面前的程瑶便已急急忙忙地开口打断:“当真当真你离开吧,我求求你,求你别管我了,回家吧,以后都不要再来见我了”·沈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猛然上前,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拉住程瑶的手臂便强行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沈茵抬头仰望着这个颓废的女人,望着她额角上淡淡的白色疤痕,这个伤痕在这一瞬间,也仿佛又重新变回了一个新生的伤口,几乎要开始渗出血来··“阿姊,程瑶。”
沈茵痛惜地唤着她,“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正想法,你又何苦如此呢”·程瑶却不敢去看沈茵脸上的神情··“沈茵。”
程瑶几乎是在恳求,“别再管我了,这个家里已经不再需要你了,而我,我也不该再这么绑着你,耽误你·”·沈茵摇摇头,道:“你就是在胡说八道,不然你看看我,你别把眼睛移开,你看着我,说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说你永远永远也不想再见到我了,你跟我说”·“沈茵……”·见程瑶只是有气无力地唤着自己名字,一直温温柔柔的沈茵也不禁有些恼了。
她后退一步,指着程瑶便道:“你果然不敢看着我,也不敢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你就是在害怕因为娘去世了,离开你了,你就开始害怕了你害怕我是那种背信的人,你怕我也会离开你,所以就要在我主动离开之前先赶我走这样,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地缩在壳里,确定自己永远都不用再受到这样的伤害了。”
看着一向温柔可爱的沈茵这样的姿态,程瑶一时也是怔了,本能地想要反驳,都没能反驳得出口··然而,沈茵这样几乎是逼人的气势并没维持得多久,几乎只是转瞬间的功夫,这个女孩便又变回了十八岁的姑娘,在程瑶面前委屈地哭了起来。
“你明明就是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心意的,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你干嘛想赶我走,你凭什么赶我走”·她这么捂着脸一哭,明明打定主意要狠心的程瑶也开始感到手足无措了起来。
“沈茵,你……你别哭啊……”·期期艾艾地话语说出来,程瑶便想找块帕子,结果却是在身上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出一个所以然来。
而这时,她面前小姑娘也已经抽噎着继续开口了:“你究竟是在逃避些什么呢你分明喜欢我,你分明就是喜欢我的,可你就是死活不肯承认,不管我怎么做都装傻充楞,不肯承认……”·“我不在意,总觉得慢慢来就好,可是你却要赶我走……”·沈茵猛然仰起了头来,用纵横流淌着泪水的面孔面对着程瑶,表情甚至已因为哭泣而无法控制地扭曲着。
“难道你是在意我与你一样,都是女子可是既然喜欢上了一个人,又何必拘泥自己到底是喜欢男子还是喜欢女子呢只问喜不喜欢这个人、与这个人在一起开不开心不就好了若是因为在乎得太多而导致最终一切都失去了,岂不只是白白遗憾痛苦一生我们又何必去做这么愚蠢的事呢”·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沈茵这番话已经说得上是惊世骇俗了,听得程瑶也是不禁心头一震。
她望着如此眼前如此光明坦荡的沈茵,几乎都有了想就这么落荒而逃的冲动··但沈茵是绝不肯给程瑶这个机会的,她继续道:“阿姊曾教我读了这么多的书,难道就忘了,人对世间万物皆可有情,于是诗人见山情山,见水情水,你如今只是对一名女子有情,又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这名女子也是对你有情有意,自己都不觉得委屈,愿意跟随你,又能算得了什么耽误”·说到此处,她的眼泪越流越厉害了。
“阿姊,程瑶,你难道就当真不明白么你这样对待我,才真是一个辜负了我,耽误了我啊·”·程瑶望着沈茵凄楚的神情,情不自禁地便伸出了手颤抖地朝她伸了伸,然而,在她即将碰触到沈茵脸颊的那一刻,沈茵却忽然向着她一扑,将整个人都投入了程瑶的怀中。
她用双手紧紧地抓着程瑶后背的衣服,就像是小母狼咬住了自己的猎物一般,谁也别想要教她放手··“你说说,我怎么就,我怎么就偏生栽在你头上了呢你怎么就能狠得下心呢你怎么就是不肯稍稍相信我一点呢就算我说的话真的全都是谎言,说了这么多遍,也该有几分真了啊。”
说完,似是想要报复程瑶让她哭成了这个狼狈的模样一般,她将眼泪都尽数蹭到了程瑶的衣服上··然后,才又哽咽着继续道:“你就好好相信我一回,好不好我是真心想陪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的啊,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不肯信我呢”·“沈茵。”
程瑶喃喃唤着,有两滴眼泪,已顺着她的脸颊,掉落了下来··良久良久,她终于似是认败了一般,将垂落在两侧的双手抬了起来,尝试着,小心翼翼地环住了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就像是环住了自己今生所有的温柔。
她将头靠在了沈茵的肩上,慢慢地对沈茵道:“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太怕了,我的心每时每刻都在警醒我,跟我说,它已经实在不想再受到这样的伤害了,我怕,我知道我会活不下去的……”·将话挑明到了这个地步,这个人也终于第一次有了面对自己真正内心的勇气。
“所以,不要离开我,好吗”就好似往日的梦呓一般,她卑微地恳求着沈茵道··“我恳求你,永远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真的再也没有什么是可以失去的了,沈茵,沈茵,不要让我变成一个彻底一无所有的人,好吗”·听着程瑶正面内心的恳求,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沈茵好似是应该感到喜悦的,但是她却根本笑不出来,甚至,她的一颗心,反而只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更痛,为这样痛苦的程瑶而觉得心痛。
于是,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姑娘,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我都会陪着你,不会离去·”·程瑶轻轻地点了点头,在沈茵永远都会温柔地包容她孤独寂寞的怀中,逐渐开始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柒柒小天使的地雷·· · ·第36章 ·家里少了一个人,日子还是要照样过下去的, 只不过是习惯而已, 又有多难·而两个早已对彼此有情的人在纠结挣扎了这么久之后, 终于得以说开了一切,也未尝不是得到了新的收获。
程瑶过去从来不曾想过,这样永远沉湎在悲伤痛苦中的自己在母亲死后,竟然没有让自己死去,而是真的开始继续过起了了这样简单平静的生活··不是不会感到悲伤,只是过去那个能为了母亲兄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女孩,在兄长与母亲都相继离世之后,终于又拥有了另一个能支撑着她,让她无论如何都想要好好地活下去的人。
似乎是想尽快扫除一切悲伤一般, 沈茵很快便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爱笑的少女,终日在这间如今已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宅子里穿梭来穿梭去的··而程瑶似乎也有心想让自己不再过分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封闭住自己的内心,时不时的, 也会开始主动跟着沈茵一起出门闲逛了。
其实, 这些都是一些再自然不过了的事情不是么而她头顶这片湛蓝的天空, 与她十五岁时所能看到的那一片, 又有什么区别呢·她开始发觉, 她正在一点点看开, 也许,她被内心的痛苦遮蔽双眼遮蔽得太久,也许,她早该学会正视一切, 不再悲观,不再疲惫,她只是程瑶,被沈茵所陪伴着的幸福的程瑶。
两人并肩走在集市上,程瑶四处望着,忽然便对沈茵道:“我有一些事情要办,你买吧,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在意我的念头,待会儿我会再过来找你·”·闻言,沈茵虽然有些云里雾里,却也还是什么都没问,闷闷地点了点头。
“好,不过,可别让我等得太久了·”·结果程瑶这一去,便是去了许久许久··沈茵挎着个沉沉的菜篮子,躲在了一个晒不到多少阳光的地方,眼巴巴地干等着,直到她整个人都开始感到有些不耐烦了起来。
以至于当卖糖葫芦的小哥扛着糖葫芦自她面前经过时,她都没忍住一时冲动,直接就豪爽地买了三串糖葫芦··她自顾自地吃了两串,吃得一口牙都开始酸软了起来。
本着不能浪费的心思,她正想再去咬最后一串,结果对面在这时,终于缓缓步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蔫蔫的沈茵立马恢复了精神,小跑到了程瑶的面前抱怨道:“你刚刚是去哪里了啊我等了你好久”·程瑶望了她一会儿,十分自然地从她的手里接过菜篮子道:“我们回家再说。”
闻言,沈茵也只得鼓了鼓腮帮子,暂时按捺住了自己满心的好奇··她走在程瑶的身边,想起自己还有一串糖葫芦没有吃,又朝她一递,道:“这个给你吃。”
程瑶看了看这串红艳艳的甜食,道:“不用了,你吃吧·”·沈茵道:“我买了三串,最后一串给你·”·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程瑶也是怕沈茵会吃坏了一口牙,只得接了过来,道:“买这么多做什么,到时候又说牙疼,非要看大夫了。”
沈茵笑嘻嘻道:“我就是爱吃嘛·”·程瑶咬下一个,瞬间咬进了满口清甜,她将外头一层糖衣咬开,内中的山楂也破成两半,酸得她一时不禁眉头一皱。
程瑶喜欢酸酸甜甜的糖渍杨梅,却怎么也无法喜欢这只甜一层糖的冰糖葫芦,真不明白为何沈茵她们会如此爱吃··她的反应被沈茵看在眼里,沈茵道:“原来你这么怕酸啊,难怪我当初刚进门想做饭时,就注意到了家里的醋好像都没咋动用,倒是酱油之类的用得更勤些。”
也正是因为这个发现,小姑娘最开始都不怎么敢用醋,虽然,也就最开始了··看着沈茵大大咧咧久了,程瑶倒不知沈茵原来还会细心到这种细枝末节的事。
正巧她最近也学会跟沈茵开开玩笑了,便也开口打趣了一句道:“平日里,却也不见你因此少放些醋·”·沈茵道:“我就是喜欢酸酸甜甜这一口,不让我多加点醋,我胃口都得少一半,要是哪天饿瘦了,你天天掂量着,不会觉得心疼呀”·说完,沈茵便仰起了头,微微翘着嘴角望着她,大概她敢说出一句不心疼来,这个小姑娘是当真会生气的。
此时两个人还出门在外,走在行人中,程瑶又素来脸皮比沈茵薄得多,一时将脸是红了又红,道:“别这么说·”·见此,沈茵也不禁掩口笑出了声来。
两人终于回到了家中,沈茵看着时辰,一进门便想要从程瑶手中拿过菜篮子··程瑶却身子一偏,避开了她道:“要不今天,就让我来做顿饭吧·”·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般,沈茵呆呆地看着程瑶,脸上的表情也是变来变去,一会像是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会又开始充满了对程瑶厨艺的怀疑。
感受到了她的怀疑,程瑶也只得道:“虽然比不得你手艺好,但我也不是不会·”·“阿姊,你怎么忽然想起要做饭了”沈茵揪揪碎发,一脸别扭的表情。
程瑶一愣,道:“就当我,一时兴起·”·一时兴起到想做菜·算了,虽然对程瑶的手艺充满了怀疑,但沈茵还是答应了她,并不放心地在厨房里远远地挨着墙站着,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喊程瑶,倒像个指挥学徒的大厨。
而程瑶因为这个忽然的决定,也确实表现得有些手足无措··她当年本就不是伙头军,后来还升了几次级,成了能指挥手下小兵的小将军,十多年没再上过灶,纵使曾经还勉强做得一手好家常菜,如今也都快要不知道该如何生火了。
当柴禾在她面前燃烧起来的一刻,她本能地就觉得眼前有些发红,头上也一阵眩晕传来,连额角多年的旧伤都开始感到隐隐作痛··但她到底已不比往日,她安抚住了自己跳得飞快,几乎想要让她窒息的心。
在一惊一乍的姑娘远远的指导声中,程瑶到底还是弄出了桌像模像样的饭菜··沈茵美滋滋地坐在桌旁,嗅着香味感叹道:“啊看上去还真不错啊。”
程瑶被她夸得脸一热,道:“尝尝看·”·沈茵小鸡啄米般地点点头,提起筷子就要下筷··只是……·她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菜,是不是做得有点多这把豆角、这几个土豆、这两根茄子,我好像都是打算留到明天再煮的·”·怎么说呢,就算它们真能勉强活到明天还没坏,味道估计也会大打折扣。
“啊”·程瑶微微一愣,她当时在那闷头煮菜,而站在墙边的沈茵也是一门心思关心着油开了,该放辣子了,该放盐了酱油酱油放醋·以至于直到现在要吃了,她们才终于觉察到,好像真的有些过于丰盛了。
但沈茵很快就又笑了:“也没关系,像我这么能吃的人,我吃得下,吃得下”·说完,她就夹了一筷子红烧茄子··“阿姊。”
沈茵抬头望她,“我让你放点酱油时,你究竟放了多少酱油”·负责任的说,已是多年未下厨的程瑶厨艺还是尚可的,属于大家去别人家做客吃饭,不会觉得好吃,也不会觉得难吃,甚至被问到味道如何时,还能礼貌- xing -地夸上一句不错的水平。
但奈何沈茵与程瑶就是一家人,沈茵还是一般掌勺的那个··沈茵本就得了自家娘亲的真传,嫁过来后还又得了程母的不少指点,一手厨艺是谁吃谁夸··对比一出来,一向喜欢程瑶喜欢极了的沈茵,竟是第一次感到有些嫌弃程瑶。
当她给面子地吃撑了后,正松了口气,要收拾碗筷去洗碗··程瑶又抢了过来:“你坐着,我洗·”·沈茵眨眨眼睛,道:“既是你做的饭,就合该是我去洗碗了。”
“咱们何时还计较这个了”程瑶道··虽是随口的一句话,但也正是这些细微之处的亲昵自然,才更显情意绵绵··沈茵抿嘴一笑,便也不跟程瑶抢了。
程瑶将桌上碗筷收拾好,一双眼睛便开始偷偷去瞧沈茵,结果却正好对上了沈茵弯弯的、朝着她看过来的眸子··程瑶心头一跳,却是忽然就自怀中摸出了一个小盒子,将它推到了沈茵面前。
“这个给你·”·看着这雕了花的红漆木盒子,沈茵微微一愣,道:“什么呀”·程瑶道:“生辰贺礼·”·“什么生辰”·沈茵呆呆地望着程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了,她怎的就给忘了。
沈茵将这小巧的盒子拿在手中,缓缓打开,只见内中是一对漂亮的玉石耳坠,雕成了喜鹊登枝的模样··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小巧玲珑,更显得雕工精细。
沈茵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并不懂玉,此时却也看得出来,这白玉细腻如乳脂,定是极好的东西··沈茵不禁将它拿了出来,换下了耳上一直戴着的一对珍珠耳坠··沈茵红着一张俏生生的脸,再度与程瑶四目相对,黑白分明的眸子中似有脉脉情意流转。
“真是好漂亮的玉呀·”沈茵含笑道··程瑶静静地望着沈茵,却是只觉少女泛着淡淡红晕的白瓷一般的面容,才是真正的莹莹如玉,完全将颊边羊脂玉的耳坠都给比了下去。
“喜欢吗”程瑶蓦然发问··沈茵自然是点了点头:“是你送给我的,我当然喜欢,倒是难为你能记得我的生辰了·”·闻言,程瑶也不好意思地错开了眼眸,毕竟,这是她在沈茵的庚帖上知道的。
因为这份突然的漂亮礼物,沈茵也不禁喜上眉梢,只是,她想要过去拉着程瑶的手,好好对程瑶说些什么话吧,又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说起··到头来,倒只是一个劲地笑了起来,活像是个傻丫头。
然后,她便也不禁开始回忆了起来,她往年在沈家过的生日都是什么样的呢三餐都有一个蒸在饭上的鸡蛋,嗯,还能吃上红烧肉,然后,沈林可能还会给她一条色彩鲜艳的新头绳用来绑头发,或者是一朵拿红棉布做成的簪花。
其实这样的生日她过得也很开心,但想着程瑶为自己准备的一道道菜,还有这样美丽的礼物,还是让她感动得无以复加,只觉上天把所有的幸运都给了她··但是再怎么感动,沈茵想了想后,还是道:“阿姊,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在过生日的时候能什么事情都不用干,但做饭这种事情,还是尽量让我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悱恻小天使的地雷·感谢一颗次的心的10瓶营养液· · ·第37章 ·她们两个人就这么黏在一起简单满足地过完了夏天与秋天。
沈茵本还在期待地以为,这样平平静静的日子会是她们二人美好生活的开始, 直到某一天, 外面忽然就传来了皇帝驾崩的消息··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天都塌了的事。
虽然说皇帝是真龙天子, 掌管着他们整个国家的安危,但对于平民百姓而言,他死不死其实也不是多么要紧的事情,消息下来了,大家就意思意思表达一下哀悼就好··毕竟他们与皇家隔得天远,估计下辈子都没有机会去天子脚下看一眼,忽然换一个人当皇帝根本影响不了他们什么,还不如柴米油盐酱醋茶值得挂心呢,顶多国孝期间会多了许多的限制, 但时间又不算太长,很快也就会过去了。
沈茵作为小老百姓的一员,当时自然也是这个想法, 她连皇帝姓甚名谁高矮胖瘦长得俊不俊都不知道, 死了就死了·人都是会死的, 就算是人人皆呼为万岁的皇帝也亦然, 完全没去想别的。
只是, 心大的她日子还是照样地过着, 程瑶的态度却是与她截然不同,显得很有几分担忧,然后早已不再关心天下事的她还好好地关心了一下现今的局势··先帝壮年而卒,继任的太子说是八岁, 但其实还未满七岁,小娃娃上头除了母亲之外,就只有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姐姐安成公主护着。
程瑶倒是也听说过这位年轻的长公主,貌似是个聪明姑娘,因为长相与个- xing -都十分酷似先帝,一直深受先帝的宠爱··但是这也没什么用,她就算当真聪明,作为公主,也注定没有太多的话语权,尤其她还年纪这般小,他们三个人孤儿寡母的,在朝堂上估计很难不受欺负。
而且,除了朝堂,还有在外镇守的藩王··程瑶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许久,还提笔绘了几块沈茵根本就看不懂的草图,竟是越看越觉得不妙了··估计很快就该有大乱子了。
程瑶望着身旁正对着草图走神的沈茵如此想,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沾上这些麻烦··这个世界,总是不肯给人片刻的安宁··***·事实证明,一切来得比程瑶所想象的还要更快些,几乎只是消息传到了四面八方的功夫,整个氛围就开始渐渐变了。
某天,沈茵出去买菜,越走越感觉这大街变得有些冷清,完全不似平时热闹··沈茵心里顿时有些发毛,便也没多问,随意买了菜就往家里走,结果,在走到家门口时,忽然整个人都被吓到了。
只因她家门口此时正停着一辆马车,还站着几个穿着军装的小卒··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走错了,然而,她将前后左右仔细看了半天,却是怎么看都觉得,这边分明就是她家没错啊,她住了一年多的。
那这些人是怎么一回事·她一个小姑娘,对这些人有着天生的敬畏,光是看看他们那一身衣服就发怵,要是再去看他们佩的刀剑,便更是整个人都要被吓死了。
她心里直打鼓,远远地磨蹭了半天,简直要急得哭了··而且,不出意外的话,程瑶估计还在内中呢,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想到程瑶,沈茵顿了顿,忽然就有了几分明白了,这些人,怕不是过来找程瑶的吧不然,她们两个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至于这么大的阵仗么·她心里多了几分安定后,在原地又踱了半刻钟的步子,便将篮子挎紧了几分,鼓着十足十的勇气,向着她家的大门口走了过去。
然而,几个兵一看到有个女人走过来,就伸出了手,似是想要阻拦盘问几句··他们都是身上带着真刀实枪的家伙,没准还杀过人见过血,哪怕只是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也直接让十八岁胆小如鼠的平民姑娘差点魂飞天外。
“几……几位老爷·”沈茵低着个头,期期艾艾地道,“我……啊,不是,妾妾并不是什么歹人,妾是这家主人的妻子,喏,这才刚买了菜回来呢。”
说完,她便颤着手,费力地抬起了手上的菜篮子,想要给他们瞧瞧··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而这时,大概是他们的动静不小,传到了内中,还不等他们开口对她说什么,一个人便已三步做两步地走了出来,拉住了正吓得发抖的沈茵的手,就将她给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仔细护着。
程瑶瞪了他们几个一眼,便道:“这是在我家,你们是在替我拦的什么人呢”·几个小兵也是没想到这姑娘这般胆小,一见他们伸个手就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连忙就为自己解释道:“程将军,小的见您与司马将军在内中议事,怕来路不明的人会打扰到你们,就想问她几句话。”
程瑶道:“她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她是我的妻子·”·小兵的头瞬间更低了,程将军当年也是战功赫赫的人物,让他们一群小的好生崇拜,怎么竟会挑了这么一个相貌平平又小家子气的姑娘作妻子呢。
“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将军见谅·”·程瑶皱了皱眉,道:“不要这么称呼我,我早已解甲归田,不过一白丁而已·”·程瑶话音才刚落,另一个声音便紧跟着在她的身后响了起来。
“哎,阿珩啊,你还当真总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为兄留啊·”·语气之中,又是戏谑,又是惋惜··闻言,沈茵也不禁循着声音看了过去,那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白衣男子,一身上好的锦缎被炎炎烈日照着,白得炫目,亮得晃眼。
沈茵头先听得了司马二字,猜想这大抵便是程瑶旧时的上司,这时自然也是不敢去直视他的面容,但只是匆匆一瞥,便已足够她看出五官端正,面如冠玉··既是兄妹,司马姑娘,大抵也是个美人。
她自知身份低,不敢看他,他倒是大大方方地开始打量起了她··程珩的妻子个子小小的,也不甚漂亮,但确实还算是个可人意的丫头,会比桃朱讨人喜欢不稀奇。
“这位便是弟妹”司马晔问··见司马晔问起,沈茵也只得规规矩矩地朝他福了福,绞尽脑汁地回忆自己应该怎么去跟贵人说话。
“妾沈氏,见过将军·”·她的模样实在太过别扭,礼也不像样,反而把司马晔给逗乐了··“不必如此,若不嫌弃,唤我大哥便是·”·他生长在军营,相处最多的还是一群糙老爷们,倒是不拘小节惯了。
非亲非故的,沈茵哪里敢这么喊,什么也没说,就又缩到了程瑶的身后去了··三个人就这么一起回到了屋中,沈茵跟他们共处一室,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她想为他们烹茶吧,程瑶已经把茶泡好了,她想去做饭招待客人吧,时辰还早。
她低眉顺眼地坐在程瑶身边,有一句每一句地听着他们不讲人话,整个人就差开始数自己碎花衣裙上的碎花了··直到,司马晔忽然对程瑶道:“此次我们前去勤王,若能得你之相助,那便真是陛下之幸,大淮之幸了。”
沈茵被吓一跳,想也没想就问:“擒王你说什么擒王”·倒是一瞬间就把所谓的礼节全忘了··司马晔一愣,还没开口回答,沈茵便又开口了:“你是要我家阿珩去帮你打仗”·沈茵到底知道造反两个字不能当面说,怕惹人家恼羞成怒,便只说了是打仗。
而司马晔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了,没想到这个憨憨的小妇人竟然还有点文化,能差不多理解勤王的意思··司马晔道:“只是请阿珩帮忙而已,论起排兵布阵,忝居高位的我实在不如他。”
沈茵听得云里雾里,却仍是摇摇头,上去拉了程瑶的手道:“不要白费心思了,她是不会跟你去的·”·程瑶本就厌倦了打打杀杀的生活,如今还要逼着她去抓才七岁的小皇帝,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吗·看到这个胆怯的小妇人忽然果敢,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司马晔倒是觉得有些有趣了。
“为何呀”·他比沈茵大了十三四岁,一时也不禁用上了哄小女孩的语气··沈茵道:“因为她不想去,我也不希望她去,你知道的,她一直都不喜欢打仗。”
司马晔忍俊不禁,道:“丫头,你当打仗是在玩游戏么连喜不喜欢都说上了,只要不是个疯子,都不会喜欢吧·”·沈茵摇摇头,道:“我就是不希望她去。”
见一向能说的沈茵面对生人就词穷了,程瑶也终于开口道:“她说的不错,我早已脱了军籍,这些事,也与我无关了·”·司马晔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谋反的跟勤王的,才不管有没有军籍,都在一路抓壮丁呢,闹得比咱们几个当年跟北边某小国打架还厉害,搞得边界又开始不安分了,一个两个的都在那蠢蠢欲动,想要趁着机会收复故土。”
程瑶依旧神色冷冷,道:“他们叔侄几个自家人与自家人的恩怨,为什么却非要我们普通百姓去受罪、去抛头颅洒热血呢”·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听到这样问题的司马晔闻言,呆愣了许久,然后他苦笑一声,道:“是呀,你说得很对,可不就是在自家人打自家人么。
可是,谁让这是皇帝家呢,大家都不肯服一个七岁小儿,都想要最上头的位置·这堆叛军当中,平川王凶悍,宁王- yin -狠,朝廷上安成公主还要时时警惕着跟浔阳王周旋。”
说到这,司马晔也顿了顿··“阿珩,为兄也就只敢在这,在你与弟妹面前说一句,我倒不是对新帝多忠诚,我只是知晓,除了这个娃娃至少还可以好好教养外,这几个人中的任何一个要是真把他拖了下来,那就当真是大淮不幸的开端了,咱们都无法独善其身。”
司马晔言辞十分恳切,也不避着沈茵,沈茵云里雾里地听着,也是这时才终于明白,司马晔说要程瑶跟着他们一起去擒王,擒的原来不是最上头的小皇帝,而是这些在搞叛乱的大王。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莫名的,她就为这个小孩松了口气··程瑶淡淡道:“你又如何知晓,新帝将来会比他们强,你难道还能看到未来”·听着她一本正经又难得刻薄的玩笑话,司马晔道:“他还小,至少还有的是时间去观望,而且,这不还有他姐姐带着么安成公主一颗七窍玲珑心,杀伐果断,也沉得住气。
想来,若她并非生作女儿身,倒是太子的不二人选·”·程瑶冷笑了一声,道:“只是可惜,她偏偏就生做了女儿身,纵使再聪明才智,再险象环生,也只能去给他人做嫁衣。”
说罢,程瑶的神情,好似带上了几分惋惜,又好似有些头疼··最终,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也罢,将军当年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如今也只当还你这份恩,再陪同你在鬼门关前走这一遭。”
听到这句话,沈茵瞬间就站了起来,与司马晔异口同声道:“你说什么”·但个中情绪,却是截然不同··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朱朱小天使的手榴弹爱您·感谢虎口脱险小天使的40瓶营养液比心· · ·第38章 ·沈茵顶着一脸见鬼般的神情望着程瑶,道:“你说什么呢你别冲动”·然后, 她又转头瞪着两刻钟前还让她诚惶诚恐的贵人, 气鼓鼓道:“你做什么你这是在拿恩义要挟她你虽提拔她, 让她高高在上,但也让她很不好过。”
程瑶拉了拉沈茵,道:“你不要这么说,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你也别担心了·”·沈茵偏过身去,本想要挣开程瑶的手,不再搭理程瑶,却忘了自己力气还真不大,至少跟程瑶比不了。
她只得别扭道:“松开你别拉着我了, 平白让别人看笑话呢·”·程瑶看了司马晔一眼,司马晔摊摊手,表示自己真的没有笑话。
顶多, 就是忽然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好像有些尴尬, 他应该在屋外, 而不是屋里··程瑶劝沈茵道:“我不会有事, 我早已经学会看开, 学会不再轻易感到恐惧了。”
沈茵道:“你在骗我你连看到我手出血了都会一边包扎一边头晕·”·程瑶道:“这并不一样, 沈茵·”·沈茵终于转过了身,望着她道:“我不希望再看到你难过,就算是北边那些人,你都会因为他们的死而难过, 就像你为了你的同伴难过时一般。
你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我知道你还是会难过的·”·程瑶摇摇头道:“也许,但这并不重要·我只是忽然想,我稀里糊涂在战场上熬了小半辈子,我究竟都是在干什么呢我终日自怨自艾,告诉自己,我是为了我娘与……他在牺牲,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何时能回家。”
“受到赏识一路升迁本并非我意,但这也确实保护了我,让我少受了许多的伤,可我仍是没有一丝一毫想报效这个国家的想法,我只想快点打完,快点回家。”
说到这里,程瑶也停顿了一瞬··“有时候,我也觉得我太冷漠、太无情,也许,我是应该真心地为了这个包容我让我长大的国家战一场,为我这么多年糊里糊涂的军营生涯划下一个句点。”
沈茵道:“可是,你会有危险啊,对于这样的危险,你远比我要更了解,就这么回到这些危险当中,去出生入死,难道,你就这么不在乎我了么”·说完,沈茵也是第一次暗恨程瑶是个女儿身了,不然她大可以捂着肚子就扑上去一边锤一边哭,相公啊,你不想想我,也该想想咱们才多少多少月的孩儿啊·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暂时唬住了就行,反正沈茵从来都不怕会哄不住程瑶。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再怎么样,也没法凭空造一个娃娃来啊··程瑶自是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小妻子已经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她只是拍了拍沈茵的手背,便放柔和了声音道:“在乎的,我如何会不在乎你也许这个世间,我最在乎的人便是你。
若当真闹得天下大乱了,总会祸及似你我这般的普通百姓,我去拦他们一拦,也是想要好好保护你·”·忽然就开始这么会说话的她,一番话说得沈茵也是一时鼻酸,“胡说,反正都是他们雍家人在做皇帝,换谁不都一样,能关我们普通小老百姓什么事呢”·市井小姑娘的天真实在可爱,饶是程瑶见了,一颗心也是愈发柔软。
“关系还真不小·”程瑶叹息道,“难道,你会害怕我回不来”·这样的话竟然也敢随意说出口,沈茵一双大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你胡说什么呢”沈茵有些紧张地指了指天上,道,“要是被听到了就不好了·”·“傻丫头·”程瑶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道,“那你就不用担心了,茵娘,我会回来的,我会回到你的身边,无论如何。”
沈茵气鼓鼓地撅了撅嘴,偏偏这种时候就知道要亲亲热热地喊茵娘了··沈茵不禁反手在程瑶手上掐了一下,却也到底没再继续劝了·虽然程瑶一向很听沈茵的,但有些事情沈茵也是真的完全说不动她。
眼看着两个人在那儿别别扭扭地腻歪,马上就要抱一起去了,边上那个完全被遗忘的人也终于轻嗽出声··注意一下,这边还有个人呢··沈茵瞬间微微红了脸,岔开话题道:“我看时辰好像也不早了,司马将军可要留下吃个饭”·闻言,吃惯山珍海味的司马大将军本想拒绝,但他又想着自己难得顺路过来坐一坐再请个人,尝尝普通人家的家常菜好似也不错。
“那我便叨扰了·”·半个时辰后··司马晔忍不住开始庆幸自己没有拒绝··不得不说,这个小丫头虽然相貌平平,但一手厨艺还真是不错,能将家常菜都做出花来,天然质朴,清新爽口。
想来,若不是没有时间给他一直耽搁,他几乎都想回家把自家厨子揪过来取取经了··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酒足饭饱后,司马晔不禁感叹:“阿珩,好在我那妹妹不认识你媳妇,她要是见到了弟妹,估计是绑都要把她绑回家给她当厨子。”
听到“妹妹”两个字,正收拾碗筷的沈茵想起程母当初那一句司马家几代就出了一个姑娘的话,耳朵都瞬间尖了起来··而程瑶虽不知她的八卦之心,却也很给面子地问了一句她想问的话:“王妃她,如今过得如何”·司马晔道:“她能如何啊,就她这种不管落得什么处境都能活得开心的- xing -子,当了个土大王,自然是过得再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司马晔也不禁惋惜:“当年我也是真的挺属意你做我妹婿的,结果你居然偏偏没这个意向,而且还一点建功立业的心思都没有,让我家那么漂亮的一个妹子一番好意全都做给了瞎子看。”
说完,司马晔瞥了不远处的沈茵一眼,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应该忽然在人家妻子面前提人家的旧桃花··司马晔连忙想要说点什么,迅速转移话题,那边程瑶已经回话了:“王妃厚爱,原是我不配。”
话说得谦卑,却显然并没有多少遗憾··司马晔无奈地耸耸肩,道:“看着如今你们都过得挺好的,你跟弟妹也很恩爱,也许,我当年乱点鸳鸯谱确实是错的。”
话罢,他想着沈茵的一双巧手,忍不住拉住了程瑶,便对她说起了悄悄话:“那阿珩,我问问你,在这一带普通人家的丫头,是不是都……都……”·他疯狂给眼神暗示程瑶。
程瑶木着一张脸良久,方才道:“不是·”·闻言,司马晔只得默默放弃了临时去抓个厨娘给自己路上改善伙食的想法··***·沈茵嫁到程家一年多,这还是第一次要与程瑶分别,小姑娘难受得鼻头红通通的,却仍是梗着脖子,没让自己掉眼泪。
她身上仍然穿着那件雨过天青的裙子,清清淡淡地在她的心里拂出一池涟漪··一切已经到了这样的时候,沈茵此时也已不能再任- xing -地说出让她别走的话来,但沈茵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也说不出别的。
看着沈茵默默不语,程瑶走上前一步,便将小姑娘给牢牢圈在了自己的怀中··她轻声道:“不要害怕,我去去便回·”·沈茵将小脑袋埋在程瑶的怀里,一呼一吸间,也是感到越发委屈了起来。
“谁会怕,我一点也不怕,十几年你都能回来,我有什么可怕,我就是舍不得·”·说完,沈茵便红着脸抬头瞪了她一眼,道:“毕竟我才不像你,是个狠心的,对我说丢就丢,一点也不会舍不得我。”
闻言,程瑶也是脸颊微红··她不愿沈茵对自己有埋怨,犹豫了一瞬后,还是磨磨蹭蹭地从怀中取出一物,似是解释般,对沈茵道:“并非是舍得,只是我做了这个,有它随时在我身边,便已就像有你在身边一般。”
沈茵低头一看,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只因程瑶手中拿着的,竟是一缕用红绳缠着的发丝,而这些发丝究竟是谁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显而易见··沈茵立即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涨红了脸想问程瑶是什么时候剪的,是不是趁她睡着后偷偷剪她头发玩。
程瑶从沈茵的目光中看出了她的疑惑,脸也更红了··“这是我从梳子上拿的·”·说完,程瑶也是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显得有些傻乎乎,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听了这头发的来历,沈茵也不禁将脑袋给偏到了一边,却完全是因为不想在这种分别的时候笑起来··她这么一个一本正经的好阿姊,居然还能做出这样背着她偷头发的行为,她光是想象当时的画面,就要给乐死了。
也不知道就这么一缕,她攒了多少天··沈茵越想越觉得舌尖泛甜,她终究掩盖不住自己满脸的盈盈笑意,只得将头又转了回来,道:“好了好了,算你不狠心,我已经知道你很舍不得我了。”
说完,她揽住程瑶的脖子,便又紧紧地抱了上去··“阿姊啊阿姊,就这一回,以后都不许你再离开我身边了·”·程瑶点点头:“我答应你。”
“那你说,下次你回来,我就不叫你阿姊了好不好”·“自然可以,你想什么称呼我,都可以·”·沈茵满意一笑,将头在她颈窝蹭了蹭,道:“再跟你说个秘密,我有一件礼物,一直都忘记了要送给你,等你回家来,我再告诉你那是什么。”
礼物程瑶微微一愣,但只转瞬的功夫,她就明白了过来,也许是这个女孩随口瞎诌的吧··但程瑶还是顺着她,含笑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这个- cao -作真的是………·用WAP或PC还是能看到一点评论的_(:D)∠)_·她们只是暂别一下_(:D)∠)_最多十章瑶就会回来了,先让茵见见情敌。
感谢Lee小天使的手榴弹,比心· · ·第39章 ·一个人的生活,虽然确实稍显寂寞些, 但也不算完全让人过不下去··只是有时候, 沈茵想起仅仅就在去年, 这个家里还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便还是难免感到有一些难过。
·才女们难过了还能在花笺上写写诗词,像她这般的庸人就不行了,她本有意去铺子里接点针线活计回家做,不为了赚这零星几个钱,只当能有个营生好打发打发她这无聊的时间。
结果因为最近搞出来的事情,遍地都乱成了一团,想买菜都没平时的质量了,还搞针线活·她意兴阑珊地回到家, 却不想,竟是在家门口看到了个极意外的身影。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沈母显然已经等了她有一会儿了,此时一见她远远地出现在街角, 眼睛一亮, 便扑了上去道:“阿茵啊, 求你救救你阿嫂秋颜吧·”·沈母这没头没尾一句话, 听得沈茵顿时就懵了, 她拖着母亲的手就问:“秋颜她怎么了”·问完, 她也感觉到沈母手心冰凉,开了锁便将她往屋里一拉,道:“你别着急,咱们进去再说。”
这一说可就不得了了··他们淮国国力虽强, 但之前跟北边打了这么多年才消停,两边伤的元气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全恢复,如今还出了这种藩王想造反夺权的动乱,又要进京勤王,又要预防周边国家,可不就得招兵。
所以就算是卖豆腐的老沈家,也得交出一个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壮丁来,猜测大概是要跟着大部队一路向北,跑去对付平川王··平川王的凶悍名声很是响亮,在封地甚至能止小儿夜啼,打起仗来也一直是个爱折磨俘虏的,他们这些人若是活着打赢了最好,活着没打赢还被俘虏了……·当时沈父心就凉了,只说要自己去,就算是死了,也留了沈家一条血脉。
而沈林虽说平日里跟父亲时常有顶嘴吵架的时候,却到底还是个孝顺的儿子,父亲都四十好几了,一把老骨头跑过去不是白白送了- xing -命么·两边争执再三,到底还是二十出头的沈林披了盔甲,在哭声中被一路送着去了城门口。
听到这里,沈茵还有几分不解,这与要她救李秋颜有什么关系难道说,这才半年功夫,李秋颜就又有了·沈母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情就发生在他们送沈林应卯那一天··如此美貌的娇妻,可能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了,沈林自然是千般伤心万般不舍,拉着李秋颜就不住地诉着衷肠,一直说到人家都架着刀来不耐烦地催促了,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沈林这个人纵使再如何有恶劣的地方,对李秋颜却总还是真有几分真心,李秋颜见他做出这般姿态,也难免心生了几分感慨来,望着沈林渐渐远去的身影,暗自在原地出了神。
也正因此,都没能及时注意到官兵已经过来驱赶送行的家眷了··退得不及时的她,在帮忙给文信王开道的官员鞭子抽过来时,自然首当其冲,直接被狠狠地抽到了手臂上。
当时就打得李秋颜袖子破裂,手臂也见了血,整个人也被这股蛮力给抽得摔到了地上,疼得冷汗直流··而打马而来查看情况的文信王觉察到路边有人摔了,便也十分随意地瞥了眼。
只这一眼,已经走出了四五丈的他,忽然便勒紧了缰绳,转了回去,开始打量起了李秋颜来··十八九岁的女子,生得当真雪肤花貌,纵使荆钗布裙,还挨了一鞭子,在泥地上滚了一圈,那咬牙忍疼的模样,看在他的眼里,竟仍是这般楚楚可怜。
文信王向来是个惜花之人,此时便也不禁为美人的痛苦而轻轻地叹了口气··就他手底下这些人,还真尽是些稍稍挨近了美人都会侮辱了美人的粗笨之人,该打,该杖责二十·于是,他便下了马,缓步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柔荑,并在她猛然转过头时,那满脸的惊恐下,温柔地将因疼痛一时还站不起来的她拉了起来。
不解他意的李秋颜站定之后,整个人也是被这衣着华贵的公子给吓了一跳··她心里想着男女授受不亲,匆匆说了声谢,便捂着手伤急急去到了公婆身边,却是浑然不知,自己竟已经被这个大人物给惦记上了。
李秋颜刚到家不久,就有官兵过来敲开了沈家的门,却是过来送药给手臂受伤的李秋颜的··当时,他们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了··然后,才不过几天功夫,得了信的王府那边就来了人,说是要相看李秋颜了,这么句话一出,直接把整个沈家都吓了一大跳。
说李秋颜是他家儿媳,不是清白大姑娘了·那没有关系,他们会说他们家大王一向开明,尊重女人,从不会在乎这些,过去也时常会鼓励封地上的寡妇再嫁··如果沈家肯自己老实点,把李秋颜休弃了,王府给的钱够他们再聘上一堆模样齐整的姑娘,也算不耽误人家天仙似的姑娘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是功德一件。
至于说现在还在国孝期间什么的,那也没关系·毕竟又不是现在就要纳人家,只是先把人领过去,好好教导规矩,等大王日后回来了,也差不多出国孝了,那时候正好正经给名分,成就好事。
王府之人都是多么圆滑世故,像他们这样的小老百姓碰上,还真是毫无办法,各种小心思根本不够看··他们为着这事愁得头发都要白完了,眼看着他们第二天就要来将人带走了,沈母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跑过来找到了自己的女儿,毕竟程瑶已经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有身份地位的人了。
听得沈母这么一解释这来龙去脉,沈茵也不禁开始自己娘家感到头疼了起来,这些都是些什么破事啊··此时沈母见程瑶也不在,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顿时又垂头丧气了起来。
她越想越生气,忍不住开始嘀咕:“都说了长得太漂亮的姑娘不能娶,娶了迟早得遭祸事死小子非不听,还搞出孩子,跑来逼婚,不让他娶他就拖着李秋颜一同去死,逼着我们干糊涂事……”·好像听到了“搞出孩子”四个字,沈茵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啥你说什么孩子”·沈母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她连忙摇头道:“你听岔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沈母还是知道该守口如瓶,就算是女儿也要瞒着点的··沈茵也不追问,只是长长吐了一口气,道:“那娘,秋颜阿姊这事咱们能怎么办呀难道还真的就让他们把大嫂带走那沈林回来估计得要大哭特哭了。”
沈母道:“可不是得哭么,但他哭又有个什么鬼用啊,这个招蜂引蝶的媳妇是他自己非要娶的你爹跟我当初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儿媳妇,长得跟个祸水似的,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平日里一点忙都帮不上,你说这哪里是娶个儿媳妇啊,这分明是娶回来了个老祖宗啊唉,我们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才会摊上她”·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沈母显然对李秋颜怨念颇深,此时见李秋颜辜负了自己的儿子,对着自己女儿就把满肚子的怨气都吐露了出来。
沈茵悄悄翻了个小白眼,也没回话,就听着她慢慢抱怨··等到沈母气着气着不说了,她才终于递了块帕子过去,给沈母擦擦脸··“算了,反正我家那位也跑去勤王去了,我就回家看看吧,娘,你应该不会不乐意吧”·沈茵最近翻了书,倒是终于知道了还有这么一个跟擒王同音,意思却天差地别的词。
倒是沈母,她擦了擦眼角之前急出来的几滴眼泪,便懵懵地开口问:“啥擒王你家程珩要造反啊”·后一句,尽管现在是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程家,她也还是特意压低了声音。
沈茵撇了撇嘴,道:“才不是呢,你不懂就别瞎说了,这是去援救皇帝的意思,跟我哥是一样的·”·沈母顿时呵呵一笑:“瞧我家的茵姑娘,这嫁出去才多久呢,说话都不一样了,会用些做阿娘的听不懂的词了。”
沈茵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也是刚懂,扯了扯沈母的袖子就问:“我回去看看,就随便住两天,可不可以啊”·“这有啥的,我生怕你住惯了这好房子,会看不上我们那破屋了呢。”
于是沈茵随意装了两件换洗的衣服,就跟着沈母回到了沈家··才刚一进门,沈茵便听到了阵阵孩童的哭声,而孩子她娘则正在那满脸愁容地柔声哄她··也许是沈静姝哭得太久了,沈父听得实在烦了,也不禁训斥儿媳:“连个孩子都哄不好,你说说你还会做些什么啊”·李秋颜并不理会他的话,只是继续低头对女儿哼着歌谣。
看着李秋颜永远都是这副死人样子,沈父只觉满肚子火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让他的心情愈发不畅了··他自顾自道:“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就会四处媚男人,如今终于媚到了个大的,马上要过好日子去了,就越发不把公婆放在眼里了……”·然而,李秋颜还是心里眼里就一个沈静姝,完全不知道要搭腔说话。
“李秋颜,你聋了啊”沈父生气道,“你说说你这像个什么样子我要是你啊,碰上这种事情早一头碰死了,省得继续丢人现眼,现在整条街都在笑话我们家养出你这么个水- xing -杨花的儿媳妇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尽了”·沈父这话说得确实有些重了,沈茵在门口也是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一会儿才尴尬出声:“爹,我回来了。”
听到女儿的声音传来,沈父转头一看,看到沈茵当真俏生生地立在门口,也是老脸一白··“是茵啊,怎么忽然回来了”·沈茵看了李秋颜一眼,道:“我听说了大嫂的事,就回来看一看,怎么样了”·一听沈茵说起李秋颜,沈父冷哼一声,便道:“就这种事情,能怎么样了,明天他们就要过来抢人了,堂堂的王府,竟是比西街那些地痞无赖还流氓呢”·“那秋颜阿姊当真就要进那王府去”·沈父无可奈何道:“那毕竟是一位大王,是现在皇帝的亲叔叔,不是高家猪肉铺的那个小学徒小王。”
闻言,沈茵也不禁叹息··她想了想,又抚慰众人道:“依我看啊,也别太担心了,没准儿大王只是一时兴起,待他回来就会放了秋颜阿姊呢·”·沈茵这句天真得好笑的话显然是毫无效果,沈父更是直接就开始嘲笑起了她的愚蠢。
“你当这是好玩的呢就算人大王当真看不上她了,也断然没有让她回家的理,人家住着那——么大的房子,不就是用来放各种各样的女人的么,反正他也不差这点钱。”
好吧,沈父作为一个男人也确实比她这个小姑娘更了解男人,沈茵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坐到了李秋颜的身边,陪她一起哄孩子·· · ·第40章 ·好不容易把沈静姝给哄得睡着了,沈茵才终于有了跟李秋颜好好说话的机会。
她帮沈静姝盖好了小被子, 便问李秋颜道:“秋颜阿姊, 对于这件事, 你心里有什么主意吗”·面对的人是沈茵而非公婆,李秋颜倒是终于不再当不会说话的闷葫芦了。
心乱如麻的她摇了摇头,道:“没有,茵娘,你呢”·沈茵耸耸肩,无奈道:“你都没主意了,那像我这样的笨丫头就是更没主意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叹气:“唉,想我过去还一直以为大王们都是些顶天立地的人物, 却完全没想到,他们居然还会做出这样强抢民女的事情来,当真是可恶。”
见李秋颜始终没有搭腔, 沈茵只得关切地望着李秋颜, 柔声问她:“那你该怎么办呀难道还真的要嫁给这文信王啊”·李秋颜道:“这下可不是只能嫁给他么, 不过, 你说的也有道理, 没准他回来就会放我走呢。”
沈茵撅撅嘴, 道:“我都还没有开始安慰你呢,你倒是先开始安慰起我来了·”·她拉住了李秋颜的手,头疼道:“怎么偏偏就这么倒霉,碰上了这种事情呢。
哎, 我虽然什么都不懂,却也知道,嫁到这样的人家去是险得不得了的·要是碰上的都是些心慈的好人倒还好,要是他的其他妻妻妾妾都是一些刻薄小心眼的,那可就十分难办了。”
沈茵的头疼很有道理··这世上总是没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情··沈林对李秋颜一心一意,但家里头就一个小小的豆腐铺,没法让娇花一般的李秋颜过上什么富足的好日子。
而文信王府却富得流油,文信王的日常生活,简直比他那先帝亲哥还要精致,李秋颜就算是嫁过去给他做个小妾,那也是锦衣玉食穿金戴银,过得比原先要舒服百倍千倍。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可再舒服,也有一条不好,这样身份的人,一向妻妾成群,要是争风吃醋起来,那着实是要命··李秋颜也是深知这点的··她从来都没有什么想要攀高枝的念头,她只是天生生得比旁的姑娘略漂亮些,就被爹娘当成了一棵摇钱树。
从小到大这也不许那也不行,连想要多晒点太阳都晒不得,因为要是晒黑了一身雪肤,将来在贵人面前,那可是要折价的··故而去年,当她只以区区五十两银子的价格嫁给了沈林时,当真是把她的爹娘给气得心肝肺都在痛。
·从前因后果来看,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甚至还一直都在让她痛苦不堪·可是当她就这么看着他们差点被自己气得吐血的模样时,虽然实在是很不应该,但她的心里确实还是感到很有几分快意的。
如今,她当真是攀上了一个高枝,还是一个父母过去连想都不敢去想的高枝,也不喜欢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欢喜··也许,这就是她不听话、不孝、对生她养她的父母心生怨怼以至于还牵连到了别人的报应吧。
李秋颜想着想着,也不禁轻声把自己的心里话都给说了出来··“也许,这都是我的报应·”·沈茵扯了扯她的手道:“喂,说什么呢什么报应不报应的”·说完,沈茵看着熟睡的沈静姝,也不禁有些心疼:“秋颜阿姊,那静姝怎么办才这么大的孩子,哪能离得了娘呢”·听到沈茵问出这个最重要的问题,李秋颜伸出手碰了碰女儿的小脸,满腔酸楚顿时涌上心头。
“我……我也不知道,我这心里正乱着呢,我想,我是不会让她离开我的·”·“啊什么意思”沈茵有些懵,“难道说,你要带她走可是你能带她走吗他们会同意吗”·听到沈茵这么说,李秋颜反而变得更坚定了她,道:“我也不知道,但我是一定要与她一起的,她是我的一切啊。”
“可她也不止是你的女儿,她也是我阿兄的女儿,她也是我的大侄女,你带走她,沈林该怎么办啊”·李秋颜显然是不想管这些问题了。
“他是不会在乎的·”·“为什么呀这可是他的女儿·”·听沈茵这么问,李秋颜的声音忽然就变得有些激动道:“我就是知道,他是绝不可能会在乎静姝的,他不会对她好的。”
反正这不关沈茵的事,沈茵便也懒得为了一个沈林去跟李秋颜争起来,她看到李秋颜急了,也只得好声好气哄道:“好好好,你别急,你别急,我不说他了。”
李秋颜也知道自己失态了,她怔怔地望了眼前沈茵关切的模样一会儿,忽然便回握住了沈茵的手,怯生生问:“茵娘,你能陪我同去吗”·说完,她就似是如梦初醒一般,连忙又松开了沈茵的手,道:“抱歉,我又开始胡说八道了,茵娘,你就当是没听到吧,你别生气。”
沈茵却只是问她:“秋颜阿姊,你是不是很心慌”·看到李秋颜果然错开了目光,沈茵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慌,这没什么,我要是你啊,我估计比你还慌呢。”
“你希望有个人能在你身边陪着你,不是一个人抱着女儿孤军奋战,这样的心情我懂,你不要觉得我会因此而笑话你·”·沈茵这样善解人意的几句话,说得李秋颜一时也不禁鼻子一酸,差点就当着小姑子的面哭了起来。
“茵娘,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便也不怕你笑话,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心慌了·我不过是一个平民姑娘,我爹娘做过的最大的梦也就是把我嫁到县太爷家去,但那也就是在做梦,如今直接让我跳过了这一层一层,去进王府,我真的慌……”·说着说着,李秋颜的眼角就溢出了些惊惶的水花,她手忙脚乱地往脸上一抹,便继续道:“我只要一想到这事就觉得头疼,你不知道,王府里来的人都好体面,好有规矩,他们拿眼睛往我身上一扫,我就难堪得忍不住发颤。”
看着李秋颜这样紧张的模样,沈茵温声道:“你别着急,我都明白的·”·别说是李秋颜这种从小到大总被关在家里甚少出门不善交际的姑娘,就算是在街坊邻居中混得如鱼得水的沈茵,一听到王府两个字都得瞬间腿软走不动道。
此时此刻,她又怎么会不理解李秋颜的心境呢··同情心大起的她,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狠了狠心,就对李秋颜道:“要不,我就真陪你去看看吧,就当是去帮你照顾静姝好了。
不过只一条,我当真只是陪你适应的,日后文信王回来了我就要离开了,因为那时我家那位也要回来了,我可不希望她找不着我·”·闻言,李秋颜惊讶得眼睛不住地眨,“你说什么这……我哪能这么自私,自己心慌,还要你也来陪我一起慌。”
沈茵无所谓地一笑,道:“没事,我觉得王府也没你想的这么吓人,你就当带我享福好了·”·李秋颜心里到底还是慌乱更占上风,她望着沈茵脸上这令人安心的笑容,便也不再继续说什么拒绝的话语了。
第二天,王府果然准时过来接人了··他们见这卖豆腐的沈家人果然很识相,没打算犯蠢给他们添麻烦,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至于李秋颜想让沈茵陪她的要求,他们也没有不赞同的。
不就是想带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嘛,知道在王府要有个信得过的心腹,看来不是一个蠢的··而沈父沈母对此的想法就简单多了,只当女儿是仍想着要帮忙呢·反正他们家闺女有个很有身份的婆家,他们也一点都不觉着她跑去坐坐有什么不好。
一切都好像进行很顺利,只是,王府来人看着一直不肯将女儿放下的李秋颜,还是不免不耐烦了··“李娘子,你要跟这女娃儿告别,也该告别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启程了。”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李秋颜被他们吓一跳,却还是抱着沈静姝硬着头皮道:“告别谁说要告别的,不管我去哪里,我女儿都是要与我一起的,她离不开我。”
她这话一出,把两边人都吓了一跳··沈母率先惊叫着开口道:“秋颜你这是干什么呢你要带我孙女去王府”·王府来人也瞬间冷了脸色,轻蔑道:“娘子这是将王府当做什么地方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往里头带。”
这话说得当真刺耳得很··李秋颜心中微恼,直接就从怀中摸出把平时做针线活的剪刀,对他们道:“你们不让我带她走也无妨,大不了,我就带着她一同去死,总好过我远远地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活受罪。”
沈母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哎哎哎,快放下放下我知道你是舍不得女儿担心女儿,但把她留在她爷爷奶奶家里,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说完,她又跑去扯了扯沈茵,“死丫头,你也劝劝你嫂子,别让她瞎胡闹”·那边沈父也是要被气死了:“李秋颜,你这是抽的什么风呢”·李秋颜却是什么也不怕了,她眨眨眼,便眼泪一掉,道:“自个肚皮里头出来的都不见得珍惜,还能珍惜隔了一层的以后要是阿林回来再娶了,生个儿子,我这宝贝囡囡,又该是个什么结果”·她这话的指向太过明显,让沈父沈母的嗓子都瞬间哑了火,不知该说什么了。
倒是一旁的沈茵听得有几分痛快,好不容易,才在大家看向自己前连忙将笑意敛了··李秋颜扬了扬脸,便继续对着王府来人道:“要么,让我女儿跟我一起走,要么,就看我与我女儿横尸当场你们也别想拿别人威胁我,我不怕威胁。”
她这狠话一出,趾高气扬的王府来人听了,一时也都被镇住了··她居然是来真的·这是他们的第一反应··本来,李秋颜就算当真这么死了,也没什么要紧的,一个美人而已,王府还怕找不到美人·但他们家大王一向不着调,要是知道就因为这么个原因让李秋颜死了,走运碰上大王对李秋颜不感兴趣了的话,是轻轻揭过,不走运的话,他们可就完了。
他们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叹了口气··大王自己看中的人,还是等大王回来了再一切交给大王处置吧·只要美人还活着,总能没事··这么想了一通后,王府来人只得皱了皱脸,嫌弃道:“得了得了,一起就一起吧,我也真怕了你了。”
李秋颜就这么被请进了王府的马车,好半天,她几乎都只能感觉得出怀中的女儿是真实的··她温柔地抱着沈静姝,沉默良久后,忽然便对沈茵道:“茵娘,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还在新奇打量马车的沈茵闻言,道:“你说·”·“如果,如果我当真是太傻了,如果我当真惹了祸,我会不会害了静儿”·沈茵道:“带都带了,走一步看一步喽,而且不是还有我我会护着我侄女。”
李秋颜垂下头,道:“你说的也是,最差最差,也不过娘俩一起死·”·沈茵道:“尽说不吉利的话,你这么不放心,干嘛非要带,还剪子都拿出来了。”
李秋颜道:“带了她我害怕,可不带她,我这心更不踏实·”·“那毕竟是自个家,就算……就算……我那爹娘至少也会好好将静姝抚养长大。”
李秋颜道:“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踏实·”·沈茵也不知道李秋颜不踏实什么,但李秋颜不说,她便不问··就这么过了许久,李秋颜犹豫再三,方才继续道:“如果……如果以后真有什么事,茵娘,你带她走吧。”
沈茵道:“什么都没开始,你就说起以后了·”·李秋颜道:“你不愿意”·沈茵摇摇头:“不是,只是,你是要我带静姝回沈家吗”·李秋颜连忙道:“不要”·但只转瞬间的功夫,她就像是想通了一般,道:“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也随你做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亲爱的啾啾的手榴弹,亲亲抱抱举高高·感谢雁过留毛小天使的营养液×5瓶,阿里嘎多·感谢季念深小天使的营养液×15瓶,比心· · ·第41章 ·两个姑娘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女娃娃,就这么坐着马车一路出了城门, 然后又不知弯弯绕绕地走了多远, 便又进了一座城。
都是没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的, 纵使一开始不甘不愿,此时也难免心生好奇,掀起了帘子,便开始打量起了这边来··沈茵一边瞧着窗外一边道:“秋颜阿姊,这边倒还真热闹啊,我都看到好多没见过的新奇玩意了,可真有意思。”
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女儿的李秋颜闻言,也不禁又凑过去看了一眼··可不是么,繁华得很呢··李秋颜静静望着晴空万里, 望着充斥着人声的街道,心中也忽然就少了几分对未来发展的心慌。
马车就这么一路驶入了一条巷子,然后便通过角门, 进到了那传说中的文信王府, 李秋颜将要度过终生的地方··两个坐车坐得疲倦不已的姑娘才刚将一双软绵绵的脚踩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就因为文信王府的华美, 而看得整个人都有些晕眩了。
幻想千千万万次, 也不如这亲身一见·王府毕竟是王府, 比她们县最富有的一个员外老爷的府邸还要华丽百倍不止,那亭台楼阁、雕栏画栋,比画还要更精细更漂亮。
她们呆愣愣地看着看着,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如今是身处梦中了··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不对, 这怎么会不是梦呢在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当真有这种人间仙境。
瞧着她们整个人都呆了的模样,边上几个人嗤笑一声,也不禁在心里暗讽了一声民间土包子就是没见过世面··其实,要不是他们不着调的大王忽然就看上了这么一个蓬门美人李秋颜,还传了个急信非要他们快点替他去办好,他们可还真不想去踏这种人家的门槛,白白降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还记得早些年,先帝还在世时,曾因为王妃多年无所出,特意提过,要为大王再挑一个合心意的侧妃··结果,这家贵女大王嫌长得不够漂亮,那家千金,他又嫌- xing -子实在太过傲慢,跟他肯定合不来,最后折腾了许久,到底还是没有成。
如今再想想,倒是李秋颜这种小门小户的无知俗妇就又够漂亮又不傲慢了·他们被自己这忽然的想法给吓得一抖,那可还是别了,就这种身份,在王府后院里当个最微末的侍妾都实在抬举了。
侧妃啊呸·他们将李秋颜与沈茵两个人领到一处雅致的院落住下,两个人正惶恐她们哪能住这么大一个屋子,他们又带了几个侍女来,要伺候未来的新主子。
侍女们都乖得很,对着李秋颜就是盈盈一拜,直把李秋颜给吓得手都不知该怎么摆只想插翅飞出去了··当天晚上,被这阵仗给唬了一大跳的李秋颜是硬拉着沈茵一道睡的。
不然她躺着这不知什么木的雕花大床,看着这仿佛是绣了金丝的幔帐,一颗心直打鼓,睡不安稳,也得扰了小女儿··虽然,拉了沈茵还是没能让自己睡好,甚至半夜沈静姝还忽然就哭闹了起来,连带着心大的沈茵也是一夜未眠,翌日醒来眼下一片乌青,很是骇人。
·沈茵哈欠连天地起来,条件反- she -的,就想去打水洗漱,然后再进厨房做饭菜··结果她连外衣都还没穿好呢,就看到一群侍女鱼贯而入,要伺候李秋颜起来,对待沈茵,也是一口一个姊姊,喊得沈茵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等她们两个民间土包子战战兢兢地在王府洗漱完,又是还没开口说什么呢,侍女们就端来了一大桌子的早膳,要伺候她们用膳··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富贵人家的生活,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自在的沈茵坐在同样十分不自在的李秋颜身边,竟是手举在那儿,好半天都没敢动筷子。
她看着满桌子精致的食物,弱弱地开口道:“这么多,我跟秋颜阿姊两个人根本吃不完啊·”·那边正在喂着沈静姝吃熬得极烂的肉粥的侍女碧岚闻言,也不禁轻笑了一声,倒是不带任何嘲讽的恶意。
“姊姊勿忧,王府向来崇尚节俭,纵使主子们吃不完,也不会浪费了·”·王府的侍女有规矩,说起话来也是一口温温柔柔的官话,反而衬得沈茵这个平民丫头举止粗俗,更像是个下人。
沈茵虽然娘家抠门得不得了,但嫁到了对花钱没啥概念的程瑶家后,小日子便过得那叫一个潇洒,从来都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反正程瑶就是惯着她宠着她,让她总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宠坏了。
然而,就算这样快被宠坏了的沈茵,此时听着王府侍女说出的这么豪气的话,还是被吓得不禁暗自咋舌了起来··若真崇尚节俭,就应该别做这么多啊做这么多东西,然后吃不完再去想别的法子物尽其用,不是脱裤子放屁么·哎呀,这话是不粗俗了,反正她可真是搞不懂这些所谓的大户人家·***·从李秋颜昨日下午踏进文信王府,一直到现在已经用完了早膳,就从没有人对李秋颜提起过王妃二字,那就更别说是让她这个未来的小妾去拜见主母了。
但李秋颜一向要比沈茵多个心眼,她知道自己是要过来做小的,纵使这心里再如何慌乱,也总得去拜见人家嫡室··她同侍女说了自己的意图,对方懵了懵后,却是好言提醒道:“不去也无妨的,你别担心,王妃她是不会介意这些的。”
侍女话说得还挺恳切,但李秋颜却仍是觉得自己不去拜见会不妥,她可不愿自己被当成是没规矩的人,若是王妃不乐意见她,就挥挥手让她别再来了便是··见李秋颜这么不听劝,非要找不痛快,侍女们也无话可说了。
李秋颜好好地整理了番自己的仪容,又将女儿托给了碧岚带着,拉着沈茵这个身处王府时唯一的熟人就想去渡劫··然而,沈静姝却不乐意了··对她而言,碧岚再如何的温柔和善,也只是一个才刚认识的生人,这里又还是个生地方。
她哪里能离开亲娘太远,李秋颜才刚没影呢,她就在屋里大哭特哭了起来,嘴里还念着妈之类模糊不清的词··听得才刚走出了门的李秋颜心头一软,只得又转了回去,十分无奈地将宝贝女儿给抱上了。
王府大得不得了,她们这一行人跟着领路的丫鬟一路弯弯绕绕地走,好不容易才终于走到了文信王妃的住处··丫鬟先进去传话,过了一会儿,又点头哈腰地退了出来,带着她们进去候着。
李秋颜抱着女儿在里面满心忐忑地等,约莫等了一刻钟功夫,才终于隐约听到了一个懒洋洋的清越女声传来··“你刚刚说这色胚又勾搭谁了就这种小事情,竟也值得扰了我的清梦”·“王妃见了便知晓。”
她们顺着声音看去,一名美艳动人的女子已带着几名侍女,摇摇地走了过来··沈茵之前本还在心里偷偷刻薄地想过,这文信王这么能到处拈花惹草,他的妻子估计是又刻板又不漂亮。
然而直到此时,当她真正见了文信王妃本人,她才知晓,自己竟是完全想错了··也许是因为还在先帝的孝期,也许是见李秋颜不需要她正经打扮,文信王妃的衣服是极清淡的颜色,极家常的样式,头上也只戴了寥寥的几件首饰,看着倒是很有几分素净。
但偏偏一抹浓烈的艳色——她挽在臂弯的、大约是随手扯来的披帛,红艳得却是似血一般,生生地破坏了这份素净··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秾艳的美人款款走来,披帛上面带着的层层金线绣出的朵朵牡丹,也随着她摇摇的步伐轻轻摆动,沈茵呆呆地看着,竟是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百媚丛生,什么是摇曳生姿。
沈茵怔怔看着容貌姝丽的文信王妃,又转头看了看同样看得有些呆的李秋颜,一时间,只觉两位一个冶艳,一个清丽,相互映照,可当真是好一双无瑕美人··李秋颜看美人看得出神了,怔了许久才想起来她是不是该跪下行礼,结果她还没来得及跪,那容貌冶艳的文信王妃便已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沈静姝的小脸,忍不住笑道:“真是好可爱的小女娃娃,大王是怎么知道我一直都想要养一个可心的小女儿的我这丈夫,大概就是这种时候最贴心。”
说完,她便伸出了手,在李秋颜反应过来前,轻轻地在沈静姝的鼻头一捏··沈静姝皱了皱鼻子,便对着文信王妃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文信王妃见小姑娘笑得开心,一时也就像是发现了什么离奇的新事物一般,愣了愣神,一双艳如的桃花双眼也笑得弯了起来。
而这时,她身后的侍女容璇嘴角一抽,上前扯了她的袖子将她拉后,便似是无奈般地对还想逗孩子的她轻声说道:“王妃,您要见的人,是这个孩子的母亲·”·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也变得有些轻蔑,都嫁了人是孩子她娘了还不收敛,还卯足了劲勾搭她们大王,真是不知羞耻。
“而且,您已从两位侍妾那抱养了两个女儿了·”·只是,就一开始还会看两眼,时间久了就当没这两个人了··闻言,文信王妃回过神来,便回眸瞪了容璇一眼,道:“容璇,你的话也太多了,我只是想与我的新姊妹开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难道我说的笑话不有趣吗”·说完,她转身在正座坐下,便含笑看着沈茵道:“那么,你便是我的新姊妹了虽然模样跟之前的比好像是差了一点,但瞧着还是挺喜庆的。”
莫名被王妃当成李秋颜的沈茵懵了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回王妃的话,我……我只是陪她来的·”·她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尴尬的李秋颜。
·也是到了这时,文信王妃才终于将目光挪到了李秋颜的脸上:“噢,我还以为你是这孩子的乳母呢·”·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也没错。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李秋颜对文信王妃的印象,便已经从摇曳生姿的姝丽佳人变成了现在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但她该有的礼数却还是不能少的··于是,李秋颜对着文信王妃盈盈一拜,便道:“妾李氏秋颜,拜见王妃。”
文信王妃点点头,又指指正睁着一双眼好奇地打量自己红艳艳披帛的沈静姝,问道:“那她呢她叫什么名字”·李秋颜按下了沈静姝向着文信王妃伸出去的手,回道:“她名沈静姝。”
“静姝啊·”·文信王妃笑着朝沈静姝勾了勾手指,沈静姝见了,就也伸了伸手,想要过去··李秋颜虽然觉得这情形好像有些奇怪,却也还是只能乖乖抱着孩子过去了。
然后,文信王妃十分自然地伸手将沈静姝抱住,并直接就将她从李秋颜的手中扯了出来··文信王妃的动作霸道得很,但沈静姝却没哭,她早就对文信王妃披帛上绽放的金色牡丹花有兴趣了,此时终于靠到了文信王妃的身边,她伸手一抓就开始笑呵呵地拽着玩了起来。
小丫头吃好穿好的,还挺有几分蛮力,眼看着这名贵的披帛都要被拽烂了,李秋颜在一边心急如焚,而文信王妃却是脸带笑意看着她玩个不停··文信王妃摸了摸沈静姝的头,抬起头,便对伸着手随时准备着把孩子接过去的李秋颜道:“这孩子还真是胆子不小。”
这话的意义可轻可重,李秋颜心一慌,连忙道:“毕竟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丫头,野惯了,还请王妃见谅·”·“见谅见什么谅这难道不是很好”·很好·李秋颜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面前的文信王妃捏了捏沈静姝胖胖的小脸,便又懒洋洋地开口提议了:“不如,你也像你的姊姊们一般,把她送给我带好了。”
啊哈·听到这么个突兀的要求,李秋颜与沈茵顿时异口同声道:“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喃喃远去小天使的手榴弹,爱您· · ·第42章 ·文信王妃道:“我说的话原来这么深奥那我说得简单一点,我想要你的女儿。”
李秋颜皱眉道:“王妃别开玩笑了·”·文信王妃摇摇头道:“我可没有开玩笑, 这个小丫头是当真可爱得很, 比我家那群丫头可爱多了。”
说完, 她便猛地将沈静姝举高,然而沈静姝个心大的,仍然在那“咯咯”地笑着,让文信王妃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倒是李秋颜,一颗心瞬间揪紧了。
文信王妃侧过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李秋颜,道:“你看看,她的胆子多大啊,这点倒是不像你, 反而有些像我·”·像你个鬼·饶是李秋颜这样好脾气的人,此时看到有人拿她宝贝女儿当玩具一样,这内心都开始渐渐暴躁了起来。
“王妃抬爱了, 只是我这丫头离不开我, 又爱哭闹, 怕是会扰了王妃的清静·”·闻言, 文信王妃好似是听进去了一般, 仔细地想了想, 好像也是这个理哦。
但当她把沈静姝又托着转了半圈之后,她还是道:“你胆子这么小,我怕以后也会把好好的丫头给教成个畏畏缩缩的,那样就流俗了, 我不喜欢·”·摆明了是抢到了手就不想还了。
做丈夫的是个会强抢民女的流氓,做妻子果然也是半斤八两,既然这么天生一对,就该好好在一起别祸害别人了啊··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一直站在一旁默默无言的沈茵看着李秋颜那敢怒不敢言,随时都可能要上去从文信王妃手里抢人的样子,上前拉了李秋颜的手便也想要说两句。
“王妃……”·然而,沈茵忐忑的一句称呼才刚出口,文信王妃跟前的沈静姝便显然已经玩腻了披帛,撅着小嘴想要娘亲抱抱了··李秋颜当机立断,一看到沈静姝伸手,就把女儿给直接抢了回去,牢牢地护在了怀里,并迅速退后了几大步。
她将沈静姝的头往自己的肩膀上一按,便对文信王妃道:“静儿困了,妾就先带她回去休息,不打扰王妃了·”·她这一番动作实在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文信王妃见她这为了女儿无惧无畏的模样,倒也只是笑笑,不再提了。
之后,王妃的另一侍女,名唤容琪的便亲自送了她们出来··在送到了门口时,容琪看着还在小心翼翼护着崽子的李秋颜,似是好意一般,对她们道:“你们也不必与王妃太认真,她之兴趣来得快,去得更快,不会真绑了你的女儿的,她只是比较爱开玩笑,- xing -情还是极好的。”
然而,李秋颜对文信王妃的印象已经暂时救不回来了·她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温柔的浅笑表示知道了,内心却是已有一千万个小人在摩拳擦掌想打人··倒是与李秋颜的想法不同的是,沈茵见沈静姝没有被这么稀里糊涂地抢走,又想着方才文信王妃那满嘴胡说的模样,走着走着,都忍不住笑了。
“如此王妃,估计是仅此一家了吧·”·李秋颜看着女儿的小脸蛋,抱怨道:“看来我这回还真是倒霉到底了·”·李秋颜本还以为,这样的高门贵妇,要么宽厚端庄,要么高贵冷傲,就算是极刻薄的,也不至于会让她没法应对。
结果,这文信王妃当真是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让她几乎整个人都被吓懵了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沈茵道:“可别这么说,只要她人不坏,- xing -子特别一点就特别一点吧,我记得书上是怎么说的来着书上管这叫做既来之,则安之”·李秋颜想,可不是么,反正人都已经上贼船了,只能去接受,不然她一个不会凫水的还能跳水不成·***·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之后,李秋颜将自己的心肝宝贝放在床上,一颗因为文信王妃的要求而恼火不已的心,也终于还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确实是不该与文信王妃太过计较的·文信王妃毕竟是这样一个大人物,只要她别再主动跑去文信王妃跟前惹人嫌,按容琪的说法,文信王妃应该转头就会把她这个未来的王府侍妾给忘了。
·她呀,快去跟其他的人打好关系,以后在这里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她这么告诉着自己,并且还与沈茵讨论好了该如何毫无存在感地生活在后院。
却完全没有想到,这位王妃大概是真的日子太过无聊了·她只是让她们清静了两天,好放松警惕并好好认识一下府里的其他人后,就又开始展现出了对女娃娃的兴趣来。
今天召她们母女过去,抱着沈静姝就到园子里面荡起了秋千,明天又带着沈静姝在王府的湖泊里坐船,后来更是直接要侍女们大冬天的放风筝给她们看……·搞得李秋颜天天卖力地追着她们跑,天天能被文信王妃的大胆吓得半死,就差要忍无可忍了。
而这天,李秋颜抱着宝贝女儿出去后,便只有一个人回来了··沈茵当时还在享着福,开心地吃着特供的新鲜瓜果,结果转头一见李秋颜没有带着玩得开开心心的沈静姝一同回来,顿时也就有些着急了。
“怎么了怎么了咱们的小静姝呢”·李秋颜道:“被那个女……被王妃拿着一堆花朵似的一进口就化了的糕点给哄得不肯回来了。”
李秋颜咬牙切齿地说着,声音也忽然就变得跟个小女孩一样了,看来她当真是委屈得不得了,就差要对沈茵哭诉文信王妃就是个心机夺人爱女的小人了··李秋颜到底是脸皮不厚,不好意思跟着个不足一岁的孩子赖在王妃住处不走,眼看着夜色深了,只能郁闷地回来了。
想她活到了十八岁,大概还是第二次被一个人气到了这种地步··她摒退了所有侍女,便拉着沈茵道:“茵娘,我就问你,你过去见过这样的人吗她是王妃娘娘,她只要一招招手,多少人能把自己的女儿一字排开随便她挑,她干嘛非要抢我的女儿”·李秋颜满心充斥着抱怨,也不在乎沈茵有没有说什么,她只微微停顿了一瞬,就继续开口道:“她还说啊,好女孩都该学她这样的将门虎女风度,我呸”·“将门虎女”听到这个词,沈茵倒有些意外了,“难不成这年头,只要是大将的女儿妹妹,就该是做王妃的了。”
李秋颜皱了皱眉:“什么意思啊”·沈茵道:“也没什么,只是我从我家那位口中听过一个姑娘,是她上司的妹妹,就嫁了先帝的皇弟。”
李秋颜叹息道:“那跟这位倒是妯娌了,真不知道你说的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再如何,也不会比她更糟了·”·沈茵抿嘴一笑:“大约吧。”
说完,沈茵托着腮,便忽然有些怀念程瑶了,“你别说,我现在还真想念我家那位,她可真是个没得良心的,说把我扔下就把我扔下,一丝情也不留·”·人生头回见到活生生的闺怨诗场景,烦恼不已的李秋颜脸上,也不禁绽起了一抹带着几分打趣的笑颜来。
“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是又希望他能快点回来带你回家,免得你这么思念他,又实在舍不得你离开·”·沈茵小脸一红,道:“别这么说”·“罢了。”
李秋颜道,“与你相比,我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愁的,横竖她是我闺女,我还怕她当真会被几块糕点拐跑了啊·”·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这话倒是很快就应验了。
李秋颜才孤零零睡下没多久,她所住的院子里便传来了阵阵嘈杂的声响··李秋颜困倦得不得了,迷迷糊糊的,正想被子蒙头,耳边便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响得她一颗心也在那儿跟着节奏“砰砰砰”的。
大晚上的,这是做什么呢·李秋颜揉着眼睛不耐烦地去开了门,本以为来的大约是哪位侍女婆子,然而映入眼帘的月貌花容却告诉她——·文信王妃·困倦不已的李秋颜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文信王妃将怀中已经哭得没声了的沈静姝一把推进了李秋颜的怀里,一脸疲惫地对她道:“她哭着闹着,就是不肯睡,非要来找你·”·文信王妃的脸色很是不好看,想来是在气恼自己到底哪一步做得不对,怎么这个小妮子就是不能更喜欢她些呢·李秋颜心疼地哄着女儿,看着文信王妃这气鼓鼓的样子,心中也忽然生起了几分报复似的快意。
她就知道,她的静儿才不会就这么跟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跑了不要亲娘了呢··只是,她抱着沈静姝静静地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文信王妃主动离开··她身份低,不敢主动给文信王妃下逐客令,就只能在这里干站着。
冬日里风冷,最后,还是文信王妃挨不住了,直接在李秋颜诧异的目光下,摇摇地进了屋··王府毕竟烧了地龙,一进屋,只是踩着厚重的毯子,便只觉暖得不得了了。
“王妃”·文信王妃道:“都不请我进来坐坐,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李秋颜心中暗想:都大半夜了,你不是该立即回去睡觉么做什么客啊·但她面前还是挂着得体的微笑,并脸不红心不跳地指挥侍女为王妃倒茶。
文信王妃抿了口热茶,感觉心中的郁气也顿时消散了许多··然后,她便托着腮望向了李秋颜··她本是想看看这做亲娘的是怎么哄的··结果,她望着灯光下李秋颜的容颜,倒是第一回 发现,这个比自己年幼好几岁的姑娘长得确实不错,清风似的教人看得舒服,不怪文信王就算明知这是别人的妻子也要纳回家。
“你叫什么名字再跟我说一遍·”文信王妃忽然道··李秋颜顿了顿,方才回话道:“我姓李,名秋颜·”·李秋颜·让这个名字在舌尖打了几个转后,文信王妃又问:“那你家是做什么的”·“哪个家前夫家还是娘家”·文信王妃道:“都告诉我也无妨。”
李秋颜道:“我阿爹开了间小茶馆,我头先夫家是卖豆腐的·”·“豆腐”文信王妃笑得很明艳,“想不到我长这么大,倒真见着个豆腐西施了,你会磨豆腐吗”·她一边说,一边像模像样做了个手势。
李秋颜摇摇头,道:“不会,我哪有那个本事,倒是陪我来的那个姑娘,她大约是会的·”·文信王妃果然有些失望,“啊豆腐西施没有了,那你有什么独门烹茶手艺么”·李秋颜也摇头:“王妃瞧不上眼的。”
“都还没喝过呢,你是开天眼了,就知道我瞧不上眼”·说完,文信王妃又似无奈一般地道:“罢了,不跟你说这个了,静姝是不是睡了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李秋颜闻言眉角一扬,双手也开始无意识地收紧,脸上写满了戒备··文信王妃道:“都已经这个时辰了,我没想继续抱着她跑,我真的就看看·”·听她这么说,还是不想跟她争起来的李秋颜也只得无奈地抱着孩子走了过去。
唉,这位到底是有完没完了,还不肯放她们娘俩一个清静,好好回去睡觉·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宇小天使的营养液·· · ·第43章 ·一直到了翌日清晨,死皮赖脸的文信王妃也依然没有走。
她直接就霸占了李秋颜的床, 睡在了沈静姝的边上, 害得李秋颜头疼之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睡到了帘外的榻上··李秋颜虽然渐渐习惯了有侍女伺候, 但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没有让侍女守夜的习惯,倒也不算占了人家的位置。
当沈茵第一回 在王府进了厨房,带着端着盘子的侍女们跑去找李秋颜时,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美艳无匹的文信王妃··乍见晨起的绝世红颜,沈茵微微一愣,几乎都以为自己是一不小心就走错了地方。
她正要默默退出去,嗅到了味道的文信王妃便已经开口了:“且慢,她们手里端着什么”·沈茵唯唯诺诺回道:“这是我为秋颜阿姊与静姝准备的……”·“那是什么”文信王妃只是用一种忽然冷冷的声音继续道。
“是我做的早饭·”·“都端过来”·王妃有命, 沈茵也是不敢不从··本来只是三个人的早饭,忽然间就又多了一个人坐在了主位上。
沈茵本只是贴心地想要帮助李秋颜夺回沈静姝的胃,于是大清早的就在厨房里使尽了浑身解数, 做了一堆沈静姝能吃的小东西, 然后也打算顺便给自己与李秋颜换换口味。
太久不下厨, 她也是担心自己会被王府的富贵生活养得手生的··结果……·倒是白白便宜了吃得香甜的文信王妃··一顿早饭吃完, 文信王妃满足地叹了一声, 道:“我的厨子啊, 简直都该去撞死,一个两个的,做起菜来讲究得很,但吃起来, 竟是还比不得你。”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说着,她的神情也忽然就有些怀念,“那道奶糕尤其可口,自打我奶娘没了后,我就再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奶糕了·”·她一向都是个爱吃又会吃的,最是珍视好的厨子,于是此时,她也不禁抬起了一双百媚丛生的眼,看向了沈茵道:“我听秋颜说,你娘家是做豆腐生意的,那你后来是当过厨娘吗”·沈茵本还在怨念文信王妃吃得最多,此时听到她问话,也只得连忙回话道:“倒没有,只是我打小就开始给家人做饭,算是熟能生巧,后来嫁了人,在婆家又得了婆婆好些指点,便还算做的不错。”
文信王妃道:“就这便能把我家一堆人都比下去,那你可当真是个天生就该进厨房的好料子·”·“王妃赞谬了·”·文信王妃看着沈茵低眉顺眼的模样,眼珠子在眼眶里头转了又转。
然后,她对李秋颜道:“秋颜·”·喊得如此亲昵,听得李秋颜一个小白眼差点就没收住,飞了出去··“王妃有何吩咐”李秋颜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很是温顺。
文信王妃道:“你这个厨娘我喜欢得很,把她送给我,好不好把她送给我,你可以跟我提任何要求·”·果然,文信王妃又想要从自己这里抢人了,明白这点,李秋颜几乎是怒上眉梢。
但她还是努力保持脸色的平静道:“茵娘她不是我的下人,更不是王府的下人,她是我之姐妹,您要雇她,得问过她·”·文信王妃只得又转头看向了沈茵:“那茵娘,你愿意过来专门给我下厨吗”·听着文信王妃顺口就接过了李秋颜对自己的称呼,沈茵也是顿感浑身不自在。
她瞥了李秋颜一眼,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文信王妃道:“谢王妃抬爱,但我只是跟过来照顾我的小侄女静姝的,等这仗打完了,我就该要回家了·”·文信王妃道:“打仗”·只转瞬间的功夫,她便反应了过来,大概是跟李秋颜的丈夫一起被征走了。
虽然他们打他们的,暂时还影响不了贵为郡王妃的她小日子的快乐,但她也是见过了太多的世面的,知晓这当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多少人说没就全没了··“那你丈夫叫什么名字啊也许我可以给大王写封信,让他多关照你丈夫些。”
倒是第一回 ,她对沈茵说话时,声音温柔了不少··要沈茵的丈夫真是他们县任意一个被征走的壮丁,此时听到文信王妃这句话,该是立即就下跪谢恩,并打包东西准备着去做厨娘了。
但沈茵家那位早就被司马晔给拐走了,跟文信王他们根本不在一处,听到这样的话也自然是不为所动··“谢王妃好意,但,不必了·”·居然说不必了·文信王妃顿时就泄气了,看来这一定是一个比较糟糕的丈夫吧。
“那茵娘,你想要什么你尽管跟我提,反正我什么也不缺·”·文信王妃微微笑着,脸上就差写上一行大字,‘我是土大王,我有的是钱’了。
但沈茵想了想,还是怯怯地摇了摇头··见这个小姑娘竟然是怎么利诱也不成,文信王妃也不禁有些纳闷,只是她虽然心中失望,却也不再说什么了··沈茵与李秋颜都觉着这事算是完了,不禁长长松了一口气,却完全没有想到,过去还只是时不时召见一下她们的文信王妃,竟然转头就开始时常串门了。
目前整个王府最矜贵的人,天天抱着沈静姝在那儿对着沈茵发号施令点菜,她要吃这个,要吃那个··对此,沈茵又能说什么她只能乖乖地去厨房里做菜,不是厨子,胜似厨子。
·对于沈茵的这些怨念情绪,文信王妃浑然不觉,天天吃得十分开心··此时此刻,她便坐在桌前,一下尝尝这个,一下又评评那个,头上的金累丝蜂蝶逐花簪也随着她的动作与娇笑微微颤动着,倒是好一幅该当入画的美景。
“秋颜,现在我可真羡慕你,你是交了什么好运,才碰上的这么好的一个专属厨娘·”·李秋颜道:“茵娘她不是我的厨娘·”·文信王妃脸上漾着明艳的笑:“但也差不多了,反正就算是我呀,也得特意大冷天地跑到你这里来才能吃得上。
大抵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吧,想要得到好东西,就必须得要先吃点苦头·”·看着文信王妃那好似自认为在说着什么人生真理一般的姿态,李秋颜几乎都不想再回应她的任何一句话了。
身上穿得严严实实,手里捧着热乎乎的手炉,然后还有一堆侍女团团地围着,就这么走一段路,倒还真是吃了天大的苦楚了··而且沈茵虽然厨艺出众,部分菜品确实比王府的厨子略强一些,但也没到了文信王妃表现出来的那么夸张的地步。
毕竟是个小老百姓,许多山珍海味见都没见过,那就更别提会不会做了··金尊玉贵的文信王妃,至于这样时不时的就跑过来蹭她们的饭么·见李秋颜不说话,文信王妃看了一会儿她秀美的侧脸,和与她细白的肌肤几乎是两个极端的乌黑秀发,忽然又轻轻地笑了:“怎么了你莫不是在嫌我烦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李秋颜连忙否认道:“没有,我怎么敢·”·文信王妃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道:“不敢不敢,那就是当真在嫌我了·”·说完,也不待李秋颜继续否认,文信王妃继续道:“你也不必怕这个怕那个的,我又不是什么恶人,纵使你当真嫌我,我也是不会介意的。”
文信王妃话说得如此坦坦荡荡,李秋颜望着她明艳的面容,倒是第一回 觉得,文信王妃好似也没她想的那般顾人怨··反而她心中动不动的抱怨,是不是太过刻薄了一些毕竟文信王妃再如何也没做出真正过分的事情来。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她这般想着,文信王妃已经又开口了··“毕竟,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一双慧眼,也不是人人都能平和地对待他人,去发现旁人身上的美德。”
刚发现她一点美德的李秋颜感觉到,自己好像也开始染上嘴角抽搐的毛病了··她偏过了头,徐徐道:“王妃爽朗大方,愿意似这般与我交谈,是我之万幸,我、我怎么可能会嫌。”
闻言,文信王妃的眼睛不由得弯了弯,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也放心了·”·说完,文信王妃看着不远处还在地毯上爬啊爬的沈静姝,便向她招了招手。
“静姝,过来,给我举高高·”·沈静姝看来已经很熟悉她了,果然就向着她爬了过去··其实,看着文信王妃这么喜欢带着沈静姝玩,李秋颜的心中也是有着几分微妙的欢喜的。
这大概是为人母的天- xing -,总觉得自己的女儿是最漂亮最可爱的孩子,所以当孩子得到别人的心爱时,便是在她的心中证明了这一点··不过,作为一名高门贵妇,文信王妃的力气也真是意外的挺大的。
□□个月的沈静姝差不多有二十斤了,而文信王妃举起她来,竟是毫不吃力·头先李秋颜还会害怕女儿被摔,现在,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看着沈静姝在空中“咯咯”地笑个不停,文信王妃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在跟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胖丫头一起变得更好了。
她将静姝放了下来,忽然便转头问李秋颜:“静姝,她的名字是取自静女其姝”·李秋颜点头称是··文信王妃好笑道:“就这么个小鬼丫头,哪里贞静娴雅了。”
李秋颜道:“不过就是个名字而已·”·闻言,文信王妃也不禁微微一愣,然后,她便点头道:“是呀,你说得不错,不过就是个名字而已,未必就能代表这个人了。”
毕竟在这个世间,又有几个人能取得一个最合适自己的名字呢·她抿嘴一笑,忽又徐徐吟道:“但恐光景晚,宿昔成秋颜·”·“就像是你的名字一般,你如今还正青春貌美,跟秋颜,可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特别的夸赞,李秋颜有些不自在道:“但人总是会老的,我这个名字,也迟早会有合适的一天·”·“身为一个万里挑一的美人,你倒一点也不怕自己会老会丑”·文信王妃脸上的玩味笑意,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极稀罕的事,看得李秋颜脸颊都莫名一红。
好在文信王妃也没有追问,而是对她道:“你的名字,看起来至少还是好好取了的,而我就不一样了,我那没文化的阿爹,当年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他接到我出生的消息,高兴得纵马狂奔,然后忽然便撞见了一片桃林。”
李秋颜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若是春日,那当是美极了·”·文信王妃道:“可不是么,于是,他就用这满山的桃花,为我取了一个俗得要命的名字,叫桃朱。”
头脑一热,便当真说出了自己这个丫鬟般的名字,文信王妃也是第一次在李秋颜面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桃朱桃朱,她爹当年怎么就不一土到底,给她取名叫桃红呢然后再生个妹妹,可不就是桃红柳绿,好一对绝世姐妹花了。
……·“司马……桃朱”·一个女声,忽然便突兀地自不远处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间难得心平气和的谈话。
她们双双看去,只见沈茵站在门口,正惊讶地望着文信王妃··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朱朱小天使的手榴弹比心·感谢只争昭惜小天使的地雷\^O^/·感谢MZ-T小天使的10瓶营养液,感谢喃喃远去小天使与柒柒小天使的5瓶营养液o(≧v≦)o· · ·第44章 ·见两人也都满脸意外地看向了自己,沈茵心头一跳, 抿了抿嘴唇, 便道:“抱歉, 是我我冒犯王妃的名讳了。”
她尽量语气平静地说着,一颗心却仿佛已经做成了烟花被炸上了天··文信王妃方才说什么她说她叫桃朱桃朱桃朱·在这些高门贵女中,有重名的吗而且,同时还都是将门之女的那种重名,有吗有吗·司马桃朱,她眼前这位- xing -情古怪的文信王妃,究竟怎么可能会是司马桃朱呢·以她看了那么多话本的经验,司马桃朱应该是个外表美丽优柔、内心炽热坚韧的江南大家闺秀,怎么会是文信王妃这个风风火火的模样·那她曾经想过的那些当年军营里战场上司马桃朱与程瑶阿姊互帮互助的过往, 岂不是也得彻底变了个模样·如果说,之前沈茵偶尔猜想程瑶与司马桃朱的过去时,还会一边向往一边在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水, 需要用程瑶现在最爱她来安慰自己来得并不算太晚, 那现在就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了。
虽然, 文信王妃其实也确实如她所以为的司马桃朱一般美丽就是了··不, 还要更美丽些··……·司马桃朱静静望了沈茵一会儿, 忽然便笑问:“你是如何知晓我姓司马的”·沈茵整个人都还没能从得知文信王妃就是司马桃朱的惊讶中缓过神来, 此时便又要面对这么一个问题,一颗心也不由得一慌。
她的一双眼珠子转了又转,好一会儿,方才道:“这如何会不知道呢, 王妃与大王的婚事,当年在民间可是一时佳话·谁不知道司马大将军家满门忠勇,几代仅出的一个姑娘还做了天子弟媳。”
沈茵将瞎话一编,头就立即垂了下去·事实上在民间,多少人连皇后娘娘姓啥都不知道,对皇帝的大名也没啥概念,能关心什么郡王跟王妃就出鬼了,但她现在除了胡说八道外,还能怎么说呢。
甜文情有独钟市井生活女扮男装·司马桃朱毕竟天生就身在云端,这辈子最亲民的时候大概就是当年跑去军营,然而就算是那样的时候,她也依然被成群的奴仆们仔细地保护着,照样一杯水都不用亲自动手端,哪里会有这么多的了解民间的机会。
如今听沈茵这么说,倒也没有怀疑,一笑就过了··反正她的姓名又不是天大的事说不得,被一个民间俗妇知道了又有何关系而且这还是她自己先说的,而且这个民间俗妇,还是个靠着一手厨艺很得自己好感的民间俗妇。
“还佳话呢·”司马桃朱也不禁嗤笑了起来,“想不到这个连我都打不赢的家伙,如今都要带兵勤王了,哎呀呀,可真是让人发愁啊·”·听到司马桃朱这么说,沈茵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接才好,只得说了一句:“大王他……他定会奏凯而归。”
司马桃朱道:“你当凯歌如此容易奏响我就不指望这个色胚了,就希望他别被他那凶悍的六哥打得满地找牙,然后要司马晔去救人,不然等我以后归宁时,司马晔就又要嘲笑我了。”
说完,司马桃朱便不禁轻声笑了起来,很是妩媚动人··看着司马桃朱对文信王这轻蔑的样子,沈茵大概也开始理解司马桃朱为什么当年会看上她的程瑶阿姊了,既然是将门虎女,自然还是比较喜欢能打仗的,不管那个能打的人究竟喜不喜欢打仗。
司马桃朱笑着笑着,忽然就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一般,问沈茵与李秋颜:“对了,说到我这位好兄长,他好像曾经写信告诉过我,说我的一个旧友如今就住在你们那附近是么”·隐约意识到了司马桃朱说的人是谁,沈茵有一瞬的不知所措。
而司马桃朱已经开始继续说了:“你们也许是知道他的,他姓程,单名一个珩字,破了相,额头有个疤的那个·”·司马桃朱一边说,一边拿手在头上比划了一下,就好似这个事情很好笑一般。
而李秋颜光是听到程珩这个名字,就已经是惊讶不已了,再听到司马桃朱描述程珩额角上的伤痕,更是直接睁圆了眼睛看向了沈茵··她一双好看的大眼睛似乎是在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呀·沈茵用眼神表示,她也基本不清楚啊。
但司马桃朱既然问起了程珩,沈茵个身份特别的,也不好不答,她只得道:“知道,我们都曾经见过她·”·没想到她们居然还真知道程珩,还在笑的司马桃朱微微一愣,本就星子一般的眼中也仿佛忽然就添了几分亮彩。
“那他过得怎么样选择解甲归田之后,他是不是过得很不好呀所以如今我阿兄才会一哄就跑,啧啧,是后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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