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冷面女帝 by 迎来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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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冷面女帝 by 迎来了(4)
·杨萱妍笑道:“你别听她胡说·这妮子耐不住冷清,来的途中吵吵闹闹,刘侍卫受不住才说了两句,结果这妮子便上了瘾了,处处找刘侍卫的不是,两人一路吵到曲平,闹得我的头都大了。”
姚园不可思议地看向刘四娘,真是奇闻啊向来金口难开的四娘竟然和五师姐吵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四娘被姚园看的不好意思,脸一红,瞪了都彦歆一眼,向姚园施了礼,惊慌失措地出去了。
姚园别有深意地看着气急败坏的都彦歆·五师姐虽说- xing -子活泼,但向来知礼,与人说笑也是适可而止,从不胡搅蛮缠,怎么对四娘态度如此激烈,竟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好了,好了,就你话多·那刘侍卫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人,你该尊重些·”杨萱妍怕都彦歆心直口快不小心得罪了人,少不得警戒几句··“皇上的人怎么了,不过仗着力气大些而已,单论武功不一定打得过我。”
都彦歆不服气,辩驳道··姚园晓得五师姐一向喜欢强大的女子,便将刘四娘的本事吐了几分:“五师姐太小看她了·刘四娘从小力大无穷不假,但她最拿手的却是剑术和易容术。
听皇上说,当年训练一百多名男子,竟没有一个比得上四娘的天赋·皇上也是因她武功颇为了得,且心思缜密,少言寡语才派了来保护我·认真说来,倒是委屈了她,在我身边当个小小的侍卫。”
“是吗看不出来呀·”都彦歆一脸不可置信,“闷葫芦一个,一点乐趣也没有,说上两句话还活活气死人·”·姚园不再多说,缘分是件是奇妙的事,有时候故意而为之却适得其反,顺其自然却柳树成荫。
“明日我们去畅春园避暑,两位师姐住在喜雨山房,极为幽静·皇上知道你们要来,特意嘱咐我安排在园子里为你们接风,也好认识认识家人·”·杨萱妍、都彦歆有些受宠若惊,连说不敢。
虽说皇家对太一峡谷极为尊重,但宴请两个名不经传的女子还是头一回,那里敢接受呢·最后还是在姚园的再三劝说下才勉强应允了··启动那日,姬元懋特意拉了姚园坐在龙撵上,以示帝后恩爱。
四宜书院比不上昭明宫大气宽敞,胜在精致婉约,颇有一番江南小调的韵味··“喜欢吗我以前听你说喜欢江南的建筑,正好四宜书院相符,便着意让人收拾了,添了几盆青竹,在夏日繁华中透着几分清凉,倒也舒心。”
姬元懋忙完事务,第一时间赶了来··“有诗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可见翠竹作为花中四君子,的确有它的妙处·”姚园摸着亭亭净值的青竹,爱不释手。
“你若喜欢,园子西面有大片的湘妃竹,我让人移植过来,给你盖座竹园·”姬元懋难得见姚园钟爱一物,兴之所至,提议道··姚园即刻拒绝了:“你有这份心,我很高兴。
只是太劳民伤财了,还不如用在实事上,为老百姓谋些福利·若真是喜欢,时常去看看也就是了·”·姬元懋深知姚园一向节俭慧智,如此大兴土木,定不会应允,失落之余存了个小心思。
昭明宫后殿有一片地,植了许多水芙蓉,不如将之换成凤尾竹,到了盛夏,便与园园同椅品茗,问竹知香,岂非美事··“想什么呢”姚园观她呆呆的,时不时笑两声,莫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我给你说,不许有坏心思。
你若想让我的后位坐的安稳,便打消那些念头·我听说南方水灾,国库调了三百两银子犹显拮据,切不可在百姓的饥饿上奢靡浮华·”·“我知道。
身在帝位,我自会心系黎民百姓·”提起江南水涝,姬元懋一筹莫展,还好园园贤德,心怀仁慈之心,不然真要惹人非议了,“说到水涝,让人头疼·年年加固堤坝,银子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了,成效却甚微。
也不知道工部的老家伙吃什么的··姚园抚平她紧皱的眉,为她揉着太阳- xue -解乏,不紧不慢地说:“朝廷开科举选拔人才,大多考察经义、文章,对实事用处很少。
治理水利灌溉,需要专业人才,而朝廷很少启用这样的人,若是破例开考一些专门的科目,比如水利、农业、建筑、机械……或许有意外之喜呀·”·姬元懋眼前一亮,欣喜地抓住姚园的手:“对呀术业有专攻,若是招揽一些奇才志士,许以官职和俸禄,比那些满口酸话,只会礼仪伦理的老学究强多了。
用了午膳,我便招顾承章来,由他全权负责此事·”··姚园见她行事不拘一格,很是开心,只是想到那些酸腐的大臣,少不得叮嘱两句:“你能实施下去很好,但也要主意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招揽之人要有真才实学,且人品端正·还有,万不可说是我的提议,以免惹得大臣非议·”·“这怎么行,明明是你的主意,也是利国利民的大举……”姬元懋为姚园叫屈。
姚园抢过她的话:“是我的主意不假,但我是女子,又是皇后,朝臣会以干涉朝政之罪议论我·再说,只要实施下去,能够实惠于民,谁的主意又有什么要紧。
先前明月郡主的事,我已经僭越了,还好当时我并非倡导者,拿主意的也是你这个皇帝,身后又是紫阳公主,那些大臣和亲贵不过是觉得我偏心女子一些罢了,可是这件事是关乎黎民百姓的大事,那些大臣不会轻易罢休的。”
“园园,委屈你了·”姬元懋拉过姚园,将她抱在怀里,愧疚地说:“你本该遨游天下,却因为我深锁宫墙,埋没了才华·其实,我何尝不知道你的才华不低于范玮琛,只是世人对女子苛刻,纵然我为帝王亦不可大举改革,还你一个自由的天地。”
“说什么呢这么感伤·”姚园笑道,“以前我也不甘心,不过,经的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得你真心相待,我已经知足了。
再说,我也并非不能施展才华,只不过是在幕后出谋划策而已,名声不过一秋之草,我不在乎·有你在人前为我遮风挡雨,我省了很多麻烦,高兴还来不及呢·”·姬元懋心下大慰,园园为她付出,足见她的心系在自己身上,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再说,她也不想让园园劳碌,心里念着她一个人就够了。
“今儿车马劳顿,明天在菡樱台设宴款待两位师姐,为了热闹一些,我还特意邀请了长公主、十公主和范玮琛·”·“你看着办就好·”姚园应道。
·两人计划好了事宜,温馨蜜意地用了午膳,姬元懋去了澄心堂见大臣,姚园去了喜雨山房找两位师姐··未至喜雨山房闻听刀剑相碰的声音传来,姚园疑惑,畅春园是皇家园林,任何人不得在园子里动用兵器,就算是皇子们也只能在校武场练习,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私动蛮力·轻步移去,芭蕉旁边两个身影上下飞舞,宛如两条游龙翻云覆雨,好不畅快。
姚园惊诧,这不是四娘和五师姐吗四娘招数不明显,多为狠厉、简练,适用于实战,五师姐更趋向于一招一式的美感,两人百招之后,大汗淋淋,轻挽剑花,收缩自如,彼此之间皆是欣赏和佩服。
菡樱台位于荨樱园内,台子的旁边有一株百年樱花树,绚烂绽放时节,淡红色的五枚花瓣如回雪含绯,璀璨热烈··姚园第一次见开的如此繁荣的花,顿时晃了眼。
在太一峡谷的一年半,满山绿树、红花、异草、野果,什么娇艳的花儿没见过,只是像这么热烈的花还是头一回见·奔放高尚,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日本东京的樱花,大片大片的,三月里,落英缤纷,竟像下了香雪一般,置身于花海之中,如入仙境。
只是标上了日本国花,沾染了日本的残虐气息,失了光华··“喜欢这树樱花吗”姬元懋见姚园看的入迷,忍不住问··“欲问大和魂,朝阳底下看山樱。
果然是极佳的心境·“经姬元懋一问,姚园想起日本人的精神,”人生短暂,活着就要像樱花一样灿烂,即使死,也该果敢·”·“什么”姬元懋听得悲伤,隐隐不安,“怎么突然出此伤感之语。
原想着樱花艳丽,舞女翩翩起舞时,樱花飞旋,是绝妙的画境,却惹你伤心了·你若是不喜欢,便命人刨了去·”·见姬元懋误会了,姚园忙说:“皇上误会了。
臣妾只是看到樱花想起了东海一个岛国·这个国家的国花便是樱花,信奉不污不染,凋落干脆·只是该民族不如樱花纯洁高尚,太过残暴·”·“原来是这样。
看来是朕孤陋寡闻了·”姬元懋放下心来··紫阳长公主携女落坐在姚园下首,正细致入微地问及明月在国子监的情况··杨萱妍瞧见了,目光柔和,轻轻抚摸着小腹,期待孩子的降临。
都彦歆看着歌舞曼妙,正待入迷,余光看见四娘站在姚园身后,目视前方,一动也不动,不由得撇撇嘴,木头疙瘩,除了练剑的时候还有点意思,其他时候真无趣··范玮琛余光看见姬元懋与姚园感情融洽,安慰之余有些失落。
明知在放弃她的那一刻便是今日的结局,而今伤心给谁看呢明言公主悄悄握住范玮琛的手,对她温柔一笑·范玮琛回以一笑,眼里带着几许愧疚和疼惜。
姚园许久不见范玮琛,自是关心故人,不巧看见她们夫妻二人的互动,心弦微微触动·明言公主活泼率直,心- xing -单纯,对范玮琛一往情深,打动她是早晚的事。
“听闻杨夫人半年前小产”紫阳公主关心完了自己孩子,瞥见一旁的杨萱妍抚摸小腹,一时有了话题,关切地问··“民妇无能,未能照顾好身子,谢公主关爱。”
杨萱妍不想紫阳公主说话,斟酌好了话语,小心翼翼地回答··“先夫许德业与挽西山庄庄主曾有数面之缘,故问故人之子·”紫阳公主怕她误会,忙解释一二。
杨萱妍记得父亲曾说过几句,公爹任庄主时,曾与许德业有些交情,觉得搭上这座桥,对绿玉山庄有利无害·后来许德业猝死,爹爹也就作罢了·因此,公主关心也是人之常情:“长公主关怀,是民妇的荣幸。
先前是民妇不够仔细,现下已经无大碍了·”·“那你可要小心些,三茶六饭都要仔细·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一定要懂得爱惜自己。”
紫阳自从姬元懋登基后,日子比之以前好了许多,女儿也争气,在国子监成绩突出,因此,对姚园和姬元懋甚为感激·而今见杨萱妍容貌秀丽,举止娴雅,不像一般妇人,生了好感。
而在场之人,只有她们二人有了孩子,自然有了共同语言··明言公主不明就里,羡慕地问:“杨夫人有了孩子是福气,想必马庄主十分欣喜吧”·杨萱妍淡淡道:“还好。”
明言公主有些尴尬,只得将注意力放在歌舞上·范玮琛向杨萱妍歉意一笑·别人不知,她清楚得很,挽西山庄庄主马鸿轩两年内连纳三房小妾,个个艳若桃李,工于心计。
杨萱妍的头胎便是第二个小妾害死的,对此,马鸿轩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略申斥几句便作罢了,令人心寒···“师姐,这道鲫鱼炖豆腐是皇上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极适合孕妇使用,你多喝些。”
都彦歆打破僵局,给身旁的杨萱妍盛了一碗汤··姚园时势地说:“二师姐有孕在身,不可劳力费神,多吃些莲子百合粥净净气·”·姬元懋也给足了面子,朗声道:“两位是皇后娘娘的师姐,便是朕的师姐,以后把这儿当成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谢皇上盛恩”两人齐齐俯身行礼··宴会进行到一半,姚园看的疲劳,只好起身告退片刻·行至凤麟洲,刘四娘在她耳边呓语了几句,姚园站定,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叹道:“既然跟来了,为何不敢出来相见呢”·范玮琛自翠柳后走出,定定地看着姚园:“有一年不曾见你了,你可好”·“很好”姚园直言不讳。
范玮琛眼神一黯,话语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姚园不忍,眼前人也曾一心待她,甚至为她不畏生死,怪只怪造化弄人,无缘终是无缘:“你怎么样”·没想到姚园还会关心自己,范玮琛鼻子一酸,哽咽道:“还好,明言对我还算上心。”
“那就好·过去就过去了,明言公主是个难得的好姑娘,惜取眼前人便是·”姚园见她还沉浸在以往的岁月里,想起宴会上的一幕,少不得提醒两句。
当事情已经成为定局的时候,要做的就是面对现实,让关心自己的人安心,不然,只能害人害己··“我知道·”范玮琛无奈,自己种下的因,苦果也该自食才是,“皇上是真心喜欢你,我早就知道,希望你们幸福。”
“谢谢”·一时两人无话,范玮琛自知不可久留,只好离去··“娘娘,明言公主刚才躲在柳树后面,哭着跑开了。”
刘四娘耳聪目明,一眼瞥见了两眼红肿的明言公主··“我和范玮琛坦坦荡荡,明言是个明理的人,她只是伤心,不会嫉恨本宫的·时间不短了,我们也回去吧。”
姚园长叹一声,扶着刘四娘走了·· · ·第三十八章·半月后,挽西山庄派了人来,马鸿轩的母亲病了,请杨萱妍回去床前尽孝。
姚园阻拦不得,只得答应··宽大舒适的马车旁,姚园不舍地拉着杨萱妍的手说:“师姐好不容易来一趟,真舍不得你走·”·杨萱妍笑道:“婆婆有病,我应该在身边尽孝。
虽然马鸿轩对我无情,但我不能落人话柄,让他人耻笑绿玉山庄的小姐不知礼义·”·“师姐永远那么守礼·既如此,我也不强留师姐,只盼师姐常来看我。
我深居皇宫,不能走动,身边又没有可心的说说心里话,唯有等着师姐了·”姚园自然理解,二师姐是大家闺秀,要守的礼节自然多··“放心吧,有时间了一定来。”
杨萱妍听着伤心··都彦歆瞥了瞥目不转睛的刘四娘,有些失望:“师妹,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起程了·”·“好吧”姚园闻言,只得放开杨萱妍的手。
看着马车缓缓的离开,姚园有些感伤,两位师姐一走,这偌大的皇宫又只剩下自己了··“园园,你还有我·”姬元懋下朝后,急忙赶来,见姚园一个人站在宫门前眺望,脸上的落寞之情难以忽视,她拦着姚园,温声安慰,“二师姐身为人妻,当在婆婆面前尽孝,就算马鸿轩无情无义,二师姐也摆脱不了儿媳的责任,即便我是皇帝,也强留不得。
不然,世人不认为是马鸿轩薄情寡义,而认为二师姐不守妇道·”·姚园将头埋在姬元懋怀中,为师姐的不幸悲伤:“平安,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姬元懋笑了笑:“我会让你一直幸福。”
转眼中秋将至,姚园的工程也完成了··“啊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做成了”姚园拿着衾衣来回翻看,喜欢的舍不得撒开手。
“恭喜娘娘,金诚所至,终有所成·”凌嬷嬷也很高兴,绣了一个多月了,终于绣成了·冰丝纱触手生凉,上面的金丝盘龙绣的活灵活现,跃然纸上。
难得是一针一线都绣的那么仔细、用心,若不是心心念念着皇上,怎么能做的如此尽心,那一针一线都带着柔情蜜意··“虽然绣工比不上大家闺秀,却是我的一片心意,希望她喜欢。”
姚园抚平金龙,一脸期待··“皇上一定会喜欢的·只要是娘娘绣的,皇上都喜欢·”凌嬷嬷和蔼可亲,“娘娘为了这件衾衣,费神费力,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好好休息了。
奴婢瞧您的脸色都有些憔悴了,快喝杯红枣茶,到榻上休息一会儿吧·”·“也好·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感觉很累,还有点倒胃·”姚园拍拍胸口,气色不佳。
凌嬷嬷担忧道:“娘娘凤体要紧,还是传太医看看吧·”·姚园一笑了之:“不用了·估计是天儿太热了,嬷嬷知道的,我怕热·再说,我自己就是大夫,有没有病还不清楚。”
“这……”凌嬷嬷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天儿溽热,昨儿个刚宴请了明言公主,怕是娘娘累着了·”·“没事。
我没那么娇弱·”姚园头有些晕,不想多说,只想倒在榻上睡觉,“嬷嬷,您也忙了半天了,去休息吧,我去睡会儿·”·凌嬷嬷无奈,只好吩咐奴婢伺候姚园宽衣歇息。
姬元懋下得朝来,从澄心堂到四宜书院,短短的几步,已经热的满头大汗了··“皇上,恕奴才多嘴,这几日正是最热的时候,不动还出一身汗,您何苦来回跑呢”张从化擦擦额头上的汗,咧着嘴说。
姬元懋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与皇后一起用膳,就像平常百姓家的夫妻一样,再热的天儿,朕也觉得舒心·”·张从化赔着笑脸:“皇上待娘娘之心,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进的宫门,到了殿前,姬元懋令其他人其他人在外候着,独自一人进了去,却发现殿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宫女安静地站在门口·宫女正要行礼,姬元懋忙打了个噤声,小声问:“娘娘呢”··“回皇上的话,娘娘睡下了。”
“睡下了”姬元懋奇怪,“这是早膳时间,往日皇后都是等朕一起用餐的,怎么睡下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娘娘说有些累,便吩咐奴婢,等皇上来了再唤醒她,也好和皇上一起用膳。”
小宫女低着头,眼都不敢抬一下··“累”姬元懋皱皱眉,“娘娘最近都做什么了可有就医你们是怎么伺候娘娘的,居然让娘娘累着了”·“奴婢该死”两个宫女那里敢说出来,皇后娘娘是因为给皇上做衾衣累着了,只得磕头求饶。
四宜书院奴仆几十人,侍卫上百人,平时见了姚园皆一脸喜色,可是见了姬元懋个个噤若寒蝉,一声也不敢坑··“行了,退下吧,别吵醒了娘娘·早膳暂时不用摆了,等娘娘醒了再用。”
姬元懋呵退宫女,放轻脚步,来到榻前坐下··姚园睡的正熟,安静的睡颜一片静和·只是脸色略微苍白,显然精神不振·姬元懋有些心疼,身为一国之母,除了要处理六宫事宜,还要定期面见命妇,一应赏赐都要安排有序,不比她这个皇帝轻松多少,着实累着她了。
等忙完江南水灾这件事,也该抽出几天时间好好陪她歇息歇息··姚园睡的正稳,连日的劳累去了大半,不知怎么的,睡梦中总有一道目光注视着她·无奈只好睁开了眼,却是姬元懋坐在榻前,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连朝服还未换下。
“怎么也不叫醒我”姚园赶忙坐起来··姬元懋忙扶起她:“看你睡得香甜,等等也无妨·”·“那也该换下朝服啊。
天儿热,皇冠又重,一直戴着也不嫌累·”姚园心疼她的不易,面上又说不出肉麻的话,只得出言责怪··“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姬元懋面上虽然不服,心里却甜蜜的很,这是园园在关心自己呢。
“还贫嘴·”姚园白了她一眼··姬元懋想到了姚园的身体,担心地问:“刚才听宫女说,你不舒服,可是病了”·“没有的事。
天太热,不愿意走动罢了·”姚园草草揭过,“想必平安还未用膳,正巧我也饿了,让宫人们摆饭吧·”·“好吧不过你也要主意身子,一切杂事交给宫人去做,可别累着了。”
姬元懋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两句··“放心吧,我又是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自己也会医术,还用你这个外行提醒呀”姚园笑道。
·姬元懋笑了:“我倒忘了,我的爱妻还是一名小神医呢”·“少嘲笑我了·我算哪门子的神医,最多看看方子,抓抓药。”
姚园叹着气,满是遗憾,“可怜我苦心学医,一次也没出过诊,真是可惜了两年时间·若是能成为师父或者大师兄那样的名医,也算得偿所愿了·”·姬元懋气的捏捏她鼓起的小脸,好笑不已:“若是园园成了神医,太医院还不成了摆设,那些老匹夫丢了饭碗,还不天天找你哭闹。”
姚园眼珠一转,眉眼弯弯,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怨得了谁,只能怪她们自己学医不精·与其有时间找我哭闹,还不如拜在太一峡谷门下,学的一身本领。”
“你呀越来越调皮了”姬元懋哈哈大笑·自从两人交心后,园园逐渐恢复了以往的朝气,和自己说话也不再一本正经的样子。
如今她们真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有说有笑,互相关爱,比那神仙还快活三分··“皇上、娘娘,早膳摆好了·”宫女等两人说完了话,方见缝扎针赶紧禀报。
“下去吧”姬元懋一边令宫女退下,一边帮着姚园穿上外袍·姚园整理完毕,又给姬元懋换上常服,两人才相携一起来到餐桌用膳。
“今儿,我亲自做了一道清凉解暑的菜,名叫麻酱穿心莲,你尝尝怎么样”姚园在姬元懋的碟子里夹了两筷子··一听说是姚园亲手做的,姬元懋连忙吃下,嚼了嚼,赞道:“的确清爽。
穿心莲颜色翠绿,口感脆嫩,加上芝麻油的香味,确实是一道清心的好菜·”·姚园得意一笑:“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不是我自夸,我做的菜既好吃又养生,别人是学不来的。
你呀,有口福了”·“是是是平安三生有幸,得园园贤妻,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姬元懋顺势逗逗姚园,坐直身子,摆着架势,摇头晃脑地说。
“你知道就好·鉴于你知福惜福,我决定明天中午做荷花晏犒劳你……”·夜明星稀,姬元懋忙完政事已是戌时二刻,匆匆回了四宜书院。
姚园准备了莲子百合粥和几样解乏的小菜,一瞧见踏进宫门的姬元懋,急忙迎了上去··“怎么忙这么晚”·“江南水灾的事已经处置完毕,灾民已经得到了良好的安置,不用再每日施粥,朕让他们以工代赈,也不怕他们没事做到处惹是生非。
招揽人才的事也有了眉目,工部已经从全国选拔了十个善于水利的人才,并列了防水开渠的措施·朕很高兴,忙得晚了些·”姬元懋见饭菜未动,料知姚园等了她许久,责备道,“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以后我回来晚了,你就先吃,饿着了怎么好。
也怪我,没让张从化告诉你·”·姚园拉着姬元懋入座:“不怪平安,是我想与平安一起用饭·”·姬元懋心里甜甜的,拉过姚园的手握在手心:“园园,你真是我心里的一道阳光。
只要有你,到了那里都是温暖的、光明的·我时常庆幸,感谢上天,让我娶了你,不然,黑暗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呢”·姚园眼一热:“我何曾不是。
本以为这辈子将独身一人,谁知道,能与你相知相守,让我的心有了依靠·”·姬元懋眼神坚毅中泛着独属的幸福的神采,她坚定地说:“只要我们彼此相爱,彼此的心靠在一起,我们的日子会更加美好。”
“一定会的”·第二天,姚园特意早起了半个时辰,拿起冰丝纱衾衣给姬元懋穿上,霎时如凉玉覆体,丝丝润滑,整个人舒朗气清。
姬元懋得知是姚园亲手做的,感动的差点掉下泪来,视若瑰宝,一连几天舍不得换下·姚园好笑,心里甜滋滋的,准备再做一件给她·这个傻子,总不能不换衣服吧。
·转眼中秋团圆节到了,选拔人才已经敲了晚钟,姬元懋得了千里马,甚为喜悦,赐宴方壶胜境,遍请亲贵大臣及家眷··与以往宫宴不同,姚园既与姬元懋两心相印,自是夫妻一体,一心为她分担。
故提前准备好了亲酿的桂花酒,以示皇恩浩荡··当所有宾客到齐后,帝后相携而来,一时歌舞升平,帝臣共乐··酒至一半,姬元懋命人抬上一架烤全羊:“这架烤全羊是请西域烹饪大师专程而来烤制的,佐料、工序、手法,天下少有,朕借中秋佳节,与众卿家共享此味。”
“谢皇上恩典”大臣欢喜,得皇帝眷顾,是满门荣宠··“羊肉配桂花酒,人间美味·”姬元懋令宫人分割给大臣及命妇,自己亲自割下一块递给姚园,“皇后尝尝,中原的厨子可制不出这么地道的味儿。”
“谢皇上”姚园看着肥的流油的羊肉,直觉喉咙里一股苦水向外冒,差点吐了出来·可众大臣在场,皇上又兴致高昂,是在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只好执箸夹了一片送往口中。
“唔……”刚嚼了两下,胃里一阵翻腾,姚园实在没忍住,一下子吐了出来··“园园,怎么啦”姬元懋一惊,忙扶住她,急切地说,“快传太医”·姚园忙阻止了她:“皇上,今儿是中秋佳节,众卿家都在,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臣妾只是因为天热,胃口不好,前儿又吃了油腻的东西,有些腻着了,不碍事的·”·“可是……”姬元懋有些迟疑··姚园笑道:“你看,大臣亲眷们都看着呢。
不可因小失大·”·姬元懋见大臣果然都停止了饮酒,将目光齐齐投向了这边··长公主紫阳疑惑道:“皇后身体一向康健,自己也颇通医术,身体应该没什么大碍,怎么会对美味鲜嫩的烤羊肉倒胃呢莫不是……”·明月郡主见姚园脸色不佳,轻轻推了一下母亲:“母亲且用餐吧。”
明言接过她的话,问:“是什么”·一名诰命夫人心思一转,大喜过望,迅速起身下拜,高兴地说:“恭喜娘娘,娘娘您有喜了。”
“轰”的一声,姚园脑中如一颗炸弹爆裂,惊骇不已·细细回想连日来的症状,的确很像怀孕的迹象··众大臣闻言大喜,纷纷恭贺,只有范玮琛脸色- yin -沉不定。
姬元懋手一僵,握住姚园小臂的手一硬,心内不悦·姚园拍拍她的手,心里好笑,两个女人怎么能怀孕呢不然,岂非天下大乱·她镇定了情绪,面带微笑地说:“本宫只是前几日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伤了胃,众卿家多心了。”
·“这……”大臣你看我,我看你,不明白皇后为何如此冷淡·要说身为一国之后,集天下宠爱于一身,怀孕是早晚的事。
皇后已成婚两年有余,早该怀有子嗣,怎么无动于衷呢大臣们集体看向皇帝,结果姬元懋也淡淡地说:“皇后只是吃坏了东西,让卿家担忧了·”·一时,大臣便不多说了,连皇上都不在意,他们作为人臣更不好多言,看来,皇上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宠爱皇后哇·回到四宜书院,姚园仍然惴惴不安。
大臣的话像针一样刺在心上,久久挥之不去·仔细想想这些天的状况,易困,身上懒懒的,吃什么都没胃口,喜食酸辣食物,每一样都是孕妇该有的行为·可是,不可能啊别人不知道,她还不清楚吗她是不会有孕的。
难道是得了什么怪病姚园有些不确定,犹豫再三,颤巍巍地向脉搏摸去,刚一搭上,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她赶紧放下手来,过来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扶向脉搏。
顿时,惊骇万分,她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脸色苍白,不知所措地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是我弄错了……错了……”·事情太诡异了,她重重吐了一口气,沉下心,再次把脉,三根跳动的脉搏是那么有力明显,一点儿也不容忽视。
“皇上驾到”·尖锐的声音刺透耳膜,姚园心慌不已,该怎么对平安说呢她会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吗·“园园,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姬元懋进的殿来,一眼看见苍白着脸的姚园,担心地问··“我……”姚园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怕姬元懋不相信,太违背常理了,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
姬元懋甚为焦急,她从来没见过姚园这个样子,好像惧怕什么·难道有人伤害园园想到这个,姬元懋心一凛,眼神变得冰冷,谁敢伤害园园,她便将她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看着姬元懋狠厉的眼神,姚园心更慌了,平安的- xing -子冷绝,若是她不相信自己,会是什么结果呢·“园园,看来你确实病了·前几天嬷嬷偷偷告诉我,你是因为为我缝制衾衣,劳累过度才会精神不振,快让太医看看吧。
虽然你也通晓医理,但医者不自医·陈太医是太医院的魁首,医术一向为人称许,你放心吧·”姬元懋暗暗责怪自己,若不是她太过忙于朝政,疏忽了园园,也不会连园园病了都不知道。
“不……不用……”姚园吓得连退几步,慌忙摆手··“园园,你怎么了”姬元懋更为焦急,园园怎么这么怕就医。
“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姚园别过脸,不敢直视姬元懋的眼睛··“园园,你是不是有心事”姬元懋好生奇怪,园园怎么变得这么犹豫不决,这不像她平时的- xing -格呀姬元懋走上前,板着姚园的肩膀,温声地说:“园园,别害怕,不是还有我吗你若是有为难的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去面对。”
姚园定了定神,慢慢转过头,看向姬元懋,对上她关切的眼睛,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地问:“平安,你相信我吗”·“相信”姬元懋答得毫不犹豫。
她回答的这么肯定,真的能够做到全心全意地相信自己吗姚园凝视着眼前的枕边人,心存怀疑···姬元懋是什么样的人,只一个眼神,便看穿了对方的想法。
虽然对姚园的不相信有些失望,但当务之急是园园的身子·姬元懋注视姚园,眼神清澈诚挚:“园园,我身上最大的秘密都告诉了你,还有什么不相信呢”·姚园想想也是,就连她是女子这样天大的秘密都不避着自己,还有什么不能相信呢可是,此事非彼事,别说是身为古代人的她,就算是长在红旗下,沐浴在科技发达中的自己也难以置信呀。
不过,一直瞒着不是办法,早晚会暴露的,若是不坦白,被她发现还会让两个人生出嫌隙,不如坦白相对·赌一赌她对自己的心,赌一赌两人之间的信任程度··姚园平静了下来,对姬元懋说:“让太医为我把脉吧”·“好”姬元懋闻言,放下心来,只要肯医治就好,“陈太医”·“是”陈太医是太医院的元首,十年前他慧眼识珠,第一次见到姬元懋,便认定她有帝王之相,早早投靠了她,成了她的心腹大臣。
后宫、前朝的许多秘密也是他传达的,因此,姬元懋对他还是比较放心的··“皇后怎么了”姬元懋久久得不到结果,渐渐烦躁起来。
陈太医小心翼翼地听了很久,才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已有喜两个多月了·”·“什么”姬元懋猛然站起来,瞪大了眼睛,她狠狠地盯着陈太医,仿佛喷出一团火来,“你敢欺骗朕”·陈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地说:“微臣就算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敢欺瞒皇上。
皇嗣关乎社稷,臣怎敢胡言乱语·”·“再看”姬元懋还是难以相信,“或许是得了类似的病而已,你老眼昏花,看错了也是有的。”
“不用了·”姚园低着头,幽幽的说,“陈太医退下吧·”·“是,娘娘·”陈太医不安地看向姬元懋,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一脸怒气。
姬元懋疑惑地看着姚园,不明所以:“园园,你”·姚园定定地看着她,平静而坚定地说:“陈太医说的是真的·”·“园园,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疯了”姬元懋嵌住姚园的肩膀,想哭又想笑。
姚园不知该如何说起,她既痛苦又无奈,她也不相信,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姬元懋放开她,后退两步,摇摇头:“园园,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这只是一场梦。”
“平安,我……我没有骗你……”·“你可能,不会的,你骗我,你怎么可以开这样的玩笑……”姬元懋喃喃自语,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
“平安,我……”·“住口”姬元懋大吼一声,“你别喊我的名字,你不配”·姚园两行热泪顺溜而下:“你不是说相信我吗”·“你拿什么让我信任”姬元懋泛着泪花,仰起头,努力将之逼回去,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哗哗的往下淌,留到嘴里,酸涩无比。
她失望地看着姚园,有恨,有痛,有悲:“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我那一点对不起你了”·“平安,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姚园心痛难当。
姬元懋心存最后一丝希望,她宁愿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姚园还和以前一样,她们仍然一起喝茶,一起吃饭,一起处理政务·她乞求地望着姚园,哀声道:“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这只是一场梦。”
姚园沉痛,她艰难地摇摇头,声音清晰而透亮,带着断肠的穿透力:“是真的虽然我也不愿意相信,我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但是我不能骗你。”
“别说了……别说了……”姬元懋长啸一声,一掌掴向姚园,顿时将人扇倒在地,“你很好,是我傻,是我愚蠢,居然妄想得到你的爱。
明知世上没有人会疼自己,还奢望那遥不可及的感情·”·姚园捂着脸,嘴角溢出鲜血,她苦涩不已,泪如泉涌:“姬元懋,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我不奢望你接受现实,但你不能怀疑我的人品。”
“信任你还有脸说信任”姬元懋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去问问天下人,两个女人能生出孩子吗明明是你和野男人做了苟且之事,还和朕谈什么信任怪不得,你不让太医把脉,原来是怕事情败露。”
姚园不敢相信她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姬元懋,你竟然这样侮辱我”·“那你说,我该怎么说你·”姬元懋反问,“怎么,你和野男人有了孩子,做下廉耻之事,还妄想朕笑脸相迎,送上祝福,甚至全盘接纳吗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朕”姚园悲极而笑,“原来在皇上眼中,我竟是那般不堪的下作女子。
既然皇上都自称朕了,那么臣妾又有什么好说的呢”·“好很好非常好有胆识有魄力”姬元懋冰冷地看着姚园,转身踏出四宜书院,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个时辰后,内务府大总管传旨,皇后姚氏御前失仪,禁足于四宜书院,任何人不得探视,无召不得出宫门半步,四宜书院一应女仆即可赐死……· · ·第三十九章·转眼,秋风萧瑟,四宜书院在不复往日热闹,冷冷清清的房间里格外悲凉。
姚园点燃一根蜡烛,世人多登高踩低,自从禁足后,连阿猫阿狗也不再登门了,更不要说送一些时鲜的摆设和上用的蜡烛·拿出未绣完的衾衣,这是蜀州刚进贡的极品绸缎,本来打算给姬元懋做一件衾衣,也许现在不用了吧。
这两天,她用心想了许多·虽然惊异,但她可以肯定孩子就是姬元懋的·她把身子给姬元懋的时候还是完璧之身,期间除了石崇从未与任何男子接触·就算是石崇也是一帮人跟着,从未独处过。
至于□□,就更无从说起了,不管是昭明宫还是四宜书院,从来被保护的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不要说陌生男子·就算是宫中侍卫疏于职守,身边还有刘四娘等一批侍卫,不可能人人都疏于防守吧再说,自己本身就是大夫,身体有丁点异样,立刻会有所察觉,不可能不会发现。
所以,情况只有一种,姬元懋虽为女子,确有让女子怀孕的能力·若她猜的不错,这种异象,应该拜那位丹石仙人所赐·曾听姬元懋说,丹石仙人给了她一味药,在药浴中浸泡了三年才绝了女儿心,但药有个独特的副作用,那丹石仙人是方外之人断不会随意伤害别人的- xing -命,想必那独特的副作用便指的是这个吧。
·挑挑灯芯,让房间更亮一些,姚园放下银针,对窗而叹·几天前,她还和姬元懋何当共剪西窗烛,转眼间,物是人非,只留她一个人对月而眠··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姚园想笑,谁回来呢不是风吹,便是来看笑话的吧·“把食盒放下,出去吧”·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姚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出现幻觉了吧,那天,她说出了那样的话,怎么还会来呢·“怎么皇后不敢面对朕吗”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是她,是她来了·难道她想通了相信自己了姚园惊喜地转过头,带着希翼··几日不见,不曾想姚园憔悴了这么多,下巴尖尖的,小脸瘦了一圈儿。
姬元懋压下心中的疼惜,冷着脸说:“这几天,朕细想了想,或许你是一时糊涂,被人骗了·只要你说出那个男人是谁,这儿有一碗堕胎药,你喝了,朕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还会……会像以前一样。”
一头冷水泼下,姚园的心变得冰冷,原来这就是她几日来思考的结果·说到底还是不信任而已·冷冷一笑,姚园淡淡地说:“没有什么男人,堕胎药我也不会喝,令皇上失望了。”
“你……”姬元懋气极,三两步走上去,掐住姚园的脖子,“你当真对那男人如此情深,宁愿独守冷宫也要维护他·”·姚园凄然一笑:“如果皇上是这么认为的,便是如此。”
姬元懋转过头,带着最后一丝期盼,又问了一遍:“你是选择朕还是选择孩子朕保证,只要你打掉孩子,说出那个男人是谁,我既往不咎。
你依然是高贵的皇后·”·“如果我说这个孩子是你的,你信吗”姚园见她口气软了些,心内又升起一丝希望··“事到如今你还想糊弄朕”姬元懋硬下了心肠,“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打掉孩子,朕待你依旧。
若你保留孩子,朕此生与你不复相见·”·姚园下意识的抚摸小腹,有些迟疑,难道真的要打掉孩子吗如果这个孩子是姬元懋唯一的孩子呢我怎么能扼杀她的孩子可是,不打掉就要和她恩断义绝,当真要这样逼迫我吗姚园想了又想,依然决定保留孩子。
她已经和自己生了二心,即便打了孩子,关系也不复以往,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裂缝已经有了,崩溃是早晚的事,还不如忍了当下,保住孩子··“孩子我不会打的,你走吧。”
姚园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判决··“哈哈……好……”姬元懋猛然松开了她,红了双眼,“你玩弄朕,朕也不让你好过。
既然你如此绝情,朕也不用再隐瞒了·你以为朕爱上你了吗朕不过是拿你当个靶子而已·有你在,才没有人怀疑朕的身份,范玮琛才肯效忠于朕,韩喆才会为朕出钱出力。”·姚园冷笑:“我不信。
如你所说,你大可以找一个更容易掌控的人·而且你也不会让我知道女子的身份·”·姬元懋像看一个傻瓜一样看着姚园,嘲笑道:“你可真是天真。
女子的身份于朕而言根本没什么大碍·朕本就绝了女儿身,就算是太医把脉也未必看的出来·重要的是范玮琛的兵和韩喆的钱。”·“你何必自欺欺人。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姚园根本不把姬元懋的话当真··姬元懋轻蔑地说:“朕怕什么第一,你根本传不出去;第二,就算传出去了也没有人相信;第三,你不会传出去。
你别忘了,朕已经稳坐龙椅·范玮琛的兵权早已被朕剥夺,空留着镇国将军的名号·韩喆更是一个小小的商人,连说话的地儿也没有。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替她们的安危着想。若朕出了事,她们的下场只会更惨,别忘了,她们也是女儿身,且有家室。”·“你以为我会信吗”姚园别过头,看也不看姬元懋,直视这前方。
“你可真傻·你也不想想,你哪点好,有什么值得朕喜欢的地方·论相貌,比你美的人大有人在,论才华,朕的暗卫里面比比皆是·”姬元懋盯着姚园的眼睛,字字锥心。
姚园的心好似被剜走了一块,生疼生疼的:“你为何,为何这样刺我的心这样做你自己快乐吗”·姬元懋转过身,冷冷地说:“朕很快乐,朕喜欢看着别人痛苦。”
姚园似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倒地,失了魂般,呆呆地一动也不动……·姬元懋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边走边说:“皇后姚氏不敬君上,不守宫规,着冷宫安置,朕此生与尔不复相见。”
……·圣旨下达当日,范玮琛疯了般的闯进皇宫,跪在崇德殿外请求见圣,可惜,圣上严令,范玮琛不得面圣··崇武门前有一面大鼓,是前朝开国皇帝设立的,为的是当江山有变时,忠臣良将可击鼓上朝,召集文武百官劝谏圣上。
只是数百年来,朝代更替,无人敢敲响此鼓·敲响它不但会触怒天颜,甚至会连累满门,因为它涉及了皇帝颜面和帝王权威··范玮琛磕的头破血流一直被拒在门外,不顾众人劝告鼓起勇气敲响了震天鼓。
姬元懋龙颜大怒,凛冽的目光- she -向跪在殿内的范玮琛:“范玮琛,你好大的胆子,当朕是昏君吗”·范玮琛伏在地上,哀求道:“皇上息怒,臣闻听皇后被打入冷宫,情急之下才敲响了震天鼓。”
“你是因为此事来指责朕的”·“臣不敢·敢问皇上,皇后身犯何罪,为何打入冷宫”范玮琛头挨着地,卑微地问。
姬元懋冷哼一声,凉凉地说:“皇后有碍妇德,不睦宫闱,藐视宫规·”·“臣虽然不曾踏入后宫,也常听宫人说,皇后为人谦和温厚,对各宫太妃处处礼让有加,从不敢有一丝怠慢,对皇上更是勤勉侍奉,怎能说有碍妇德,不睦宫闱呢”·姬元懋眼神一沉:“难道朕的家事也要一一向将军回报吗”·范玮琛将头埋得深深的:“臣不敢。
只是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国母不安,则天下不安,请皇上三思啊”··“什么也不用说了,朕心已决”·范玮琛抬起头,不甘心地说:“皇上,皇后乃千古少见的好女子,请皇上务必三思。
若皇上是在不喜欢皇后了,便放她一条生路吧·臣身为皇后的哥哥,不忍心妹妹惨死冷宫,望皇上看在臣末尾功劳的份儿上,恩准微臣接皇后出宫,从此成为庶人,永不踏入皇宫半步。”
“放肆”姬元懋大怒,“天子驾下,岂容你如此妄言·朕看你是居功自傲,目无皇权·来人,拉出去重则八十”·稍时,禁卫军将范玮琛压制在地,上绳欲走。
范玮琛忽然笑了,念道:“层林尽染,万里江山,愿与贤弟携手共勉,天上人间,得一个自在”·姬元懋脸色一变,这句话是当初她救出范玮琛的时候,与她在孝王的墓碑前,歃血为誓,结成生死兄弟,共谋大业时说的话。
姬元懋心一软,怒气消了三分,她揉揉发疼的太阳- xue -,疲惫地说:“朕念你功在社稷,不忍加罪,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皇上……”范玮琛还想说什么,只见名言公主发髻散乱地闯上殿,哭倒在范玮琛身边:“琛哥哥,你一意孤行,当真不念半分夫妻之情了吗”·“明言,我……”范玮琛迟疑。
明言双眼含泪:“琛哥哥若心中还有一丝明言,便随我回家·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皇上不会委屈娘娘的·若琛哥哥当真不念半分夫妻情分,明言便血溅当场,免得日后受尽分离之苦。”
“我……”范玮琛左右为难··姬元懋挥挥手,不耐烦地说:“明言用情至深,范玮琛该珍惜才是·退下吧”·范玮琛深深磕了一个头:“臣只有最后一句话。
皇后娘娘对皇上之心,微臣看在眼里,她对皇上的情义不比皇上对她的少,望皇上用心去体会,莫要伤了娘娘的心·”·范玮琛的肺腑之言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姚园仍然在冷宫过着下人不如的日子,生活上没有半点改变。
崇德殿内,姬元懋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政务中去,依此来排去心中的痛苦··张从化小心翼翼地说:“皇上,刘四娘长跪殿前,请求面圣·”·“不见,让她回去吧只要和皇后有联系的人,朕一律不见。
把伺候过皇后的人全部大发到朕看不见的地方去”·“可,刘侍卫说,她只和皇上说一句话·”·姬元懋的手顿了顿,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传吧”·“是”·片刻,刘四娘一身男装打扮,样子像极了在暗卫时的装束。
姬元懋道:“你已经脱离了暗卫,为何还如此装扮”·“奴婢虽然不是暗卫了,但奴婢不敢忘了出身·”·“你这是在暗示朕不念旧恩吗”姬元懋眼神一冷,斥问。
刘四娘低着头说:“奴婢不敢·奴婢只求皇上一件事·”·“说”·“奴婢想去冷宫照顾皇后娘娘”·“为何这么对她念念不忘,你似乎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
“奴婢没有忘·奴婢这样做有两个原因·”·“说说看”·“第一,为了皇上·”·“为朕你是为了皇后吧”·“日久见人心。
时间会证明,皇后娘娘对皇上的情意没有半点瑕疵·冷宫- yin -寒,奴婢怕娘娘身体吃不消,若那日皇上想通了,娘娘却不在了,岂非后悔莫及·”·姬元懋想起幼时和母亲在冷宫的生活,心头浮现一丝担忧疼惜之情。
·“奴婢二为报答娘娘的恩情·奴婢自五岁开始记事,爹爹嗜赌成- xing -,常常殴打娘亲和奴婢,在那个贫穷的家里得不到一丝的温暖·十岁的时候,穷凶极恶的爹想要把奴婢卖到那肮脏的地方,是皇上怜悯,救了奴婢。
在暗卫营,每日刻苦训练,没有半点空闲,没有一丝属于自己的时间·奴婢只知道胜王败寇,从不知人间还有温暖,还有尊重·自从遇到了皇后娘娘,奴婢才知道,原来天下还有人这样尊重奴婢,关心奴婢,让奴婢尝到了天下的温情。”
刘四娘一一述说着,似在回忆最美妙的事情,眼神柔和而明亮··姬元懋低头冥思良久,方道:“随你去吧照顾好她”·“是,奴婢定会照顾好娘娘的一丝一毫”·刘四娘拜了三拜,起了身,转身之际,犹豫再三,说:“奴婢多嘴再说一句,请皇上冷静下来用心想想娘娘的一言一行,莫要伤透了娘娘的心。
若真的伤透了,便再也不能挽回了·”·姬元懋白天刚经受了范玮琛的一出喧闹,那里还听的进去刘四娘的啰嗦,冷声呵退了刘四娘,瘫坐在龙椅上,留下了两行热泪……· · ·第四十章·连绵几场大雨,寒冬将至,宫墙瓦砾间已料峭风唳。
“娘娘,天冷,回屋吧”刘四娘叹口气,自从娘娘搬进了冷华宫,每天郁郁寡欢,再也没有展颜笑过··“冷我怎么不觉得”姚园伸出手,接住冰凉的雨水,没有任何感觉。
“娘娘”刘四娘急忙拉住她,又焦急又心疼,“您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肚子里的小皇子、小公主考虑呀”·“小皇子小公主”姚园凄然地笑着,“哪来的皇子、公主,我本是庶民,他也是庶民之子。”
娘娘被皇上伤透了心,连孩子也不想冠上皇上的姓了·刘四娘听得伤心,只得安慰道:“娘娘别多想·皇上只是在气头上,心里还是有娘娘的。
再说,娘娘您还有孩子呢天大的委屈也要丢一丢,孩子要紧呐娘娘您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在活着·”·姚园抚摸着小腹,喃喃地说:“是啊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孩子,我要保护她,让她健健康康地生活。”
“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刘四娘欣慰道···夜雨骤降,冷宫年久未修,很多地方都漏了雨·刘四娘把床铺搬至没雨的地方,将姚园用被子包得严严实实的,自己趴在床边安歇。
“平安……平安……”细碎的呓语声零零散散地传来·刘四娘睁开疲涩的眼,倾身观看,大惊失色,只见姚园脸色绯红,虚汗涔涔,额头烫的吓人。
“这可怎么办”·刘四娘急的团团转,冷手帕换了三四次,丝毫不见退热,再拖下去,胎儿非但不保,连娘娘的- xing -命也堪忧啊刘四娘沉思片刻,心一横,冲进雨中。
几声惊雷打响,崇德殿昏昏沉沉,姬元懋愣愣地倚在龙椅上,面前是堆成山的奏折··窗外寒风呼啸,吹的人心发凉·她记得母亲走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雷声阵阵,把冷宫的门窗都击碎了。
她伏在母亲床边,握着她瘦骨嶙峋的受,听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平安”“平安”,她的心都被母亲喊碎了·她极力想抓住母亲,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弱下去,直到怀中的身体渐渐变凉。
那个时候,她恨天下所有的人,狠毒了老皇帝,但她只能咬碎了牙混着血往里咽··一路走来,登上天下之尊的宝座,她的心一直是冷的·直到遇到姚园,从来没有一个人那样看过她——痴迷、澄净、欣赏、赞美,没有一丝轻视,没有一丝污垢。
她步步为营,设下瞒天大计,除了韩喆,赶走了范玮琛が将她娶到了手,层层攻占了她的心,本以为从此拥有了阳光,生活变得满足而恬淡,谁知道,她……·越想越痛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园园,你可知,我把整颗心都抛给你了,为什么你不珍惜它,将它伤的这么痛,这么痛……·“皇上,三更了,睡吧”张从化心疼不已,自皇后被打入冷宫后,皇上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埋首朝政,彻夜不眠,长此下去,身体可怎么吃的消啊·“下去吧”·更漏已去大半,姬元懋冷冷地说:“有什么事”·全身黑色衣袍的暗卫一号单膝跪地,面无表情地回道:“刘侍卫偷偷潜进了太医院。”
“她去太医院做什么”·暗卫一号迟疑片刻,如实上报:“皇后娘娘高烧…不退”·“园园病了”姬元懋嗖的站起来,焦急地问。
“是·属下想,刘侍卫可能是去偷药了”·姬元懋急忙往外走去,行至一半又停了下来,狠了很心:“你去国子监引了明月郡主前来,想法令她出面求了太医前去医治。
记住,不可让人瞧出破绽·”·“是”·待暗卫退去,姬元懋又恨又急,将案上的奏折扫落在地··直到金鸡打鸣,黎曙照地,姚园才发了汗,退了热。
明月郡主放下心来,替姚园擦擦汗,叹息:“纵然你贵为一国之后,也只不过是别人的一句话,从而凋零·女子的命运从来都薄,你这样的奇女子也逃不过。
我一定不要如此,我一定要叱咤天下,绝不为他人所践踏·你也要坚强起来,与其被人保护,不如保护别人·只有自己变强了,才有说话的权利·”·睁开酸涩的双眼,入帘是明月果敢的小脸,一身学子打扮,样子比之几月前成熟了几分,也内敛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明月道:“昨晚读书晚了,刚从国子监回来,闻听太医院遭贼,前去查看,才知道舅母病了,刘侍卫去偷药被戍卫发现,起了冲突。”
“这样”姚园淡淡道,“多谢你了·你一夜没合眼,眼圈都青了,快回去休息吧·这儿有四娘就可以了·”·明月也知道不便久留,只得起身告退:“舅母多多保重身子,来日方长啊”·“我明白”姚园微笑着点点头。
明月少不得叮嘱刘四娘几句:“一日三次进药,不可疏忽·药虽苦,对身子有益·舅母现在是两条命,不得丝毫马虎,若有事,可去国子监叫我·大事帮不上忙,小事还是可以的。”
“奴婢记下了”·明月转向姚园,稚嫩的脸上平静无奇:“舅母多休息,少- cao -心·明月得空再来看你”·姚园点点头,假装沉沉睡去,埋入被中的双手深深嵌到肉里,心口像被人拉开了一道口子,血一点点的往外渗透。
两行热泪流下,打- shi -了枕头·四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姬元懋连问候一声也不曾,那人竟狠心至此·良药再好有什么用,治得了身子也治不了心··建元二年十一月初,曲平迎来了第一场大雪,雪花大如鹅毛,纷纷扬扬,洒落大地,不消半个时辰,皇宫已经银装素裹,惟余莽莽。
姚园打开窗子,凉风灌来,直入肌肤·雪花扑面,仿佛无数扯碎了的棉花在尽情地挥舞弹奏·姚园自小爱雪,爱它的潇洒,爱它的洁白,爱它的席卷风尘,而此时,望着茫茫一片,她竟然发现回首以往,万事寂空,面对飘雪银蝶,竟激不起半点欲念。
前路迢迢,雪白迷离,分不清雪被下的路如何走,还不如化去为水,沾- shi -了鞋袜,亦胜过深陷泥沼,平地掘墓··“娘娘,风雪迷眼,关住吧”刘四娘为姚园披上斗篷。
“四娘,我为你吹首曲子吧”姚园浅浅一笑··刘四娘一愣,三个月来,她第一次见皇后笑,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立窗风雪中,竟比那凌霜寒梅还清孤高洁。
莫与微云淡月知说的便是如此吧··“四娘”·“啊”刘四娘一惊,脸微微泛红,该死,刚才她居然看着皇后娘娘发呆了。
“不知娘娘要用什么乐器”·“可惜现在树枝秃桠,不然用叶子吹出来的韵调是最好不过了·”·“叶子也可以成调”·“是啊用叶子吹曲是我小时候偶尔之下和一位跑江湖的艺人学的,虽然比不上琴箫之色,但曲调清妙,也别有一番趣味。”
刘四娘心思一动,起了仰慕之心:“娘娘等我片刻,奴婢去去就来”··说罢,消失在风雪中,不见了踪迹·姚园早已习惯成自然,来到这个世界,很多世界观,人生观都被推翻了,再来上一两件又算得了什么呢·不消一盅茶的时间,刘四娘便折回来了,献宝似得将一片薄薄的大小适中的叶子递给姚园。
姚园惊喜地接过叶子:“你从哪儿弄来的”·皇宫北边有一座温泉,常年热气腾腾,更难得的是树繁枝茂,鸟语花香·先帝在的时候,常带领后宫嫔妃去嬉戏,皇上登基后因厌恶先帝昏庸好色,声色犬马,便废弃了。
提到姬元懋,姚园眼眸流转的幽怨,并不理会刘四娘,对窗凝视良久,将叶子放在唇边,闭上眼,沉浸地吹起来··刘四娘越听越心酸,这首曲子好生悲凉,处处诉说着凄婉,却处处绕过悲泣,直至哀愁残尽,梦断西山。
姚园身姿绰约,饶是三冬腊月,亦如一树芳华,曲声,雪声,倾诉声融为一体,雪影,人影合二为一,好如一幅无言可拟的图画,似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娘娘,您已经吹了很长时间了,歇歇吧”刘四娘不想让姚园沉浸在哀伤中,上前劝说。
姚园放下叶子,睁开眼睛,平静柔和:“四娘,你知道这首曲子吗”·“奴婢不知·”·“这是八声甘州·雪来比色。
对澹然一笑,休喧笙笛·莫怪广平,铁石心肠为伊折·偏是三花两蕊,消方古,才人骚笔·尚记得,醉卧东园,天幕地为席·回首,往事寂。
近雨暗雾昏,万种愁积·锦江路悄,媒聘音沈两空忆·终是茅檐竹户,难指望,凌烟金碧·憔悴了,羌管里,怨谁始得·”·姚园记得在虎岭山时,她吹的是梁贞的《微笑眼泪》,范玮琛成亲时,她吹了一首王菀之的《我不打算留眼泪》,借曲诉发胸意,更是劝诫自己莫要沉沦,振发起来,一切向前看。
幸运的是,两次都有姬元懋为她默默和声,助她在交叉口选择最正确的道路·这一次,没有人和声,没有人为她指点迷津,她自己也看不清方向,只能借一首婉转凄迷的曲子传诉忧郁。
刘四娘见此转眼话题:“前日镇国将军托人送了好多碳来,韩老板也送来了好多御寒的冬衣,就连明月郡主也送了一些冬日吃食来,借此雪景,不如娘娘恩赐奴婢,来个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姚园那里不知道刘四娘是在宽她的心,不好推辞,也不忍将忧伤传染给她,只得点头答应··刘四娘果然行事利索,不一会儿便在门口支起火炉,烫上了米酒,还在火炉四周摆上了四盘精致的小菜。
待一切准备就绪,她找出韩喆托人送进来的一件掐金狐皮斗篷给姚园换上,一块坐在火炉旁,打开门,立刻堂内亮了许多,外头的雪光透进来,尤其的美。·若在往日,姚园定开心不已,如今只是略微赞叹几句而已··“没想到四娘竟有一颗七巧玲珑心·”·“娘娘赞誉了”·“想想觉得可笑·到了这里,陪我时间最多的居然是你。”
“若娘娘不弃,四娘愿意一辈子陪在您的身边·”·姚园笑道:“傻孩子,我怎么能耽误你一辈子呢”·刘四娘但笑不语。
良久,她才坚定地说道:“奴婢心甘情愿”·自从得知有孕后,姚园习惯- xing -的抚摸着小腹,以此慰藉心中苦闷··刘四娘见机说:“已经快六个月了,娘娘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嗯,往后会越来越大·”姚园眼神温柔,似乎很期待孩子的降生·她终于体会到了当初合妃娘娘的心情了,不当娘不知当娘的心,只要孩子好,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她来的很意外,我不求她大富大贵,但求平安一生。
平安……”·四娘以为姚园还在担心皇上容不下孩子,安慰地说:“娘娘方宽心·皇上只是迷了心智,等开了窍,一定会接您和小皇子回去的。”
“这是我的孩子,与她何干”姚园冷冷地说··刘四娘犹豫地说:“可是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呐”·“孩子不是她的。”
姚园冷声道,“我的孩子和她没有半点关系,用不着她的关心·”·“娘娘……”·“啪”的一声,门外响起了一起异样的声音。
“谁”刘四娘闻言立刻奔了出去,除了茫茫大雪,一个影子也没有··“怎么了”姚园见刘四娘面带疑惑的回来了,忙上前问询。
“奴婢明明听到‘啪’的一声,怎么到了外面一个人影儿也没见到”·姚园没做他想:“许是雪太厚,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刘四娘看看外头一尺多深的雪层,也觉得有理,便不再深究··雪花林林洒洒地飘落,冷华宫外一排沉重的脚印不一会儿被大雪覆盖了,就连宫墙上的一大块缺口也好似臣服在了雪的寒冷中,隐藏了起来……· · ·第四十一章·翌日,姚园在一阵丝竹声中醒来:“四娘,外面做什么呢乱哄哄的。”
刘四娘端来铜盆,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回答·姚园起了疑心,也不洗脸了,直追着刘四娘问:“到底怎么了”·刘四娘神色不自然,笑的极为勉强:“可能是宫宴。
娘娘是知道的,宴请大臣,少不了吹拉弹唱·”·姚园静静地看着刘四娘,直到她低下了头,才道:“四娘,你是暗卫出身,情绪不易显露,能让你失了冷静,一定是有大事发生。”
“娘娘……”刘四娘两相为难··姚园笑了笑,道:“说吧,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刘四娘想了想,娘娘已经如此,不如告诉她,死了心也罢,省的在希望和失望之间徘徊痛苦。
深吸一口气,刘四娘说:“皇上新封了詹事府詹事禄光敖的次女禄南珍为惜嫔,赐居惜花宫,今儿在普光堂加封,六宫挂彩,极为热闹·”··姚园笑了,泪水浸在眼眶里,晶莹剔透,她拭去眼泪,似在告诉别人又似在暗示自己:“惜花禄南珍似弱柳扶风,应该珍之惜之。”
“娘娘……”·“我没事”姚园泪中含笑,“原来没有唯一·感情飘渺,任何一个人只要有心都可以代替。
她是君王,掌管天下奇花,又有什么不可以呢可笑我,深陷迷局,竟不自知·”·“娘娘,”刘四娘坐下来,握住姚园的手,“你要振作起来,既然抓不住不如放开,去抓能够拥有的东西。”
姚园怔了好久,绝望般地抱着刘四娘:“四娘,我想离开,离这儿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娘娘……奴婢……”刘四娘亦留下了眼泪。
噼里啪啦,兵器相接的声音不绝入耳,崇德殿外两个身影上下飞舞着,两人各执一把宝剑,互不相让,处处正中对方的要害,直吓得宫人、侍卫们胆战心惊··两人大战了三百回合,最终以姬元懋的获胜而告终。
范玮琛惨然一笑,扔掉长剑,单膝跪地,朗声说道:“臣输了,请皇上降罪”·姬元懋冷哼一声,将剑从范玮琛的咽喉间移开:“你还有何话要说”·范玮琛挺直了脊梁,似壮士一去不复返:“臣无话可说。
但求皇上念在自幼相识的份儿上放了皇后娘娘,哪怕使她茅檐竹户,了此一生也胜过冷宫孤寂,遍尝冷暖·”·“痴心妄想”姬元懋断然拒绝,“她不让朕好过,朕也要让她痛苦。”
“皇上已有新妃在侧·新欢享乐,为何不能饶恕他人的一条- xing -命难道皇上真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老死宫中,怨恨而死吗”范玮琛高声争辩。
姬元懋一滞,良久,冷冷地说:“这是她该得的·她若真心待朕,焉有今日”·彼时,张从化已经领着宫人悉数退去·皇家秘密还是少知道为妙。
故范玮琛也不再顾忌什么,厉声斥责:“皇上当年受了怎么样的苦,难道也要园园尝试一遍吗你这样做和老皇帝有什么区别”·“你,混账”姬元懋大怒,一脚踹在范玮琛胸口上,顿时范玮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老- yín -贼岂能与朕相提并论”·“呵呵……”范玮琛支起身子,混着血泣笑,“你不亏是老皇帝的孩子,和他一样冷血,一样是非不分,一样霸道专断。”
“放肆”姬元懋怒极,连番对着范玮琛的胸口踹了几脚,直到范玮琛陷入昏迷才停下··“园园……对……不起……”范玮琛眼神变得空洞,只来得及说最后一句便晕了过去。
姬元懋一惊,急忙蹲下身子查看,确认没有- xing -命之忧后才松了一口气,冷声吩咐张从化:“传旨,镇国将军御前无礼,蔑视皇威,张扬跋扈,褫夺将军名号,囚禁府内。”
“这……”张从化犹豫着不敢答应··“怎么听不懂朕的话”姬元懋眼神一凛,吓得张从化忙领命仓皇而去。
回到殿内,姬元懋脱下被划破的衾衣,轻轻抚摸着,你到底对朕有没有半点情意·惜花宫香气袅袅,琉璃珠帘,玛瑙翠玉,极尽奢靡·禄南珍一身紫红色宫装端坐在主位上,尤为娇俏动人。
淳太嫔喝着酽酽的香茶,说:“你听说了吗皇上褫夺了镇国将军的名号,囚禁在了府中·现在的范玮琛连庶人都不如了·”·惜嫔轻笑:“不久前,皇后专宠,范玮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荣光,没想到风光了不到一年,便落得如此下场。”
淳太嫔叹息:“皇家富贵,来得快,去得也快·”·惜嫔一改往日柔弱,面色狠戾:“这是她们该得的·范玮琛居功自傲向来不把父亲放在眼里。
小小一介平民,得了圣宠,该日日感激才是,她不知收敛,张扬跋扈,活该如此·”·“你又何必落井下石”淳太嫔责怪,“无非是两年前范玮琛为骠骑将军时,爹爹请人提亲,被她婉拒了而已。
你该知道,没有皇后,也有明言公主,何时会轮到你”·惜嫔眼神一暗:“本宫知道轮不到本宫·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招惹了我还甩袖而去。”
淳太嫔暗叹,她这妹妹自小乖张,长得娇媚动人,楚楚可怜,实则争强好胜·那次不过是她离府游玩,被几个地痞流氓纠缠,范玮琛恰巧经过出手相助·从此,禄南珍上了心,爹爹看范玮琛少年得志,将来必成大器,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请人上门提亲,谁知道范玮琛却称自己有了心上人,不日将完婚,自此后,小妹便怀恨在心。
“往事不必追究·她们兄妹二人落到如此地步,也属可怜·莫要失了分寸,触了龙颜·”·惜嫔不以为然:“姐姐此言差矣整个曲平谁人不知,哪人不晓,皇后本是范玮琛的未婚妻,两人很是恩爱,谁知明言公主也看上了范玮琛,才有了将军另娶,医女嫁皇子之事。
那范玮琛虽说娶了公主,但对皇后仍然念念不忘·自皇后被打入冷宫后,她三番五次为皇后求情,甚至不惜顶撞皇上,触怒龙颜,才最终酿成大祸·本宫听说,皇后虽然身在冷宫,但皇上从来不短她衣食,看来对她仍有情意。”
·淳太嫔心有不安:“那你的意思是”·惜嫔冷笑道:“整个宫里谁不知道皇上深爱皇后,若非她犯下大错,皇上也不会忍心将她打入冷宫。
正是因为如此,本宫才得意进宫·本宫要想法设法让皇上爱上本宫,忘了皇后,只有这样本宫才能取而代之,成为尊贵的皇后·咱们禄家才能出人头地,位列人臣。”
淳太嫔眼神一凛,厉声道:“你莫要错了主意·皇后为人宽和仁善,到了如此地步,我们任其自生自灭也就算了,切不可落井下石·你和爹爹将远方表妹嫁给了挽西山庄现任的庄主马鸿轩,侵吞了绿玉山庄,将皇后的师姐赶出了山庄,这些已经让皇上有所不满,若再一意孤行,必将酿成大祸。”
“是,小妹记下了”惜嫔佯装知错,低头称是,心中却早有了主意,皇后的肚子有六个月了吧……··姬元懋下了朝,直奔崇德殿,北方暴雪,许多房屋倒塌,牲畜冻死,朝廷的赈灾银子被大雪封在了山里,迟迟不能到达,是在令人担忧。
“传窦承章、乐中奇、赵赋辞·”·刚走进崇德殿,一个窈窕的身影侧坐在窗前,银针金钱飞走在纤纤玉指间··“惜嫔,你来做什么”·惜嫔闻言放下针线,娇媚地走过来行礼:“回皇上,臣妾见时辰不早了,怕皇上饿着,特地亲手炖了燕窝粥给皇上送来。”
姬元懋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朕知道了,回去吧·”·“是”惜嫔不敢多言,起身向外走去,行至宫门,又转过身来,柔情一笑,“皇上日理万机,衣服破了都不知道,臣妾绵薄之力也想为皇上分忧一二……”·姬元懋闻言,两步走上去,捧起衾衣,红了眼睛,扭过头狠狠地瞪着惜嫔:“你碰了它”·惜嫔见皇上神色不对,早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连连求饶:“皇上恕罪,皇上恕罪,臣妾只是想给皇上做些事,冒犯皇上,臣妾该死……臣妾该死……”·姬元懋那里听得下去,大声喊:“张从化”·张从化连忙滚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息怒,奴才罪该万死。
惜嫔娘娘今日一早就来了崇德殿,担忧皇上为国- cao -劳,亲手炖了燕窝粥,只求皇上进上两口·谁知,惜嫔娘娘不明就理,就……”·“该死”姬元懋无情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吓得两人面如土色。
张从化反应过来,头砰砰着地,苦苦哀求,连带着惜嫔也哭出了声··姬元懋不胜其烦:“张从化拖出去重则三十杖,永远不许回御前伺候·惜嫔重则四十,禁足惜花宫。”
“不,不,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张从化和惜嫔哭声连天,吓得魂都没了··“拉出去”·崇德殿内的烛火影影瞳瞳,晃得人眼睛发疼。
姬元懋大手一挥,“唰”的一声,灯盏倒了一地·拿起衾衣,姬元懋看着被缝补的地方,针脚细密,一看就知道女工甚佳·可是,再好也不是园园的,东西被破坏了,染上了其他不干净的东西,园园,你对我的心意是不是也有了瑕疵呢· · ·第四十二章·姬元懋批完奏折,子时已过。
端起茶润润吼,却发现茶水早已凉透·这帮狗奴才,自从张从化被撸了总领太监的职,整个太和殿连个会伺候的人都没有··“皇上,天冷,喝杯茶暖暖身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姬元懋抬头,惊讶地站起身:“嬷嬷,怎么是你”·凌嬷嬷一身常规奴才打扮,心疼地说:“奴婢担心皇上身体,没有得到允许便自作主张过来了。”
姬元懋不忍追究,凌嬷嬷陪伴了十数年,有养育之恩·皇后被打入冷宫后,姬元懋不想见一切关于姚园的人,就把凌嬷嬷派到了行宫,管教宫廷舞乐去了。
近日,凌嬷嬷常听人言,皇上总是办公到深夜还不休息,情绪也变得越来越暴躁,权衡之下,违背了旨意也要见上一面··“嬷嬷,我心里好苦”姬元懋对凌嬷嬷有孺慕之情,见了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痛楚,宣泄出来。
凌嬷嬷将她搂进怀里,亦是悲伤·怀中之人是天下的君主,是一国的皇帝,任何人都可以偶尔展示自己的情绪,只有她只能用坚强伪装·表面上再坚强,也掩盖不了坚毅外衣下一颗瘦弱的女儿身。
皇上也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人来陪,人来关爱的女子··凌嬷嬷摸着她的头,慈爱地说:“傻孩子·心里有苦水,就要倒出来,憋在心里会更难受·”·姬元懋道:“嬷嬷,什么是幸福”·姬元懋离开凌嬷嬷的怀抱,黯然地说:“二十年前,我为了报仇而活,是报仇让我燃起了对生的渴望。
后来,我为了皇位而活,我想要站在世界的最高处,俯视天下·而后,我遇到了姚园,一次次的相处,一次次的默默注视抹杀了我沸腾的血液,我只想和她携手到老,一起迎接朝阳,坐赏黄昏。
现在,我坐拥天下,每天面对批不完的奏折,看不完的政务,一颗心还是空虚孤独·我恨姚园,怨姚园,可是最多的还是期待她回过头看看我·”·凌嬷嬷爱惜地说:“傻孩子,人的每一个阶段都是在积蓄力量,为以后的生活做储备。
只有经历了伤心,才会更加珍惜以后的生活·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不生气的时候呢适当的宽容也是幸福的一部分,各种味道加在一起,生活才会有滋有味。
不然,人生几十载,又有什么嚼头·”·姬元懋苦笑:“可是,这种事情不是宽容就能解决的·”·姚园入了冷宫,凌嬷嬷未置一辞,一是因为她也想不明白,二是姬元懋没有给她劝诫的机会。
如今想明白了,自然不能看着两个孩子相互伤害··“皇上,但凭品格而言,你觉得皇后怎么样”·姬元懋尽管不想说,但不得不承认姚园的品行:“她豁达坦诚,- xing -格纯善。”
凌嬷嬷摇摇头:“那只是表面上·皇后虽然宽容大度,与人无争·骨子里却是个心如磐石,超尘拔俗之人·”·姬元懋诧异:“若说她心如磐石,我信。
但超尘拔俗,不一定吧”·凌嬷嬷笑道:“奴婢与皇后相处的时间虽然不是很长,但言行之间还是有所了解的·就韩喆、范玮琛二人的感情而言,便知皇后对待感情追求唯一,若能与她山盟海誓,皇后定会至死靡它,绝不将世俗之礼看在眼里。正是因为韩喆没有做到一心一意,皇后虽然伤痛,但也绝不将就。范玮琛亦是如此!”·姬元懋心下一震,不确切地问:“嬷嬷的意思是”·凌嬷嬷又道:“皇上,试想这样品格高洁的超然女子,怎么会背弃皇上,与人苟合呢就算我们都看走了眼,就事而论,皇后也没有理由这样做。
若她真的不爱皇上,那么人选一定是范玮琛或者韩喆,这两个人与皇上无疑异,又怎能使皇后有孕呢?若皇后真的喜欢男子,又何苦历经三段情感呢?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姬元懋如梦初醒,豁然省悟。
凌嬷嬷继续道:“所以,皇后肚子里的孩子只有两种情况——被人□□而不自知,亦或是皇上的·”·“什么”姬元懋惊喊出声。
凌嬷嬷敦敦告诫:“当下之急,皇上应该调查属于哪一种·若是第一种……皇上……要看是爱皇后这个人还是她的身子”·“嬷嬷说的哪里话我当然是爱她这个人”姬元懋忙表明态度。
凌嬷嬷欣慰地笑了笑:“若是第二种,皇上应该请蓬莱仙岛的丹石仙人来一解其惑了”·姬元懋狂喜,又蹦又跳:“我就知道,园园是爱我的。
我就……哈哈……我这就接园园回来,给她赔罪·只要她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凌嬷嬷好笑,这孩子说风就是雨,忙拉住向外冲的姬元懋,责怪地说:“皇上越大越不稳重了。
你这样赤眉白眼的过去,皇后不但不会原谅你,还会更加疏远你·”·“为何”姬元懋关心则乱,完全失了帝王的睿智,“园园身在冷宫,那地方又冷又- shi -,她还身怀有孕,病了怎么办”·“现在知道关心了,以前做什么去了”凌嬷嬷横了她一眼。
姬元懋惭愧地低下头,内疚、自责涌上心头,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都是我愚蠢,伤了园园·”·凌嬷嬷骂也骂了,说也说了,接下来便是出主意令二人和好才是最重要的:“你是因为太过在乎才失了理智。”
“那现在怎么办园园一定伤透了心,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姬元懋灰心道··凌嬷嬷暗笑,皇上在政务上英明神武,感情上还不如十七岁的少年,少不得她这个老婆子拼上老脸,给他们筹谋:“皇上现在应该先解决好两件事。
查明皇后怀孕的原因,还有惜嫔……”·姬元懋懊悔不已,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好好的为了气姚园,什么办法不能用,偏偏选择最坏的一种,如今可好,引火烧身了。
她定了定神,恢复了往日的精明:“朕即刻命暗卫查探·若是第一种,我定将那恶贼千刀万剐,剥皮抽筋,挫骨扬灰·至于惜嫔,朕当初让她进宫,并非完全是因为气园园。
两个月后,詹事府詹事也该消失了·”·“皇上的意思是”凌嬷嬷疑惑地看着她··姬元懋冷笑:“禄南珍当朕是傻子吗她父亲拉拢挽西山庄,权交大臣,一心想让她的女儿坐上皇后的宝座,生下皇子,从而做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女干雄,可笑的是,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怕的是他有做女干雄的心,没有做女干雄的命。”
凌嬷嬷心中大安,她就知道从血泊中走出来的人怎会完全失了分寸··姬元懋想到姚园,心又沉了下来,她伤园园极深,不知还能否挽回她的心··凌嬷嬷知道她担忧,宽慰道:“皇后不是不讲理的人。
毕竟事情重大,是谁都会方寸大乱的·那范玮琛虽说屡屡进言,不是也分辨不出真相吗皇后所伤心的是,皇上的不信任·只要皇上能再度赢得皇后的信任,皇后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吗”姬元懋还是没有信任··凌嬷嬷坚定地点点头:“真的·皇后是个明德惟馨的人,不会斤斤计较的。
只要皇上真心对她,皇上信任她·”·“嬷嬷,我明白了·”姬元懋闻言,精神大振,她相信园园对她情,也相信自己对园园的意,“我定会用真心换得她的原谅。
必不再使她受半分委屈·”·凌嬷嬷笑道:“夫妻相处,哪有不受半点委屈的·舌头和牙齿还有打架的时候,夫妻之间要相互扶持,互相宽容,同心同德,才能走的长远。”
 · ·第四十三章·误会解除后,姬元懋并没有马上接回姚园·她决定先除了面前所有的障碍,为姚园开创一条康庄大道·为此,她克制自己不去见姚园,是在忍不住了,便深夜偷偷看上一眼,以解相思之苦。
近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姚园总觉得晚上有人窥探她·眼看就要过年了,肚子也快八个月了,她不得不为自己和孩子打算一番··曲平冬日寒冷,到了三九时节,便是酷寒。
姚园穿着厚厚的棉服,歪坐在蒲团上,腿上盖着棉被··刘四娘端上两盘点心,笑道:“娘娘绣了半响了,吃点糕点吧·这是韩老板托人送来的蛋黄莲蓉饼和翠玉豆糕,是今年的新品,比裹珍楼的还好。”
姚园笑道:“就剩下几针了·来年开了春,孩子就足月了,我想让孩子一生下来就穿上我亲绣的衣裳,暖暖活活的·我不能给她平常人家的生活,只能在一些小事上用心些。”
刘四娘想起前几天夜里看见的黑影,虽然时间短暂,但那身形分明是皇上无疑·一月前,惜嫔禁足,皇上对娘娘的看守也松了许多,还派人修缮了冷宫,添置了许多冬日里保暖的银碳、地龙、蚕丝被……明明在乎,为何不接娘娘回去呢·收了线,姚园再三查看,确认无误后才满意地放了起来。
想想觉得奇怪,女人果然是善变的·在现代,从小读书考大学,大学后参加工作,那里会这些针线活·看电视的时候还十分鄙弃古代女子整日以女工度日,可到了自己身上才发觉,当心里装满一个人的时候,什么习惯都会改变的。
渐渐的,以对方为重,时时为对方考虑,只要对方好,自己受再大的委屈也愿意·夏天,担心她热;冬天,担心她冷·当有了孩子,一颗心更是扑在了孩子身上,时时筹划孩子的一针一线,生怕她受了半分委屈。
时至今日,她终于明白,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只是没有碰上那个能改变自己的人而已··用了几块糕点,饮了几口茶,姚园松松筋骨,向外望去,今日阳光格外明媚。
仔细看去,空气里微小的尘粒也看的清清楚楚,姚园不禁动了几分心思··刘四娘眼明心亮,立即察觉了姚园的心思,兴致勃勃地说:“冷宫北面有几株常青树,高高大大的,不如我们去看看。”
姚园回神一笑:“闷了好几个月了,也该出去走走了,一直在屋里,对胎儿也不好·”··“正是呢”刘四娘开心地说,“奴婢去准备准备。”
冷宫北面是大片的空地,种满了树木,云杉高耸入云,挺拔高峻,阳光洒进来,泛起点点星光,更胜春日胜景··姚园转了一圈,甚为喜爱:“没想到冷宫也有佳境,这园子不下百亩,赶上一个小森林了。
云杉、松柏浓翠,树干高大盘错,定有上百年了吧·”·刘四娘道:“这座园子名为常青园,是建朝时,□□皇帝为了祈求皇业永继,姬元万年而建造的,如今已有二百多年了,可惜,后代皇帝嫌弃常青园冷僻,故少有人行。”
姚园摸摸粗壮的树干,叹道:“但凡刚直的东西,很难被人接受,世人多爱圆润屈曲之人·”·刘四娘不知说什么,只好沉默不语·姚园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娘娘”刘四娘神色一紧,按住姚园的手,四下探望··“怎么了”姚园看看四周,并没有什么异常。
“有人”刘四娘肯定地说··如刘四娘所料,不一会儿前面走出了两道丽影,姚园定眼一看,居然是淳太嫔和禄南珍··淳太嫔看到姚园,有些不自在,本不想过去,又不好直接离去,只好硬下脸皮走上前,笑问:“天儿怪冷的,皇后娘娘怎么出来了”·姚园看了一眼禄南珍,对方眼里明显的敌意令她好笑,我已落到如此地步,何必视若骨刺,她平静心绪,淡淡地说:“难得好天,出去走走。”
淳太嫔见姚园不似先前热情,也不知说些什么··惜嫔笑道:“皇后娘娘大着个肚子,该好好歇着才是,怎么能出来呢若是撞着摔着了,可怎么好啊”·按理说,姚园虽在冷宫,但并未废黜封号,她还是名正言顺的正宫皇后。
禄南珍是嫔,见了姚园该大礼参拜才是,可惜,禄南珍认为姚园失势,空有个名号有什么用,一应礼节都免了··淳太嫔看在眼里,暗暗着急,妹妹刚被解了足,又犯老毛病了,于是婉转地提醒道:“惜嫔,皇后娘娘宽容,我们更应该遵礼才是。”
惜嫔虽然不甘心,但碍于身份,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个简单的粗礼··姚园也不在意,如今身份对她来说是万重枷锁,礼数又算得了什么·让人伤心的是,以前她处心积虑地为姬元懋选妃子以求转移视线,淳太嫔和禄南珍那个时候对她是何等恭敬,现在禄南珍已是名正言顺的嫔妃,她却成了昔日黄花。
刘四娘从两人一现身,便深感不悦,又看禄南珍得意忘形,更为厌恶,不想让姚园触景生情,只好说:“娘娘,咱们回去吧”·姚园也不愿多呆,点点头,在刘四娘的搀扶中转身离去。
淳太嫔心有不忍,奈何心不由己,她不得不为家族和妹妹的前程考虑,即便做了忘恩负义之人,也只得做下去:“我们也回去吧你刚出来,若让皇上知道了,少不得又要生气。”
禄南珍恨恨不已,她厌恶姚园那副目无下尘的样子,论身世,她不过是个乡僻村姑,自己才是千金小姐,金枝玉叶,为何她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而自己却要屈居人下,只能是个小小的惜嫔。
她盯着姚园的肚子,眼中闪过狠厉,若是你肚子里没了龙种,本宫看,皇上是否还会留着你··回到冷宫,祛祛身上的寒气,姚园心情有些烦闷,本以为放下了,还是没有放下吗她已有新欢在侧,她这个旧爱早已抛却脑后了吧·刘四娘抱来暖炉子递给姚园:“娘娘,手冷,抱个炉子暖暖吧。”
“先放下吧·快戌时了吧,咱们先用饭吧·我自己饿着不打紧,我的孩子不能饿着,我也只有她了·”姚园幽幽地说··刘四娘无奈,只好放下手炉,暗暗责怪自己。
除夕至,新春到,大家小家乐滔滔·姬元懋为显示皇家亲厚,赐宴宫中,邀请皇族子弟同饮·为了嘉奖惜嫔处理六宫事宜得力,特晋为惜妃,又升了其父禄光敖为吏部左侍郎,一时前朝后宫,其乐融融。
不同于宫宴的热闹豪华,冷宫一角,姚园与刘四娘也在为除夕庆贺··刘四娘将地龙烧的旺旺的,屋子里暖烘烘的,丝毫感觉不到冬日的严寒·为了让姚园高兴,她还特意剪了许多窗花贴在窗户上,一时屋子里喜庆多了。
姚园一时高兴,也跟着剪起来,只可惜,剪了半天也没有剪出个样子来,不禁有些气馁·刘四娘好笑,娘娘此刻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姚园余光瞥见刘四娘笑话她,趁她不备,出手如电,抢过刘四娘的杰作。
“娘娘”刘四娘大惊,忙去抢,又顾着姚园的身子不敢用力,一时竟也抢不回来·姚园好奇,一张剪花而已,怎么四娘反应这么大起了好奇心,势必要看看,于是冷声喝道:“别动,再动,我就打发你出去。”
刘四娘那里还敢动,只好懊悔地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心里微微有些忐忑·姚园将剪花放在掌中,原来是一张剪纸小像·不过,这小像好生面熟,细细想来,这不是五师姐的样子吗姚园意味深长的看向刘四娘,颇具深意地问:“四娘,这是谁呀”·刘四娘羞愧难当,那里还有半点侍卫的样子,窘在那里,头也不敢抬。
“你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了,我竟然不知你有这份心思”姚园故意冷下脸来··刘四娘大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息怒,是四娘犯下大错。
四娘不求娘娘恕罪,只求娘娘不要赶走四娘,来日,娘娘诞下皇子后,想怎么处置四娘都行·”·姚园叹息,扶起刘四娘,将小像还给了她:“我不怪你。
感情的事,不是任何人可以勉强的,你心里有她,不是你的错·我只怕,你的心用错了地方·”·刘四娘眼神暗淡下来:“四娘自知相貌丑陋,出身低贱,配不上她。
也不妄想得到她的青睐,只不过是埋在心里,以求安慰罢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姚园自知劝不得,只好另寻话题,“你和她相处不过两个月,怎么会……”·“奴婢也不知何时起了心思。”
刘四娘道,“只是当她走后,一直思念着,久而久之,留在了心里·”··“你呀”姚园长叹一声,有时候爱上一个人,只是一眼的时间,有时候明白一个人的心意,却需要一生的时间,“四娘,你可知,五师姐她有了心上人。
就算你是个男子尚不可得,更何况是个女子·”·刘四娘脸色一白,气息有些不稳:“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也曾压抑许久,终是邪念占了上风·奴婢闲暇时,时时想起她与奴婢针锋相对时,与奴婢比武时,与奴婢讨论剑法时,种种情景,历历在目。”
·姚园拍拍刘四娘的肩:“我知道劝你无用,以今时今日我的地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委屈你了·”·“奴婢不觉得委屈,奴婢心甘情愿。”
刘四娘坚定了神情··鞭炮声传来,姚园向外望去,空中绽开一簇簇绚丽的烟花,美妙多姿·宫里的人都在忙碌中吧,她们是高兴多一些呢还是害怕多一些呢看着刘四娘坚毅的面孔,姚园不愿意她和自己落得一样的境地,可是自己也使不上力,只能让她在心酸之余腾出一块空地,装上一些微不足道的快乐。
“四娘,在我的家乡,过年的时候,要吃饺子,寓意团团圆圆·反正现在还早,不如,我给你包饺子吃吧”·“这娘娘怀着身孕。”
刘四娘感动于姚园的心意,只是担心她的身子,眼下已经八个月了,娘娘的身子也越来越笨重,怎可劳累·“我哪有这么娇气·寻常百姓家的女人,怀着身孕还不是照样洗衣做饭。”
姚园反驳··“好……好吧我给娘娘打下手·”刘四娘不忍拂了姚园好意,也想让姚园开心,于是欣然的接受了。
幸好,小厨房五脏俱全,两个人一个和面,一个调馅,说说笑笑间,不一会儿,饺子成型了·刘四娘刷了锅,添上水,生了火,待水沸腾后,姚园下了饺子,三滚后,息灶起锅。
晶莹饱满的饺子盛了盘子,让人胃口大开·刘四娘尝了一个,眉开眼笑,大赞:“娘娘好手艺,饺子多肉多汁,美味的很·奴婢真有口福·”·“正巧,我也饿了,不如我再炒两个小菜,烫上几杯果酒,趁着良辰美景,白雪皑皑,烤着地龙,来个守岁天明……”·宫宴完毕,姬元懋打发了禄南珍,回了崇德殿。
卸下一身疲惫,姬元懋歪坐在龙椅上·除夕之夜,合宫夜宴,身边的人却不是她,再好的宴会又有很明意思,不过是一张张虚伪的面孔而已··“主子”·姬元懋眼都没睁一下,冷冷地问:“什么事”·“皇后娘娘发明了一种新吃食,名为饺子。
娘娘和刘侍卫共同包饺子,共同吃饭,一起守岁,甚为开怀·两人闹了大半夜才歇下·”·姬元懋睁开冰眸,坐正身子,沉思片刻,问:“四娘只不过是个侍卫,虽然是皇后的心腹,可是很多事情越了做奴才的规矩。
以你多日的观察,刘四娘对皇后可有不轨之心”·“这”暗卫一号停顿一下,“属下看不出来·不过刘侍卫对娘娘事事上心,其行为确实逾越了一个奴仆对主子的关心。”
“朕担心刘四娘对皇后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皇后幽居冷宫,身单影只,身边只有刘四娘日夜相伴,久而久之,日久生情也未可知……”·暗卫一号本不想多嘴,但想到刘四娘曾是暗卫头领,对待下属也算宽厚,少不得为其开脱一二:“属下看未必”·“哦何以见得”姬元懋惊讶,身为暗卫,只知服从,何时学会了分辨。
暗卫一号心一惊,主子最忌下属质疑,何况她们这些没有灵魂的暗卫·她们的脑子里全部装满了服从和命令,不能生出一丁点其他的心思,只是,话一出口,若是此时停下,更会引起皇帝的猜疑。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一条条陈悉表情:“刘侍卫出身暗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比谁都清楚·皇后娘娘心里只有主子,别说是短短的几个月,就是几年也不会移情别人。
再者,据属下这几日观察,刘侍卫钟情的似乎是皇后娘娘的五师姐都彦歆·属下亲眼看见刘侍卫剪了一张都彦歆的小像贴身收着·”·“是吗”姬元懋讶然,这个刘四娘居然会动情。
“属下看的十分真切,绝不会看错·”·姬元懋放下心来,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暗卫一号:“你似乎已经不适合待在暗卫营了”·“属下该死,请主子降罪。”
姬元懋瞪着他看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你虽然从小接受训练,练就了一副铁心铁骨,但毕竟是人,人的情意还是有的·朕不怪罪你,你听着,尽心办事,等你们到了三十岁,朕会让你们做侍卫,娶妻生子。
若是有了二心,朕折磨叛贼的办法可不止一百八十种·”·“是,属下谨记主子教训·定不会让主子失望”暗卫一号又喜又惊,又敬又怕。
想起明天的祭天,姬元懋有些烦闷,她要趁此机会把一些有二心的人彻底的铲除,所以明天的祭天她会带很少的人前往,把所有的侍卫留给园园,以防不测:“明日是一年一度的祭天祈福,朕亲率文武大臣到天坛祭拜天地,乞求五谷丰登。
这段时间,你要保护好皇后,朕五日后回来,你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冷宫看好,不得出一丝差错·”·“是”·“朕有三日不见皇后了,临走前去看看,你退下吧”姬元懋道。
“是”·姬元懋换上常服,躲了后宫诸人,悄悄望冷宫而来·· · ·第四十四章·冷宫尽管改善了许多,与其他宫殿比起来,仍然差了许多,处处透着萧索之气。
抚摸着一块破损的宫墙,姬元懋泛起酸水,她的园园本该在昭明宫等她一起守岁,一起送上黎明的祝福,在新年的第一声晨钟中喂给对方甜美的酒,天意弄人,只因她一时糊涂,才导致两人各有芥蒂,恩爱夫妻成为陌路人。
避开刘四娘,偷偷潜入姚园的寝室,青纱中影影绰绰,在烛光中若隐若现·确认人在熟睡,姬元懋才敢轻轻挑起纱帐·榻上的人睡的并不安慰,秀眉笼着一丝解不开的忧愁,眼下一片青黑,脸色也不若先前红润。
姬元懋暗暗自责,明明承诺过要保护她,不让她受一丝伤害,没想到伤她最深的人却是自己·蓦然瞧见枕头下有一方锦帕,姬元懋慢慢抽出来,摊开,锦帕上绣了一只可爱的小老虎。
看来是给婴儿做虎头帽用的·小老虎下面不起眼的地方绣了几个字,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姬元懋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强看出来——平安。
·姬元懋心一颤,鼻子一酸,泪光摇摇·她从不知道姚园竟这般将她放在心上·在她的认知里,从来都是她主动,园园被动地接受,何时,园园竟然将她放在心里都是她愚蠢才没有看出来,园园本就内敛,一向寡于表达爱意,除非情到浓时才不自禁。
可是,这并不代表园园心里没有她,为何她现在才明白其实她何尝不知,园园是个独立的女子,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各方面都有着不输于男儿的志气,甚至比男子多了一分宽和和骨气。
这样一个女子为了她甘愿深居后宫,做一名三从四德的妇人·园园,等我,等我回来一定向你请罪,我会处理好一切,只要你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大年初一,宫廷还残余着昨夜欢庆的气息,建元帝姬元懋率领文武大臣在礼炮中向天坛而去。
“这个时辰,皇上的銮驾已经走了吧”姚园扶着门框,眺望远方··“祭天是一年之中的大事,须得辰时开拔,午时前到达天坛。
到达后还要沐浴更衣,斋戒三天,才能举行·举行期间帝臣不得随意饮食饮食,一天只能用一块小饼子充饥·从辰时到酉时,不得动摇丝毫,否则便是对上天不敬。
若是出了纰漏,上天降罪,便会天下不安·所以历代帝王对祭天非常重视·”刘四娘一一说来··姚园抹开一丝笑意:“无非是帝王之术而已。
我记得,去年祭天是我和她一起去的,那个时候,她怕我饿着,偷偷在袖口里藏了两块玫瑰核仁酥,趁大臣不备,塞到我的嘴里,差点噎着我·”·刘四娘实话实说:“那时,皇上待娘娘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是啊”姚园迷茫地看着前方,东方一轮圆日从宫殿上冉冉升起,血一样的颜色,壮丽惨烈·她从不知日出可以演绎成悲壮的山岳,那抵向天空的力量足以震撼一个人的心灵。
她苦涩地笑了,此时的她多么渺小,辉煌壮丽的大元皇宫,那里看得见微不足道的她·帝王恩泽天下,施惠于民,就像这初阳一样,照亮大地,为人们所共有,我所享受到的不过是太阳的一丝金线而已,她注定是高高在上的太阳,让世人敬仰。
“娘娘……”四娘想叉开话题··“四娘,是我太贪心了天家富贵与夫妻比翼安能两全,安能两全呀”·“娘娘”·“四娘,我饿了,用饭吧”姚园转过身,落寞地回了房间。
三天转眼而过,宫里很安静,大家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姚园用过午膳,见外头阳光甚好,心想着到院子里透透气也好··“四娘四娘……”姚园奇了,四娘向来不离她身的,就算是睡觉两人也是一帘之隔,今儿怎么了,连个人影也不见·“吱吱呀呀”寝宫的大门被用力推开,宫女太监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逾四十的大太监。
他趾高气扬地走到姚园面前,尖锐的嗓子带着轻蔑,怨恨的语气,- yin -阳怪气地说:“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啊”·姚园一看阵势,便知来者不善,心里惶惶不安,她镇定了情绪,淡淡地说:“福公公,你来做什么”·那太监冷哼一声:“杂家自然是来送皇后娘娘一程啊当初,皇后娘娘何等荣耀,向来不把咱们这些阉人放在眼里,临了了,还是阉人来看你呀”·姚园大惊失色,难道·那太监得意一笑:“娘娘,皇上有旨,皇后姚氏秽乱后宫,其罪当诛,念在有功于朝廷,免于身首异处,赐匕首、毒酒和白绫,娘娘请吧。”
姚园后退两步,厉声道:“你敢假传圣旨”·那太监哈哈大笑:“娘娘,您还在做梦呢皇上早有惜妃娘娘在身边伺候了,早就厌恶了你。
你以为皇上还会容得下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吗皇上临走前,特意交代奴才好生送走娘娘·”·姚园那里会信,眼下之势,定是有人趁皇上不在,欲除她而后快,只是四娘不在,她身边连个通风报信的人也没有,这可如何是好·四娘,你去哪儿了·“娘娘,莫做无谓的挣扎,您就是把眼望穿了,皇上也不会来的。”
那太监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里面折- she -出嘲笑和狠毒,“皇后娘娘,您当初处罚奴才,将石崇从奴才手里救走的时候,可有想到今日啊”·姚园按住心中的恐慌,眼下之计,唯有尽力拖住福公公,争取时间,等四娘来救他。
姚园冷冷一笑:“福公公,你是宫里的老人,当知假传圣旨,会有什么下场”·那太监不屑地笑道:“娘娘,奴才说了,这是皇上的旨意。
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假传圣旨啊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惜妃娘娘奉了圣意,只是不忍看着娘娘死去,才特意召了奴才来。
惜妃娘娘是皇上心肝上的人,她的话能有错吗”·姚园心寒不已,原来是禄南珍·可笑她当初还一心一意为禄南珍安排,原来别人视她如骨在喉,每时每刻想着除之后快。
姚园好笑,嘲讽地说:“福公公,可怜你为别人做了嫁衣裳而不自知,本宫真替你喊冤呐”·那太监脸色一变,声音拔高:“你什么意思”·姚园不慌不忙地说:“福公公,你是个聪明人,在宫里十几年了,该知道什么叫做借刀杀人,丢车保帅。”
那太监似乎相信了两分,不过,他不想这么快就败下阵来,仍然高昂着头争辩道:“你想蒙杂家,挑拨杂家和惜妃娘娘·那你可错了,自从皇后您把咱们发配到劳务房,是惜妃娘娘发了恩,杂家才能出来。
就算惜妃娘娘让杂家的手染上了血,杂家也是心甘情愿·”·姚园暗笑,明明已经起了疑心,还装作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让人作呕·沉住气,姚园慢慢地说:“公公细想想,若皇上真要本宫- xing -命,早就下了旨意,何须等到今天再者,公公请看本宫现在的生活状况,虽然比不上昭明宫,但一应用品皆是好的。
若皇上真的厌恶本宫,又怎会如此待我本宫与皇上是起了些小摩擦,但并不妨碍本宫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若公公一时糊涂,不明不白的做了他人的替死鬼,可就太不值了”·“这”那太监做了难,一时不知该相信谁的话。
·这时,太监身边一名小宫女- yin -森森地说:“公公莫错了主意,就算皇上不杀她,她也走不出冷宫,有什么好怕的·若是惜妃娘娘知道你违背了她的旨意,那可是立刻丢- xing -命的事儿。”
姚园大骇,她没想到这个名不经传的小宫女竟然如此歹毒,比起福公公有过之而无不及··福公公大喝一声:“皇后娘娘不堪忍受冷宫生活,上吊自尽了,还不快去帮娘娘一把。”
姚园脸色苍白,连退几步:“你们谁敢本宫告诉你们,等皇上回来了,追究起来,惜妃会把所有的事推到你们的身上·”姚园指着福公公道:“尤其是你,皇上知道你与本宫结怨已久,到时候,皇上问起来,惜妃会说,是你假公谋私,欺君瞒上,假传圣旨,趁皇上离宫,害死皇后,到时候,你的九族都不够砍。”
福公公和几个小太监有些发抖,踌躇不前,面前是一国的皇后,若真是事发了,他们死倒是没什么,但是家人的- xing -命……·那个小宫女见状,厉声道:“还不快去小心惜妃娘娘要了你们的命”·小太监两权相交,不得不顾眼下惜妃盛势,慢吞吞地走上前,拿起白绫,就要望姚园脖子上套。
姚园那里会坐以待毙,立刻推开小太监,向屋内跑去··“抓住她”福公公大叫道··可惜姚园拖着八个月的身孕,那里会跑得动,刚两步就被抓住了。
几个小太监将姚园死死地摁住,白绫眼看就要勒上脖子··“放开娘娘”愤怒声诈起,惊得众人忙抬起头来,原来是经月不见的石崇。
但见他手持青锋宝剑,双目通红,快速地冲过来,一剑砍断小太监的手臂··“啊”惨叫声响彻皇宫。
福公公被石崇的模样吓了一跳,连退几步:“石崇,你怎么来了皇上不是打发你去守朝阳门了吗”·石崇连砍了几个小太监,将惊魂未定的姚园护在身后,愤然地说:“福全,你敢杀害娘娘”·“你……”·小宫女见情况有变,不待福公公说话,吹起一个响哨,顿时几十条身影从天而降。
石崇大惊:“你们敢造反”·“杀”小宫女- yin -森森地说··说时迟,那时快,姚园身后响起了几起惨叫,惊回头,却是刘四娘血迹斑斑地将姚园护在身后:“石崇,你带娘娘先走。”
“是”石崇知道不可多留,将姚园护在怀里,趁机杀出一条血路··姚园张张口,自知多说无益,反而会分散她们的注意力,只好尽力配合石崇。
“想走没那么容易·”小宫女叱咤一声,“杀掉她们”·刘四娘挥舞着手中的长剑,边打边说:“我已经发了信号给皇上,你们若识趣,还不快快停手,或许还能捡一条- xing -命。”
小宫女冷笑道:“别上她的当·快杀了她们”·两人终究寡不敌众,半个时辰后已经落了下风。
姚园不忍两人为她牺牲- xing -命,喊道:“四娘,石崇,你们走吧·她们要杀的人是我·”·石崇拼力砍下一个人的头颅:“石崇不会走的。”
姚园痛心,是她连累了这两个人··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小太监突然大喊起来:“不好了,皇上来了,皇上来了”·“什么”·众人皆是一惊。
刘四娘大喜,娘娘有救了,皇上来的好快啊·小宫女见此,殊死一搏,下令道:“快杀了皇后”·刺客逃也不是,杀也不是,一时方寸大乱。
姬元懋百步之外,弃了狂奔的壮马,驾起轻功,飞掠而来··“杀了她”小宫女似疯了般的大吼··姬元懋运足了掌力,一掌将小宫女拍出几丈远,小宫女的身躯如断了线的风筝撞到宫墙上又被弹了回来,落到地上,顿时口喷鲜血,经脉皆断,气息全无。
经月未见她,姚园失了神,她还是来了……·刺客的手明显一抖,架在姚园脖子上的剑歪了两分,利刃切入肌肤,鲜血顺流而下··“娘娘”刘四娘惊叫。
姬元懋投鼠忌器,手脚冰凉,吐出的话语如三九寒冰:“谁派你们来的”·刺客大笑两声,壮壮胆子:“放我们离开,不然……”说着,将剑陷入了两分。
姬元懋看了刺客一眼,又看了姚园一眼,冷冰冰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朕吗”·刺客道:“谁不知道皇上深爱皇后,想蒙我,休想”·“那你就尽管动手吧”姬元懋冷笑一声,无所谓地说。
“皇上”刘四娘和石崇惊叫··“这”刺客愣了,难道传言有误不可能,不然,姬元懋怎么会来这么快千万不能上她的当,“皇上可考虑好了,您急忙赶来,不会是想看皇后是怎么死在在下手中的吧”·姚园听了姬元懋的话,本来心就凉了几分,但她仍然以为姬元懋是为了麻痹刺客,并非真心话。
谁知,接下来,姬元懋冷笑道:“你以为朕是为了这个女人回来的真是笑话朕本就知道你们会今天动手,你们是禄广敖的家奴,偷偷投靠了九皇子来图谋皇业。
所以朕故意留下皇后做诱饵而已,目的是为了引出你们,从而一举歼灭·”·“什么”众人骇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姬元懋··姚园手脚冰凉,绝望之极。
她紧紧地瞪着姬元懋,难以相信她会如此的绝情绝义,她无意识地摇着头,天地都变成了灰色··姬元懋见时机已到,暗蓄力量,飞身而起,谁知道一个身影比她更快,利剑闪闪,霎时刺客的头颅被一剑砍下,滚到一边,鲜血溅了姚园一身一脸。
姚园轰然倒地,居然连□□出了红也没有任何知觉,她眼神空洞,早已灵魂出了窍,连死都不知道是何物了……··“园园”两个身影同时飞向她,伸手想要接住。
“你别碰她”来人怒目相视,似要将姬元懋千刀万剐··“我”姬元懋大痛,见姚园了无生意的样子,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手停在半空,不敢上前一步。
“滚开”来人抱起姚园,不待姬元懋解释,飞身而去,消失在天边··“主子”刘四娘回过神,喊道,“怎么办”·姬元懋忍住眼泪热泪,压下心里剜心般的剧痛,对早已赶来的卫军,咬牙切齿地说:“把他们剔为白骨”·“不皇上饶命啊是惜妃,是惜妃,奴才是冤枉的……”一时剑影横飞,血肉模糊,冷宫成了屠宰场……· · ·第四十五章·“园园,坚持住你一定会没事的,黄神医马上就到了”范玮琛紧紧抓着姚园的手,心急如焚。
姚园被剧痛缠绕着,疼得满身是汗,她咬着牙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颤巍巍地回握这范玮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玮琛……一定要保住孩子……若……若……我死了,孩子……孩子交给韩喆……抚养……”·“说什么傻话你没事,孩子也没事”范玮琛心若刀割,“不许说这样的傻话。”
“不……不……玮琛……答应我……答应我……”姚园瞪大了眼睛盯着范玮琛,死死地盯着。
·范玮琛泪流如注,无奈之下,只好点点头:“你放心”·姚园放下心来,躺回床上,忍受着撕裂般的痛苦,大口喘着粗气:“我没机会……照顾孩……子了,以后……她的……一生全都……依靠……你们……了……”·“你别说了,留着力气生产。
我和韩喆会将她视作亲生骨肉,定会一生保她周全,不让她受一丝伤害。”范玮琛尽力安抚情绪激动的姚园··“驸马爷……皇……皇上来了”丫鬟惊慌失措地闯了进来。
“让她滚”范玮琛大吼一声··“啊”·姚园拉住范玮琛的手,虚弱地说:“让她……在外面等……”·“好吧”范玮琛不忍拒绝姚园,勉强点点头。
“琛哥哥,黄神医来了”明言公主火急火燎地跑来,惊喜地说··“来啦太好了”范玮琛喜出望外,“快请神医进来”·黄伏农风尘仆仆的赶来,头发乱糟糟的,进的内室,也不顾不得避讳,直接奔向姚园:“宜和,为师来了”·“师父”姚园已经气若游丝。
黄伏农见此,忙把脉施针,一阵忙乱之后,吩咐道:“宜和还能生产,快,保住胎儿才能保住宜和……不然……母子具毁”·门外,姬元懋三番两次想闯进去,皆被明言公主拦了下来:“皇兄,若想皇嫂平安生产,千万不要这个时候去刺激她。”
“朕要陪着她”姬元懋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替姚园受过··“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都彦歆斜了姬元懋一眼,冷嘲热讽,“这个时候演戏给谁看,虚情假意”·“都是朕的错,只要园园好,朕死也甘愿”姬元懋悔恨不已,想起姚园在冷宫那一幕,恨不得杀了自己,她狠狠给自己两巴掌,“朕该死朕该死”·“啊……啊啊……啊……”·里面惨叫声连连,却迟迟听不到婴儿降生的消息。
姬元懋方寸大乱,她匆匆跑到园中,双膝咕咚跪倒在地,对着郎朗晴空高喊:“各路神明,各路神仙,朕姬元懋以一国天子之尊乞求上天护我妻儿平安,有什么痛苦,有什么磨难,朕一人承担”·都彦歆鄙弃地横了姬元懋一眼,眼中满是厌恶和不满:“如今悔过又有什么用,心都被伤透了”·黄黎台不忍再加申斥,对都彦歆说:“别说了师妹平安诞下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一盆盆血水往外端,吓得人心惊胆战·姬元懋强忍着泪水,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刺目的血水,她不停地叩拜,期望上天听到她的心声··耳听一阵“哇哇……哇哇……”的声音传来,在站的众人松了一大口气。
都彦歆头一个冲进去·姬元懋又哭又笑,猛地站起来,皇帝尊严形象全无,直接往里冲·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人把她拦了下来·姬元懋见是范玮琛,急切地说:“让开”·范玮琛冷冷地看着她:“园园刚刚生产完毕,身子虚得很,你若想刺激她,尽管去。”
“让我看一眼,只看一眼·”姬元懋放下所有帝王尊严,低声请求··黄伏农这时走了过来,对情绪激动的姬元懋说:“皇上稍安勿躁。
宜和失血过多,最忌费神费力,尤其不可情绪激动·若皇上真为宜和着想,又何必争这一时呢”·姬元懋无力地垂下头:“是园园不想见朕,是吗”·黄伏农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离开了。
范玮琛斜了姬元懋一眼,转身回了屋内·姬元懋心里空了好大的一块儿,只得愣愣地看着屋内,到底没敢踏进一步··都彦歆欢喜地哭了出来,紧紧握着姚园的手,默默地垂泪。
明言公主放低声音,凑到都彦歆耳边,轻轻地说:“我们先出去吧,让皇嫂睡会儿,等醒了再见·”·几人也不敢扰了姚园,只好悄悄退出房间,只留下都彦歆守在床边。
·明言公主出来,见姬元懋仍怔怔地站在门前,温言道:“皇兄放心,皇嫂无事·是个可爱的小公主,只是孩子早产,身体虚弱,不能抱出来给你看·”·姬元懋擦干泪水,喜道:“只要她没事就好,多谢皇妹。”
范玮琛仍旧不理会姬元懋,拉着明言公主就离开了··明言公主道:“你何苦为难皇兄呢她心里比谁都痛苦·”·“她那里会痛苦”范玮琛厉色道,“她那样铁石心肠的无情之人,自私冷血,才不会理会园园的死活。”
明言叹道:“你何须动这么大的气皇兄待皇嫂如何,你心里又不是没有数·这个时候,你该帮皇兄一把才是·”·“帮她”范玮琛冷笑,“她差点将园园害死,凭什么帮她让她一辈子见不到园园才好。”
明言公主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傻话·你这样折磨的不只是皇兄,还有皇嫂·你难道要看着两人日日痛苦才高兴吗你若想让皇嫂解开心结,就必须帮皇兄。”
“我”范玮琛烦躁不安,“到时候再说吧”·明言公主知道一时劝不住她,毕竟皇兄做的实在过分,只好徐徐图之。
醒来已是黄昏,都彦歆服侍姚园用了汤药,才小心翼翼地说:“皇上在外面站了一天了,你看”·姚园心若死灰,平静地说:“你带话给她,我生生世世都不愿见她。
若她还有少许良心,就请她再也不要来打扰我·”·“师妹”都彦歆不想让她永远活在怨恨之中,“何必呢我看皇上也知错了,不如……”·“什么也不要说了”姚园打断了她,“若师姐还想我好好的过日子,就去回了她。”
“师妹”·“去吧”·范玮琛走了进来,半响说:“园园,皇上……”·“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姚园面无表情,不喜不悲,“在我心里,她早就死了·”·“还在心里不是吗”范玮琛试图开导一二,“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玮琛,不要逼我·”姚园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两行热泪而下,“一百六十三个日日夜夜,我都在给她机会,换来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我的心早就被她的冷酷无情装满了·”·“园园”·“玮琛,你知道我的·”姚园止住眼泪,看着范玮琛,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若是再见,必是在我千疮百孔的心上捅上一刀。
让我安静地过日子吧”·眼下姚园心意已定,若是一味的劝下去,只会弄巧成拙·范玮琛只得来日再计量,于是转移了话题:“韩喆得了消息,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日就到了。”·“嗯我也想见见她。”
姚园轻轻含额··“那你先休息吧到了午饭来唤醒你”·实在耗费了太多的元气,只说了一会儿话,姚园便觉得乏得很,只得闭上眼,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了。
直到确认姚园熟睡后,范玮琛才轻手轻脚的出去·看着依然直直地站在门前的姬元懋,心里虽然还有气,终不忍心看着出生入死的兄弟和朋友一直伤心:“她睡了,你去看看她吧,别吵醒了她。”
姬元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拔腿跑了进去··范玮琛看着无尽的苍穹,忽然就释然了,人的缘分很奇妙,本以为握在手里的幸福,像沙子一样悄无声息的溜走了,无意间停留在肩上的落花,却留下了难以消迹的芳香。
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能在一起,所以不曾恨过,不曾怪过··姬元懋迟迟不敢迈过那道屏风,尽管知道人在睡着,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择手段地将她娶到了手,一点点软化了她的心,本以为接下来的路会好走许多,谁知道会陷入这样的境地。
相见的渴望怎么也挡不住,慢慢探出身子,目光投向床榻上熟睡的人,再也移不开·她不怕姚园怪她,责罚她,也不怕姚园不理她,只怕姚园从此眼里、心里没有她。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爱上姚园,为什么非她不可,以她的条件,想找个相守一生的好女孩并不难,别的不说,暗卫营里就能找出三五个来,可是,她们都打不动她的心,无法捂暖她冰冷的心。
只有姚园,哪怕只是看着她,都觉得日子异常满足,大概这就是幸福吧·不需要太多的要求,单单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使对方心满意足··睁开眼,吓了姚园一跳,周围占满了人。
姚园想笑,怎么感觉像在瞻仰遗体呀·“园园,你醒了,还好吗”韩喆一马当先地冲到前面询问。·“还好,你来了”·“你吓死我了”韩喆拍着胸口,惊悸未定。自从得知了姚园的事,她快马加鞭赶来,一口水都不敢喝,如今见到了,心里的害怕还是没有下去。·姚园淡淡一笑:“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条命而已。”
韩喆心里叹息,她与姚园相识于微时,彼此,一个动作都能心领神会。从刚才姚园的话语表情中,她不得不为姚园担忧,姚园何时笑的这么牵强附会了。·姚园不想理会任何人的想法,看着身侧睡的正香的婴孩,心里好像被一根弦扯住了·既然上天赐给她一个孩子,她就要拼尽全力保护她,一丝一毫不得马虎·她的女儿是天地的产物,是神灵送给她最美的礼物,她不想让孩子活在你争我斗之中,她的孩子应该吸收山水灵气,快乐的成长。
韩喆心笑,做了母亲的人就是不一样,满眼都是孩子。·姚园抬起头:“我有话对范玮琛和韩喆说,你们可以到外面等一等吗?”·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奇姚园有什么事要避着众人,虽然疑惑,到底不好拂其意,看了她一眼,陆续地走了。
范玮琛道:“园园,你有什么事,说吧·”·姚园强忍着不适,坐起来,郑重地说:“你们可有依山傍水的地方,我想和孩子住上一段时间·孩子太小,需要母亲随时随地的陪伴着她,我不想让孩子一生下来就遭受颠沛流离之苦。”
·“你的意思是”韩喆隐隐已经猜到了什么。·姚园莞尔一笑:“我想离开曲平,到一个皇上找不到的地方,安静地过几年。
等孩子三岁了,我就可以外出谋生了·”·韩喆气道:“园园,你想哪儿去了,别说几年,就是几辈子我也愿意养·”·范玮琛皱眉,虽然她早已猜到了一两分,但姚园如此决绝地离开,还是令她意外,如此可见,皇上的确伤她太深,以至于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了。
韩喆又道:“我在燕山有一座庄园,不大,可贵的是依山傍水,风景奇佳·庄园临水而建,中间只有一道弯弯曲曲的木桥通往山外·如果修身养- xing -的话,是个绝佳的去处。
而且庄园隐蔽,知晓者只有我自己·那是我与雨桐闹别扭时,一时气愤去了燕郊城谈生意,偶尔兴致所至,私下命人建造的,本来打算有时间带雨桐去散散心,可巧,赶上给你用。”
姚园也不客气,欣然地接受了··范玮琛有些不赞同,若姚园走了,皇上会疯掉的·让她看着皇上日日痛心,是在是于心不忍·她没有尝试过那种得而失之的滋味,但爱而不得的感受也使人心酸不已。
“园园,真的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了吗皇上是真的爱你·她是做错过,可是她已经悔过了·当时的情况你也明白,她也是为了救你才狠心说了那样的话。”
姚园微微一笑,带着无尽的悲凉·她似在说给自己也似在说给别人:“玮琛,你试过流泪到天亮的滋味吗你试过在你最脆弱的时候,你心心念念的人在她人的怀抱中欢笑的滋味吗非我不能原谅她,而是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
我几乎倾注了所有的希望,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那种日子让我害怕,让我不知所措,让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韩喆一颤,姚园也会这般脆弱吗?在她的印象里,园园一直是个大度、坚强、理智、聪慧的女子,任何困难都打不倒她。原来她也会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她也会在感情的旋窝中迷失自己。·范玮琛纵有千万个理由,也说不出口·她与韩喆都伤害过姚园,给了园园希望又狠狠的打破了她的期望,当她鼓起所有的勇气用尽了全身力气再爱一个人的时候,换来的却是更加绝望的结果。如果换成自己,大概也会如此吧?·韩喆看不过姚园这种生不如死的样子:“园园,为了一个臭男人折磨自己,何苦呢你还是那个我认识的从容、大方的姚园吗”·“怎么会不是呢”姚园反问,“我什么时候都是我,从未变过。”
范玮琛见此,不再强求·与其相见煎熬,不如各自放开一段时间·时间可以挽留一切·若是皇上情坚,别说姚园去燕山,就是到了海外,也可以追回。
若是姚园对皇上还有情意,就算走的再远,心也逃不开桎梏,总会回来的·· · ·第四十六章·自从姬元懋被劝回宫之后,雷厉风行,一举歼灭了反叛之人。
太皇太后勾结二王爷、四王爷九王爷谋反,赐毒酒一杯,其亲眷家属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女子贬为庶人·吏部左侍郎禄广敖欺君罔上贪污受贿,罔顾人命,斩立决,三族之内成年男女一律斩首,其余贬为庶人。
惜妃朋扇朝堂,谋害皇后,假传圣旨,着令自尽·淳太嫔纵容家人行恶,念在伺候先帝有功,贬为庶人,逐出皇宫··处理完叛党之事,两日已经过去了·姬元懋想起暗卫和刘四娘,一肚子的火。
“传刘四娘、石崇过来·”·“是”·“慢着”姬元懋想了想,改变了主意,“先让她们候着”·“是”·姬元懋大喝一声:“出来”·转瞬间,暗卫一号已经跪在崇德殿。
姬元懋背对着他,问:“皇后受害那日,你们跑哪儿去了”·“属下失职·那日皇后娘娘宫外有大批人影闪动,等属下追去的时候,城外绿林坡上早有大批训练有素的死士埋伏在哪儿了。
属下自知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等属下想退回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属下拼了全力,才杀出重围·”·姬元懋转过身:“你是朕自幼收养的死士,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点疏忽,所以,朕才派了你去保护皇后,你让朕太失望了”·暗卫一号羞愧难当:“属下有负主子所托,请主子赐属下死罪。”
“就凭你让皇后身处险境,万死也难恕其罪·朕念在你多年来出生入死,免你一死,去暗卫营领二百鞭子吧·”·“是,谢主子不杀之恩”暗卫一号感激涕零。
姬元懋又说:“朕在皇后身边安排了暗卫保护,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为何有人这样清楚,偏偏在朕离宫的时候行刺,一定是暗卫里出现了叛徒,朕给你三天的时候查清楚,凡是有异心者皆凌迟处死,若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就去跳进火焰洞去吧。”
暗卫一号身子一抖,吓出了一身汗:“属下定不负主子所托·”·“下去吧”·姬元懋心里有气,没想到一手□□的暗卫营也会出现叛徒,看来是她平时太仁慈了,来日等要血洗一番才是。
“皇上,刘四娘和石崇来了·”·“传”·石崇失了一臂,身子还没好,走起路来还有些不稳·刘四娘虽然回复了力气,但精神依然不振。
两人进的殿来,齐齐跪下:“参加皇上,皇上万岁·”·姬元懋上去一脚将刘四娘踢出两米远,刘四娘砸在坚硬的桌子上掉在地上,嘴上溢出了鲜血·姬元懋慢慢走过去,拎起刘四娘,一掌打在她的胸口,刘四娘整个人飞了起来,撞在墙壁上,将宫墙都砸了一个坑。
石崇见此,吓得冷汗直流,一动也不敢动··待刘四娘只剩下一口气,姬元懋才停了下来··刘四娘挪动一下破碎的身子,连满口鲜血也顾不得擦,她挣扎着爬起来,匍匐在姬元懋脚下,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奴婢失职,致使皇后娘娘深陷危境,奴婢只求速死。”
姬元懋冷笑:“想死你死了倒舒坦了,皇后的心却再也不回来了·”··“奴婢罪该万死”·“说,你日日陪在皇后身边,从不离左右,为何单单那日不见了”·刘四娘惊恐地看着姬元懋:“皇上是疑心奴婢”·姬元懋道:“难道你要告诉朕,这一切都是巧合。”
“奴婢知道,此事全是奴婢的错·奴婢不求皇上恕罪,但请皇上相信奴婢绝无二心·奴婢的命是皇上的,若是背叛皇上,奴婢连畜生都不如啊”·姬元懋自然知道刘四娘没有二心,若是连刘四娘都背叛了她,她这个皇帝早活不成了。
她只是气刘四娘大意,不仅使园园受了伤害,还致使她与园园的关系更加恶劣··“若非知道你的忠心,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即刻起你滚出宫去,什么时候皇后愿意回宫了,你再回来。”
“是,奴婢告退”·轮到石崇的时候,姬元懋的脸色缓和许多,她走上前去,亲手扶起石崇:“此番多亏有爱卿,不然,朕的皇后- xing -命休矣”·石崇连忙道:“臣不敢。
这是臣应该做的”·“朕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臣子”·石崇激动不已,头挨着地连眼都不敢抬一下:“臣受皇后娘娘恩惠,万死不辞。”
“不过,你怎么会去冷宫,还知道皇后有难”姬元懋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问··石崇也没多想,据实而答:“自从皇上派臣去守朝阳门,臣一直担心娘娘凤体。
只是皇上旨意,臣不敢不尊·那日,臣本想偷偷到冷宫见见刘侍卫,问问娘娘凤体,谁知道看见福全竟敢假传圣旨,要谋害娘娘·臣急的团团转,四处找侍卫前去救援,谁知道冷宫近处竟无一人。
臣怕娘娘有难,也不敢走远,紧急关头,直直冲了进去·臣违背了圣旨,望皇上降罪”·姬元懋拉起石崇:“事急从权,你做的很好。
你救皇后于危难,是朕和皇后的恩人,朕要褒奖你·”·“臣不敢·保护娘娘是臣的职责,臣只是尽了本分而已·”石崇受宠若惊。
“你居功不自傲,很好·”姬元懋赞道,“你虽然不贪功,但朕必须嘉奖·封石崇为正三品骁卫大将军,赏黄金百两,白银千两·”·“谢皇上”·“你失了右臂,甚是可惜。
朕读史书,前朝大将军独臂作战,震慑西陲,望你效仿先勇,奋发自强·”姬元懋时势加以抚慰··“臣谨记皇上金言,定当更加勤奋练武,报效皇上。”
石崇感动地砰砰直磕头··“你跪安吧·回去把身子养好,朕让人备了两瓶黄胆金创药赐给你·早早的养好伤,也要为大元出一份力·”·“是”石崇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姬元懋满意的点点头·现下,园园不肯见她,朝堂还有些余孽未曾处理·园园刚刚生产完毕,身子太虚,也不宜搬动,不如先清理了这些人,再安心接园园回宫。
“小路子,吩咐太医院和内务府,将最好的补药和保养品全部送去明言公主府上·”·“是·”·因明言公主爱热闹,公主府里的人也都跟着活泼好动,只是今日却安静的很。
明言公主逗着小婴儿,一脸向往之情·园园看她特别喜爱孩子,于是问:“公主很喜欢孩子吧”·明言笑道:“做女人的,哪有不喜欢孩子的。”
园园尚不知道明言公主已经知道了范玮琛女子的身份,只得敷衍地说:“你也会有的·”·明言笑道:“皇嫂何必说这样的话明言不信皇嫂不知道琛哥哥的身份。
我虽然遗憾,但并不后悔·”·园园一愣,转念,微微一笑,不曾想,明言竟是这样一位爽朗的豁达女子·范玮琛得她相伴,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公主是个心胸开阔的人,极少有人看的这么通透。”
明言甜甜一笑:“皇嫂过誉了·其实我在得知的那一刻也曾生气不理她,不过,我后来想,女子如何,男子又如何,不都是琛哥哥吗如果我因为琛哥哥是女子而放弃她,那和一些嫌贫爱富的人有什么区别,爱的不过是琛哥哥的一副皮囊罢了。
我和她尽管没有孩子,但却比有孩子的情意要真多了·多少人家夫妻之间貌合神离·在皇家,孩子甚至成了后妃争宠的棋子,这样想着,我觉得琛哥哥才是最重要的。”
“有多少人困顿其中,为了世俗而放弃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你的心实在难得·”姚园感慨··明言公主虽然享受姚园的夸赞,但想到范玮琛的情意,不免有些闷闷不乐:“我是想的开。
可惜琛哥哥心里的人不是我,光我一头热,有什么用”·姚园笑道:“公主,不要盯着过去看,把眼睛放在现在和将来·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追,但未来却可以通过努力来获得。”
“可以吗”明言公主有些怀疑··姚园朝她鼓励地点点头:“当然可以”·明言公主本就是开朗的人,经园园这么一说,烦恼立刻一扫而光,丢下孩子,高高兴兴地找范玮琛去了。
园园看着明言公主的背影,说不出的欣慰,像公主这样赤子心肠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寒霜普降,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范玮琛夤夜而来,身上尤带着初春的清寒。
范玮琛挨着姚园坐下,征求她的意见“什么都准备好了,出发吗”·姚园抱着孩子,环视一周,淡淡地说:“走吧”·“你……没有什么话……留给皇上吗”范玮琛犹豫着,还是问了一句。
园园停下脚步,半响,定定地说:“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出了后门,早有一辆马车停在外头,驾车的是两个年富力强的青年男人,马车旁是一位二十左右的女子,一身侍女打扮,很是得体。
范玮琛一一介绍:“他们分别是郭世鹏、童华英,是公主府的侍卫·这个是瑶洁,负责照顾你的起居·他们都是我从虎岭山带下来的人,绝不会有错。”
·“你选得人,我放心·”园园道··夜深霜冻,两人也不适合长时站着,姚园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回去吧·”·“好,你上车吧”·挑起车帘,姚园浅浅一笑:“回去吧,夜里凉,公主还等着你呢”·范玮琛无奈,只得挥泪送别。
一路上换了四五辆马车,更换了七八条道路,转转走走,半月后才到了燕山·冬日的燕山景致大不如前,山上除了皑皑白雪也没有什么风景,进了山又行了七八里路,有一座木桥横加在弯曲的水面上。
韩喆早已等候在门外,翘首以待�醇寺沓担觳接松先ィ�“终于来了”·瑶洁先跳下了车,伸手接过孩子。
韩喆扶着姚园踩着下车梯一步步走下来:“桥窄,马车过不去,我扶你过去吧·”·姚园顺目望去,木桥宽不到一米,弯弯曲曲,立在水上,犹如九曲回转。
弃了韩喆的手,信步走上去,如在孤舟之上。好在木桥并不太长,大约一盅茶的时间便到了庄门。白墙黑漆,不觉单调,反而更加朴素简约。姚园暗叹,中外建筑中,她最喜爱的便是江南的苏州园林,雅致精巧,又不失内敛。·“进去吧,外面冷,等天儿暖和了再好好转转。”
韩喆提醒了几句。·打开庄门,里面的景致更是诱人,山石、流水、树木、房屋无一处不精巧,奈何姚园心情郁闷也说不出多少好出来,反应淡淡,只向韩喆道了句谢了事。·姚园住在鸣翠苑,是整个山庄最幽静雅致的地方·韩喆想着姚园还未出月子,不能长时走动,先领她在鸣翠苑歇下,等来日再一一说明:“你坐了半个月的马车了,一定很累,先休息两天吧·庄园里的一应奴仆我都安排妥当,来日再见吧。”
“嗯”姚园也觉得乏得很,不再勉强··韩喆随即喊来了几个丫鬟来:“这两个丫鬟,年长些的叫凤鸣,年小些的叫凰生,是伺候你起居的。
这位是刘大嫂,是我给孩子请的奶娘·你身子还很虚,孩子又是早产,奶水供应不足·刘大嫂是雨桐远方的亲戚,可靠老实,你放心用·”·“好,谢谢你,韩喆!”姚园感激韩喆想的周全。·“跟我还客气”·韩喆又嘱咐了几句话才离去。凤鸣和凰生服侍姚园歇下,刘大嫂抱了孩子出去喂奶。·姚园洗去一路的风尘,躺在床上,直愣愣望着上面的天花板,难以入眠·此番任- xing -地离去,她怎会不知为难了范玮琛,人是在公主府走的,姬元懋怎会不拿她是问·不过,以自己对姬元懋的了解,是断不会重处范玮琛的,所以她才敢执意出来。
 · ·第四十七章·皇后失踪,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姬元懋盛怒之下,将范玮琛关入死牢,任明言公主跪在宫门生生哀泣也起不到丝毫作用··姬元懋避开众人,独自来到天牢,看着打坐在浦苇団上的范玮琛�
苁俏弈危�“明言已经在太和殿跪了两天了,你还不准备开口吗”·范玮琛眼中闪过一丝愧疚和心疼:“明言是皇上的妹妹,皇上身为仁兄不会苛待她的。”
“那么,你呢你身为人君,可有薄待她明言十五岁开始,对你倾心一片,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对她冷淡至此,她依然不改始终,你怎么忍心呢”姬元懋见硬的不行,只好打感情戏,希望说动范玮琛,交代姚园的去处。
想起明言公主开朗纯净的小脸在寒风中落泪的情景,范玮琛心头划过一道血痕,可是想到姚园绝望的眼神,刚软下来的心又筑起了一道墙··“玮琛,你我是生死之交。
多少血雨腥风中,你我都牢牢地站在一起,从未发生半点分歧,为何对于姚园却迟迟不肯放下”姬元懋叹着气··“放下”范玮琛苦笑,“从未拿起,何谈放下元懋,你我八岁相识,那一年,父王偷偷溜进冷宫,我好奇跟了去,看到了你。
那时的你瘦的连四岁孩子的身高都不到,偏偏是这样的你,看别人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防备和不屈·那一刻,我被你的神情慑服了·十五岁那年,父王被害,我一家惨死,你拼了全力救出了我,让一名女囚替我而死。
我发誓要一辈子效忠你,这么多年,我也是这样做的·你让我学武,我日夜勤奋,每天连睡觉都不敢超过两个时辰·你让我上虎岭山入寇,我一声不吭的去了。
你的命令,我从未违抗过·即便你大婚那次,让我陪你演一场夺妻之恨,我也演了·为的就是让你登上帝位,可是我也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心·”·“我知道,你也爱上了姚园。”
姬元懋闪过一丝愧疚··范玮琛接着说:“我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设计了韩喆。不然,园园也不会受这么多的罪。为了让韩喆心甘情愿为我们所用,我故意接近园园,只有她成为了我们的人,天下首富的钱才会不动声色的取之不竭�墒墙ソサ模曳⑾郑诓恢痪踔校睦镌缇妥奥怂N以耄残硎巧咸炜闪帐侨梦叶运钩ヒ欢N冶敬蛩愕纫磺谐景B涠ê缶痛潘独胧欠牵乙淮ι矫魉愕牡胤桨舶参任鹊毓兆樱氲剑秩⒘嗣餮浴F涫担也皇遣恢滥阆不兑υ啊D愣匀魏稳硕祭淅涞模ǘ蓝砸υ吧闲模辈皇钡墓匦乃:眉复危叶挤⑾郑愣阍谝慌酝低档目此D憧此难凵袷悄敲刺巯В敲次氯幔敲戳9唬谖胰⒘嗣餮院螅憔蜕杓瓢诹死匣实垡坏溃υ叭⒌搅耸帧�”·姬元懋低头不语。
范玮琛又道:“我知道姚园脾气倔强,一旦离开便不会回头·我原想,你是真心爱她,她若跟了你,或许能幸福·所以,我上折请求立她为皇后·后来,看她对你很上心,处处流露出身为人妻的喜悦。
一切都在平稳中过着,不曾想,你居然怀疑她与人私通,将她打入了冷宫,又迎禄南珍为妃,伤透了她的心·”·“是我不够信任她·”姬元懋知道理亏,也不分辨。
“我从未见过姚园露出那种绝望的神情·她本是个坚强乐观的女子·即使当年韩喆负了心,她也不过是情绪低落了几天而已。我听刘四娘说,好几次,她梦中都喊你的小名,自从到了冷宫,她从来没有开心地笑过。她是真正的爱上了你。”范玮琛深为姚园抱屈。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弥补以往的过错,我只希望,再给我一次机会·”姬元懋后悔不已··“机会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便再也没有了。”
“玮琛,我只求一次挽救的机会·你也曾痛失所爱,应该能够体会到我的心情·我求你了”姬元懋给范玮琛深深的鞠上一躬。
范玮琛惊愕,姬元懋一向高傲,从不向任何人言“求”字,今日却为了姚园低了头,卑微地向臣下乞求··姬元懋顾不得监牢污垢,正襟危坐在范玮琛面前,严肃而谦卑:“铱程,你既知姚园心里有我,便知解铃还需系铃人。
你也不想姚园日日苦闷,守着孩子孤苦一生吧·”·“即便这样,也胜过你再伤她一次·”范玮琛仍然坚持··“铱程,你也曾失去挚爱,当知心痛是什么滋味,为什么不能体谅我的心情呢”姬元懋黯然落寞。
“……我怎么会不理解呢……”范玮琛沉默片刻,幽幽地说··“我知道,你怪我不相信园园,更是用错了方法伤了她的心。”
姬元懋苦笑,“试问,若发生在你的身上,明言有了身孕,你会相信是你的吗”·“我……”范玮琛哑口无言,顿了顿又说,“但我不会冤枉明言与人有染。”
姬元懋听了,心里钝痛,她自己也明白,自始至终,最伤姚园的便是疑心她与人有私·追悔已经太迟,大错已经铸成,她不为自己辩驳,只希望以余生去补偿姚园,挽回两人的夫妻之情。
本也不想过于为难姬元懋,范玮琛终是松了口:“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当初,我为了报仇,助你上位放弃了姚园,而今也不会与你反目·在我心里,你我的友情是任何人无法比拟的。
园园自生产后,万念俱灰,一心想要远离你·若你此时此刻找到她,强行带回,恐怕会更加增加你二人的嫌隙,不如冷静一段时间·”·“我怕园园将我从心中拔出。”
姬元懋说出了最担忧的事情··“若爱你至深,如何拔出你只知爱上一个人不容易,却不知忘记一个人更难·依我看,园园并非不再爱你了,只是发生了一系列的事,她也无法用以往平静的心态待你,彼此见面都尴尬,不如想明白了,也好再续前缘。”
范玮琛说出了心中所想··多说无用,姬元懋极为失望,注定要分离一段时间吗人生短短数十载,为何不能珍惜彼此的时刻,反而两地相思呢·“你也不用担心。”
范玮琛不忍,“若有心,还怕不回来吗园园并非故意为难你,,若真心不想见你了,她也不会让我知道·自己偷偷走了也就是了。
虽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但找个地方躲上一阵子也不是不可能·”·“我知道了”姬元懋放开了胸怀,是她逼得姚园太紧了,毕竟两人大半年未见了,怎能一下子要求恢复如初呢。
“明白了就好·”范玮琛松了一口气··“谢谢你,铱程·已经在这儿待了七天了,你也回府吧,明言急坏了·”·这时,侍卫首领温越禀报:“皇上,有一位道人,称是皇上的师父,在太和殿外等候。”
“哦师父来了”姬元懋惊喜,忙站起身向外走去··“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前脚迈进太和殿的大门,后脚姬元懋便迫不及待的开口。
太和殿内的老人鹤发童颜,目光炯炯,五彩青纱飘逸荡漾,俨然世外仙人丹石·丹石仙人慈祥地看着爱徒,目光温和,清亮的声音如从海外传来:“数年不见,小徒武艺更加精益了。”
姬元懋恭恭敬敬地施上一礼:“师父一如既往,不改分毫·”·短短几句寒暄后,姬元懋将丹石仙人迎入崇德殿的内殿,两人相对而坐,彼此皆有喜意。
“师父东海修炼,怎么突然来了曲平”·丹石笑道:“自是为了我那徒孙而来·”·“徒孙”姬元懋疑惑不解,“师父的徒孙在曲平”·丹石哈哈一笑:“徒儿天资聪颖,胸有大略,奈何因情所困,竟差点把亲子折断。”
“师父”姬元懋惊闻而起,丹石仙人的话,她怎么会听不出来·虽然以前凌嬷嬷也说过,可是她仍然觉得园园被人□□的可能- xing -比较大,已经做好了接受孩子的准备,谁知道·丹石直言:“为师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便算到你将来必是一国帝王,因此才收你为外徒,送你良方保身。
为师曾言,此方有一个特殊的副作用,你可领会了”·“难道”姬元懋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内心狂喜··“不错。”
丹石道,“你若无子嗣,姬氏王朝数十年后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为师不忍天下生灵涂炭,因此用了方外之药,使你身体发异·只是纵然你能使女子受孕,子嗣上仍然单薄,命中只得两女。
本来长女继位将风调雨顺,可惜,你疑心过重,致使早产·此女以后难以习武,想要创造盛世,需要借助外力·”·丹石继续说:“为师已闭关三年,尘世之事早已久不听闻,故来迟一步。
但事关下位君王,不得不前来叮嘱,长女虽然身子单薄,与次女相比,少了凛冽之威,但胜在沉稳睿智,是帝王之星也”·“徒儿明白了,师父放心”姬元懋心下明了,原来师父是怕自己改了命格。
“事情已然明了,为师也该离开了”丹石站起身··姬元懋有些舍不得:“师父何不留下几日,也好让徒儿尽点孝心·”·“为师踏入红尘已是不妥,切不可多做逗留。”
丹石仙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 ·第四十八章·弹指间,三月已过·柳枝抽出嫩绿的新芽,河水叮咚叮咚地流淌着,桃花也奏响了美妙的舞曲。
推开门,万物复苏,山青水绿,别是一番明媚的好天气·姚园心中的烦闷之气散去不少,动了屋外走走的心思···凤鸣抱着孩子:“夫人,院里的桃花开了,小姐很是喜欢,盯着看着好长时间,直咧着小嘴笑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难怪我的宝贝喜欢·”姚园接过孩子,怜爱地说··凰生从外面而回,笑道:“这桃花开的正是时候,庄主和庄主夫人来了,正好一起赏花·”·“韩喆和扈小姐来了?”·“已经到庄园门口了。”
“快,我们去迎接”·说着,几人来到正门,韩喆与扈雨桐早已下了车往庄园而来。·“你们怎么得空来了”·韩喆小心体贴地扶着扈雨桐,远远地看见姚园,笑道:“雨桐嫌府里闷,想出来走走,正好路过燕郊城,顺道来看看你。”
扈雨桐虽说和姚园见过几面,但还是拘着身份行礼:“见过……”·“扈小姐太客气了·你和韩喆是我的朋友。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娘娘了,唤我的名字就可以了。”姚园赶紧拉起了她。
“娘娘抬举雨桐,是雨桐的福气,但君臣之礼不可废·”扈雨桐最是将就礼仪之人,不想因为韩喆的缘故,在礼节上怠慢了姚园。·扈雨桐是地地道道的古代大家闺秀,自然没有韩喆的现代思想。姚园也不勉强,客客气气地说:“韩喆比我大两岁,我已经认了韩喆做哥,你便是我的嫂子,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团聚,暂时把那些规矩放一放吧。”·话说到这份上,扈雨桐也不再劬,大方地应下了。
韩喆抱过孩子逗着玩:“小家伙张的真俊,长大了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你就说笑吧·三个月大的婴儿能看出什么”姚园白了她一眼。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后院,时至万木逢春,园子里花红柳绿,一派春光融融的景象··韩喆将孩子交给奶娘,问姚园:“孩子起名字了吗”·“还没有。”
姚园道··韩喆见姚园眉目间仍笼罩着一团哀愁,看来她的心结还没有解开。·扈雨桐叹道:“你深居庄园,对外面的事只字不问,可知一月前,皇上下了一道圣旨。”
“她圣旨与我何干”姚园根本就不接这话茬··韩喆叹息,姚园是真的爱上了姬元懋。只有真正爱上了,才会在意,才会失望,才会痛苦。仔细想想,或许园园对自己不算是爱,最多是喜欢和怜惜,所以,即便失去了也能泰然处之。对范玮琛也是感动多于爱�上В狭俗畈桓冒娜耍歉吒咦诹紊系氖谴笤幕实郏翘煜轮鳎⒍ɑ岷蠊А6霸岸愿星樽非笪ㄒ唬夭换嵬仔⒍ū簧恕!げ幌肼魉盟急副蛔セ毓淖急浮�韩喆说出了近三个月来的情况:“一月前,皇上下旨,诏告天下,皇后因生产,身体虚弱,送往太一峡谷修养·长公主赐名姬悉照,封号定宸公主·”·姚园秀眉微皱,定宸宸,帝王之相也。
她用这个字册封孩子,意欲何为·扈雨桐接过韩喆的话:“半月前,鞑虏汗王单方撕毁合约,发兵陈州,皇上亲掌帅印,拜范玮琛为大将军,御驾亲征。”
“什么”姚园大惊,短短几个月,朝廷竟发生了这么多事,“皇上登基不足两年,根基尚不稳定,怎么能自犯险境呢”·韩喆长叹一声:“皇上处死了太皇太后等人,宫中琐事有皇贵太妃暂时打理,朝堂暂由顾太傅等人处理。”
“纵然安排得当,战场刀剑无情,若真有三长两短,岂非天下大乱”姚园忧心忡忡··韩喆凑到姚园耳边说:“皇上临走前把暗卫营的三百死士留给了你,并给明言公主留下密诏,若圣驾宾天,令定宸公主继承大宝。”
姚园猝然站起,双目泛红:“她这是在逼我吗”·韩喆摇摇头,道出实情:“你可知道此次御驾亲征凶险万分·自德州战役后,大元损失惨重。
如今鞑虏汗王格尔吉吉汗与古兰、朝纥勾结,集结三十万大军压境,若是这一役一旦失败,那么整个大元将惨受他国□□·”·“可是,两年前,范玮琛不是打了胜仗吗”姚园不敢相信。
“两年前的胜仗是巧胜·不过是派人偷袭了鞑虏的粮草大营,又恰逢老汗王猝死,老汗王的几个儿子忙于争夺皇位才侥幸取得胜利,而这次……”·姚园闻言,如五雷轰顶,方寸大乱:“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扈雨桐亦有兔死狐悲之感:“日前扈家所有的积蓄皆充做了军饷,希望可以助一臂之力。”
姚园闭上了眼,握紧了拳头,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韩喆,我想静一静!”·“好,你也别太担心·”韩喆知她一时难以接受,“我和雨桐先在客房住下,若是有事可随即叫我。”
“好的”·黑夜像一匹饿狼扑来,惊醒睡梦中的人·姚园擦擦额头上的汗,惊魂不定·梦中的姬元懋满身鲜血,两眼空洞,直直地倒在了尸骨遍野的沙场。
“我该怎么办”姚园看着怀中小儿,眼眸- shi -润··为女儿盖好被子,姚园披衣而起·漫步在清寒的院子里,夜空中一轮明月泛着光辉,它孤独地悬挂在广阔的宇宙中,如一名行者,徒步在荒无人迹的戈壁沙漠。
远处的稀落星光距它如此遥远,生怕一不小心染上月光的寒冷和孤寂··姚园紧紧身上的外袍,神思朦胧·这样凄凉的夜,那人在做什么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对月无眠·往事像三月的泉水,清甜而凛冽。
那人曾经将她放在心坎上,一丝一毫不敢马虎;那人曾经为了她在炎炎夏日奔走于两宫之间,为的只是和她共进午膳;那人曾经独自一人承担相思和苦难,把她保护的完好无损。
·“园园,得你为妻,是我一辈子的幸福……”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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