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龙 by 太阳菌(下)(4)

分类: 热文
见龙 by 太阳菌(下)(4)
·顾浮游说话时,撞到了书案·钟靡初先前递给青筠的茶水就放在一旁,被震倒了,茶水将书页浸- shi -··钟靡初抿着嘴,皱着眉,小心翻看,还好水渍未将字迹浸花,她食指点在书页上,将浸到书中的茶水提了出来。
一小股水柱在她指间绕动··顾浮游对钟靡初无视自己,却对一本书紧张若此,感到异常不满··心里提起来的那一股气,顿时散了··她将手撑在书案上,身子探过去,看到那本书时,愣了一下,又仔细辨认了一下道:“这是不是我誊给你的那本书”·顾浮游半趴在书案上,脑袋与她离的极近,钟靡初一回头时,险些与她撞上。
钟靡初敛着眉,显得严肃··顾浮游一抿唇,神情露出几分乖觉,即便是瞪着这样一双血红的眸子··顾浮游轻声问:“是不是”·钟靡初看她许久,答道:“是。”
顾浮游又想起什么,颇为尴尬:“我记得我后来还在上面添了几笔,是不是”·“是·”·顾浮游羞赧道:“你看到了。”
钟靡初将书合上,放在膝上,她无法开口,只要一出声,必然声音有异,因此只是隔了许久,闷哑的一声:“嗯·”·顾浮游全未注意到钟靡初的异常,因她忽然记起了这里是哪里,这里是谷神峰,钟靡初的书房,布置的一切还与记忆里的一样。
她往外看去,后院那个围墙,她不知翻过多少次了··在这里,也是弄脏了原来那本《阵法新解》,才有后来为她重新誊写了一本《阵法新解》的事,那时的好书赠知音的心情,那份欢喜,现下还能感受得到。
后来添上的那些话,也让深处的羞耻心复苏·好似一把年纪后,回头看自己年少时做的荒唐事,觉得未免过于幼稚了··顾浮游想到,她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的话可以说,也有许多事可以去做:“钟靡初,我们不该为了左家的事争吵,左家不值得你与我争吵。”
钟靡初黯然道:“我并未与你争吵,也不是为了左家·”·顾浮游心上一紧,她明白钟靡初话中深意,她能很自然的联想到钟靡初所描述的“以前的顾浮游”,但或许是远离了三十三重天,许是远离了鲜血厮杀,她身处这宁静的书房里,满屋茶香书卷气,屋外淅沥雨声使人安宁。
·她并不似上一次那样羞恼激动:“钟靡初,你的话总是刺痛我·”·钟靡初低笑了起来··“你笑什么”·“你将我的话说了。”
她不爱钟靡初这样笑,叫她心中钝痛··她爬过书案去,从她背后拥住她:“钟靡初,原谅我·”·将额头贴在她颈后,说道:“我那日被你气糊涂了,说出那些话。
你真是叫我没有办法·”·钟靡初右手覆在腰间那双手上,轻声说道:“我说出了那些话,并非就能让事情成为定局,最终做决定的人总是你·你会生气,因你内心深处也觉得那些话有理,我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否则,你不会这般苦恼,你可以将那日的事做过眼烟云,依旧杀了那些人。”
顾浮游目光一暗,手臂收拢,钟靡初这一把纤腰,她完全圈在了怀里,深深勒住她,犹嫌不够:“钟靡初,我会生气,是因为你·只有你说话,才有这般分量,压着我的心难跳动。”
“嗯……”顾浮游太过用力了些,钟靡初闷哼了一声··顾浮游将手上松了些,说道:“不要再提及左家,除此之外,我什么事都愿意答应你。”
“好·”钟靡初答应的很干脆,也许是明白左家的事她不宜涉足太深,或许是想通了左家的事注定横亘在他们中间,唯有顾浮游自己能打通一条道路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靡初拨开顾浮游环在腰间的手,转过身来,仍旧是跪坐着,那本书放在她膝上,她一手轻轻落在上面,另一手抚住顾浮游脸颊··指尖微凉,掌渊的疤痕碰在面皮上有粗糙的触感,并不讨厌,相反,让人沉醉。
钟靡初说道:“我不再过问你如何处置左家的人·”·顾浮游深表欣慰,握住她的手腕,好让自己的脸与她手掌贴的更近··“但是,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顾浮游猩红的眸子里闪烁兴奋的光,跃跃欲试,就等着钟靡初开口,她迅速应一个“好”字,让钟靡初开心··“南洲无主,你占据了三十三重天,手中有上千奴隶,得萧中庭拥护,击溃左家,你是主力,那些附庸左家的各大世家会拥你为主……”·顾浮游不以为然:“他们被压着这么多年,还想让人骑在他们头上巴不得各自占山为王,哪里会想再来一个左家。”
钟靡初摇了摇头:“修仙界的习气,万千年来如此,根植入骨,他们一时改不过来,需要一个人来统领·即便你不做主,南洲一盘散沙,其余三洲也会趁机拉拢,或是他们主动附庸,南洲被三洲蚕食。
历史周而复始·”·“我不是做头的材料·”·“你有斋先生,有封岁,你还有我·你难道不想将整个南洲变成昔日的逍遥城。”
顾浮游沉默许久,问道:“钟靡初,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事”·“要做决定以前,想想你的大哥和父亲,若是他们,会如何处理。”
钟靡初凝视顾浮游的双眼··顾浮游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恼恨的叫了一声:“说到底,你还是要我留情”·她一把扯过脸边的手,张嘴一口,咬在大拇指下的肌肉上,虎口那块凹陷处,龙族手掌掌内是没有鳞片的,顾浮游用了十成力。
钟靡初静静的,另一手拂过她的眼角,轻叹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顾浮游口里尝到血腥味才慌忙松口,一双红眸瞪着她,不愿妥协,气呼呼道:“什么。”
“残狼·”·顾浮游气急败坏:“我要是狼就好了”·尽可以光明正大的将你撕碎了·兀自缓了两口气,又想,罢了,也舍不得。
她能感觉到自己杀心渐甚,烦躁之时,唯想已杀了事,将烦躁根源一杀了之,便有了清净··她心里庆幸,即便是对着钟靡初生气,也不会升起这股杀心来··只是。
她看着钟靡初手掌的伤口,心想对钟靡初这种不同,也不知能维持到何时··她牵住钟靡初的手,钟靡初拇指下那一块皮肉乌中带紫,深深的牙印中溢出鲜红·她摸了摸问:“疼不疼”·“疼。”
十指连心:“哼,你要更疼些才好”·顾浮游站起身来,往外走去,一把撩开竹帘,发现斋先生牵着宜儿正蹑手蹑脚的打算离开。
顾浮游喝一声道:“斋先生”·斋先生战战兢兢回头来,强笑道:“什么事”她原先想走的,但终归不放心,又转了回来。
“打道回府”说的大声,似故意要给谁听见··“我们才来……”·“你要留着过夜,你便留着。”
烟雨绕山,顾浮游也不顾,静笃山的雨淋得也着实畅快,她直往雨中跨··斋先生叫:“唉,等等,这边也无门……”·一语未了,眼看着顾浮游足尖一点,从后院的白墙跃了过去。
“……”·钟靡初也撩了帘子出来:“斋先生·”·斋先生折扇指指墙外:“这……”·“斋先生,劳你费心,她若是有什么异常之处,告知我。”
斋先生嘀咕道:“她来之前就够异常了·”·“你不一起回去啊”·“过段时日·”·斋先生苦恼的叹息,告了辞,从前门出去追赶顾浮游去了。
宜儿过来牵住钟靡初的手,控诉顾浮游的恶行:“娘亲,过来时,阿蛮娘亲瞪我·是不是你与她吵架了,她生气所以才这样·”·钟靡初心想顾浮游再生气,也不至于对宜儿如此,当时的应当是青筠,但嘴上依旧是应了宜儿:“嗯。”
“那你快些与她和好罢·”·书房外传来脚步声,东离挽着竹篮走过来,笑问道:“我方才过来,看到顾师妹身边那名凡人下山去了,顾师妹也走了,怎么才过来一会儿,人就离开了。”
斋先生和宜儿都未辟谷,她到谷神峰来送些食材,上山是遇见青鸾御风,又见斋先生匆匆忙忙跑下山,朝天上直喊:“顾浮游,你个混帐东西,你等等”·钟靡初牵着宜儿,被咬过的那只手握着书,说道:“人醒了,自然就走了。”
“可与她和好了”·钟靡初不应··东离温声道:“当时为她这样伤神伤身,如今能再有一次机会,实属不易,更该抓紧些才是。”
钟靡初望着那堵白墙,风过将书页吹的哗哗作响··隐约能瞧见页内书眉之上,张牙舞爪的墨字,风让书卷停在那一页··页眉之上,龙凤飞舞,写着——顾浮游,到此一游。
 · ·第104章 番外一·东海, 蓬莱岛··东离跟前就站着这位抬脚震四海的龙王, 闻名不如见面·陛下神姿威然, 望而生畏··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他们三人被商会带回此处, 一路安然,已过了数日。
帝浚第一眼瞧见钟靡初,便知她是自己孙女,亦是最后血脉·合族皆知,合族皆庆··有龙族庇护, 可说是处境无忧··东离和柳归真是钟靡初同门, 龙族也不似青鸾族那般排斥人族, 所以将他们奉为上宾。
两人却度日如年, 师门被毁, 顾浮游身陷囹圄,麒麟髓落于四仙宗手内,他们又怎能全当无事··召集师门流落在外的弟子已然来不及, 且实力不够, 若是要去救人, 唯有从龙族这里借修士。
开头数日,东离与帝浚说不上话,连面也未碰上··钟靡初重伤, 护心鳞遭毁,被定契·帝浚从第一眼见到钟靡初起,便守在她床前,龙王的怒火数日难熄, 指责医师无用。
天大的事,也无这条仅余的血脉重要··这日钟靡初伤势好转,帝浚好容易出来·龙族得到了四仙宗齐聚朱陵断台,分取麒麟髓的消息,得知此事的东离和柳归真硬闯寝殿,才终于得见他一面。
帝浚背着手,沉声缓缓:“麒麟髓,灵兽契约,都是那人·”·东离不卑不亢道:“是·”·帝浚笑道:“四洲这是有雄心壮志啊。”
难辨喜怒··东离道:“陛下,绝不能让顾浮游落在他们手中,再者靡初与顾师妹一向亲厚,也是为了保护她受了这般伤,她若醒来,也定是要……”龙族对麒麟髓的兴趣显得并不浓厚,她并无把握龙族会为此对上四仙宗,行事不温不火的她才如此着急。
龙族就算救下了顾浮游,也不知会如何处置她,但有钟靡初相护,总不会比在左家的处境差··一语未了,三人寝殿后传来一声惊呼:“殿下”·轰然一声,寝殿屋顶从里被撞破,一道白影直冲天际,从那破口处冲出数人追了上去,急呼:“殿下”·帝浚双目一瞪,风云绕身,一条巨龙盘旋入空,身躯之大,- yin -影笼罩整个宫殿。
帝浚龙爪一探,将白龙抓在爪中,任她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帝浚道:“伤都未好,乱跑什么”如雷声震震··帝浚将白龙摁下云层,白龙直坠下来,恢复人形,云雾散去,落在地上,踉跄了几步,站稳了些,便要往外走。
帝浚也下来了,拦在钟靡初身前,他身躯高大,异于常人,比钟靡初足高一头,俯视着她,说道:“回屋中好生待着·”·“让开·”·“回屋待着。”
“陛下·”·“你得叫爷爷·”·钟靡初沉默许久,苍白纤细的脖颈抽动了一下,她抬眼看帝浚,叫道:“爷爷·”·帝浚挑了挑眉,对比那日初醒时钟靡初的抗拒,今日钟靡初的顺从显然叫他意外。
“我要去救人·”·“你要去救人·”帝浚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说道:“你一人不行,你连三十三重天守门的修士都打不过。”
钟靡初低着头,手收紧了又松开,哑声道:“你帮我·”·帝浚应道:“好·”他本就有意将那丫头弄回来,龙族殿下的弱点可不能在别人手里握着。
但要钟靡初先开口,让这不大听话的孙女欠下他一个人情,总不是什么坏事··钟靡初伤势未愈,帝浚不让她亲自前去,但拗不过这孙女,他这孙女不止不听话,对整个龙族都极为抗拒。
他思来想去,只怕全是她母亲的“功劳”,一思及此,他便恨得牙痒痒,霸占他孙女多年,也不知教了她些什么·忆起商会调查的钟靡初——守礼端庄,呵,他龙族守礼端庄,天大的笑话。
为着四仙宗齐聚朱陵断台,钟靡初心里总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因而日夜不停,往三十三重天赶路··这日总算能望见那三十三座浮空的岛屿,钟靡初立在云端,又不敢再进一步了。
三十三重天已开了门,帝浚亲自前来,虚灵宗不好堂而皇之的将他拒之门外··那门开了,钟靡初的心又重重跳了起来,没来由的慌闷,忽然间肩上传来阵阵刺痛,她捂住肩,冒出一阵冷汗来。
满目惶然··云气起,化作白龙直冲入离恨天,她未来过离恨天,几乎是凭着那感觉寻到了朱陵断台··行如疾电,如一片雪风飘过··在那朱陵断台中央,被重重包围,在那些姿容威武的修士间,她要找的人如此羸弱。
她唤道:“阿蛮”·直扑而下,白龙的身躯绕着顾浮游,云气消散,还回人形,她半跪着抱住这将倒的人:“我来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怀里的人不应她··她扶起顾浮游的脸,顾浮游七窍血流如柱·她不知如何是好:“阿蛮·”·朝后慌忙叫道:“东离”·帝浚带着人直闯进来,东离分开人群,赶过来,半跪下来,牵过顾浮游的手,一掀开衣袖,看到顾浮游苍白的腕上,根根经脉血红,几乎要凸出肌肤来。
东离动作一顿··钟靡初唤:“阿蛮·”企图叫醒她来,却察觉得怀里的人生息已绝,那双眸子没有焦点,灰扑扑的,空洞的望着远方··她回头看向东离,眼中含着泪光:“你救她。”
语带哽咽,无助若此··东离喉中哽塞,哑声道:“靡初,她已经……”·“你救她,你救她·”·东离不曾见过钟靡初这般模样,这般声气。
·钟靡初是真的没了一点办法,这样恳求着,祈希着一丝希望·深深的无力,让她掉进绝望的深渊··东离说不出话来,不忍心直言——顾浮游回天乏术,神仙难救。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东离不明白,怎会如此,顾浮游身体中有麒麟髓,只要苍天未收回,灵- xing -未绝,顾浮游不死,麒麟髓便取之不尽··四仙宗怎会让她死。
东离环视在场的人,众人一脸骇异,甚至气愤,那是在他们进来之前便在,显然不是对龙族闯入朱陵断台而有的··东离目光移回到钟靡初身上,突见钟靡初衣衫之上冒起白烟,一股异香扑鼻,她猛地看向顾浮游。
顾浮游身体正在溃烂,化作血水,手腕上的皮肤已经开始,面目也正被瓦解··东离捂住嘴,骇异难言,眼角浸出泪花,好半晌才能出声,叫道:“靡初,快放开她”·钟靡初发现了,她抚住顾浮游脸颊,触手却是一股粘腻,而后便是掌心传来的刺痛。
抬开手掌,手内一片鲜红,顾浮游的脸也一片血红,好似脸色的皮肤被揭掉了··顾浮游整个人在她怀中融化,化成血水··钟靡初怔怔望着,眼圈发红,爬出血丝,许久眨了眨眼。
她仍是抱着,不曾撒手,却也不知该做什么,世间万般法,竟无一法可行··“靡初,放开她·”·帝浚不在意顾浮游生死,倒不如说她死了更为便宜,钟靡初的契约立时解开,也不必担心麒麟髓会落入四仙宗手中。
他见顾浮游的整个身躯化作毒血,朝一侧抬了抬下巴,示意属下将钟靡初拉开··属下走到钟靡初身畔,唤道:“殿下·”·钟靡初不应,反倒将顾浮游抱入怀里,徒然看着她白皙的皮肤化去,肉成血水,连带的骨架无存,一点点,一点点从怀中流逝,她一些儿也留不住。
这个过程也不过是盏茶功夫罢了··她手上握住的是顾浮游一双手,最后也化成污血,从指缝间流走··钟靡初一双手掌沾满污血,污血腐蚀,吞噬皮肉。
她支撑不住,往前倾倒,双手撑在血泊里,望着那血泊,暗红的血液流向四方,谁能想到这曾是一个明眸盼兮,巧笑倩兮的姑娘··钟靡初眼泪滴到血泊中,痛苦的呻/吟:“师尊,娘亲,连你……嗯……你也不要我了。”
钟靡初抓着心口,蜷起身子,似呜咽,又似要呕吐··帝浚在那方与四仙宗对峙,对于他们痛失灵宝而幸灾乐祸,朗笑道:“左宗主,今日这朱陵断台上好热闹啊,不知是宗主寿诞,还是晋升至大乘,才邀人庆贺,怎的我龙族未收到请帖。”
左太岁面色不佳:“陛下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们今日齐聚此地,为着什么陛下不知陛下也是为此物而来罢·可惜了,我们过活千年,被一个女娃娃算计了。”
帝浚道:“你们为着麒麟髓,本王可不是为了这东西而来·本王,来看热闹·”·左青锋皱眉道:“你”·左太岁拦了他一把:“既然陛下不是为了麒麟髓而来,自然也不会插手了。”
左太岁朝杜判示意,杜判领着几名手下往那摊血水走去··钟靡初道:“不要过来·”·这行人脚步不停,不要两步之遥··钟靡初猛然抬起头来,声音冷厉:“滚开”·金眸成梭,鹰视狼顾。
离得最近的杜判感觉得体内一阵异样,说不出的压抑··接连几声惨叫,众人循声望去,殿内修为较低之人,身体爆开,鲜血从体内喷出,犹如扎破了血袋子,鲜血一瞬涌出,如红莲绽放,模样凄艳又可怖。
左太岁猛然站起身来,沉声道:“陛下,你纵容同族在我断台上恃强行凶,可是要同我人族宣战”四宗同在,他一句话,将另三宗拖下水来。
帝浚不以为意:“本王孙女,堂堂龙族殿下,在南洲之上被人追杀,伤重垂死,是谁所为,宗主心中有数,龙族一向有仇报仇,这点怨,你总得让她发泄发泄,不然,会憋坏了她。”
帝浚皮笑肉不笑:“龙族除了本王,可就这么一条白龙了,憋坏了她,你就等着整个龙族,没事找事罢·”·钟靡初化作龙身,盘曲在断台之上,獠牙森森,痛声长啸不绝。
与此同时,天际雷云滚滚,轰隆隆声响··紫电抽动,有落雷之象··“她要度雷劫了”·“怎可能,她才金丹中期,哪有越阶的道理”·“她用了麒麟髓”·众人了然之际,又惋惜非常,左家心中又悄然松了口气,好是早做准备,留存了些许麒麟髓·众人心思纷纷。
白龙却不理雷劫,朝左太岁咆哮着杀来··帝浚见状,恼道:“嘿,被仇恨蒙了心眼的东西,找死么”· · ·第105章 番外二·乌云层白光一闪, 霹雳直- she -到朱陵断台, 即便只是金丹晋元婴的雷劫, 众人也不敢小觑, 劫雷这东西,修道之人是能少沾就少沾。
各仙宗的人纷纷退避··白龙被一道雷霆正中脊背,摔在断台上·先前被火云蛟撕咬,抓下的鳞片尚未长回,腕粗的雷霆的分散, 细小的雷霆在龙身上抽动, 将那无鳞之处才长好的新肉鞭出血来。
龙爪撑在玉石台上, 尖利的指尖将那金色的祥云抓出痕迹来, 白龙突然昂首, 朝天厉啸··龙吟之声凄厉,却被又一道雷声盖过,另一道劫雷劈在白龙尾部, 雷霆如利剑, 即便白龙后爪满覆鳞片, 也被劈出一道焦痕,焦痕正中血肉外翻,龙血流淌。
白龙痛吟不止, 金瞳泛红,呈现诡异的橙色,她已到阶前,龙爪按在台阶上, 寒冰蔓延,她向坐在宗主之位上的左太岁缓缓逼近,犹如野兽试探着向猎物走来··左岳之和左青锋仍旧一左一右在台阶之上站着,左太岁泰然坐在宗主位上。
一道雷霆落下,击在白龙身上分散,好似一张电网将她笼住,要将她压在地上··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白龙嘶啸,猛然撑起,电流四散·左岳之和左青锋同时出手,将电流拦下。
便在此刻,白龙暴起,遽然咬向左太岁,獠牙张开,理智迷失,唯余兽之本能··左太岁尚未起身,右手微抬,手指一点·白龙身上便似压了一座大山下来,轰然倒在台阶上,台阶都给炸出了裂痕来。
·白龙挣扎着要起来,啸声越发暴躁尖利··左太岁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帝浚,将手撤回··白龙起身,再次冲上来··左岳之兄弟俩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左岳之袖中红线疾- she -而出,犹如蛛网,将白龙浑身缠住,左青锋取出悍刀,刀柄一转,反握悍刀,用着刀背对着白龙全力一击,将她打下台阶。
帝浚烦躁的捏着下巴那一点胡须·一旁属下道:“陛下,再下去,殿下怕是·”·帝君冷声道:“本王不瞎”·东离阻拦不了钟靡初,也斗不过左岳之等人,唯有求助帝浚,说道:“陛下,她的伤还未好,现在她还有雷劫,再不阻止,由她折腾下去,伤上加伤,便是救回来,恐有暗疾难愈。”
帝浚沉沉吁出一口气,他哪里看不出··他看出的更多··他还看出这丫头伤痛欲绝,生了求死之心··真是没用,多大些事,要死要活·帝浚恼的又吁出一口气,沉吟思忖,这丫头不喜欢龙族,师门已灭,又要死要活,大不妙。
拦得住别人伤她,拦不住她自己寻死··得想个法子才好··思来想去,那厢白龙已经爬起来,鲜血从嘴角边落下,流淌不绝··天上蕴育着下一道雷霆,白光将云层照亮。
白龙恼恨不已,雷霆落下,她冲着雷霆而起,咆哮着正面迎上··龙吟与雷霆声交织,白龙冲破雷霆,自身却也跌落下来··云雾散去,钟靡初无意识间换回人身,一袭白衣快成了红衣,只余下些微净白之地,也如那雪白的花迅速凋零。
帝浚足尖一点,飞上前去,将她接住··雷劫渡完,天空之上雷云散去,再现晴空··帝浚垂头看着钟靡初·钟靡初下巴颏上全是血,两只耳朵内也淌出血来,睁着眼,目光涣散。
帝浚也不知是她伤重,还是被劫雷劈傻了··帝浚颠了颠她,将她抱入怀中,嫌弃道:“没脑子·”·转身便朝朱陵断台外走去··左太岁忽然起身,麒麟髓毁,朱陵断台上又上演了这么出闹剧,众人心情不太美妙:“陛下这便走了”·帝浚回头睨他,问道:“怎么着,宗主要留我喝茶”·左太岁站起身,步下台阶,抬了抬手:“陛下看看这四周。”
“谁渡劫不是这般·”·左太岁背着双手,望着帝浚没有说话··帝浚做恍然大悟样,说道:“哦,本王明白了,诸位是想要恭贺本王孙女修为晋升是不是,夸奖之词就不必了,本王这孙女现在也不知道听不听得见,谢礼本王可以代她收下。”
碧落宗的人冷笑一声:“陛下何必装糊涂,即便你贵为四海龙主,但这到底是人家的地盘,若是谁都如她这般来宗门圣地一番撒野,再光明正大的走出去,宗门威严何在,如何御下,如何立威。”
帝浚目光猛然挪到这人脸上来,觑起一双眼,凝声道:“她不是谁,她是龙族的殿下,未来的四海龙主·”·“既然你们要明白,本王索- xing -与你们说明白。”
天色忽然间暗了下来,帝浚的身躯恍惚越来越高,众人似仰望着一座高山,那声音隆隆,震耳欲聋:“你们什么心思,本王清楚·五洲四海就这么大一块地方,你的地方多了,必然有人的地方少了。
龙族的地界万万年未变,可不是怕了谁,龟缩地界内不出,才守得地盘完整·你们有人想要拓宽版图啦,好啊,好得很,龙族的人也想松松筋骨,四洲一起来又如何不说今日麒麟髓毁了,麒麟髓未毁,就真当你们能踏平了天下。
想想中洲上的丹- xue -山,全山之首可还俯视着众山呢,那青鸾族的崽子听得这劳什子麒麟髓的事,只怕比龙族更为兴奋了·”·“本王不喜你们这般藏着掖着,弯弯绕绕,要明白,那便是天底下,五洲四海,都热热闹闹的来会一会”·碧落宗的人脸色微变,哑了声。
帝浚的话无异于宣战,一个龙族,四宗不是对付不了,怕就怕这青鸾族与龙族摒弃前嫌,同仇敌忾·两方势力大战,不论结果如何,必是生灵涂炭,仙道陨落,终成修仙界之殇。
是以,碧落宗这人贵为长老,却也不敢接话··遣云宗的人从来时一直默默无言,忽然走了出来,欠身行过一礼,温声道:“陛下,息怒·”·别宗来的人都是长老,唯独遣云宗来的是一宗之主,年华。
帝浚冷哼一声··“族间大战一起,必是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寰宇间灵脉受损,修复不知要上多少年,陛下贵为一族之长,自当不愿见着此等结果·我等亦是不愿见着此番结果。”
帝浚冷嘲热讽:“不愿我瞧着南洲上虚灵宗闹的挺热闹·”·年华回头看了一眼左太岁,笑了笑:“各人自扫门前雪。
遣云宗只管得住一个北洲,北洲愿天下太平·”·帝浚道:“原来四洲间也非是铁板一块·”·年华不接他的话,只说:“想必那位长老也不是挑衅陛下威严,更不为宣战,只是不论去往何处,做客人有做客人的礼数,并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做法。”
帝浚嗤笑一声,却点头,口里说着:“说得极是·”他朝一旁抬抬下巴,手下送上一个锦盒,打开来,乃是东海灵珠··说珍贵,对小门小派自是珍贵,对四仙宗来说,不痛不痒。
帝浚道:“龙族登门礼,庆贺诸位觅得珍宝·”·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告辞”帝浚抱着钟靡初,带着一队人扬长而去,声音朗朗,自远处传来:“各位若要到蓬莱宫拜访,本王欢迎,不必带礼,东海不缺这点东西”·左太岁冷着脸看那灵珠,灵珠光辉多绚烂,便有多刺痛他的眼。
庆贺觅得珍宝真是莫大讽刺,这珍宝如今就是一滩烂血··连一滩烂血都算不上·顾浮游所化的毒血与龙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已经结痂,又有雷霆纷纷,早将那劈成一团焦黑。
但另有人在,还要调查顾浮游死去之谜,安抚其余三宗的人,左太岁无法发怒,只能强忍怒意,冷声道:“收起来·”·帝浚带着钟靡初出三十三重天后,钟靡初便彻底昏死过去。
一路上不曾醒来,直至回来蓬莱宫··这日东离为她换药时,钟靡初似从梦中惊醒,如溺水的人,慌乱抓住跟前的手,似抓住浮木··她如受了惊的幼兽,眸子濡- shi -,定不下来。
东离安抚她·她说道:“东离,东离,我做了个梦·”·“他们化成飞灰,我抓不住·东离,我什么都没留住·”·东离一怔,含泪难言。
“不是梦·”钟靡初喃喃道:“不是梦·”·钟靡初蹙眉,胸口似被一团气挤压住,难以喘息,吐出一口血,往后倒在床榻上··“靡初”·钟靡初浑身发着虚汗,连连咳出血来,到最后咳嗽也无力了。
另一医师惊道:“殿下伤口裂开了·”·医师赶忙去寻人,有人去拿药,有人把住钟靡初手腕,为她输入灵力··东离蹲在床边,拿着手帕替她擦着脸上血迹。
血流到耳廓里,积在那处··“靡初,你要振作,你要振作起来·你要活着,你知不知道·”·“掌门将令牌交予了你,将玄妙门托付给了你,长老们给我们开路,还有顾师妹,她,她将自己做了筹码,我们才能从左家手底下逃出来。”
东离说着,忍不住垂泪:“我们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你不能放弃·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第106章 番外三·缠绵病榻月余, 钟靡初志消意沉, 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伤痛能医, 心病难治··蓬莱岛入冬, 大雪覆盖,门窗拉开,正对着庭院雪景。
钟靡初坐在床褥上,苍白瘦削,显得衣衫宽松, 一缕墨发垂肩, 缓缓滑到身前··东离和柳归真在正门外看得, 暗暗叹息··柳归真道:“如此下去不行, 只有你能劝劝她。”
东离眉眼低垂:“归真, 我劝她的何尝少了·”·“她是掌门,不能一直消沉下去·”·东离疲乏的很,望了一眼柳归真·柳归真握住她的肩膀, 轻声道:“我陪你一起去。”
柳归真在屋外唤了一声:“掌门·”隔了半晌, 两人走进屋内··在外唤门, 钟靡初不会应,他们只有自己进去··两人走到床褥前。
钟靡初还向外看着雪景··东离道:“靡初,龙族已经寻得守一师叔祖的踪迹了……”·柳归真过来时, 脚下踩到一物,挪开一看,竟是掌门令牌,一惊, 退开半步,半跪在地:“掌门恕罪。”
钟靡初轻声道:“东离,我将掌门令牌传于你,自今日起,你便是玄妙门掌门·”·东离怔住,回过神来,一点怒意涌上来,说道:“靡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掌门无权任命下一任掌门”·“我指的非是此事。
你知道掌门选的你,你……”·柳归真将手放在东离肩上,东离回神,方觉语气过重,平缓下来:“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平复,不要紧,我和归真帮你联系门中的人。
你什么时候恢复过来,什么时候来接管·”·钟靡初回过头来,眸色变浅,不似化龙时有那般浓烈的金色,她声音轻微,好似说话吃力:“东离,我不想做掌门,不适合做掌门。”
东离气道:“那你想做什么一辈子消沉度日,还是寻死自尽,丢下这许多事,许多人不管,陪着师父掌门他们一道去了·就算到了黄泉,你又有何面目见掌门,见师父”·“靡初,你算算,你有多久没出过这间屋子了”·“我想做什么”钟靡初凄然一笑,轻声道:“我怎知我想做什么。”
钟靡初垂头看着自己双手,掌心没有龙鳞,被毒血腐蚀,结了暗红色的痂:“从小到大,有师尊告诉我,要做什么,不要做什么,有老师为我规划,剑道,术法,修炼,成仙。”
“我不知这是不是我想做的,但这总是对的,宗门的人一生都是如此,修炼成仙,不会有错·或许我也有些想,顺从师长总是对的,若有成就,能得见他们欣慰夸赞,我总想着若有朝一日终于达到他们的期望,玄尊,娘,她或许能对我不一样。”
“而今他们不在了,我做这些事,又为了什么”·东离道:“为你自己·”·钟靡初道:“但这些不是我想做的事。”
钟靡初视线渐渐朦胧,泪水汇聚眼眶,手掌上的疤痕变得模糊:“顾浮游说我是笼子里的金丝雀·”如今就算离了笼子,也不会飞··东离将那令牌捡起来,不解道:“靡初,这么多年,你从未说过这种话。”
钟靡初道:“因为顾浮游,她在山下,将我召唤了出去·”·东离觉得她已经有些恍惚,说道:“靡初,你需要休息·”·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东离,我清醒的很。
从那时我恍惚明白,得道成仙,并非我所求·与她在一起,我觉得我能找到我要做什么,我就快知道我想做什么,只差一点,可是左家毁了它”·“他们毁了所有。”
钟靡初胸膛起伏,积在眼眶边缘的眼泪终是滴落下来,清浅的眸色被金红二色混杂,成为了夕阳余晖般的颜色,却无那等暖意,只有暮色将近的冷厉··东离道:“人生在世,不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除却理想,亦有责任二字。
靡初,虽然你不知你想做什么,但你总知道你该做什么·你现在该做的,是振作起来,即便你不做掌门,身为弟子,玄妙门的冤屈仇恨,你也要报·”·“你自己好好想想。”
东离向柳归真示意,两人起身:“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靡初,你需要好好睡一觉·”·两人走了出去·过了许久,钟靡初站起身。
渡雷时,劫雷伤了右腿,尚未复原,她赤着脚,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到门边,扶住门框,到走廊上,碎玉乱琼,满目皑皑··你如今自由了,再无人束缚着你··她倚着廊柱慢慢滑跪在地,无奈笑道:“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自这日过后,东离很有一段时日不曾过来看望她··钟靡初心想,当是自己叫她失望了··侍候她的是坤灵,龙王因她是人族,人族较龙族细心,又因她与钟靡初有过交集,便将她调了过来。
·钟靡初问道:“这几日东离在做什么”·她主动开口询问,是极少的事··坤灵惊讶过后,答道:“东离姑娘与柳公子正打算回玄妙门一趟。
陛下要为殿下父母立冢,云染玄尊仙逝,肉躯消散,陛下的意思是取些玄尊的衣物来,做个衣冠冢,与无疆殿下合葬·”·钟靡初脸色陡变:“他要合葬”帝无疆毕竟是她的父亲,她告诉了帝浚他尸身所在之地。
帝浚会去将他迎回来是必然的,帝浚也会猜到是谁害死了帝无疆··钟靡初想不到的是帝浚知道了,却还要将他们合葬在一起··钟靡初豁然起身,拖着伤腿往外走去。
“殿下”·钟靡初去到政殿,不见帝浚身影,问了看守的人,方知帝浚在龙族陵墓··钟靡初赶到时,帝浚正让族中匠师篆刻碑文,那是介绍这位沉眠龙族王室生平。
帝浚见到她,笑道:“舍得出来晒晒太阳了”语气轻快,显得很是高兴··钟靡初冷着脸,见那匠师已将帝无疆的生平刻完,转头刻上云染名姓,尊号,修为,其下刻着帝无疆之妻。
钟靡初冲上前去,凝聚灵力,一掌将碑文拍碎··帝浚瞪着眼,好半晌提上来一口气,胡子直颤,怒喝:“你个龙崽子,你做什么”·钟靡初身上直发颤,亦是忍耐着怒意,她直迎帝浚怒容,说道:“她不是我父亲的妻子,也不愿做我父亲的妻子,不要将他们合葬在一起,脏了她轮回的路。”
帝浚道:“混账东西,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这个女人杀了无疆,若不是她死了,我得将她挫骨扬灰,现在好歹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让她入陵墓,是抬举她了你敢拍碎你爹的碑文”·“只要我在,不会让她入陵。”
“你,你·”帝浚气的转圈,好容易找到身旁属下上一条长鞭,抽下来,指着钟靡初道:“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平日里与我对着来,不改姓这些小事便罢了,今日敢碎你爹的碑文,明日是不是要弑亲。
真当我就你这么一个后代,就纵容你,不敢抽你是不是·”·钟靡初跪下,不发一言··帝浚气笑了:“嘿,不求饶,有骨气是不是,嗯,硬骨头”·他将那鞭子往地上一扔,冷哼一声:“既然是硬骨头,不求人,有本事就一辈子别求你爷爷,你师门的仇,你自己报,不要服软,向我开口借人”·碑文重新篆刻,帝浚终究是没将云染与帝无疆合葬。
东离和柳归真仍旧回了一趟玄妙门,季夕言如愿做上掌门之位,到底是未赶尽杀绝,幸存下的几位长老被囚禁在玄妙门天牢中··极为奇妙,原先是剑拔弩张,经过你死我亡的一场厮杀。
东离与柳归真见到季夕言时,却并未气愤难当,不能自抑,师伯师侄间仍是平平和和·但三人心底清楚,时机一到,昔日是师长晚辈,届时仍旧是要清算旧账··静笃山主峰毁了,其余山峰各有损坏,谷神峰靠后,独居钟靡初,竟是幸免于难。
东离和柳归真取了些自己的东西,也带了一些钟靡初的东西回东海··钟靡初将这些东西放在书房中,书房内布置的与谷神峰上的书房类似··冬雪未消,香烟袅袅。
钟靡初垂眸,拨弄琴弦,琴声断续·所有的事已成定居,再难接受,逝去的人已然逝去··可她的心思总是无法集中,如同红绳拆成无数细线,铺散了开去,心中惶惶,无法究其根源。
风摇枝桠,枝头积雪坠地,落在雪堆中,发出窸窣一声··钟靡初放空着思绪,几乎是下意识,目光一亮,站起身来,往书房外走去,站在走廊上··风吹进来,吹的她衣衫摆动。
她怔怔看着庭院,没有白墙,亦没有越墙的人··她默默站了半晌,才缓缓回屋··书桌上堆放书籍,下面放着一方锦盒,打开着,红缎内躺着那枚龙蛋。
钟靡初走到桌前,见到最上的书籍被风吹了开来··她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心中一阵怅然若失,取了过来,拿在手中··这是顾浮游誊写注解的那本《阵法新解》,她随手往后翻阅,捻住纸张的手忽的一顿。
她摸住页眉上的一行字——顾浮游到此一游··这是她收到书时没有的,何时有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靡初感觉到心里的躁动,怦怦,有力的,慌乱的。
她将这行字用手一遍遍描摹,而后往后翻阅,不曾发现连呼吸都乱了··——师姐是河蚌··——从仙落平安归来,师姐还不曾发现我偷偷题上的字,哈,今日带师姐去了饮雪斋,可谓是离经叛道。
但愿师姐醒来后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钟靡初不自禁笑出来,鼻子中却十分酸涩,她甚至能想象出顾浮游偷摸将这些话写上去时作怪的模样,又能想到顾浮游自知犯错,道歉时服软卖乖的模样。
这些话,就像是顾浮游站在她面前,对着她说··——我从逍遥城离家出走啦,你怎的还未发现我写的话我从未有过这样欢喜的一段时光,那么多地方可去,但是第一个想到的是谷神峰。
——我们逍遥城的摇篮曲一等一好听是不是··——明日便要去虚极山,我喜欢与你待在一起,永永远远这般才好··——不知你会不会将这书带着,你要什么时候才发现啊可莫要等我成了老婆婆被你发现这些话,怪羞人的。
不知不觉,已是最后一页··——浮游所愿,命在朝夕,名在千秋,奇门阵法,重登高楼·· · ·第107章 番外四·穿堂风吹的书页乱翻, 钟靡初靠着书架而坐, 风夹飞雪, 冬日干冽冰凉的气味很熟悉, 几乎每个冬日都有这般气味。
春日的花香,夏日烈阳的气息,秋日萧瑟炊烟,与这冬日飞雪的味道,循环往复, 嗅到这熟悉的气味, 总是会唤醒那个季节的回忆··她的回忆如平原, 无甚起伏, 极少有鲜明到一眼被吸引的地方。
遇着顾浮游后, 处处回忆是高山,是鲜明的颜色,在那片苍白的地方, 太亮眼··以至于顾浮游说的话, 如此深刻的印在脑海里, 挥之不去··“你听我说,你跟我不同,钟靡初, 你是天之骄女,根骨绝佳,你天资卓逸,会修为大乘, 你会接掌玄妙门,成为一代女掌门,你会完成季掌门的祈愿,让玄妙门更上一层楼,你会造福一方,你会为万人钦服,为万人敬仰,你会青史留名。
终有一日,你会成仙·你的路不在这里·”·半月后,钟靡初腿伤痊愈,开始在外走动··待得全然康复,与东离一道去了谷城,欲要救回思渺。
帝浚嘴上不饶人,说着不帮她,心底却怕她出个好歹,派了龙族的人前去协助·救回思渺来并不困难··难的是人活着,心已死··钟靡初总是站在思渺房外,看她将顾怀忧的尸身打理妥当,好似那还是一个活人,放在另一张榻上。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惧,说不出的难过··东离初时见了,以为她是在自责··她看着钟靡初长大,或说是受云染之命,监视着钟靡初长大·这人的- xing -子,她总是能了解七八分。
许是季朝令管教过严,云染疏离太甚,众长老期望过高·事情若未做好,钟靡初首先想到的,总是自己的问题··责人先责己·好也不好,有时显得太可欺,自己所背负的也过重了。
东离安慰她道:“顾师弟在你昏迷时便遭陆燕东失手错杀,我们如何赶都来不及,我们已然尽力了·”·钟靡初轻声应了一句:“嗯·”·东离看了她一眼。
钟靡初似乎振作起来,开始勤修,与她一道去寻散落在外的玄妙门弟子,可那掌门令牌,她仍旧未收回去,人也变得更为沉默··好像又回到谷神峰上,终日不出山,一心扑在修炼上的人,对什么都不挂心。
东离暗叹了一口气,不知还能说些什么,进了屋去看思渺··思渺身上伤不重,但是一条舌头被割断了··思渺本身深谙丹道,东离是医师,龙族更有不少技艺精湛的医师,灵丹妙药也不少。
她那舌头不是治不好,是她不愿治,许是觉得一生的话已说尽了··钟靡初为了巩固元婴期的修为,闭关了半年,外面发生了许多事··玄妙门的弟子已寻齐,有不少投入到了季夕言的阵营之中,然而大多数依旧认那枚掌门令牌。
有那令牌,他们出师夺回玄妙门,光明正大··唯一担忧的是季夕言寻求虚灵宗庇护·他们实力不济,斗不过季夕言··东离拿着令牌,以掌门人的身份向帝浚借人。
帝浚瞟了一眼站在角落,出关不久的钟靡初,这一次死活不松口,一条龙都不借··看着钟靡初,说道:“自己的仇,自己报·”·话已到这个地步,玄妙门众人亦是有气- xing -的人,不再相求。
好在帝浚借了四海一块福地给玄妙门人,众人只得勤加修炼,能多攒一份力是一份力··那服侍帝浚的将军笑道:“陛下真狠得心,殿下受了这般的委屈,就是灭族,也得挣回这口气。
不说四洲,这一次南洲和东洲可是明晃晃的打龙族的脸·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活,龙族生来如此·怎么陛下现在倒是一改往常,要做良师了”·帝浚警告的:“嗯”·“虚灵宗肯定会插手,若是殿下真执意去复仇,有个好歹……”将军笑了笑:“陛下老当益壮,可是准备再战沙场,为殿下添个叔叔或姑姑”·“……”帝浚乜了他一眼:“本王是为她有个目的,能勤勉修炼,能有丝人气,不要整日活够了似的。”
帝浚摇摇头:“本王煞费苦心·”·离朱陵断台后,恍惚已是一年··东离与众弟子将帝浚借予的福地暂作山门,已渐渐踏入正规,比起得知师门大变时的慌乱无措,一盘散沙,现下众人各司其职,刻苦修行,只待一日能重返山门。
这日钟靡初带了一些丹药灵宝来,助众弟子修炼··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这段日子,联络门人,安排住处,分派任务,全由东离,柳归真,和门中长辈- cao -劳。
众人依靠这些人,对于钟靡初将令牌给东离,也无异议,心中已认定了东离为掌门··省了钟靡初费心劝说东离收下令牌··钟靡初不见东离,问询弟子道:“东离呢”·弟子说道:“东离师姐和柳师兄一起去见师叔祖了。”
守一清修的地方简朴,似一间茅屋,屋外围着篱笆··今年又开始下雪了,皑雪堆积,没过脚踝··钟靡初正上坡,忽见柳归真和东离从守一屋中出来。
两人的- xing -子一冷一淡,此时喜形于色,柳归真脸上泛着红光,忍不住一把抱住东离的腰身··东离脸上也添了一抹红晕,轻笑道:“你做什么,这还是在师叔祖房外,不怕他老人家笑话。”
柳归真道:“我太高兴了,师姐,不,东离,我不曾想过能有这一天·”·不待东离回应,他已俯下身,吻住东离··东离初时诧异,双眸睁着,稍顷,浅浅回应。
分开之时,两人脸上的红色更为艳丽,相对着,默默无言,许久又羞赧的一笑··钟靡初站在坡下看着,看两人身躯相依,看两人唇瓣相触·明明是两个人,好似心融在一处,建立了一生的羁绊,即便是隔着天涯海角,也断不了。
忘我的两人回过神来,终于发现旁边还有人··东离惊呼:“靡初”语气失措,瞥了一眼柳归真,责怪他失了分寸,叫人撞见。
脸色更显出一股娇羞之意··柳归真见了旁人,倒是将乱跳的心压了下去,脸色恢复如常,如以往一般正经,对着钟靡初行礼:“大师姐·”·钟靡初缓缓走上来:“你们是什么时候……”·东离道:“这段时日。”
笑意腼腆,钟靡初倒不曾见过她这般神情··她想了一想,这段时日,她消沉着,许多事都是柳归真陪着东离度过的,实也正常··这是值得庆幸的事,是这段日子里来唯一能让人开怀的事。
她的心里该浮出的是欢喜,为东离高兴,再有便也是对这俩人走到一起的诧异··但脑海中总是想着两人的亲吻,她心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正在破土而出,她对那种感觉感到恐惧,直觉得会顶破她的心房,让她心痛难当。
东离虽羞,却觉得这是喜事,并不需遮遮掩掩,大方的说道:“我和归真方才见过师叔祖,他已允了我二人,让我俩结为道侣·”·结为道侣··钟靡初心底那股念头渐渐清晰,渐渐明朗,人有些恍惚:“要办仪式的,你们是在这里,还是去蓬莱宫”·东离笑道:“我与归真不是重这些的人,不打算闹这些,只师兄弟们喝一杯水酒便是,靡初,到时候你要来。”
·钟靡初点点头:“嗯·”她将储物袋交给东离,呼吸浮乱,难以支撑下去:“这是丹药和灵宝,你看着分配·”·“我还有要事,要回去了。”
钟靡初转身就走·东离道:“靡初你脸色有些差·”·钟靡初恍如未闻,脸上已淌下泪来,她脚步太急,从未如此狼狈,一个不慎跌在雪堆之中,半晌爬不起来。
东离和柳归真一惊,赶忙下来·东离扶住她,担忧道:“靡初,你怎么了”·钟靡初不言,看着满目的雪··她想要去虚极山,与顾浮游一起去虚极山,能长长久久的待在那里,只她二人。
望在这世间,身边总有她的陪伴,原是这般,原是这般么··回想起先前的画面,她站在坡下,看到的却是她抱着顾浮游,吻向她的画面··原是这般··“靡初”·钟靡初抵住心口,那地方犹如刀绞,再不会有比这更浓烈的痛楚。
宁愿不要明白··钟靡初蜷在地上,哭泣起来,她许久不曾哭出声来过,在很久很久的一段日子里不流泪,近来也是默然垂泪··现在那悲伤她承受不住,只能哭出声来。
她这人,叫人悲怜,连哭也不曾会,一声声短促的恸哭,如受伤的幼兽嗓子深处的哀嚎··东离手放在她肩上,不知她怎么了,更无法安慰她··她对于钟靡初而言,从来不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至今记得,钟靡初第一次向她祈求安慰时,她说:“靡初,不要向我撒娇,你知我是云染玄尊放来监视你的,不是能做朋友·”原本也不过是将钟靡初- xing -子塑形的一个工具罢了。
是以钟靡初颓然时,她不能安慰她,只能让她振作,她的职责一向如此,她感到悲哀,对自己,也对钟靡初··东离怕她就此破碎,扶起她,说道:“靡初,你怎么了,说出来,让我帮你。”
她看清钟靡初模样,忽然想到钟靡初一年前在朱陵断台时的疯狂与无助··如今的,还有深深的绝望··“东离,我成不了仙了·”·“我成不了仙了。”
 · ·第108章 ·顾浮游回了三十三重天, 不过一两日, 封岁和萧中庭自外归来··两人带着修士在南洲清除左家势力, 结果算不得完满, 虽捉住不少人,仍叫一部分左家修士逃入其余三洲之中。
若是带着修士踏入另三洲内,恐与仙宗势力发生冲突,这才返回··顾浮游在朱陵断台上见了两人,实在是离恨天上已经没有几个适合说话的地方··萧中庭道:“那些修士不足为惧, 成不了气候, 唯一叫人忧心的是虚灵宗的药师杜判, 至今下落不明。
万药阁与虚灵宗曾经联系密切, 混入不少左家势力·根据思渺姑娘提供的消息, 万药阁之中的资源与人手,消失了有一半,不知是否与杜判有关·若是杜判依旧拥护左家的人, 韬光养晦, 只待一日卷土重来, 我们不得不防。”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灵丹妙药一直是修士修行最大的助力,至少在洞虚期以下都是能得其助益··万药阁与虚灵宗互施恩惠,虚灵宗得其丹药修炼, 万药阁有整个南洲灵草灵物中之精华。
万药阁有万年的底蕴,实力不容小觑··这实力非指武力,而是它的资源,长千上万的丹药, 能打牢任何一个门派的基础··杜判借此重建势力,躲在暗处,用上千年,指不定能建出一个匹敌玄妙门的势力。
顾浮游未将目光放长远到那般地步,千年以后的争夺交战,报仇报怨,谁占着南洲,对她而言,并不放在心上··她要的只是杀了杜判,让左家势力如烟云消散罢了。
顾浮游问道:“他能躲到哪里去”·萧中庭道:“怕是在另外三洲之中,甚至于……可能在中洲或四海……”·萧中庭瞧了一眼顾浮游的脸色,劝道:“三宗并非是软柿子,咱们要寻人,来硬的不行。
虽说败了左家,咱们也是元气大伤,现下并不适合与人结怨,大人……”·顾浮游道:“你的意思是潜入三洲暗中抓捕明着抓捕,尚且艰难,用了这些时候,还是叫一部分左家人藏入暗处。
如今到别人地盘上,还要暗中行动,抓住这些人,又不知道要到何时”·斋先生道:“萧将军说的在理·左家大势已去,要捉拿残党,不急于一时,毕竟他们也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建一个三十三重天不是。
欲速则不达,想当年你伺机靠近左家,也是蛰伏了好几年动手,现在更不用着急·你有时间,一年两年不行,十年二十年,你也耗得起·”·几个人正说话,十六匆匆进来,行过礼后,呈上一封请柬。
斋先生在顾浮游的示意下接了过来,翻开来一看,念道:“仙门盛会”·顾浮游听得这四字,冷笑了一声··仙门盛会,是四仙宗掌舵人聚首的日子,据说是谈谈修仙界的现状,决定仙道未来的走向,是督促修仙界更为繁盛多彩的盛会。
有未督促修仙界更为繁盛多彩,顾浮游不知··她有幸参与过一次仙门盛会,就在这朱陵断台上,盛会为她而召开·结局便是她痛的撕心裂肺,肉身消散。
萧中庭问道:“谁送来的”·斋先生看了一遍,说道:“李明净·请南洲掌舵人光临·”·萧中庭皱眉道:“是碧落宗宗主。
碧落宗与虚灵宗联姻,与其关系亲近·”·斋先生摇摇折扇,一手拿着请柬,递给顾浮游:“左家落败不久,便举行盛会,倒像是特意为我们准备的·”·萧中庭道:“南洲并非独立在五洲四海外,大人掌管着南洲,迟早要与另外三洲联系,如今这盛会,倒是个机会叫人认识她……”·顾浮游插话道:“掌管着南洲我何时掌管着南洲了”除了逍遥城与这三十三重天,所有的城池都不在她管辖中。
萧中庭一怔:“你占据了三十三重天……”·“啊·”顾浮游了悟的应了一声,回头看向台阶上那方宗主宝座,台阶那么高,站在上面能俯视众人。
这么多年,三十三重天在南洲之上已是一个象征,权利的象征··就如古时起义之人,打倒旧主,占据了皇宫,仿佛就成了新的帝王··顾浮游道:“可这三十三重天如今已是焦土,嗯……至少一大半成飞灰了。
你们若有谁想要,可以拿去·”·她留在这里,只不过是陷入执念里,要将左家的人关进地牢里,要在这里处死左家的人··她是思绪僵化了,怕走开了,钟靡初找不到她。
萧中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打败了左家,最能服众,你担任南洲话事人,那些世家没有异议·”·顾浮游笑道:“打败了旧主,便是新主。
你们这般想要个主子”她的语气有些微嘲讽··萧中庭正色道:“南洲之中左家独大,其余世家只能依附求生,积弱多年,你最清楚不过。
你如今放开了他们又能如何,在三宗仍旧存在的如今,今日的四洲,便是昔日的南洲,三宗便是左家,我们南洲便是各大世家,不过换了个唱台,依旧在夹缝中求生·”·“南洲之中若无人做主,其余三洲将手伸到南洲上来,轻而易举。
他们实力比不过,也就是任人宰割,谁知是他们先壮大起来,还是南洲先遭三宗势力蚕食殆尽·”·“他们不傻,你有实力,抵抗得住三宗,还与龙王交好。
他们奉你为主,是求你庇护·”·顾浮游道:“他们就不怕我与左家的人一样”·萧中庭不言·顾浮游看着他脸色,心下了然,笑道:“他们信得过你,萧将军。”
萧中庭郑重道:“而我信得过你,我知道你与左家的人不同·”·这种直言的信任,让顾浮游发闷··仿佛很了解她,她觉着萧中庭可能将她想的太好了。
若是先前,别人如何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过是来报仇,做完了事,便是天塌了,也与她无关··钟靡初·钟靡初··因为她,让她如今这般在意别人的看法。
顾浮游摸着那请柬,请柬烫金,表面光滑··她思绪飘远··——你难道不想将整个南洲变成昔日的逍遥城··顾浮游歪着头,无奈的叹出一口气,她承认,发现心底有那么一点想,但因为被钟靡初说了出来,所以觉得不能服气:“好罢,我是掌舵人。”
“过两日去会会这场鸿门宴·”·封岁道:“我去安排·”·自然要多带些人手·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封请柬出现的时机太好,用意不纯。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若是另三宗只是见见人,这些人权作个下马威,若是三宗别有用意,他们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顾浮游懒懒的抬眼:“用不着,我一人去。”
萧中庭道:“还不清楚他们什么意思,带些人,有备无患,特别是这次的盛会是由碧落宗安排……”·顾浮游抬手,满不在意:“他们再怎么算计,左不过要我一条命。
三宗内没一个过大乘的修士,他们奈何不得我,我是打不过,但能逃得走·人多了反倒不方便·”·顾浮游对萧中庭道:“我另有任务安排给你们。”
顾浮游停顿了一会儿·封岁和萧中庭都望着她··只见顾浮游左右踱步,显得烦躁,似乎一时拿不定主意,为将要出口的话感到苦恼··终于,顾浮游停了脚步,背对着两人,稍顷,开口道:“你们,去将左家那些俘虏的底细调查清楚。”
萧中庭问道:“那些俘虏的底细”·顾浮游回头,皱着眉,生气的模样:“不懂么,他们生平,做过什么,什么德行·那么多世家,侍奉左家多年,想必是最了解他们的罢,查这些不难。”
“大人查这些做什么”·顾浮游目光沉了下去··萧中庭情知不该深问了,现在顾浮游情绪转换太快,但有一点好的是,都显在脸上,容易察觉。
他与封岁领了命,退了出去··斋先生笑着瞅着她,不说话··“你这样看我做什么”·“你既然决定这么做了,何必还要跟钟姑娘闹的不可开交。”
“做什么决定”顾浮游猩红的眸子滑过去··她永远没有办法原谅左家的人·折磨左岳之等人能让她痛快,可还未餍足,左岳之等人便死了。
那份空虚如何填满,左家掘出的仇恨的深坑,自是要左家人的血来添··然而对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即便将他们碎尸万段,得到的满足太浅了,如隔靴搔痒,反倒是心上被压上莫名的重量,喘不过气来。
这是饮鸩止渴··杀光了左家的人后,自己该怎么办,欲/望膨胀的太快,用什么来填补还未消弭的仇恨,又怎么将心上的重石搬开··或许就该如思渺一般,撒手什么也不管,那么干净利落的去追哥哥他们。
可到底不是思渺,她跟思渺不一样,做不到那么飒爽··她走到了这一步,觉得不甘心·顾家只剩了她,她走了,那一段往事好像真如烟云消散,顾家完全被左家毁了,什么都不剩,便也只是两败俱伤的悲剧。
也不舍得,她本能的觉得,自己心里还有好多事要做,只是不敢去细想··她身边还有许多人,宜儿,阿福,还有,钟靡初……·她咬了咬牙,啊,当初果然不该去招惹她,不该留着她,后患无穷。
“查那些人的底细,你拿来做什么,总不是只想要看看左家的辉煌历史罢”·顾浮游沉默不语·她想,自己可能是在留一条退路罢。
具体要怎么做,她还不清晰··只是可能,也许——也许会有另外一种方法,比杀光了所有左家人要让自己更痛快,能得到安宁,心不会那么重··但那是未知的,结果如何她也不知道,或许比杀了他们更残忍,她总不至于傻的拿这种未确定的事去应承钟靡初,若是结局不如钟靡初设想,也只是让她更加失望。
倒还不如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一个残忍嗜杀的人呢··钟靡初,钟靡初··顾浮游道:“总不会按她想的做”·“她懂,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想听什么。
她知道我会生气,她偏生要说”·顾浮游恶狠狠道:“就该把她的嘴缝上,万事大吉·”·斋先生笑道:“但你又舍不得。”
顾浮游横了她一眼··斋先生笑着将折扇抵在嘴边,望望天,吟咏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顾浮游嘴角下抿,闷声道:“我如今有许多事做,要管理整个南洲,我要去出席仙门盛会,现在就去我不要去想她。”
那人太叫她苦恼,不去想她,总能平静一段日子·· · ·第109章 ·她当真一人到了碧落宗去··宗门接待来客的弟子见了她, 往后看了一看, 似乎他们也觉得她不该一个人来, 该是浩浩荡荡的, 乌压压一群人压进山门。
顾浮游不耐烦的摇摇请柬:“碧落宗是打算在山门外召开仙门盛会”·弟子回神,欠身带路··碧落宗议事待客的地方与朱陵断台有异曲同工之妙,白玉石的台阶,祥云象牙白柱,在山巅, 薄雾缭绕, 如置身仙境, 庄严圣洁, 总要把自己与人间区别开去。
顾浮游跨上最后一级台阶, 回头看青郁的山林,心想是不是自己俗,还是钟爱逍遥城的小阁楼··目光扫到一抹身影, 那是由另一个弟子迎来的宾客, 从另一边过来。
顾浮游目光与她撞上, 脸色裂了··钟靡初穿着龙王冕服,与九曜并肩而立,两人原是在低声说话, 钟靡初目光不经意间一扫,便看到了顾浮游··她先是一怔,而后蹙起眉来,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顾浮游是想避开, 往左右望了望,没地方避,装没看见,又显得欲盖弥彰。
若是与钟靡初如往常说话罢,又觉得不划算·她的气还未消··可钟靡初一开口,她自然而然的接道:“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瞥了一眼九曜,又看了看钟靡初。
仙门盛会起初请龙族和青鸾族,然则两族从来没给过面子,不曾出席过一次,后来便成了四仙宗的聚会,不再请另两族··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没想到这一次这么大阵仗,将龙族和青鸾族都请了来。
更让她诧异的是两族都派了人来,钟靡初姑且不说,九曜也来了··顾浮游琢磨着,莫不是为了她来的·钟靡初道:“他们这个时候举行仙门盛会,还是由与左家联姻的碧落宗主办,就是冲着你来,这是虎口……”·“我知道。”
“知道你还来·”·顾浮游眯了眯眼,笑道:“你看我像羊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打的算盘,要明着呈给我看倒好了,省的我日夜提防。”
钟靡初往后看了一看,与那接待的弟子一样的神情·“封岁他们有未跟来”·“我一人来了·”·“胡闹。”
九曜走了过来,显然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可惜话没有说出口·身后一道声音朗朗道:“诸位怎么都站在了这里·”·顾浮游回头去一看,原来是遣云宗的宗主年华到了。
年华笑意和煦,向三人招呼,在顾浮游身上多顾盼了两眼··钟靡初和九曜与他客套·顾浮游直接走了进去··钟靡初和九曜跟在后边,九曜低声道:“呵,靡初,你太不厚道。
有传言飘到我耳朵里,说你与一只青鸾在南洲上搅弄风云,让南洲变了天,我还不信·今日见了,方知所言不虚·你早就见到这青鸾了,貌似与她关系还不错,你竟不告知我,你明明知道我在寻她。”
钟靡初望向李明净,目光凝出一层清霜:“九曜,此事太过复杂·若有机会,我会向你解释·”·李明净迎住顾浮游,将她上下一打量,笑道:“前辈果然是不一样的风姿。”
顾浮游似笑非笑:“宗主,这些客套话便免了罢·”·顾浮游往一侧看·左边站着一个柳青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神明亮,眼窝微陷,衬得双目深邃。
苍梧宗的宗主·五洲四海最尊贵的人都在这里了··就连上次在朱陵断台,也不曾有这样的场面··李明净微笑着,看了顾浮游一眼,意味不明·走到正中,朗声道:“各位。”
众人目光都聚到他那处·他继而道:“仙门盛会的宗旨,是为了明清仙途,捍卫正道·今日请大家来,便是为了此事·”·九曜道:“宗主,有事直说,莫要尽说些漂亮的废话。”
与青鸾族打过交道的人,都知其脾- xing -··李明净浅笑两声,也不见怪··李明净道:“想必诸位都知道了南洲一事,虚灵宗毁,左家家破一事。”
顾浮游心道,啊,来了,来了··众人无言,目光或明或暗,落在顾浮游身上··李明净看向顾浮游:“五洲四海风平浪静多年,不知前辈有什么恩怨,以至于大动干戈,让战火席卷整个南洲”·“什么恩怨”·“ 左家暴虐成- xing -,修仙之人却欲壑难填,在南洲横行多年,作为一洲修仙大宗,丝毫不能作为表率,积怨日久,哀声载道。
修行之人,心存善念,你们身为道友,一不劝谏,二不力阻,视若无睹,只有本座出手了·本座也是顺应民心呐·你去南洲问问,有多少世家投到本座麾下,心甘情愿替本座卖命,这就很能说明一个问题。”
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她张口就来:“说明,本座是捍卫正道·”·说出来她自己也不信··李明净道:“所以前辈顺理成章的坐上离恨天上的宝座”·“宗主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你们做得,我做不得”顾浮游双眼一眯,冷嘲道:“还是说你们四宗,同气连枝,相亲相爱,见左家覆灭,要为其复仇,来合着找我算账来了”·李明净笑笑:“前辈不必急着颠倒是非。
三宗并非是恃强凌弱,蛮不讲理之人·左家是什么德行,暂且不论,他们落败,已是定局·我们先来说说前辈·”·“前辈若是单纯为了捍卫正道,我等自然敬服。”
李明净脸色一变,肃然道:“若只是喜爱混沌,嗜杀成- xing -,挑动天下战乱·这等邪祟,我仙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九曜凝声道:“邪祟宗主也太不将我青鸾族放在眼里,我青鸾一族自天地之初降生,生为瑞兽,护守人界多年,容得你这般轻侮”·他并不认得这只青鸾,也非是如龙族护短,替顾浮游说话,只是因为她是青鸾,他身为一族之长,容不得任何人污蔑青鸾族。
李明净温声道:“族长息怒,本尊没有轻视贵族的意愿·请你与龙王来,是想让你们看看这只青鸾的真面目·”·钟靡初心里忽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李明净抬头看到什么后,说道:“正好·”·他对顾浮游道:“前辈的真面目,稍后一验便知,若是本尊误判,甘愿赔罪,任由处罚·”·说罢,李明净衣袖一摆,向外迎去。
云天处,一道青光如急电,后面远远缀着一团乌云,朝这里来··眨眼便至·是一青衣中年男子御剑而来,那男子颇为倜傥,眼尾一抹红色,添些妖邪气。
李明净恭迎:“前辈·”·这男子不理,才下剑来,跃过他,直往顾浮游这处走来··他走到顾浮游跟前来,目光灼灼,唤道:“青帝·”·“你何时醒来的”·顾浮游一时怔住了,为着这一声‘青帝’。
这人唤的是‘青帝’,她并未听错·自然不是唤的她,而是唤的这具肉身··他凝视住顾浮游双眼,目光渐渐沉下去··顾浮游醒悟过来,现下还不是惊讶这些的时候。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这又是一只青鸾··先前在仙落时,她曾在青蔓那里住过一段时日·青蔓教过她许多事,比如她这副躯体的真名为青筠。
比如这世上真如传言般,只剩下三只青鸾·比如青筠休眠多久,青蔓在迷途林中归隐多久··还比如最后这一只青鸾名为青喆,在中洲隐居,是个偏执顽固的丑老头子,虽然不大可能遇着他,但若不幸遇着他,便绕着他走。·因为青喆对青筠太过熟悉,必然能一眼——·“你不是青帝”青喆的语气太重,到了震愤的地步,浑身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灵力,让人心中冰凉。·一叶知秋,大乘期修士··丑也不丑,是个很俊秀的人物,但狠狠的盯着她,显得凶神恶煞··顾浮游不禁往后退了一步·青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愤声道:“何方邪祟,竟敢侵占她的身躯”·顾浮游对这话置若罔闻。
因她目光掠到一处,眼睛睁大,嘴角上带起笑意来··在青喆的后方,原先那朵跟着的乌云落地,显出身形,枯瘦的身材,宽大的黑袍,可不就是她苦苦寻觅的杜判。·她对着青喆有些畏惧,一来是修为上的压力,二来是占了青筠身躯的理亏。·见到杜判后,沉寂冷却的血沸腾起来··还有杜判未死,待得她好好折磨,平息心中冤屈··犹如饥肠辘辘的人,望着枯树,原以为果实落尽,不想目光一转,陡然发现还有一枚果子留给她果腹··那畏惧早给她压了下去,她兴奋不已,猩红的眸子几乎要滴出血来,直勾勾的望着杜判,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我找了你这么久,原来你在这里”·杜判站在远处,并不过来。
顾浮游舔舐下唇,召出饮恨来,环视了一下四周,众人盯着她,眼中是什么情绪,她分辨不明··但她想,除了钟靡初,只怕没有一个人会让她好好离开这里··千算万算,真是料不到有人把这隐居的青鸾老古董挖了出来。
一语成谶,她道是三仙宗没有一个大乘修士,她能安然脱身,谁知就来了一个大乘修士··逃不走··嗯,那便不逃了罢··顾浮游目露凶光,不论如何,先要对付杜判。
青喆见她满身戾气,更是痛恨,一掌有排山倒海之势,风云异动,他喝:“还不从她身体里滚出来”·万千剑影铺天盖地,剑气广,却出如电掣,攻向青喆。·来势汹汹,青喆掌心一侧,迎上剑气,以攻为守。·两相交手,青喆掌势被化解,那剑气也消散,化出原形,成一把长剑,被弹飞出去。·而青喆另一手,早已空空如也,握着的人,已经被人救走。·钟靡初摁着顾浮游的肩膀,带她往后飞掠数丈,离开众人的圈子内,另一手往上一伸,接住被弹回来的庚辰··顾浮游道:“你打的过他”·大乘期··钟靡初就算是内外双修,分神期颠峰,好歹也是差了一个阶··悬··钟靡初如实道:“打不过。”
顾浮游道:“打不过你过来干嘛·”本来不被针对,可以安然无恙·现在来帮她,不就表明了两人是一伙的么·两个人都得挨揍。
钟靡初斜了她一眼,对于顾浮游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实在是不想应答·· · ·第110章 ·陡升变故, 众人皆是精神一提, 虽没有要动手的迹象, 却也是身体紧绷, 做了防备。
钟靡初目光一扫·身在敌营,三大仙宗宗主俱在,若只是这些人,她与顾浮游能安然离开··现在最麻烦的是面前这愤然的青鸾,大乘期修士, 她与顾浮游联手也不一定能赢。
更何况九曜态度不明, 杜判在后窥视··钟靡初心想这问题关键还是在青筠身上, 青鸾是愤慨青筠身躯被占, 这事只能青筠出来化解··钟靡初向顾浮游道:“青筠。”
顾浮游听得叫声侧首, 奇怪的看向钟靡初··钟靡初在叫她这人几时叫过她青筠的·钟靡初道:“出来。”
顾浮游的神色由诧异变得若有所思,静静的看着钟靡初··片刻后,顾浮游没有变化··钟靡初能很轻易辨别出顾浮游和青筠·青筠未醒。
她想起来, 前两次, 青筠似乎都是趁着顾浮游睡着时才醒来··钟靡初又端详了顾浮游脸色·精神的很··是否要为了叫醒青筠将顾浮游敲昏过去。
却又不知此法可不可行, 若到时青筠依旧醒不来,她们更为被动··青喆已将灵剑握在手中。钟靡初持着庚辰,往前一步, 温声道:“前辈,息怒·”·青喆目光一直锁在青筠身上,几乎要喷出火来,这时才看到钟靡初。·钟靡初说道:“其中有些误会, 请容我们解释。”
“解释”·“是·”钟靡初情知,此刻最好是不要有丝毫隐瞒,说道:“被占用肉身一事,青筠前辈已经知晓,也应允了。”
顾浮游眉心微动··青喆怒声道:“欺罔之言”·“她沉睡上万年,意识早一点点消散,何来‘知晓’‘应允’一说。”
便是能醒来,她也不会愿意醒来··青喆心中明白,她不会醒来,只是抱了丝期望,所以在见到青筠不是青筠时,才会这般愤慨,难以自抑。·青喆唇线绷直,剑指顾浮游:“她是我们青鸾族族长,地位高华尊贵,她将她的肉身用来压阵封邪。
你们怎么敢染指她的肉身,无耻之徒”·青喆三尺青霜一挑,一招起手,便看得出是个外修,不过是一吸气,身形在原地消失,空中如一堵气墙极速压来,令人呼吸艰难。·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靡初眸光一凝,庚辰一挽,拦住这一剑··然而还未接触,钟靡初发觉异常·青喆的剑比肉眼所见的快。眼中那剑锋在一尺外,实则已至跟前。·钟靡初迅速侧转剑锋,用剑面抵住青喆剑刃,青喆一剑走势被上抬,原先刺在钟靡初喉间,剑锋从钟靡初脸侧化了过去。·剑气仍是击到钟靡初脸颊,将她龙鳞逼了出来·惊险万分,若非龙族直觉异常,钟靡初稍晚半分,那一剑便能将她重伤··青喆一见龙鳞,目光变寒,冷冷道:“白龙……”·“虽然……”青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压抑什么:“与你们缠上,总没有好事”·青喆下手更重,钟靡初撞到祥云柱上,皱眉闷哼一声,来不及喘息,青喆一剑再来,钟靡初背后祥云柱震出裂纹。·任谁来看,钟靡初都落在了下风··忽听得一声厉喝:“糟老头子”·凭这话,青喆自然不知道是在叫他,可这是青筠的声音,他回头看去,脸色遽变。·顾浮游将饮恨横在脖间,微抬下巴,红眸子睨着他,嚣张的笑:“你动她试试。”
青喆见她拿青筠肉身要挟,好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个:“你……”可见他气塞胸口··脸上变色的却不止青喆一人。钟靡初冷喝道:“顾浮游”·钟靡初的声音过于严厉,瞪着一双金色瞳眸,瞳仁成梭,脸色吓人。
以至于这一声,把顾浮游吓得一个激灵··顾浮游:“……”我就吓吓他,你做什么这么吓人··这一声,是钟靡初情急之下出口,宛如噩梦般的场景,让她失态,唤出了顾浮游的名字。
三位宗主听得这名字,悚然一惊,不敢相信·李明净看了一眼青筠,后背冒出冷汗来,他问钟靡初:“陛下,你唤她什么”·顾浮游见身份显露了出来,事到如今,藏与不藏她都不在意,索- xing -承认了,侧转了身,笑吟吟向三人施了一礼:“各位太健忘了些。
七百年前,我顾浮游好歹是‘大名鼎鼎’,难道是人死名消”做疑惑状··李明净怔然道:“怪不得,怪不得……”倒吸了一口气。
杜判倒退了两步·顾浮游血红的眸子斜望过去,冷笑道:“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你就该知道我绝不会放过你,你还想跑到哪里去·”·饮恨剑身上浮出线状蓝色光芒,顾浮游向杜判攻去,又边笑:“糟老头子,是我占了青筠肉身,你不服气,我也占了她的肉身,有本事你就来把我赶出去。
否则,你就只能将我这邪祟与她肉身一起毁了·”·风刃看不透摸不着,向杜判四肢削来,触及杜判时,杜判四肢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曲折··那杜判是傀儡,自杜判身上又掉下好些人偶,落地便化作人形。
顾浮游眼睛一觑,冷笑起来,饮恨已悄无声息的展开阵法,阵法在她脚下张开,音波自她为中心,向四面袭去,尖锐到了极致的声音落入耳中,便如拿着锥子刺耳膜··顾浮游一扫,见其中一人双耳流出血来。
人偶不受声音影响,只有血肉之躯的人才会受声音音响··顾浮游踏出一步,又是另一阵法张开,脚下白玉一样的砖石忽然化作金水·杜判划一团黑雾,往空中飞去,数道金水水柱冲天而起,往他袭去。
“我要将你铸成金像,千千万万年跪在我顾家坟冢前”·那些人偶扑来拦住金流··顾浮游再往前一踏,狂风卷沙石,人偶被撕的细碎。
天地变暗,那黯淡的光线中,仿佛就那一双眼睛红的发亮,宛如野兽,冷冷的盯住猎物··青喆脸色铁青。顾浮游的话完完全全挑起他的怒火,她一向最懂怎么挑衅别人。她知道青喆很看重青筠的肉身。·青喆丢下钟靡初,朝顾浮游来。·顾浮游要的就是如此··青喆浮空,蓝色电光绕住他的身躯闪动,他碧色的眸子也似因被电光充盈而变得雪白。·天上- yin -云笼罩,雷声滚滚,如同渡劫时的前兆··往天一指,天上亮到极致,好像突然从黑夜到黎明,成人腰身粗细的蓝色雷霆霎时落下。
咔嚓一声,仿佛这世间是一面镜子,将它一瞬摔碎的声音··顾浮游差一点便要捉到杜判,这道雷霆倏然落下,她堪堪躲过,碧落宗上空的防御阵法碎了,消去大部分的雷霆依旧将她身旁的长阶毁了一半去。
顾浮游咋舌,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声··修仙者最惧雷霆,更别说她这种,或真如他们所说,这种邪祟,更是害怕雷霆··这青鸾竟是个雷灵根,大乘期召雷,是否匹敌大乘期的雷劫。
顾浮游回身看向青喆,青喆指天,凛然威严,真如仙人化身。天上电光闪耀,远远未完。·钟靡初见青喆浮空时,便瞧出他是雷灵根,心里猛地一紧,才要动手,手上被人抓住。·侧首一看,是九曜··钟靡初道:“九曜,不要阻止我,我不想与你兵戎相见·”·九曜凝声道:“靡初,事关我族,我身为一族之长,必要个说法·”·钟靡初道:“这事不全是她的错,且我所言非虚,青筠前辈已然应允了将这肉身给予她。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但绝不是现在·”·九曜凝视她一会儿,沉声道:“拿你最在乎的承诺·靡初,若是这般,我信你·”·钟靡初眸光闪动,点头道:“好……”·九曜松了手,说道:“对方也是我族前辈,我虽不阻止你,也不能帮你。
靡初,我等你给我一个解释·”·九曜已经不会动手·钟靡初又看了一眼李明净三人,除了年华,皱眉背着双手,不打算动手外·李明净与苍梧宗宗主皆是愁容满面,踌躇着是否要前去加把火。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靡初压下一双秀眉,望着青喆,目前来看,只有全心全意对付他……·对付不了他,先护住顾浮游离开··钟靡初周身云雾越来越多,往上漂浮,与天上积云相接,庞大的身影在云雾中游动,压得呼呼风向,云雾被挤压开。
完全变了天··凉风袭人··顾浮游抬头望上去,怔怔道:“钟靡初……”·全然被摄住了心神··像是天狗食日,- yin -影在地上漫开,整个碧落宗的修士抬头上望,无不心跳一滞,呼吸不过来。
碧落宗坐落的山峰上,巨龙盘曲在云雾中,将整座山笼罩··白龙的脑袋自云雾中探出,与那主峰一般大小,正如书中所言‘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息为风,身长千里,遮天蔽日’。
众人仰望它,如砂砾仰望峻山,双腿发软,臣服之意涌上心来,那激动的心情,口中难言,只能发出颤抖的呼吟··是龙王··风吹的顾浮游青丝衣衫缭乱,她哪里在意,笑出来。
望着天上的白龙,七百年了,这才是你该有的形态··青喆道:“你以为你能替她挡下”·有剧烈的白光从白龙身体盘曲的缝隙- she -下来。
顾浮游意识到那是什么,整个雷云层中全是雷霆,先前劈断台阶,劈碎防御阵法的那道雷,整个云层都是··顾浮游直觉得心凉,她叫道:“钟靡初”便是自己受,也不会比现在更叫她惊惧。
天地轰然一响,这一次整个大地都被震动了,天地亮如白昼··白龙仰头长啸·未有一道雷霆落到底下去··青喆不禁动容,失神的这片刻。白龙从云层中探下一只龙爪,将顾浮游抓住。·顾浮游回过神来,转过去看:“还有杜判”却哪里有杜判的身影,他早已趁乱逃脱。
顾浮游恼恨的拍了一下白龙的爪子·白龙轻吟一声,声音之大,打雷一般··顾浮游忙向上道:“我不是怪你·”·白龙身形一动,那庞大的身体化了云雾,本身在云雾中越缩越小,却仍旧是一爪能捞住顾浮游的体型。
青喆醒过神来,说道:“你们逃不走”·顾浮游这时才能看清,整座山峰上空都是雷云,那雷云不知多厚,也不知漫了多远,一眼看不到头。
雷云之中不时白光一闪,一直轰隆隆响··要离开,不是在雷云之下飞到雷云边界,便是往上飞,穿过雷云,飞向高空··不论拿样,都是凶险异常··整片雷云,全是青喆的地盘,里边蕴育着大乘期修士的雷霆。·踏进去,无异于跨进了刀山火海··白龙选择了穿过雷云,往上盘飞··雷霆轰鸣,如道道光矛刺到白龙身上·白龙身姿灵活,尽力躲开,但雷霆来自四面八方,总有躲不过的,只能硬抗··龙族鳞甲厚,穿不过血肉。
白龙起初痛啸两声,随后连声也不出,只发出咕噜噜的闷响,与那雷声一般··顾浮游待在它爪子里,毫发无损··那雷霆忽然换了花样,数道雷霆交织,如一张电网,从上笼罩下来,压在白龙身上,白龙被压的往下落了些。
白龙往上挣,那电网极细,一来一往间用力,竟将一块龙鳞崩断,龙血飞溅出去·白龙怒吼一声,将电网冲碎··撕碎的雷霆在空中飞舞,血珠飘动,仿佛被风吹拂往上飞扬的姿态被顾浮游看在眼中,似乎万事万物的动作都变得极慢,这一刻的时光变得无限长,攫取了她全部的目光。
她忆起犬牙交错的石林,轰然落下的雷火,白龙云雾的鬃毛被烧得焦黑,愤然丢出的法器,爆开一团火光;忆起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雪白瀑布,水底之中的极速潜行;忆起落石纷纷,追兵紧逼,往上,在生死线间,冲向天际,那瑰丽的天地画卷。
本该铭记一生,永世不忘··顾浮游笑着笑着哭了,喉头发哽,浑身发颤,心情太过复杂,兴奋、激昂、怅然若失、感慨、愤然·以前的,现在的,交织在一处。
有什么破壳,悄然苏醒··“我不再是以前的顾浮游了”·“钟靡初,我不再什么都做不了,需要别人来拼了命保护·钟靡初”·她推开白龙的龙爪,御风而上,站在白龙背上,持住饮恨,直迎朝着白龙脊背落下的庞大雷霆。
 · ·第111章 ·顾浮游双手握住饮恨·这样的较量, 再毋须花招, 只要力量的相互碰撞··那道雷霆如天神手握长矛, 自天外天全力一掷, 要将这寰宇洞穿。
顾浮游迎着雷霆,飞身而上·电光将云层照亮,雷云是脏污了的红紫色·顾浮游身上亦有光芒,与雷霆争辉··白龙身子盘回过来,望见这一幕, 画面仿佛定格, 那持剑迎住雷霆的身姿落在她金眸中, 印在了脑海里, 眸光颤动不已。
再不会有比顾浮游更莽的人, 勇而无畏,明明历经世事,深知厉害, 却还如初生牛犊··不是因为她现在不怕死, 毫无牵挂, 她是原本就这般,是本质如此··她是中流击水,迎浪而上的弄潮儿。
似熊熊燃烧的火焰, 永不熄灭··鲜活搏动的生命,何曾有比这更吸引人的东西··饮恨砍在雷霆之上,顾浮游的身子在如陨石击落的雷霆下显得渺小,一经交手, 顾浮游双臂被不可抗拒的力压的曲折,不能前伸分毫。
但她也拦下了这一击·雷霆难进分毫,前端的雷霆在饮恨剑刃上撞得细碎,消散··顾浮游咬牙与它僵持了片刻··白龙叫了一声··顾浮游将浑身灵力汇聚一处,全力一搏,用了所有力气大叫,让自己好使力。
她将饮恨猛往上一斩,一圈气在云层中波扫荡过去,庞大的雷霆如布帛被撕碎,成无数细小的雷电,闪烁最后的光芒,慢慢消失··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顾浮游落回白龙背上,发簪遭飞散的雷电击断,头发落下披散在肩头,又被风吹得往后飞舞。
她不是外修,肉身并不强悍,这样硬抗下来,她已是双臂泛酸,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饮恨,喘气不平·可一双眼睛清晰的露在外边,红瞳有光,灿若明珠··她朝天喊道:“这算什么”她快意的笑了起来。
想当年在仙落,她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灵力耗尽,被洞虚期的风行兽抓在爪中,也能凭自己挖出风行兽的内丹··她肆意叫道:“你算个什么”·青喆从云层中现身,背着双手,身姿翩然立于一抹闪耀的电光上,望着白龙和顾浮游,面色凝重。·他不再轻敌,右手虚空一握,灵剑现身,先是长剑模样,而后渐渐化作一道光芒,电光闪动··他似握着一道雷霆,倏然进攻,那道雷霆在他手中一转,朝顾浮游迎面打来··顾浮游毫不怀疑,挨上一击,会魂飞魄散··白龙身子回盘,将顾浮游护在中央,龙背露在外面,挨了这一击,雪白的身子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青喆也受了反击之力,倒飞出去。·顾浮游往上飞去,出了白龙的保护圈,站在白龙七寸之处,恼道:“以为就你会召雷吗”·她手中饮恨发出璀璨的光,如青喆手中的雷霆一般。·她以前真是敢想·炼制饮恨的初衷,并非只是将万千阵法储存其中,那不过是将万千张符箓合而为一罢了,她最想做的是让饮恨能自己演化阵法,能自己学习··她将奇门之中各大阵法本源炼进了饮恨之中,就好似教了饮恨基础字,只要它任意组合,便能变成千千万万话语,它亦能学习别人的‘话语’,组出一模一样的‘话’来。
然而饮恨虽然练了出来,却少了什么·它好似有灵智,又好似无灵智,只能呆板的将剑中的阵法展开·学习演化,却是远不能的··顾浮游或许是遗憾的,却并不过多在意,因为她要的已不是炼出独一无二的灵剑,她要的是一把杀人利器,一把让左家含恨而终的灵剑。
如今的饮恨,足够了··现在,她心有所感,饮恨少的那样东西回来了··手中的饮恨躁动着,像是一颗心脏开始勃勃跳动·它终于从死寂中醒来··青喆展开的是落雷阵。顾浮游相信饮恨,信它学会了。·顾浮游松开手,饮恨遵从主人心意,直飞天心,阵法之下另开阵法,轰然一声,霎那间,百道雷霆朝青喆劈来。·雷霆比不过青喆所召的强悍,却也气势磅礴。·饶是青喆,也是咋舌,百思不得其解。青筠的身躯是风灵根,就算深熟阵法,不是雷灵根,依据自身灵力结阵,也万不会结出如此强大的落雷阵法。·出神一瞬,青喆凝住心神,云层之中蹿出另一波雷霆,与袭来的雷霆交缠在一处。·青喆对顾浮游有了一番新的审视,手上却仍是不留情,他手捏剑诀,那把雷霆似的灵剑,袭向顾浮游。·凌冽的风,直冲顾浮游面颊·袭来的灵剑仿佛千军,身披白甲,手握长/枪,冲杀过来·惊心动魄··从白龙身下- she -上来一道黑影,剑气恢宏,又如一批黑甲军,护在顾浮游身前,朝青喆的灵剑冲杀过去。·顾浮游惊喜道:“庚辰”·顾浮游垂首对白龙道:“钟靡初,我们撕了他的雷云”她整个人都处在激昂的状态下。
两人一擅风,一擅水,何愁弄不住这雷云··白龙应了她一声·飓风自龙身展开,越卷越大·那雷云受阵法所控,阵法系青喆维系,整片雷云下都算得青喆的领域。·她俩身处其中,不仅灵力遭受压制,还要遭受雷霆袭击··雷云不是寻常雷云,轻易吹不散·可白龙御水,兴云起雾最熟悉不过,那雷云也不是全然不能- cao -纵··两人互相助力,竟弄出一片清朗的天空来··白龙身遭溢出一层乳白色云雾,顾浮游身遭一抹青色,如同有颜色的风。
白云青风,轻柔的缠绕··两人不曾注意,青喆却看在眼中,目光一瞬不瞬,连身处何地都忘了。·这样大的破绽,两人怎会放过·饮恨调转矛头,与庚辰直袭青喆,青喆疏忽,灵剑被击退。那两把剑攻势不止,似猛虎下山,直扑过来。·青喆匆忙防御,到底是实力差距在,便是劣势,不及凝聚灵力,仍是徒手拦下了两把�!ち桨蚜榻5狗沙鋈ァ�青喆垂下手来,血迹顺着手背流下。青喆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皱了皱眉。·白龙与顾浮游已不见踪影,那两把灵剑飞出去后,也隐没在云层中··这片雷云原是青喆的地盘,他能感受到白龙和顾浮游在何处,但中央被两人撕开了一片清朗天,算不得他的地盘,若是两人在那处地方,他无法感知。·此时此刻,白龙载着顾浮游直飞而上·周边是- yin -暗的云层,唯独这中央有一圆形空洞,没有一点- yin -云,阳光倾泄下来,如一条条光缎··顾浮游望着光芒,眯了眯眼睛,风从耳际撩过··虽是在天空,却觉得在深海。
四周- yin -暗,黑暗吞噬了所有,唯独头顶波光涌动,光芒- she -进海里来,白龙载着她,要冲出海面··身陷险境,她却分外安心··庚辰和饮恨追了上来,白龙冲过云层,头顶一片朗朗的天。
顾浮游握饮恨在手,说道:“钟靡初,你信不信我”·白龙吟啸了一声,顾浮游迎着阳光微笑··饮恨一转,白龙跟前展开一道阵法。
传送阵··从来传送阵都需要一端依附在大地上,就似河上架桥,不可能两端都离了地面悬空,总要有一端在地面上·而且也没人能立即结一道传送阵出来。
但是顾浮游展开的这道阵法,确确实实是传送阵··顾浮游没有一开始便打开,一来被青喆压制,疲于应付,无暇开启;二来即便是传送阵,也有危险。·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她一直不敢用,因她与饮恨的联系一直流于表面,不如钟靡初和庚辰,那种互相了解,直入灵魂·她不够了解饮恨,她不知这道传送阵能不能成功,倘若是传送阵有瑕疵;如将人传送一半,不论是人是鬼,会当场被截成两段,神仙难救··但是就在方才,她不知是饮恨觉醒了,还是自己醒悟了,与饮恨的契合到了另一层境界。
她信,信这传送阵能将两人安然传送走··青喆已追了上来。顾浮游道:“钟靡初,飞进去·”·白龙应她,朝传送阵飞了进去··顾浮游站在白龙背上,转过身来,朝青喆一笑。·下一瞬,两人完全进了传送阵法,灵光一闪,阵法消失··惊异接二连三,青喆从不知自己迈入大乘后,有一日心境会有如此波动。他看着虚空,不禁喃喃道:“青筠,帝乙……”·传送阵法果然安全,一人一龙穿过阵法后,已是另一处地界。
这是单向传送阵法,顾浮游也不知会传送到哪里,哪里都好,只要摆脱那只青鸾··这时顾浮游才感到疲累,往前一倒,趴在白龙身上,下巴垫在白龙脑袋上,喊道:“吓死我了,可算逃出来了。”
顾浮游目光触到白龙一对龙角,钟靡初的龙角已经完全长好,与人身露出龙角时看上去有些不同,十分漂亮··红瞳不移的看着,经不住手伸过去,鬼使神差的,想要摸上一摸。
白龙忽然往下坠去·顾浮游失重,一怔··白龙身上云雾飘散,换回了人身·人已经晕了过去,无意识的往下落··顾浮游心里一紧,飞身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叫道:“钟靡初”·顾浮游经过方才一战,灵力消耗了太多,好在两人离地面不远。
顾浮游寻了一处山洞,放平了钟靡初,见她脸色异常苍白,想起她挨了那么多道雷霆,心慌定不下来··她摸了摸钟靡初灵脉,灵力运行顺畅,又趴到她心口,心跳如常。
还是不能放心,她只敢想钟靡初是太累了,所以才力竭昏晕了过去··她又唤了钟靡初两声·钟靡初闭着眼,轻蹙住眉·她摸了摸身上,想寻些丹药,恍惚忆起,除了一把饮恨,一只掩耳铃,什么都未带,于是在钟靡初身上摸索,也是什么都没有。
不由得焦急起来,一急起来,心里便有一股躁气升上来,叫她恨不得拿剑将这山洞砸个稀碎··她喘息了两声,尽量放平心绪,将那股暴躁压下去··钟靡初受了伤,需要她。
她此刻不能再犯浑··她守在钟靡初身畔,恢复些灵力后,给钟靡初输送了些灵力··钟靡初一直未醒··她不由得慌起来,又开始叫钟靡初,语气惶急无措。
她等不下去·钟靡初也许并无大碍,可不知怎的,她无端的怕,以至于不能冷静,将那些极端的可怕的后果想了一遭,好像钟靡初下一刻就会死去,太过煎熬,她坐不住了。
她走到洞外,想着再恢复些灵力,便带钟靡初离开,去寻医师··她一直守着钟靡初,来不及查探周围环境··现下细看,才留意这是一处青山,风雨停歇,山色一新。
雨珠从叶上滑下,凝在尖端,将落未落··不知是在哪一洲··顾浮游站在洞边,四处望了一眼,耳朵一动,忽听得洞中有动静··心里一喜,雀跃的几乎跳起来,忙跑回洞内,就见钟靡初半跪在地上,倚着墙,正要起身。
顾浮游欢喜道:“钟靡初·”·钟靡初摇摇晃晃站起来,像是醉酒的人,身子不稳·顾浮游看到她身子一歪,脑袋重重磕在了山壁上··“唔……”·顾浮游:“……”·顾浮游以为她身上有伤,才会这般行动不便,走过去扶住她,说道:“你身上有伤,先躺好休息。”
钟靡初在她搀扶下才站稳,人还是有些晃··若是不知前因,顾浮游真以为她喝了酒··钟靡初扶住她的手,张了张口,不知怎么顿了一下,才能说:“不能松懈,那青鸾不会轻易收手,你得跟我回东海。”
那大乘期真不是好对付的,她们这次是侥幸,青喆手下留了情,再遇见可就不好说了。·如今这天底下除了青喆,唯有帝浚是大乘期,只有帝浚能挡住青喆,护顾浮游无虞。所以钟靡初顾不得许多,只想要带顾浮游立即回东�!ぶ用页趺挥胁炀跻斐!�顾浮游身为局外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钟靡初说话,像是舌头打了结,吐词不清,就如喝醉了酒的人,说话大舌头··钟靡初道:“等不得了,现下便,便,便,走……”那个字似卡了壳,好半晌说出来,这时钟靡初才后知后觉。
看到顾浮游忍俊不禁的神色,脸色一下子僵住,红色从她象牙白的肌肤上一路上蹿,整个脸色通红··顾浮游摸摸她先前磕到的额头,擦去她额上的脏污:“你是不是脑袋被雷霆打中过”·钟靡初无言。
只拉住她往外走,可她自己走路都东倒西歪,如何引得别人走路··一步就歪倒了,顾浮游抱住她,两人跪坐到地上··顾浮游道:“你要带我去哪里”·钟靡初张口,要说话,意识到什么,住了口。
顾浮游坏从心头起,笑道:“你不说清楚,我不走·”·“东海·”钟靡初竭力让自己出声正常,可惜结果不如人意··“什么”·“……”·堂堂四海龙王,何曾有过这般狼狈不堪的时候。
顾浮游经不住笑出声来,先是压抑的低笑,后来欺负钟靡初无法开口,责备不了她,笑的越来越开怀,眼泪都出来了,歪倒在钟靡初怀里··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最后岔了气,连声:“哎哟。”
她前些时候还在想,要是钟靡初不说话,万事大吉,今日竟真不说话了··不说话的陛下真是可爱万分,却又叫她怪心疼的··钟靡初只不理她,抿住下唇,侧过头去,不看顾浮游漫出来的笑意,耳朵鲜红欲滴,再不说一句话。
顾浮游回过气来,见她闷闷的,浅笑道:“不笑了,我错了,别生气,我知道,去东海,现在走,马上走·”·作者有话要说:钟靡初和顾浮游不是青筠和帝乙的转世,更像是一种精神和意志的传承· · ·第112章 ·这座青山灵力稀微, 顾浮游以为是无主之地。
谁知跨过山涧, 灵力浓郁了些, 隐约看到另一峰山腰上有山门··原来两人是掉到了山外围·看那模样, 这座青山之中当有修仙的门派·顾浮游沉吟一番,改变了主意,扶着行动不便的钟靡初往山门处去。
走了两步,被钟靡初用力一带,她踉跄一步, 停了下来, 回头疑惑的看向钟靡初:“怎么了走不动了么都说了我背你罢。”
钟靡初走路东倒西歪, 顾浮游说要背她, 死活不愿··顾浮游心想, 这人是要面子罢,当年也背过她一次,只怕过了这么久, 她那时又醉酒, 记不清了··钟靡初不说话, 望着她。
她亦是不开口,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两人这般对视,沉默良久, 一股清风刮过,树叶飒飒响··顾浮游心里知道她是想问‘去山上做什么’,也不知是要报复她前些日子给她的痛苦,还是爱看她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还偏要端着的可爱模样, 难得遇见钟靡初这样的处境,总升起一股戏弄她的心来。
眼瞅着钟靡初不妥协,顾浮游笑了笑,那双红瞳一弯,直叫人觉着藏了颇多坏心思,“去打劫·”·钟靡初一脸的困惑·顾浮游道:“咱们俩个残兵败将,伤痕累累,总要先寻个地方歇两口气,才好重振旗鼓,去东海,否则路上有个万一,不说遇着那只青鸾,就是遇着其余三宗的人,咱们也无力对付。”
顾浮游微微侧头看着钟靡初,笑道:“陛下,那时候可就是龙游浅滩遭虾戏了·”·钟靡初分神大圆满,内外双修,如今庚辰已归,除了青喆和帝浚,若不借助外力,面对面较量,怕无人是钟靡初对手了。·她还很年轻,但已然睥睨群雄··顾浮游觉得钟靡初做了这么多年龙王,就算是再清心寡欲,心底也该有几分傲气·在青喆手中败了也就算了,实力差距在那里,若是实力未恢复,在路上败给哪个无名小将,可就太折辱她了。·钟靡初对顾浮游所言有几分赞同,顾浮游上山时,不再拉着她··山门处有两名守门弟子,门内布了长桌,一人窝在太师椅内,双腿架在桌上,仰着头,看不清面容··守门弟子见有人过来,凝声喝道:“什么人·”·顾浮游扶住钟靡初站定,还在台阶上,须得仰望两人,她道:“小道友,我朋友受了伤,想借贵宝地暂作歇息,若有医师,望能为她瞧瞧伤,你我同道,还望帮扶一二,感激不尽。”
并非所有人都恁的有见识,知晓龙族和青鸾特征,一眼瞧出她们人身的不同来·这守门弟子见她两人身形狼狈,恐两人与人血战过,收留她们会惹来仇家,忙不迭挥手:“去,去,去,仙门清修地,又不是客栈,你等想进就进。”
那窝在太师椅上的人歪着脑袋,听到动静,掀起一只眼皮来看,瞅见两人容貌,不由得一震,两只脚放下来,双眼全睁了开,一瞬不瞬的看住两人,犹嫌不够,想要靠近些。
他将那说话的弟子往后一推,厉声道:“瞎说什么道友有难,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长老……”·这人走到顾浮游和钟靡初跟前,看看顾浮游,又看看钟靡初,直觉得美色欣赏不过来,笑眯眯道:“这位姑娘不知受了什么伤,在下略懂医道,不如让在下先瞧瞧……”·说着便要来握钟靡初的手腕。
顾浮游扶着钟靡初往旁一躲,似笑非笑:“你这点斤两,还没资格看她,叫你们掌门来·”·她原是想客客气气,但深知这世道,助人为乐,与人方便,行善积德的门派极少,百来年也才能遇着一个季朝令那般明理的掌门。
大多的门派好一些是明哲保身;坏上一些是趋炎附势,欺软怕硬,没有根骨;再坏上一些便如三仙宗,明着仁义,实则虚仁假义,从来利字当头;最坏的便数虚灵宗,无需遮掩,横行无忌,将欲/望赤/裸裸的展示,所有的人事都要为其让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修仙界的颠峰是这副德行,底下的门派又会好到哪里去,都烂到了骨子里··所以一开始,她说出“打劫”,倒也并非是在玩笑··如今的她可没有以前那么好的耐心和同理心。
若是门派愿意收留便罢,若是不愿,她也无暇去找别的地方·强入山门,给钟靡初选一块灵地疗伤,她来护法,还是做得到的··钟靡初的手臂垂在身侧,被顾浮游扶走时,一只皓腕轻荡,白花花的晃了那人的眼。
那人咽了一口口水,想不起要计较顾浮游的轻蔑,只说:“掌门忙的很,无暇接见,两位若是要在此疗伤,我倒是可以安排·”·他笑起来,说道:“只不过我们山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你们若要进,不是不可以……”·话说着,手又往钟靡初伸来。
尚未触碰,听得一声- yin -冷冷:“别碰她·”忽觉得背上似压了一座大山,四肢酸软无力,扑通一声,跌在地上·那守门的弟子也倒了一个。
这人脑袋是被猛敲了一击,嗡嗡作响,起不来身,这才意识到是被对方灵力压制至此··他们这地方偏,百来年也不会来个高人,他瞧不出对方修为,满心以为是对方刻意隐瞒。
谁知是他眼界浅,对方是个不能惹的,灵力浩瀚如海,不是他所能想象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他全身发颤,想要求饶,无法开口··那还站着的弟子吓呆了,好半晌回神,连滚带爬往山门里跑去,边跑边喊:“山门遭袭山门遭袭”·顾浮游冷哼一声,扶着钟靡初进了山门。
不多时,弟子聚集,掌门带着众长老赶出来··这是个小门派,位于北洲,掌门不过金丹期,弟子多是练气期修士·便是两人重伤垂死,对付这些人也不过挥挥手罢了,甚至整座灵山,都经不起她两人折腾。
掌门看不透两人修为,但直觉准,对两人不经意释放的灵力感到恐惧惊骇,顿失抵抗之心,诚惶诚恐,生怕两人来夺占山门··一听说两人只是要借一块灵地疗伤,连忙答应,小心服侍,亲自带了两人前去灵洞,又送了医师和疗伤的丹药来。
钟靡初坐在石床上调息,收纳灵力·顾浮游走到洞门前,那掌门和众长老还在外面,不敢远去··掌门道:“前辈,门人不敬,冒犯了前辈,我已命人将他押来,你看要如何处置”·顾浮游冷冷的睃了那人一眼,一想着那双手要摸到钟靡初身上去,她就觉得有一股火,烧得她脸上后背冒出汗来,她眼中冷戾的红光一闪,就要脱口而出:“剁了他的双手。”
忽的一怔,话没能出口·她揉捏着眉心··掌门道:“前辈”·顾浮游闷声道:“那人是你门人,随你处置,你们回去罢。”
“是·”一行人告退,从山道下去··顾浮游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形,心中如罩- yin -霾,不明朗··不知为何,她在方才忽然体会了四仙宗一点点违背初衷,成了今日这个情状的原因。
只因力量与权利真的会使人上瘾,就连自己,也在无形之中习惯了别人的服从与俯首··顾浮游将脑袋靠在山壁上,冰凉的石壁让她冷静下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随心所欲,横行无忌,是否有一日在权利中浸- yín -久了,任由得心中暴戾滋生,自己也会变得如左家一般。
或者更不堪,成了一个不顺心便杀人泄愤的疯子··若是立刻就死了,也无需担心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她转过身去看向洞内··可现在又想活得久些。
钟靡初一闭眼调息,便是数日·顾浮游守在一旁,虽无事做,但也不觉着无聊··这座灵山时常下雨,她便是坐在山壁边,看着钟靡初,听外的雨声,也能静坐一整日。
自三十三重天灭后,每日每夜心底那火烧火灼似的痛楚清浅了许多,心缺了一块似的煎熬也困扰不了她··她不再起无名火,无来由的发脾气·或许是因为没有让她发脾气的人。
这日天晴,她下山去门派里转了转,无意间撞见一名长老手中拿着画卷,扑扑跌跌的去寻掌门,遮掩着说起话来··两人密语,她听了半截,笑出了声,取出掩耳铃来,掩耳铃制出的幻境将整个门派笼罩。
山门众人陷入幻境,全无所觉··她回到灵洞来,钟靡初已经睁开了眼来··她笑道:“正好·”·钟靡初问道:“怎么了”·声音恢复如常,顾浮游不由得失落,“你猜我方才听着什么。”
钟靡初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五洲四海,天底下都在寻我和你呢哈,钟靡初,我顾浮游出名啦·”原来那长老拿的是顾浮游和钟靡初画像,三仙宗散布的消息,说是邪祟侵占了青鸾尊者的肉身,假借青鸾之名,祸乱天下,危害不浅,南洲已然沦陷,众人若有消息,莫要惊动了,须得及时告知仙宗,万万不可轻视。
以前她用的是青筠的名,即便是占了南洲,天下知道的也是青筠占了南洲,谁曾想,现下她顾浮游也人尽皆知了,不过是以恶名的方式··钟靡初睃了她一眼,神情颇为无奈。
顾浮游也不知是三仙宗本来的意思,还是后来传的有误·那长老又说什么,这邪祟还劫持了四海龙王··顾浮游不由得在心底大笑三声··顾浮游走到石床边,坐到钟靡初身旁,坐姿懒散。
南洲寻她们,是担忧她们·四海寻她们,是担忧龙王,也不知会不会被谣言干扰,真以为她劫持了龙王·其余的人寻她们,怕只是要拿她这邪祟作法··顾浮游嘴角不满的挂下去,怎么架是一起打的,钟靡初声名却全不受影响。
顾浮游看向钟靡初,笑道:“钟靡初,这一次,我又和你一起被四洲通缉了·”·钟靡初神色淡然,似未放在心上··顾浮游觑着猩红的眸子,吓唬她:“这一次没有麒麟髓,你可比我值钱。
龙角、龙血、龙骨可入药,龙鳞、龙爪、龙筋可制灵器,龙肉可生食,连你这一对金色的兽眼也能被人收藏把玩,你若是被他们捉住了,会被他们抽筋扒皮,一点点割了肉去,骨头也不给你留下,或是把你关在笼子里,用铁链锁着你,陛下,堂堂龙王将会沦为被人观赏的玩物。”
顾浮游凑近她,双手捧住她的脸,笑道:“你怕不怕·”·钟靡初神情渐转柔和,轻握住顾浮游的手,温柔的凝望她,说道:“不怕·”·这句话似乎是在回答,顾浮游却莫名觉得她是对她说:“不要怕。”
不知怎的,顾浮游被这一句轻柔的“不怕”击中,心上一震,喉间猛然一哽,鼻子发酸·她想起那段时光,逃亡、被捉、成为囚徒,家破人亡。
她当时被痛苦淹没,只能感到无边无际的痛·后来醒过来,也只有无边无际的恨,从未想过自己那个处境的凄惨··但现在被钟靡初望着,听到这一声不怕,她顿时觉得当时的自己过的很惨,她觉得委屈。
委屈到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她对钟靡初说道:“但是我怕,钟靡初·”·“我怕话来不及说,便是天人永隔·我怕自己身陷囹圄,与世隔绝,被折断翅膀,永远成为别人的囚奴,见不了太阳。
我是话多的人,屋子里只有我的声音,我无人说话·我害怕,但是我不敢死·我怕烙印烫在我背上,连行坐都不能做主,似牲畜,被喂食的肥壮,来一日日割肉,为人的尊严被踏碎,脊梁一点点被消磨,最后连自己也屈服了,甘愿为奴。”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她从不曾与人说过这些,连闻知顾怀忧身死时,也未有这般脆弱·但现在她要将委屈全部说出来,她想要让人心疼她,将她搂在怀里,疼惜她。
此时情绪激荡,话语颠倒,但是钟靡初听懂了,什么都明白··钟靡初心中绞紧,目光疼怜,抚住顾浮游脸颊,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不会了,有我在,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她轻轻说:“不要怕·”·两人离得过分近了·顾浮游一抬头,泪眼婆娑,钟靡初眉眼微垂,温柔怜爱··顾浮游精神脆弱下去,一发不可收拾,想抱住眼前的浮木,紧紧的抱住她。
钟靡初心软不已,祈愿给她依靠,莫要让她再一人疯魔··两人目光相接,黏在一处,移不开似的·呼吸缠绵,两人几乎同时前倾,吻在一起··柔软的感觉,触在温热的云端。
起先浅尝,无法餍足,越发热烈··倒在石床上,互相解对方的衣裳,越是心急越不得章法,呼吸急促,竟出了一身香汗··顾浮游一发力,将钟靡初腰带扯断,衣衫敞开,垂下来,一抬眸便是雪肌玉骨。
钟靡初双手撑在顾浮游两侧,锁骨显出,如蝴蝶羽翼··顾浮游轻呼一声:“哎呀·”恍惚回了神来,因自己太过急躁,而羞赧的红了脸,那双眸子不知是被情/欲染的,还是脸红衬的,颜色越发艳了。
钟靡初望着顾浮游眉眼,忽而一怔,呆住了··顾浮游还在扯她衣裳,见她不动了,语气颇为不满:“你怎么了”·钟靡初俯下身来,抱住她,靠在她怀里。
顾浮游不上不下,身上难受,手扶着她后脑,心上有些忐忑,担心方才钟靡初是一时受了诱惑才……·她担忧的问:“你不舒服吗”·钟靡初道:“我身上有伤,有些疼。”
因动了情,声音微哑··她想起青筠来··顾浮游经历的事,青筠似乎都知道,仿佛她一直在看着,倘若此刻……·按理来说,她也可能知道。
这种事被第三人看着,她无法视若不见,淡然继续下去··顾浮游脑子未转过来:“怎么,你的伤未好全·”是了,钟靡初挨了那么多落雷,就是龙族身躯再强悍,也不会毫发无损。
钟靡初不可能只是表面的走路不稳,说话不清··“那,那……”事情到一半终止了,慢慢冷下来,竟是比做完了还要羞人,顾浮游简直不敢顶着此时的脸色见人。
顾浮游想说:“下次罢·”饶是脸皮再厚,这话也开不了口··她先前有三分被美色惑住了,她相信钟靡初也是有几分的··话没说完,肩上痒痒的。
钟靡初正拿牙齿轻咬,像是拿她肩膀磨牙一般·顾浮游不禁笑出来,往一旁躲了躲··钟靡初按住她,不让她挪动··顾浮游握着她的手腕,方才惊觉钟靡初身上滚烫。
钟靡初体温低,顾浮游体温比她高,寻常碰她时会觉着凉··顾浮游慌忙道:“你身上好烫,是不是因为伤……”·钟靡初从始至终不看她,顾浮游看不到她的脸色。
钟靡初道:“不是,都是这样的·”·顾浮游一时不知她说的“都是这样”指的什么,半晌才明白过来,是龙族动情“都是这样的”。
龙- xing -/- yín -,钟靡初与众不同,也不能完全摆脱了天- xing -··“那你……”·“你让我咬一下,一会儿就好·”钟靡初声音发软,有点恳求的意味。
顾浮游叹了一口气,默许了,肩膀一阵尖锐的痛,钟靡初下了重口··顾浮游无言望洞顶,她明明是求安慰的人,怎么反倒成了自己安慰别人,还处在这般尴尬的境地。
 · ·第113章 ·那一下痛楚过后, 钟靡初又拿牙齿轻咬, 柔软的发丝捎过耳际, 实在是磨人, 好在钟靡初身上的温度渐渐低了下来··两人抱着,相对无言。
良久,顾浮游才说起:“得去找一身替换衣裳·”·钟靡初腰带给她扯坏了,衣服松垮,总不能这样出去见人·而且钟靡初还穿着龙王冕服, 太晃眼了, 这些小门小派的人不识, 但走出去之后, 少不得有人认出来。
“嗯·”·两人走出山洞·钟靡初拿手覆着衣襟, 衣领处比以往敞开了些·顾浮游瞥了一眼,正好瞄到钟靡初的颈窝,往上便是线条分明的两道肌理, 羊脂白玉般。
她目光晃了晃, 视线上移, 是钟靡初的唇·钟靡初唇偏薄,唇色色偏淡,因着方才的亲吻, 此刻变得红润饱满,如熟透了的樱桃,仿佛咬破了,鲜甜的汁水会满溢口腔。
她回想起先前亲吻的感觉, 从不知道嘴唇竟然这样柔软,不由得伸出舌头,舔舐上唇··才伸出一点舌尖,挨在唇珠上··钟靡初回头来看她·吐出一点舌尖的人,红眸盯着一处发怔,模样呆愣,竟是格外的惹人怜。
她甚至忘了自己要说的话··“……”顾浮游目光从她的唇上,挪到她的眼睛上,目光交接之时,默默的将舌头缩了回去,视线移到别处去。
这门派众人还沉浸在掩耳铃的幻境内,两人站在跟前,他们也似看不见,仍是自己做自己的事··顾浮游脸色微红,急于摆脱这尴尬的境地,忙对钟靡初说:“你在这里等候,我去寻两套衣裳来。”
也不等钟靡初说话,风也似的走了··钟靡初站在原地等她,忽听得一阵喧闹之声·她所在之处是门派校场,一群弟子正在那处嬉闹··说是嬉闹也不尽然。
一名瘦削的少年被围在中央,五六名弟子手上拿着一卷书引逗他,他扑过去抢时,他们便将这书扔到另一边弟子手中··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少年身上的灵力若有似无,连练气期都未进入,还未跨进修仙的门槛,完全不是那些弟子的对手,不知是因为跑动,还是因为气恼,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红晕。
钟靡初正眼看过去,忽的想起一些往事··顾浮游寻了一番,这门派中只有男弟子,她只找到两套男装,拿着衣服回来时,见钟靡初望着校场,“在看什么”·顾浮游走到她身旁,也往校场看去。
少年去抢书,“还给我”猛然一跃,那握着书的弟子将书随意一掷丢了出去,书径直飞到顾浮游脚边··少年要跑来捡,弟子从后将他一绊,将他绊倒。
顾浮游弯了腰,捡起书来看,双眉一挑··少年书中所言,要将修仙界各类灵兽、法器、丹药、灵宝、灵植、各类夺天地造化之物化等级,分类别,归纳入书··这想法算不上惊世稀奇,并非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先人也曾有过这些意识,如今修仙阶级划分,命名,便是前人制定,丹药法器的种类和品级也有粗略的划分,但并不如修士等级那般精细··也曾有过声音,说是要将修仙界的灵物修编典籍,做个清晰的归纳,可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这虽但只需动动笔杆子,用不着开天辟地的大能,但也是个大工程,须得见识广,经历足,需要耗费许多心血,引经据典,才好分类别,众多比较,才好划等级,命名··修仙界追逐力量,所有的人都盯着成仙,盯着出人头地,人心浮躁,这些无用功,无人愿意做。
从古至今,此类的书竟也只有青帝的一本《博物志》拿得出手··顾浮游翻了两页,少年已经誊录了不少,开头便是丹药分类,首言便是将丹药分为九阶,每一种丹药按药效,成色分为上、中、次三等品级。
其后是他对各种丹药的归类·在这种小门派之中,见识不广,书中归纳的丹药,只到二阶,剩余的三到九阶下是一片空白··后面灵兽,法器,统统只记载了低阶的,饶是如此,也写满了一本书,可见其修仙界中灵物之庞大纷杂。
顾浮游将书合上,摸着书页··那少年趴在地上,被弟子踩着背,动弹不得··弟子嘲道:“日夜修炼,却连练气都跨不进,丹药用在你身上就是浪费。
就你这德行,还想进入金丹,进入仙落,痴人说梦”·弟子们哄笑起来·少年握紧手,双目通红,含了泪,可见其秉- xing -怯弱··顾浮游歪歪头,忽而有感道:“我以前便不大明白。
勤学苦修该是高尚的品德,艰苦卓绝的人该得到别人的敬重才是,但为何总是讥讽轻蔑多”·钟靡初道:“他们不是讥讽人勤苦,只是看不上人资质差罢了。”
顾浮游笑着摇摇头:“不对·他们瞧不上人资质差,也瞧不上人比他们勤苦,最最瞧不上的,便是天资比他们低的人,比他们要勤苦·”·踩低别人,提高自己,又害怕别人太过努力而超越自己,忐忑,嫉妒,厌恶,蔑视融在一处,成了处处言语与行动上的欺/凌,扭曲的心理,整个修仙界,比比皆是。
“天道原该酬勤·钟靡初,你说……”顾浮游望着她:“这世道是不是不该是现在这样的”·钟靡初忍不住轻抚她的脸颊,轻柔的肯定:“是。”
得了答案,心满意足··顾浮游将那衣服塞给她,说道:“换了衣裳,我们走罢·”·钟靡初抱着衣裳,看着远处的少年,问道:“你不帮他”声音像晚风一般,总有几分寂寥惆怅。
顾浮游满不在意:“帮得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钟靡初道:“既然帮得了他一时,也好过一时都不帮·”·“而且,你若想,自也能帮他一世。”
顾浮游笑出声来:“怎么着,带他回虚灵宗么”·“陛下,天底下万万可怜人,难不成我见着一个可怜,就捡了回去·”·钟靡初微笑道:“未尝不可。”
顾浮游看了她半会儿,说道:“好罢,好罢,却也不知人家愿不愿意跟我们走·”·顾浮游与钟靡初换好了衣裳·顾浮游将那少年拉出幻境,说与他有缘,问他是否愿意做两人侍从。
这少年饱受欺/辱,又见过掌门待两人的恭敬之态,知是高人,十分会审时度势,当下答应,愿奉二人为主··顾浮游和钟靡初带着少年一起离开,问过少年的身世,方知少年名为乐子桓,父母亡故,受同门欺/侮,不仅是因为资质差,更是因为其母为奴隶。
奴隶在五洲四海地位底下,奴隶之子亦为奴隶,倘若不是乐子桓父亲曾是门中长老,只怕也是送往白鹿城的下场··三人所在为北洲·钟靡初原想直接回东海去,但北洲离得北海近,便属意先到北海,再从北海回东海。
在自己地界上走,总比在北东两洲上走要安稳些··钟靡初御剑载着两人往北海直行,不过三日便可到达北海··乐子桓未辟谷,需要吃食,但北洲上往往是过了大城,百里无一处人烟,好不容易见到一处镇子,钟靡初落剑下来,入镇备些吃食。
顾浮游走在最后,路过一处香火地,脚步一顿,走过去··那匾额上写着——仙女祠··小镇说不上富裕,这祠堂却修的华丽,门口铜鼎积满了香灰,大大小小的香插在香灰中,有的尚未燃尽。
走进仙女祠,迎面的便是一尊丈高仙女金身,说是仙女,服饰却不似话本中飘逸,而是一身凛然端严的冕服,仙女金身目光眺望远方,一只手掌微抬,不知接着什么,另一只手牵着个女娃娃的金像。
说不上栩栩如生,只能说是有鼻子有眼··顾浮游抬头看一旁题字——天地无量四海龙主晏清仙子··顾浮游止不住笑,跃上祭台,忍不住凑近了打量着金身。
越瞧越开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毫无疑问了,这里供的是钟靡初··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个发须苍白的老人,怒道:“哪里来的疯女人,从仙子的祭台上下来”·顾浮游的红眸一弯,促狭道:“我不下来怎么着”·老人道:“藐视仙子,你是要遭天打雷劈。”
顾浮游笑出声来·足尖一点,轻飘飘落在金身伸出的那只手上,身子软软一倒,勾住金身脖颈,整个身子依偎在金身身上,就像是那金身抱着她··“我就是不下去。”
说罢,坏心眼的亲了这金身脸颊一口·旁的不说,这金身板着脸时,倒是与钟靡初那神情有几分相似··老人胡须都要炸起来了,瞪圆了眼,道:“你”·“你这疯女人,敢猥/亵仙子金身,你等着,等着四海神龙来捉了你去,让你日日夜夜受鱼虾啃食之苦”·顾浮游心道,她倒是舍得。
她乐得不行,倚着金身,笑得捧腹·她拍拍女娃金像的脑袋,说道:“我偷偷告诉你,这是我女儿·”·又摸了一把仙子金身的脸,说:“这是我相好,谁敢捉了我去。
老人家,你快拜拜我,也能保你风调雨顺呢”·老人跌足:“疯子疯子”·他左右望,寻了半日,寻着一把扫帚,持着扫帚赶苍蝇似的上来打她。
顾浮游身形一闪,躲了开去,眨眼便落到老人身畔··老人眼花,这是方能看清一些顾浮游面容,只见其娇妍无双,摄人心魄,虽已花甲之年,一时也呆住了··顾浮游手一伸,拿过祭台上一只供果。
老人陡然回神,持着扫帚狂赶:“仙子供品,岂是你能碰的,你给我放回去”·顾浮游笑着跑出来,与顽童一般:“不放”·才出仙女祠,迎面撞上一人,笑道:“不放什么一回头便不见你身影。”
顾浮游将那供果咬了一口,说道:“钟靡初,我发现个好地方·”·钟靡初一抬头,发现这仙女祠,无奈一笑··修建祠堂,供奉香火,对修仙之人并无用处,但这些百姓并不在意这些。
顾浮游还拿着那果子,双手搭到钟靡初肩上,两手扣着,将她拉进,笑道:“钟靡初,你何时改了号,叫晏清仙子了”·钟靡初道:“是他们,取得海晏河清之意。”
“陛下的贤名竟都传到了这处·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有仙女祠”她想,北海尚且有仙女祠,蓬莱宫在东海,是钟靡初行走最多的地方,只怕是五步一祠,十步一庙。
钟靡初但笑不语,顾浮游知她这是默认了··“钟靡初,你受人爱戴·”·钟靡初不言··顾浮游忽的心酸·这大概就是她以前想要的,原本以为不在意这些虚名了,不想此时此刻,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羡慕,所以心酸。
“我也想要,钟靡初,你将这仙女祠舍我罢·”·顾浮游摇着她,说道:“舍我罢,舍我罢·”·钟靡初抱住她,声音发涩:“全都给你。”
“我不要那么多,一个就好·”·作者有话要说:乐子桓:我想写一本百科全书·· · ·第114章 ·顾浮游道:“我记了起来。
钟靡初, 最开始我想成为英雄, 是很小的时候·”·顾浮游目光怔怔的, 望着远处, 怅然道:“我原是想要做些不平凡的事,让我爹和哥哥欢喜,让他们骄傲,总希望他们能看着我。”
她那悲伤与怨恨来的如此快,一瞬淹没她, 她声音哽咽:“我毁了左家, 报了仇, 我收回了逍遥城, 我掌控整个南洲, 再也不需步步为营,谨小慎微,钟靡初, 我厉不厉害”·钟靡初道:“厉害。”
顾浮游将额头抵在她肩上, 一滴热泪顺着眼睫落下:“我修为至分神, 爹和哥哥都及不上我,他们再也毋须日日为我担忧- cao -劳·”·钟靡初轻抚她的背,柔声道:“他们若是得知, 会为你高兴。”
顾浮游道:“但是他们永远都不知道了·”·“我想出人头地,是因为他们,他们不在了,没有人, 看着我……”·“还有我,我会一直看着你。”
钟靡初手扶住她的后脑,头贴在她耳边,徐徐说道:“看着你功成名就,起高楼,看着百姓为你建立生祠,看着别人记住你的名字,敬佩你,爱戴你·我会为你高兴。”
顾浮游忽然一怔,心里头闪出一个画面来,月夜之下,她抓着钟靡初的手,夜风凉,钟靡初披着一身清辉,青丝微动··这记忆太遥远了,又有些不清晰,她一时不知是梦,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醉意浓重,吐词不清,仍是要拉着钟靡初说话,那时的她尚不知言语的轻重……·乐子桓早已买好了干粮,赶回来时,瞧见钟靡初和顾浮游两人搂抱在一起,难舍难分般。
女子搂抱倒也正常,只他总觉得哪里怪异,那气氛他融不进去般··是以不敢过去,也不敢出声打扰··然则他人便无他这般好眼力··那守仙女祠的老人举着扫把追了出来,指着顾浮游大叫,气急败坏。
钟靡初道:“你做了什么”·顾浮游沉溺在悲痛之中,她有时很享受这份痛苦,只因极致的欢乐会让她产生一份负罪感,沉甸甸的压的她喘不过气,仿佛对不起这份欢乐,只有在痛苦的时候,她可以毫无顾忌,任由自己沉沦。
而与钟靡初在一起时,将这份痛苦袒露时又能得到她的安抚·她爱听她温柔的纵容的声音,最能慰藉她的心··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要给自己惩罚,又想要安慰,一时无法摆脱这扭曲的病态的心理。
这样好的状态被老人打破了,她颇为不满,咬牙恶狠狠道:“我没有做出格的事,也没有伤害他,只是说了实话,他不信,骂我是疯子,还要打我·”·老人看到顾浮游与另外一个女人抱在一起,追了过来,竟是要连钟靡初也一起打。
顾浮游又乐了:“钟靡初,原来他连你也不认得·”·顾浮游先前那滴泪凝落的自然,眼圈未红,倒似洗过一般,红瞳如宝石:“陛下,他是你忠诚的卫道者,责怪我对你不敬,看看,都追杀我到了你面前来了。”
钟靡初看了老人一眼,袖中放出庚辰·顾浮游惊讶于钟靡初要来算账,随后想一想,按着钟靡初的- xing -子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就见庚辰载起远处的乐子桓,而她身下正浮起一层层白雾,越来越多,盘旋往上。
顾浮游觉得身上一轻,腾空而起··钟靡初化了白龙,托着她··老人脚下一软,跌在地上,颤抖着说:“龙,龙,龙……”下一个字说不出来,连‘龙’字都有一半的音未吐出。
白龙腾飞,乘云踏雾·街道上瞧见天空上的白龙,瞠目结舌,他们此处设立生祠,自是对龙王心存敬意,无不朝天跪拜··顾浮游在天上见到,笑道:“钟靡初,你吓到他们了。
他们好傻·”·哪里只有那些百姓吓到了,连乐子桓也吓到了,软倒在庚辰上,结结巴巴道:“大,大人,你是,神龙,龙……”·顾浮游坐在白龙脊背上,拍拍白龙,说道:“她不光是神龙,她还是龙王,少年,你可是压到宝了。”
她不去理会吓呆了的乐子桓,往前一扑,将脸埋在那雪白的鬃毛里,轻柔到像是一团雾气:“钟靡初,虚极山是不是在北洲”·白龙顿了一会儿,应道:“嗯。”
“我们顺道去虚极山看看罢·”·白龙未应·顾浮游说道:“不行吗”·“为何突然想要去虚极山”·顾浮游道:“我就是想起当初越好一起去虚极山,还不曾见见它是什么样子。
若是那次我们去了虚极山,后来是不是会不一样”·白龙还未回答·顾浮游已经自己回答了,“左家不会放过我,有季夕言在,他们要找到我们也不难,说不定到时候连你也会被他们暗中解决。”
“去罢,去罢,我想去看看·”·白龙回答的很慢,极不自然的应了一声:“好·”·虚极山位于最北端,所处的山脉绵桓半个北洲,虚极山是位于其中心的一座雪山,银装素裹,美丽神秘,寒冰白雪所凝结的景象千姿百态,瑰丽稀奇。
一入虚极山腹地,乐子桓便受不住寒气,白龙看他一眼,说道:“先忍忍,过了这一段路便好了·”·果不其然,到了一座山峰的山腰处,白龙恢复人身,三人落地,在山坪处。
乐子桓惊骇的说不出话来,他如身处暖春,满眼绿意,回头看,身后山下白雪堆积,肉眼也能感觉到寒意,一线之隔,竟是冬夏两景··顾浮游也纳罕·钟靡初看懂了她的心思,说道:“山腰一圈埋了炽烈鸟的内丹,将温度提高了,所以在雪山之中,犹如置身盛夏。”
顾浮游笑她:“财大气粗·”一颗内丹,别人看做珍宝,不像在龙王眼里,也不过是改变气候的小玩意儿··那一段上坡的路,种有许多低矮的树,满树翠绿的叶。
顾浮游凑近了一看,方才发现,原来那一株株的全是茶树··茶树布满整个山坡,或许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这种茶树总不会是凭空长出来的。
顾浮游问道:“钟靡初,这是你叫人种的”·山间的风带了一股熟悉的清香,钟靡初回头来看她,注视她良久,浅浅的一声:“嗯·”·一岁一株相思树,百年相思无归处。
“说起来,我以前还会炒茶,我若是得空……”顾浮游走在前面,话语猛然一顿,她恍惚觉着,自己好像对钟靡初说过这种话··回头去看钟靡初,见她神色如常,又疑是自己多心了。
钟靡初引两人到了洞府·顾浮游被洞府前的一池荷叶吸住了目光·接天莲叶无穷碧,原来嗅到的那股清香,是荷叶的味道··钟靡初道:“这是逍遥城的种子。”
顾浮游喜不自胜,抚弄荷叶,爱不释手··钟靡初见她真心欢喜,眸子里也不禁带上了笑意,朝乐子桓示意,带他入洞府,取了些丹药予他,出去时让他抗寒,也是为了让他修炼。
乐子桓感激不已·两人在洞府耽搁了一会儿,出去时见着顾浮游卷起裤管,赤着脚踏进了池塘,手在水中摸索··先是皱着眉,模样认真,忽然像是豁然开朗,眉眼展开。
她拉出一段莲藕来,带起的水珠在太阳闪耀,冲着钟靡初摇手,给她看手中的莲藕,雪白的手上沾了塘泥··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的笑容灿烂,欢喜轻快的唤:“钟靡初,钟靡初,你看。”
回忆与现实一瞬叠交··钟靡初的眸光直颤,好似一泓清水被搅动,连呼吸也乱了·眼里直发热,承受不住,连忙回身,一眨眼,两滴泪无声垂落。
现在的顾浮游依旧是顾浮游,但有时想起以前那个明媚如光,肆意欢笑的人,仍旧会觉得痛心与无奈··钟靡初扶住墙壁,克制着情绪,仍旧忍不住低低的痛吟了一声。
乐子桓站在一旁,见她落泪,慌得后背冒冷汗:“陛下,你,你可是身体不适……”·钟靡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顾浮游见钟靡初忽然转过身去,抱着莲藕走过来,奇怪道:“钟靡初,你怎么了”·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靡初深深吁出一口气,回转身来时,已然恢复如常,微笑道:“你看看,你将衣裳都弄脏了。”
顾浮游将她端详两眼,说道:“你脸色不好,怎么了”·钟靡初说没事,她不信,看向乐子桓··钟靡初方道:“可能是青喆留下的伤,我有些不适。”·“你怎么不早说。”
“毋须担忧,并不严重·”·“你这人……算了,我不该耽搁,虚极山也看过了,我们早些回东海罢·”·钟靡初并无异议。
一行人御剑离开,脚下这一片绿土在雪山之中犹未显眼,可也渐渐被云雾遮盖··三人入北海,散居在北海的龙族护送三人一路回了东海,路上并未遇着追兵··这日方才踏上蓬莱岛,天地忽然大震,似与左家决战那次一样,仿佛寰宇在摇动。
这次足震了五六次,方才停歇··这虽是异象,众人也不解为何如此,毫无头绪,顾浮游想,或许是青喆追到了此处,与帝浚交上手了。·结果那蓬莱岛出来迎接的神龙说:“青鸾一族族长九曜携族人来访蓬莱宫,老族长正在接待。”
钟靡初和顾浮游对视一眼·钟靡初心说,守株待兔··顾浮游心说,- yin -魂不散··钟靡初道:“去回老族长,说我回来了·”·“是。”
一人得了命令,迅速去回报帝浚··顾浮游已看出她的打算,“你想要见青喆?”·钟靡初道:“不论是打是说,总不能一直躲着他,最好的结果是与他说清,让他接受,毋须动手。
你先下不适宜见他,先让我与他谈谈,有老族长在,他不能乱来·”·才将将说完,正要吩咐人带顾浮游和乐子桓去歇息,先前那人又转了回来,说道:“老族长要见这位……”思考了一下用词,“姑娘。”
顾浮游挑眉,笑道:“钟靡初,老族长不如你意·”·钟靡初蹙着眉,不愿顾浮游单独见青喆和帝浚,“我与你一道去·”·“老族长说,只见姑娘一人。”
适逢九曜出来,笑道:“媳妇见公婆,也不见你这般紧张的·”·“九曜……”·“这事,你最好让她与前辈和老族长单独谈谈。
而你,你现在也该同我解释解释了,靡初·”·顾浮游满不在意,她道:“我一人去便一人去,他们总不能吃了我·”·“不行·”·“我若有危险,就大喊你的名字,你要第一时间冲进来救我。”
钟靡初无奈道:“阿蛮·”·听得她这声,顾浮游弯起眸子,笑了起来··最终还是顾浮游一个人去见帝浚和青喆,顾浮游到殿中时,并未见到青喆。·满殿寒气,似有庞然大物蛰伏在- yin -影之中,她走了过去,那东西游了出来,眸子一睁,慑人心魄。
顾浮游微行一礼,唤道:“老族长·”·白龙龙首移到光中来,凑到顾浮游跟前,左右移动,将顾浮游上上下下的打量,发出沉吟声··帝浚问道:“你就是顾浮游”声音厚重。
顾浮游道:“如假包换·”·帝浚道:“听说钟靡初这丫头在你身上留了牙印·”·对她而言,这问题比较私密,所以并未第一时间来回答。
帝浚又道:“她愿意服软,在重伤之时去虚灵宗救你,你还能召唤她两次,她的心思很清楚·你呢,顾浮游,你爱她吗”·顾浮游张了一下口,想象中,这字很容易说出口,临到嘴边,发现千斤重。
她至今不曾对谁说过,就连对她爹,也不曾··顾浮游说道:“我愿意一辈子陪着她,什么都依她·”·末了,又添一句:“除了左家的事。”
帝浚“哼”的一声冷笑,接连哈哈大笑起来,龙的声音浑厚,震耳欲聋·它转过身子往后游去·“一直想看看你是个什么厉害人物,原来是这么个人。
可惜你现在占了别人的身子,那个时候赶过去,你又已经化成一滩血水,不曾见到,也不知当初的你是怎样的天姿绝色,让她念念不忘·”·顾浮游先前被帝浚的问题问走了神,未注意到他话中的信息,这一下意识过来,心一滞,一伸手,一把薅住跟前白龙的龙尾,“等等,你说什么”·“你去过,仙门盛会的时候,你去过朱陵断台”·顾浮游察觉到自己声音在抖:“钟靡初,钟靡初她也过去了”· · ·第115章 ·帝浚的龙生很长, 在这段漫长的时光内, 无人抓过他的龙尾, 无人敢来抓他的龙尾。
他愣住了, 龙首绕回来,瞪着尾巴,或许还有一点不能相信那被捉住的是自己的尾巴··不过很快,这一瞬的错愕叫他收了回去,龙尾一缩, 没有抽回来·顾浮游死死拽着, 没有撒手, 她将心中的慌乱全发泄在了手上, 自己并未注意到她握得有多用力。
帝浚:“……”真是从未被这样对待过··顾浮游嘴角下沉, 直望着他,仿佛他不说清楚,她不撒手··若是旁人, 帝浚也就动手了, 但顾浮游不是旁人, 他若是一出手,外边那头养不熟的龙崽子就要冲进来。
此时有一只青鸾在,他们不好先窝里斗··白龙獠牙微张, 徐徐吁出一口寒气,尾部上下拱动了一下,问道:“她没有跟你说”·以他的思维而言,龙族脾- xing -倨傲, 与青鸾族有得一比,青鸾族的倨傲是对所有人,龙族的倨傲是在对自己的伴侣上。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但凡为自己的伴侣流过血流过泪,便认为是大功劳,定要邀功似的说与伴侣听··“没有·”顾浮游艰难的吞咽了一下,那冰冷的空气好像是咔在喉咙里,下一声声气不足:“没有……”·从以前开始,她就知道了,钟靡初不论有什么都不说出口,她爱将事闷在心里。
即便这么多年,有所改变,但这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很难根除··殿中夜明珠的青光处出现一道瘦长的青影,来的无声,“老族长,人你已见过了,现在该来论一论本座的事。”
帝浚看向青喆。青喆望着顾浮游,此刻他面容要较初见时平和许多,然而他敢直找上东海,找上敌人的老巢来,可见其棘手。·顾浮游背后都急出一层汗来,被人打断,血液一下子涌到脑袋里,猛然回头,神情狠厉,喝道:“你闭嘴”她现在的脾气很是暴躁。
这些日子是与钟靡初在一起,环境清雅,没有烦心的人,事,钟靡初这人- xing -子温润如水,在她身边,她心火烧不起来,戾气才没有显出来··并非是完全温顺了。
被一激,依然会成这嗜血的野兽,不怕死,只图心中痛快··顾浮游的声音严厉冰冷,不容抗拒··青喆下意识的顺从,后退一步,反应过来,看向顾浮游的目光越发复杂。·帝浚瞥了一眼青喆,又看向顾浮游,少顷,给了顾浮游肯定的答案:“她去过。”
顾浮游费力的吸入一口气,凉意直灌入肺腑,心里却又火辣辣的,哑着声问,“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想想·”帝浚沉吟着,尾巴下意识一摆,顾浮游手上已经松了,一摆之下将龙尾抽了出来。
帝浚斜着眼看顾浮游,见她脸色发白,帝浚眼眸一觑:“你还留着个全尸的时候罢·”·说着说着,回忆起当时的事,仍自气愤,“哼我真是看不惯她那模样,为了一滩烂肉,要死要活。
我看是朱陵断台上那雷劫劈坏了她的脑子·哪里有个神龙王族该有的样子·”说到最后,颇为遗憾··顾浮游僵在那里,想起那日与钟靡初争吵,气急之下,口不择言,拿这件事来讥讽她。
为什么会说起这件事·她被钟靡初的话语刺痛,也要别人不痛快,报复般的用语言回敬,她要用想得到的所有话来攻击她··现在回想起钟靡初当时的神色,那根本不是因着词穷理亏,心怀愧疚。
是因为她被她一刀切中了要害··钟靡初煞白的脸色在她脑海之中,异常清晰··“哈哈·”她笑出声来,满是嘲讽··连她自己也佩服自己了。
良久,回过神来,斜着眼看青喆,“你为什么在这里”·这话有歧义,青喆虽知顾浮游问的是他来此处的意图,却莫名有一种被无视的感受。“……”·帝浚笑出声来,较为克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老前辈,你也听到了,我那小辈对这人爱不释手,你与龙族打过交道,龙族的脾- xing -你怕是再清楚不过,断没有将自己打了印记的东西送出去的道理·”·龙族狂,青鸾族傲,从古至今便是谁也不服谁。
即便是青喆在辈分上占了优势,帝浚也没有显得多恭敬,反倒是言语之间总带着一点讽刺。·青喆不咸不淡的说:“老族长为了护着她,要跟青鸾族作对·”·帝浚放开了笑,“不护着她,难不成护着你么。”
青喆:“……”他过来之前,九曜便已告知,这几届的龙王,都有些不正经··此‘正经’,是类比的历代龙王秉- xing -。
如此一较,确实不正经··青喆道,“她盗了青帝的身躯一族族长肉身,还是先贤,你道是拉扯两句便能揭过的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见龙 by 太阳菌(下)(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