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替身谈恋爱(GL) by 小檀栾(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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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替身谈恋爱(GL) by 小檀栾(上)(5)
·随即,太子下令,命都察院、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此案,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判个明明白白··坊间消息冲天而起··毕竟那闽兵加押送的西北精兵合在一起足有数千人,当时入城也是引起一番轰动的。
不少平头百姓还以为这是边疆回来的,或者入京来受褒奖的,哪曾想到其中的大半,都被送到大理寺收押··等案情流传出一丝半毫出来,更是不得了了,风声如雪浪般滚过上京,朝着四方宣扬开来。
“席家竟连这银子都敢抢,狗胆包天,看来平日没少贪,席家应彻查,查他个狗贪官”·“听闻这是朝廷第三次去赈灾的了,前两批的粮饷无影无踪,莫非都是他——”·“无法无天,实在无法无天了”·……·朝中,中立的、太子一脉的以及封家一派的,不论是谁,都在落井下石,上折子要求严惩席轻彦,决不能姑息养女干。
不过短短一日功夫,朝上,民间,甚至宫中,各方都传开了、闹开了··刀子悬在头上是一回事,真掉下来又是另一回事·贤妃听闻嫡亲弟弟真被送入大理寺,太子命人三司会审后,再度在宜喜宫昏厥过去。
宋渠忙赶过去,看着床上昏迷不醒、日渐憔悴的母妃,又看了眼旁边拿玉石砸着玩的顽劣小弟,他挥袖,往门外而去··东宫··封月闲在窗边摆弄她那盘棋子,残局已成,她却无心与自己对弈。
只因太子今日被席轻彦“气坏”了身子,不在养心殿,回来躲闲呢··有这人在,好似就静不下心··而她目光频频停留处,宋翩跹手执一卷游记,看得兴起。
封月闲便用黑玉棋子轻轻磕了磕,造出了些动静··总算引得那人抬眸··她启唇道:“打个赌”·“嗯”宋翩跹书卷放下了些,露出如脂如玉的面容来。
封月闲声如妙音:·“我赌……三日内便可收网·”·宋翩跹一笑··笑中有些无奈,又有些包容,甚至是纵容··“怎么”封月闲力持镇定。
这场戏唱到现在,宋渠定要快刀斩乱麻,他吃了亏,不敢再给封月闲时间,否则封月闲必会一击致命··宋翩跹也觉得,三日,差不多了··这是一次八成要输的下注。
但小赌而已,无伤大雅··封月闲在等宋翩跹答复··宋翩跹再不说话,她的耳朵就要先一步烫起来了··在她的注视下,宋翩跹茶色瞳中蓄着温柔水光,笑意轻展。
她好似知晓结果,却仍任由自己胡闹··“赌注是”· · ·第43章 公主的小娇妻(11)·封月闲本就是临时起意, 赌注是什么, 她还真未想好。
她指下无意识地把弄棋子, 指腹擦过棋子圆弧的侧面, 目光落到宋翩跹光洁的额间··封月闲想起曾落到自己额间的那抹金钿来··被宋翩跹化开的呵胶,挂着香露的盈盈桃花——·她别开眼, 喉嗓略显沙哑:·“便赌……”·“嗯”·“便赌, 输了的把内务府送来的新衣挨个试过,头面也试了。”
封月闲找补道:“饮雪催我试夏装, 我不耐烦,若是你输了,正好替我·”·宋翩跹一怔, 继而失笑··封月闲对衣物首饰的确不如何看重,但底子在那, 即使不费心思,穿什么都是绝色风韵。
可饮雪- xing -子再怎么跳, 也不敢催主子试新衣呀··想来是封月闲自己也知这场下注不过儿戏玩闹,便搭了个玩笑般的赌注, 两厢合宜··“好。”
宋翩跹应下,笑盈盈的··封月闲正要再说什么, 被她拿来当由头的饮雪来了,手里捧着个螺钿牡丹方托盘,上头置汝窑碟, 声音清脆:··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主子万福。”
“之前小厨房做了道蝴蝶面出来, 得了太子赏, 可是让他们乐坏了·今儿又呈上来道点心,这是来讨赏呢·”·东宫此前只有一位病弱的主子,做什么都往清淡养生上靠,封月闲来后一时也没别过来。
封月闲吃了几日后,好似食欲不振,吃得少些了··宋翩跹察觉到后,便让雪青去小厨房知会了声,顺道从记忆里翻出一个叫蝴蝶面的面点吃食,让他们照着样子做。
那蝴蝶面端上来,面皮儿薄薄,不知用什么菜蔬染的汁,蝶翅上有碧绿纹路,极为精巧·浮在冒着热气儿的汤中时,便如蝴蝶振翅,翩然于飞··封月闲那日连用两碗,半只蝴蝶也没漏下,显然是喜欢极了。
宋翩跹见她喜欢,做主赏了小厨房·想来小厨房估摸着主子的喜好,越发用心研制了,才有了今天这出··“是何物”·饮雪把碟子放到桌上,原是道酥点,同样制成了蝴蝶状,与蝴蝶面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酥点巴掌大,是层层叠叠的酥状,凑近了,能嗅到淡淡的奶香··宋翩跹蓦然想起,在另一个世界中,她也曾见过类似的糕点··有一个人,特别特别喜欢吃。
爱吃到粉丝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经纪人罗春视它为大敌,别家的助理天天帮买咖啡,而刘乐乐去的最多的是西点屋——·“您先尝尝这东西叫什么奴婢也不知——奴婢与他们说您惯常不爱吃甜的,小厨房恐您不喜,便不多费起名的功夫了。”
·饮雪的声音清脆如鸟啼,将宋翩跹思绪打断··她垂眸,眼睫在双颊投下小小- yin -翳··宋翩跹突然有些乏··可能这副身子真的容易乏累。
她撂开书卷,起身就要回床帐上小憩片刻··那厢封月闲已在尝点心了··“味道不错·”封月闲又咬了口,许是那点心极为酥脆,连宋翩跹都能听见薄酥在唇齿间炸开的细碎声儿。
“诶您不是不喜过甜的”饮雪恍然,“想来是这点心的长相合了您眼缘·”·“偏你会找理由。”
封月闲没有解释什么,只笑骂了句··那头的对话传到宋翩跹耳中,她未扰封月闲品尝美食珍馐的好兴致,转身便要悄然离开··“如若殿下喜欢,想来是不用改口味了,可直接拿赏了呢。”
“名儿还未定”封月闲道,听起来,声音都跟着入口的点心酥了些··“是·”·“便叫蝴蝶酥。”
宋翩跹心漏了拍,下意识驻足,猛然回望··在桌案前,封月闲身形袅娜,十指纤纤,手上的点心只剩了小半个,酥屑如玉屑掉在她指间··宋翩跹只能看见她秀丽妩媚的侧颜,但很快,封月闲顾盼流转间转过头来,如煦色韶光,眸中星子四落:·“你可要尝尝”·宋翩跹立在原地,唇微抿。
那边饮雪笑开了:“殿下怕不是沿着那蝴蝶面、才起了这么个蝴蝶酥的名儿吧倒是让人一听就知是一系的·”·“名副其实吗。”
封月闲懒声道··她也不知,为何见到这模样,便觉得该叫蝴蝶酥·说不准便是饮雪说的因由,有蝴蝶面在前,长得像蝴蝶的,叫蝴蝶酥也实属正常。
宋翩跹明了了··原是如此··原是巧合··宋翩跹道:“我便不用了,有些子困乏,小憩歇歇·”·封月闲正要细问,那厢饮冰快步而来,瞧着是事情有了进展。
洒金轻罗床幔放下,她却许久未能入眠··“09·”·“宿主·”09很快应道··宋翩跹安静了下,才问出口:“小世界的人,不会在另一个小世界出现,是吗”·“是的。”
09声音果决,“我们来到的小世界都是同等级世界,隶属于不同时空,小世界之间无法开启通道·”·“嗯·”宋翩跹顿了顿,声音更轻些,“我能查询上世界的任务对象的现状吗”·这不就是问林轻鹭吗·09自动翻译过来,心里有点说不清的、仿佛大人才有的感慨,但很可惜,她低落道:·“离开世界后,无法查询。”
09等了等,没有等到宿主继续说话·她莫名直觉宿主没睡着,抱着脑瓜子想了想,忙道:·“但上个世界运转得非常健康,这边未收到任何后续异常通知,宿主可以放心,林——任务对象一定过得很好。”
又是许久沉寂··“谢谢你,09·”·-·宋渠离开宜喜宫后,招来亲信问:“封月闲今日可在乾清宫”·“回殿下,并未。”
亲信自是知晓主子所想,他切切道:·“这几日太子妃日日出没乾清宫,难得今日太子于养心殿怒急伤身,太子妃随侍东宫,未去乾清宫侍疾·”·“今日太子妃被绊住脚,许是最好时机了,望殿下应机立断”·宋渠何尝不明白此道理,尤其先前在乾清宫吃的亏,更让他受到惨痛教训。
而且,谣言传得越久,于席家、以及于他这个出身席家的皇子而言,都是百害而无一利··救席轻彦,是为了席家,也是为他自己··宋渠下定决心:“起驾,回武德殿。”
“殿下——”·“尚要做些准备·”宋渠眸光暗沉,如灰蒙- shi -潮的- yin -云,“此次危机重大,又有封月闲在旁虎视眈眈,不能徐徐图之,务求一击必中。”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亲信似有所感··宋渠回武德殿,立刻让人从御膳房端了份炖汤来··武德殿是未设小厨房的,他短暂停留片刻后,便换了身衣袍准备出门。
齐宝珠亲自服侍他,为他系上玉佩:“殿下……是要去乾清宫尽孝吗”·“嗯·”宋渠漫不经心地应声。
“殿下辛劳了·”·齐宝珠说着,手上的玉佩许久未系好,宋渠有些不耐烦,刚要挥手扇开她,掌风都带到齐宝珠面上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手戛然而止。
他抚上齐宝珠侧颊,捏起她下巴,强硬地让她抬头看自己,端详片刻··“殿下……”齐宝珠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你随本宫去乾清宫罢。”
宋渠笑了笑,格外温和,“去父皇榻前尽尽孝心·”·“是·”齐宝珠故作犹豫,顿了顿才应下··宋渠满意地放开她,转身先行离去。
齐宝珠手心一片- shi -滑,此时才轻轻吸了口气··宋渠竟让她一同去·齐宝珠眸中闪现一丝疯狂,唇角无声扬起,还要多谢宋渠给她机会,她真是期待极了——·期待亲眼看到宋渠的下场。
亲信看到齐宝珠一同上了车辇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宋渠却有自己的主意··虽然他这事行了不少次,都无人能察觉异常,但封月闲入了宫,便如另一头狼豺虎豹入了场,局面与以往大有不同。
他捎带上齐宝珠,便能再添一层保障··万一封月闲使人坏事,或是其他意外,只要轻轻把齐宝珠推出去——·宋渠想到这,看了眼齐宝珠,眸中是虚伪的怜惜和柔情。
齐宝珠好似无知无觉,乖巧地坐在自己身畔··真可怜啊,宋渠饶有趣味地想··等到了乾清宫,封月闲果然不在·宋渠带着齐宝珠并补汤入内,里头是侍疾的何婕妤。
见皇子来了,何婕妤忙让出榻前伺候的位置··何婕妤向来软弱,宋渠未把她放在眼中,只一眼扫过,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皇帝身上··“父皇可还安好儿臣携齐侧妃前来侍奉您了。”
“尚可·”皇帝努力发出声音··一旁的何婕妤轻声细语:“此前还在说,东宫想为皇上- cao -持寿诞,添点喜气,皇上龙体必是越来越好的。”
又是东宫··“皇兄皇嫂有心了·”宋渠转而道,“儿臣虽未有贤妻- cao -劳,但齐侧妃尚算心巧,她擅煲汤,亲自下厨为父皇您炖的呢。”
皇帝抬眼看了看齐宝珠,面部抽搐两下:“嗯,不错·”·宋渠眸中一闪,吩咐道:“齐氏,还不快亲自服侍父皇用汤·”·齐宝珠应是,顺从地盛了碗汤,坐到床榻边。
浓郁的鸡汤味漂浮在乾清宫内,香味扑鼻,皇上显然有些意动,目光落到了汤碗之上··齐氏却只搅拌鸡汤,未往皇上口中喂··宋渠催促:“万莫放凉了,仔细伤了父皇脾胃。”
齐宝珠手中瓷勺一停,回头看向宋渠,唇微微蠕动,眸中含着别样情绪,似刻骨仇恨,又似欢喜期待··齐宝珠有异·宋渠几乎立刻察觉,电光火石间,他尚未能想明白这异常是什么,齐宝珠已浑身颤抖地跪到床榻下,膝盖狠狠磕在地上,哭喊声比撞击声还凄厉。
“不……我做不到……父皇,二皇子用药毒害您的龙体您快看清他的真面目啊”·宋渠目瞪欲裂:“齐氏你在胡言乱语什么”·齐宝珠一脸的泪,完全不去看身后,她仰视老皇帝那张脸,急急道:·“二皇子是儿媳夫君,是儿媳的天,他有命,儿媳不敢不从。
可您乃真命天子,是所有人的天,儿媳出身齐家,自幼受父亲教导,夫君让儿媳毒害父皇,儿媳做不到”·此言一出,乾清宫所有宫侍全部跪伏在地,何婕妤也不例外。
殿中一片死寂··龙榻上的老人面容僵死,但眼睛还能传达情感·他浑浊的瞳孔中泄露不可置信与愤怒沉痛,还有一丝疑虑——·但不管如何,儿子儿媳在他病中闹出这么个事儿,就是冒犯他的天威,是不可饶恕的罪过·老皇帝目光死死看向宋渠。
宋渠正怒吼般喊人:“来人,齐氏已疯,将她带去诊治”·皇帝艰难抬手,落下来时因乏力,仿佛狠狠砸下,发出沉闷响声,他声音更如闷雷,短而有力:·“来人,唤,唤御医。”
“是·”·太监统领颤颤巍巍站起来,将宋渠和齐宝珠都从龙床前隔开,此时的目光哪还有亲切讨好,分明是警惕戒备:·“孰是孰非,要等御医来验过汤药才好。”
宋渠方寸大乱,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齐宝珠为何得知自己的秘事,眼下的困境已占据他全部神思——·毁去证物·他扭头,却见太监统领拿走齐宝珠手中的汤碗,而另一边,盛满罪证的汤罐早被宫侍牢牢守住。
宋渠从脚下漫上一股冰凉之意··此局已成,而他是瓮中之鳖··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齐宝珠面上··齐宝珠看向自己的目光何其相似,真可怜啊,她的眼中这么写,更多的,则是滔天的恨。
本以为齐宝珠会为自己所用,到头来,却是齐宝珠将自己推向无底深渊··宋渠仰起脖子,艰难吞咽,腹肚中却有野火在烧,狂躁而煎熬··他现在只能盼,盼太医院的人查不出这药来——·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先前也有一次,他给父皇下药过量,引出些许异常,而秘药不是好查的,许多御医根本没见过,那次来的便不知,只说父亲忧心国事,劳累过度。
后续父皇身体渐消,此事便不了了之··这次,让上天再眷顾自己一次吧——·御医来得极快,快得不合常理,且来者还是太医院院判··宋渠一阵恍惚,头脑发蒙。
院判道:“皇上万福,微臣本要去东宫请脉,听闻皇上龙体有恙,转道而来·”·太监统领忙领着他去看汤罐,院判细细验过,也不知用了多少法子,让宋渠心一次次往上提。
最后已经提到嗓子眼,高高悬起··终于,院判合上汤罐盖,看向龙床上的帝王,深深弯腰:·“启禀陛下,此汤含有卓淋籽,为前朝秘药,能令人神智混沌,头脑昏胀,对面前之人欲所欲求。”
“此秘药危及五脏,皇上您如今卧床不起,若是再服用此药,后果不堪设想,幸而未入口,此乃大黎之福”·宋渠高悬的心坠落而下,摔得粉身碎骨,血液彻骨的寒。
他最后苦苦挣扎:·“你张口就是前朝秘药,这种东西鲜少人知,凭你空口断定”·他看向老皇帝,目带哀求和讨好:“父皇,儿臣怎会害您”·皇帝根本不看他。
皇帝死死盯着汤罐,声音嘶哑:“你,怎么认出的·”·院判沉凝而坚定道:·“原本微臣也不得而知,还是一旬前,微臣在西山偶遇大儒孙清,机缘巧合说起了医药之事,他赠与微臣前朝御医的手记。”
“其中样样俱与本朝认知相同,微臣以为,卓淋籽必不例外·”·院判声音铿锵有力:“若是二皇子不信,可从牢狱提死刑犯来试药,当有结论。”
孙清……·孙清,是封月闲的师父·宋渠如猛遭重锤,神情再也不复镇定,身体摇晃得厉害,几欲呕出血来··到头来,一切都是封月闲布下的局· · ·第44章 公主的小娇妻(12)·二皇子在皇上的膳食中下了前朝秘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乾清宫的人即刻将太子请过来。
因此事为皇家- yin -私, 连太子妃都被瞒着, 将事情捂得严严实实的··宋翩跹快步走来,面容苍白如霜雪铺陈, 唇也泛白,她扑到床榻边,衣冠微乱, 看向皇帝,连连打量好几眼:·“父皇龙体无恙便好,恕儿臣愚钝, 竟未发觉皇弟异端, 致使父皇为人所害。”
太子体弱气虚, 但听闻乾清宫出事,急急赶来, 一言一行俱是孝心·老皇帝内心悲怆而欣慰,这才是他的儿子,是当继承大黎的弘毅宽厚之人··而他已着人问清,原来前朝席家席轻彦率兵犯下重罪, 结合前几日宋渠的所作所为,这下一切都明晰了——·因自己拒了保下席轻彦, 宋渠这孽子便要给自己用前朝禁药, 让自己应了他, 救席家·至于没察觉到宋渠的狼子野心根本不是他的错, 连自己这个为天为父的都未曾察觉, 又何需他揽了过失·他没察觉正证明他对手足亲厚,不曾刻意打压提防宋渠。
老皇帝越想越觉出长子之雪胎梅骨,二子之人面兽心··“你,无错·”老皇帝目光移到被押在地上的宋渠身上,唇角下沉,“你弟弟他,枉为人子,枉为人臣。”
皇帝气息极差,说得断断续续的,但训斥之言极为狠绝,让阖宫的人都跟着颤了颤··宋渠更是抖得像个筛子,满口让老皇帝饶恕他一时糊涂··宋翩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宋渠,轻叹道:·“皇弟所作所为枉顾骨肉亲情,儿臣听闻后也极为痛心,不若……让皇弟去崇铭观中代发修行,为父皇祈福,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宋渠还想着装作被太子排挤的小可怜,寻求一线生机,忙委屈喊道:·“皇兄此话实在不念旧情,你为何急着将我送入道观我从未——”·“他这是谋逆”皇帝打断宋渠,极为痛心,带着些无奈,“你就是太纯良了。”
宋渠:·“父皇训诫的是·”宋翩跹垂首认错··宋渠仓皇喊道:“父皇”·“命宋渠,看守皇陵,无令永世不得离开皇陵方圆十里。”
皇帝偎着腰枕一言敲定,半个眼色也未看向宋渠,着实是厌弃了他··他自从得了这病,生不如死地躺了几旬,便愈发渴望康泰·宋渠此举是不是第一次,无人知晓,但为了区区席家,他便不顾自己身体将将好转、在膳食中下了虎狼之药。
无法无天·宋渠浑身失了力量,彻底瘫坐在地··他积攒的力量,他苦心经营的人脉,他多年来的布置,以及一切荣华富贵、睥睨四方的未来,都随着这道金口玉言化为乌有。
宋渠的目光停在太子身上,在今日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能取而代之,这个病痨鬼早晚死了给自己腾位置,不是死在病里,也会死在他手里··可他日日用珍材吊着命,还活得好好的,甚至有封月闲为她做助力。
而自己却被发配皇陵,永世不得归,彻底成了废人··凭什么·宋渠恨得眼都要沁血,一口牙恨不得咬碎,他不甘心·禁军得了命令,上前拖拽宋渠。
他们仿佛也得知宋渠永无翻身之日,把住他肩臂的力道极大,毫无顾忌,把他拽得生疼··他几乎是被半架半拖出去的,眼前富丽堂皇的一切离他远去,宋渠的目光从宋翩跹身上转移到跪得远些的齐宝珠身上。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在他被拖走的时候,满殿人中只有齐宝珠抬头看他··齐宝珠一袭水青长裙,跪在地上,微微侧头看过来,眼亮得吓人,里头燃着滔天狂喜,和大仇得报的快意。
这是宋渠在乾清宫最后看到的画面··宋渠被带下去后,皇上越想越不是滋味,连着席家恨上了:·“席轻彦这不知轻重的纨绔,拿泗水千万人命开玩笑,眼中毫无律法,让三司严惩不贷,以儆效尤”·“他为何能从军中带出八百兵力给朕查清了。”
皇帝说到这,还说,“可让楚王帮忙,他封地就在滇南·”·皇帝真的很相信楚王的鬼话了,完全没怀疑楚王在滇南做了什么小动作,宋翩跹未急着给楚王上眼药,只应下,道:·“可贤妃娘娘出身席家,到底执掌六宫,可要给娘娘留些体面”·母子本为一体,皇上恨屋及乌,原本贤妃深受宠爱,此时他也不耐烦听贤妃的名儿了,谁又能保证宋渠这事没有贤妃的授意呢·想到这,他面无表情道:“不必。
还有,贤妃执掌后宫也累了,让惠妃来罢·”·太监统领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惠妃啊·宋翩跹回忆了下,因皇帝日渐衰老,对后宫也淡了,平日只爱去贤妃那,或者去何婕妤那处看看公主,这些高位妃子每日在自己宫中过着日子,不争不抢的,没什么存在感。
想来皇帝都不太记得惠妃是谁了,只是他不满贤妃,便夺了她的权,让她面上无光,知道触怒天子的下场,权给了谁则无甚关系··事情处理差不多,宋翩跹准备退下,方转身,她望见仍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
这些宫侍头都不敢抬,想来也知,今日看见了如此- yin -私之事,说不得就要没了命,在宫中因这类事悄无声息消失了的,从来不会少··宋翩跹救不了他们,否则便有违抗皇帝、刻意针对宋渠之嫌。
但有一人尚可救··她目光落到何婕妤身上··“明日,可让何婕妤将莹光带来给父皇瞧瞧,莹光天真童趣,定能让父皇开怀不已·”·榻上的皇帝将目光落到何婕妤身上,过了两三息,淡淡道:·“嗯,明日带公主一并过来。”
何秋婵跪得双腿发麻,大气不敢出,此时才敢动一动,跪伏道:·“是,皇上·”·自己能活下来了,何秋婵心猛然落回肚子里,她不会被毒哑,或者在深宫中“病殁”,何秋婵近乎喜极而泣。
是太子救了她··她不敢抬头,只见太子的玄色衣袍从眼前拂过,下摆的金线流云沾了此人的风灵玉秀,便活了般,从何秋婵面前轻轻卷过··流云漫袭,悄然无痕。
-·一日之间,宫中二皇子为席家所连累,被禁军押去守皇陵·宫中风光了半辈子、膝下两位皇子的贤妃娘娘被夺了权,荣光难再··虽然大家都觉得这次席轻彦闹出的事儿不小,但谁能想到,贤妃和二皇子会被牵连至此。
震惊之余,有点脑子的都能明白过来,宫里定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事,才让这对母子骤然失去圣宠隆恩,落败至此··是的,落败··而赢家,无疑是东宫太子一派——不如说,还有个太子妃代表的封家。
东宫里头居着两尊佛,封月闲不可小觑,虽嫁入皇家,可心未安定,前朝封家势力未散就算了,她自己还总往养心殿去……·甚至有人悄悄猜测,若说是封月闲做局逼走二皇子,也是说得通的。
如此一来,二皇子戴罪之身,三皇子尚幼,不管是把控东宫太子,还是……封月闲都能轻松许多··宫外人看宫中局势,尤其是把控严密的东宫,便如雾里看花终隔一层,猜测纷纷。
而真正的东宫,远比他们所思所想更为宁静和煦··皇上雷厉风行地处置一通,比什么都有效用,不用宋翩跹再多费口舌,席家也不敢再有动作,三司会审很快有了结果。
席轻彦判秋后问斩,滇南军统帅刁虎遭贬斥··朝堂之上,众党派博弈,楚王一党正势弱,李梓还因讨债得罪了不少中立派,实在无力防守,捉襟见肘··最后结果,是封家旁支出身的封云翼前去接管统帅一职。
这场大戏落幕,东宫主人之间颇具情趣的小赌也得到了结果··“是你胜了·”屏退众人后,宋翩跹笑道··“嗯·”封月闲懒懒应声,手中还挟着块蝴蝶酥,她水润黑眸一眨,看向宋翩跹,“不知太子何日践行赌注”·“说起赌注,正要与你商议。”
宋翩跹说着话,目光却控制不住,飘向封月闲指间的蝴蝶酥··为何封月闲也这么爱吃是因刚做出来没几天,她正贪新鲜·封月闲闻言,坐直了身子:“太子要食言”·“不是。”
宋翩跹无奈,封月闲的疑心病真重,仿佛猫儿一样,刚挨着尾巴尖儿,毛就炸开了··她解释道:“此前处理席家之事,我许久未去明寿宫了·我想过,若帮月闲你试衣裳头面,也是女儿装束,去明寿宫,以公主身份,反倒更相宜自在。”
“总归明寿宫也有内务府送去的新物什,我是用不着了,若是月闲喜欢什么首饰,尽可取用·”宋翩跹大方道··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它们发挥点收买人心的作用。
“可以·”一听是这么回事,封月闲身子放松下来,矜持道,“首饰之类我并不缺·”·宋翩跹未坚持,只笑道:“到时再看,若是合了眼缘,尽可拿回来用。”
“再看·”封月闲言简意赅,不动声色,背地里甩了甩大毛尾巴,惬意极了··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宋翩跹想送自己东西,偏要寻借口。
太子妃自认看穿了小公主的小心思,但很体贴地没有说出来··既已谈妥,用过午膳后,假借着午憩借口,东宫寝殿门阖上,宋翩跹先行一步,从密道前往明寿宫。
封月闲这边则等了些许时间,方借着给明寿宫送东宫新制糕点方子的由头出了门··饮雪笑嘻嘻道:“太子妃如此惦念公主,姑嫂和美,太子知晓了定是欣喜。”
封月闲蓦然想起,大婚时节,自己让宋翩跹喊皇嫂的事儿··一丝酥麻感从大猫脊骨窜遍全身··绕过粉嫩花瓣羞嗒嗒的垂丝海棠,明寿宫,就在眼前了。
 · ·第45章 公主的小娇妻(13)·待到了明寿宫, 便能很轻易地察觉此处和东宫的区别··明寿宫到底是公主居所, 女儿闺阁, 立夏时节已过一旬,明寿宫的朱木窗牗上, 俱换上了百蝶穿花图样的软烟罗,流光所到处,绮丽靡靡。
封月闲跟着芳若姑姑往里走, 至殿内一看,陈设也改了··四处悬着水晶帘,便如取了花叶上的晨露串成的般, 千丝万缕勾勒情丝, 柔美如莹澈的柳··瑞兽香炉摆在窗牗下, 连那软烟罗都沾染了四溢的香,被熏得香软了。
而宋翩跹站在香炉前, 如玉树琼花,闻声侧眸看来··炉上轻烟暗浮,香气横陈,美人回眸, 如秋水横波,顾盼生辉··宋翩跹拂帘而来, 身形袅袅, 衣袂如月色流动, 她盈盈行礼, 声如莺啼:·“见过皇嫂。”
她一走近, 封月闲便从她身上嗅到了更浓的香,浓而不媚,如闻孤寒暗香,淡雅清逸··封月闲鼻息微动,便觉裹着宋翩跹的香都更动人三分··“这是何香”·“内务府方送来的,叫返魂梅。”
宋翩跹引着封月闲在厅中落座··“说是年前初雪时,取沾了雪的梅花蒸出来的香,焚香时便能嗅到梅花香·”·宋翩跹是第一次听闻能嗅到梅花气味的香,一时兴起,便在等封月闲的空当焚来试试,果真是暗香浮动。
“原是如此·”·“想来内务府也往东宫送了,皇嫂回去便可取用·”·这怎相同··东宫中,可没有一位仙姿佚貌、我见犹怜的公主。
回归本色的宋翩跹肩若削成,束着蝴蝶结子浅碧宫绦,腰细细一把,柔情绰态··眉间萦绕的楚楚娇怯,最是动人··“怎么”宋翩跹歪了歪头,云鬓如雾。
封月闲这才回神,她舌尖从牙根一舔而过,眼轻盈盈一眨,笑道:·“无事·”·“说来,此次过来是要给你递个糕点方子,再来与你说说话·”·“皇嫂有心了,我在宫中养着,也实在寂寞呢……”·两人说着闲话,轻声细语的,言笑晏晏,聊到正酣,公主还将手中的象牙柄绢面菱形刺绣团扇拿与太子妃瞧。
因两人凑得极近,太子妃头上的金凤缀珠钗险些勾到公主的发鬓,青丝萦绕在金凤薄翅上,分外缠人··一人面若中秋之月,另一人色若春晓之花,美人袅娜,衣鬓相擦,精致镂空的乳白象牙柄在春葱似的指间递来递去,团扇绢面朦胧细致,隔着扇面,秋水暗波。
这幕场景如美人图般,极为赏心悦目,饮雪饮冰还从未见太子妃与哪家闺阁小姐如此说得来话··从前不是没有闺阁娇小姐想跟自家小姐做手帕交,一律被小姐毫无痕迹地避开了。
便是封家的表姐妹到了将军府,也未曾有过这般亲近的时候··哪像今日,疏离冷淡尽数不见,两人的身子只差贴到一处去了··饮雪正想着,就听两位主子要进里间把玩首饰,并新裁的暑衣。
首饰俱是极精巧的,成套的蓝宝红宝点翠头面,并些许零碎金银饰,宝玉生辉,放在一处直晃人眼··其中最为亮眼的,是个灵芝纹水晶簪,通体莹澈,毫无瑕疵,如寒冰凿成,巧夺天工。
封月闲目光在那支簪子上停了停··那厢宫侍穿过珠帘,把暑衣取来,因拿的是最上乘的,只取来五六件,铺展在床榻上,给主子瞧··两人踱到架子床前一扫。
月白,黛绿,绛色,樱草色,不一而足··只一样相同——披衫均是薄纱裁成,俱是纱罗轻衣,透过上头层层叠叠的布料,都能窥见底下床榻的颜色,可想而知有多薄。
芳若姑姑在旁对封月闲解释道:“公主夏日用不得冰,暑衣的披衫都是薄罗和薄纱衫子,轻容裁的最多,做了好些样式·”·本朝宫中也惯爱穿轻罗衣裳避暑热,但往往不会只裁这种料子,只有明寿宫,因公主用不得冰,每到炎夏,内务府便只呈轻容薄罗过来。
宋翩跹未穿过这类罗衫,她记得轻容有“纱之至轻者”的名头,她伸手捻了捻布料,的确比旁边的轻罗还要纤薄··还得试给封月闲瞧、再加上头面打扮,才算完成赌注。
宋翩跹记起赌约,寻个由头屏退了众人,她目光掠过群裳,轻笑道:·“月闲想先看哪身”·等了等,身后没有回应··封月闲呢·宋翩跹回身去看,身子刚侧一半儿,便听封月闲微微低沉的声音传来:·“便从你手上这件试起罢。”
手上这件吗·宋翩跹低眸一瞧,她指间正捻着的,是件绛绡衫子··“好·”·宋翩跹拿起薄纱衫,回头看封月闲,封月闲与她站得很近。
许是背着窗牗的关系,封月闲的眸色比平日更深些。·见她未有挪动脚步的意思,宋翩跹笑道:·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我换衣要些时候,你吃些糕点,稍候片刻·”·这便是逐自己出去了。
封月闲身形一顿,下颌微点:·“嗯·”·她转身往外走,拂开水晶帘,去了正厅··封月闲慢步走到八角桌案前,如宋翩跹所说,尝尝糕点。
习武之人耳力极好,隔着拂柳般的水晶帘,那头的衣料摩擦声若有似无地传来··封月闲放轻呼吸··她拈起块红豆糕,有一粒圆滚滚的红豆很是逢迎,落入她掌心。
封月闲瞧了瞧,舌尖轻卷,将红豆卷入喉嗓··吞吃入腹··里头传来小小的惊呼声··“怎么”·封月闲回头,步摇发出切切的碰撞声。
“无事,是只鸟儿,在窗外头扑扇了下,已被宫人赶走了·”·宋翩跹的声音依然如莺啼啭,又透着独有的不疾不徐,极为悦耳··但此时,封月闲无心再听,她已被眼前的一幕勾走了魂儿。
水晶帘如冰绡般,流泻银光··隔着影影绰绰的帘,宋翩跹背对着自己,想来快换好了,只剩披衫还未裹上肩臂··那绛绡挂在臂弯,剩两弯紧致白细的手臂挂着红纱,并一对圆润肩头,纤弱而温腻。
后颈处青丝堆如云团,松松散散,掩映之下,露出羊脂玉般的小半个背来··她纤手捻着布料,双臂如鸾凤鸟羽轻动,螓首微抬,青丝堆颤颤,那绛色薄纱便漫过肩颈,将无瑕美玉掩在身下。
如朱墨滴入水中,薄烟似的红缭绕开来·又如胭脂倒在宣纸上,细细的粉腻在纸上荡出绯色轻烟,含香诱魂··青丝流泻,玉骨冰肌,绛绡灼华,体态风流。
纤柔,绮靡,瑰丽,多情··窗牗下,返魂梅漫起薄烟,香炉旁,搁着把小扇,扇坠儿垂在案边。·水晶帘澄澈璀璨,半遮半掩,一切犹如仙宫,华美而朦胧··封月闲呼吸一滞。
此时,她方觉自己不该回头··或者说,她之前,不过是在等个隔帘看去的由头,天公眷顾,让她等到了··现下,赏遍美景后,理智堪堪回笼··宋翩跹整理衣襟,见大致妥帖后,她转身道:·“我换好了。”
隔着水晶帘,但见封月闲背对水晶帘而坐,只发间步摇摇荡得厉害··但有帘遮挡,金步摇又极为精致小巧,宋翩跹疑心是自己眼花了,再看第二眼时,好像又未曾摇晃过。
封月闲站起身来,面容如常:·“让我瞧瞧·”·宋翩跹含笑应声,手微抬,展开些绮丽衣袖:·“喏·”·封月闲拂帘而入,水晶在她手中流过,如分开粼粼清波而来。
她袅袅行来,身上冷香侵袭,宋翩跹一晃间,两人站到一处··两股香气交融间,宋翩跹道:·“既已换上,便挑首饰罢·”她率先往缠枝绕花鸾镜前走去,“方才月闲可有喜欢的”·封月闲紧跟在后,目光落在她肩颈处,答话声音如常:·“客随主便,自是你挑拣与我。”
“唔·”宋翩跹在满桌案铺陈开的金银玉翠前驻足,瞧着是在思索的模样··封月闲道:“先完成赌注·”·“好。”
宋翩跹在凳上坐下,对着封月闲,伸出手臂,比了个“请”的姿态··那仅披了层绛绡的小臂,白腻肌理若隐若现,半遮半掩,分外撩人··封月闲只看了眼,便移开目光。
未敢多看··她择了嵌宝点翠凤钗,走到宋翩跹身后,为她送入云鬓之间,她控制着力道,总怕弄疼了娇娇人儿··她这么小,又总是病恹恹的,要很小心才行。
封月闲又择了几只琉璃制成的闹蛾发饰,犹疑不决,看起来似乎都想往宋翩跹头上堆··宋翩跹哭笑不得,做主选出两只,才避免一堆闹蛾飞入发间的结局··等发间被封月闲妥善妆点好后,她故作无意道:·“可要贴金钿”·“愿赌服输,悉听尊便。”
鸾镜中的宋翩跹双眸带笑,显然有几分玩闹意思··封月闲眸色微深,打开盛放各色花钿的嵌玉檀木盒,挑选起来··宋翩跹闲着也闲着,便瞧起桌上首饰来。
一阵翻看后,她拿起个埋在金银堆里头的手串儿,仔细一看才知另有乾坤··这手串用料不稀奇,左不过金银之类,难得的是做出新奇来,那手串上串着三四个极为小的镂空金球,里头填着香丸,应是茉莉香,极为清甜喜人。
宋翩跹将它戴到手腕间,摇了摇,里头的香丸跟着晃了晃··“月闲,瞧·”·忙着挑花钿的封月闲听见动静,抬眸看了眼··莹白胜雪的皓腕间,手串浮金,香丸胡乱摇着,茉莉香便跟着胡乱地四处溢着。
宋翩跹手腕太细,那手串松松滚入小臂上,躲到绛色袖衫下,只能瞧见个金红影儿··茉莉香跟着缠上丰腻温香的臂腕,再不肯离去了··封月闲攥紧手中木盒,指下轻轻摩挲玉色。
“还未挑好吗”·“好了·”封月闲应道,惯常冷而媚的嗓音有些喑哑··“是什么图样的”·宋翩跹坐在凳上,回首抬身,探头去看她手间的金钿。
封月闲未答,她手骤然握上宋翩跹小臂,俯身而下,将她压在鸾镜前··她另只手微抬宋翩跹下颌,轻柔而强硬··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封月闲吻上去··堪堪润开的桃花金钿,在柔腻丰秾的碾磨间盛放。
披衫如薄雾散逸,遭封月闲一压,娇弱无力,铺散在鸾镜金玉前··轻罗衫随动作滑到臂弯间,再无遮挡,封月闲手下是茉莉香,是羊脂玉,是娇娇人儿··盛满花钿的木盒滚落在地,里头的各色花钿洒落出来,烂漫而靡丽。
炉中轻烟袅袅徐徐,水晶帘一荡··金钿软了·· · ·第46章 公主的小娇妻(14)·薄薄的金钿印在两张微启的唇间··美人檀口轻呵温热香气, 那金钿几近要软成水了。
宋翩跹脑中一片迷蒙··她好似被房内升腾的温香熏晕眩了, 一时间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封月闲……这是在做什么·她小臂被制住,唇上传来温热馨香, 口脂微融, 金钿未落到额间发鬓,反而沾染两色唇脂——·宋翩跹挣动胳膊,推开封月闲,侧身避到一边。
她动作太大, 蝶翼般的衣袍将满桌首饰扫荡歪斜, 十来件金饰砸到地上,一阵嘈杂··“公主可还好”外头立即传来芳若姑姑的问询声。
“无事·”宋翩跹细细喘了喘,才道··唇角传来异物感,她伸手抚去,原是那金钿, 沾着绯红唇脂,一片金红··宋翩跹手微颤, 她垂眸, 将这东西摘下, 放到桌案上。
她理了理被压乱的袖袍, 轻轻吸气,这才抬眼看向封月闲··枉她还以为,自己和封月闲的合盟分工默契, 合作共赢, 却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宋翩跹理了理思绪, 正要开口询问,就见封月闲扫了眼地上的金银,看向自己,眸子带着微光,唇轻扬起:·“又无旁人,怎的这般羞怯”·她声音像是抱怨,但更多的是一股子无奈的宠溺,好像在说“真是拿你没办法”,极为亲昵暧昧。
“……”·宋翩跹难得的没接上话··她原本想问,封月闲和自己之间是存在什么误会,还是说这只是她一时兴起,但好像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了。
宋翩跹太阳- xue -一阵闷痛,似乎身体也感知到面前的情形有多难处理,发出了哀鸣声··但再难也要解决,宋翩跹抿唇,轻声道:·“月闲,我们是同盟。”
“嗯”封月闲下意识应了声,但随即,她似乎反应过来,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弭,眸光如墨暗涌··“我们是同盟,我是宋翩跹,不是宋裕。”
宋翩跹再度强调··她身形挺直,修短合度,素来温柔的茶色瞳孔,在此时只有彻骨的冷静:·“而你是我兄长之妻,是大黎的太子妃·”·封月闲脸上的笑意消失无踪,下颌线紧绷。
宋翩跹顿了顿,最后道:·“我们的关系不是……不是夫妻,而是同盟·”·殿中陷入死寂··门外的芳若并二饮本担心殿内出什么事,竖着耳朵等主子吩咐。
一开始还能听见些若有似无的说话声儿,到此时,是什么声都没了··仿佛整座大殿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烟火气··殿内··封月闲素来不起波纹的黑眸,仿佛被揉碎的夜色,愈发深了。
一点脆弱在她眸中隐现,很快被藏到最底下,只剩翻涌升腾、似要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她身体紧绷,看向宋翩跹··宋翩跹身子纤薄,仿佛风一吹,便要被风挟走的薄薄一只蝶。
可她这么弱小,轻飘飘扇动翅膀,便掀起如此巨浪··封月闲凝视她许久,目光落到她晕开的口脂上,停留一息,又很快移开··她直视宋翩跹的双眸,针尖对麦芒般,下颌抬起,不肯示弱:·“礼法规矩,公主记得极牢靠呢。”
“不敢·”宋翩跹说着,微微垂首··封月闲看向她的发顶,发间俱是她方才亲手为宋翩跹穿戴的首饰··封月闲停了停,到底不甘,心知要露败,却还是要问一句:·“公主既无意,为何对我处处周全,仔细妥帖”·宋翩跹一瞬间的神情很难形容,像在细细咀嚼句她听不懂的话,又像在回忆。
她很快收拢起,但还是被封月闲捕捉到了··封月闲若有所感,电光火石间,她道:·“你从未对我上心,是也不是”·宋翩跹斟字酌句:·“你我互为帮扶,却不知引起月闲你的误会了,论起来,是我的错。”
互相帮扶··封月闲喉嗓滚动,原是如此··她勾起笑,却不知在笑谁··不知是宋翩跹那句“是我的错”可笑,还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更为可笑。
“不扰公主清净了·”·封月闲脊背挺直,声音轻缓徐徐,一举一动如最合宜的贵族教养,一丝不苟··唯转身离去时,手臂向后一掷,苍青袖袍如云鼓荡。
殿门打开,外头的光照进来,驱散醺然女儿香··封月闲迈出去,裙摆很快消失在朱红门前··她离开后,殿中空留满地珠翠花钿,并燃尽了的香··宋翩跹四下看了看,头愈发痛了,她坐下,在脑海中道:·“09,封月闲,也是弯的”·这个“也”字用得极为精妙,09竟然无法反驳。
“据搜集到的资料来看,其中并未有封月闲的- xing -向标注·封月闲一生未娶未嫁,也未与人提起过,所以……”·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我知道了。”
宋翩跹轻叹道··她读资料时,只觉得封月闲是个事业心很重的女人,自当与寻常女子不同,情情爱爱的,耽误她打江山,哪知道是这个结果··想来,或许是她的举措让封月闲误会了。
09小声道:“不怪宿主,封月闲的表现,实在也不像喜欢宿主的样子啊,我都被吓一跳·”·一阵安静后,宋翩跹道:·“不管怎么说,我该再注意些的。”
“而且,每个人- xing -格不同,表达情感的方式也不同,不能片面地去看待·”她温声道··09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芳若姑姑进来,见一地东西,唬了跳:“怎的都打翻了去”·“哎呀,花钿俱不能用了,要让内务府再送匣子来才行。”
说着,她细细瞧着宋翩跹脸色:“方才太子妃离去时,神色略有不愉,可是与公主起了龃龉”·芳若姑姑是宫中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能瞧出不对来着实老辣,宋翩跹却无意再说,只道:·“不是什么大事儿,姑姑莫要多忧。”
说起花钿,宋翩跹想起那片沾了口脂的花钿,若是让芳若姑姑瞧见,说不得便要猜出些什么了··待芳若姑姑走到一旁,露出身后放置花钿的桌案,宋翩跹当即转眸去寻。
却见那处空空如也,花钿无影无踪··宋翩跹怔然··封月闲回到东宫··二饮自幼跟着她,自然察觉主子从明寿宫出来后,身上便冷凝着··封月闲威势重,尤其绷着张冷美人芙蓉面时。
便是平时笑嘻嘻爱玩闹的饮雪,此时也不敢再闹,和饮冰安静缀在封月闲身后伺候··饮雪正想着如何能让主子高兴些,便听封月闲问:·“近日族中可有什么事”·这便是问饮冰宫外消息。
饮冰仔细想了想,道:·“近日并无婚丧嫁娶,倒是前些日子江南少些流民来了上京,有些父母路上没了,只将孩子托给同乡亲族,带到京中寻个生计·”·“老爷出门瞧见了,便主张修了个私塾,挂着咱们封家族学的名头,束脩将军府出,想来这两日便要开院了。”
封月闲淡淡道:“听起来有些意思,本宫想去瞧瞧·”·饮雪一脸茫然,欲言又止,您这面无表情的亚子好像根本不觉得有意思啊··饮冰想的更多:“太子可知您要出宫”·封月闲手中的纨扇啪嗒落到桌上,她似笑非笑道:·“本宫出宫,需要她首肯”·她轻声曼语,面前的二饮却被这释放开的气势镇得不敢说话,噤若寒蝉。
“去准备·”·“是·”饮冰饮雪毫不犹豫道··可能其他后妃要出宫是天方夜谭,但封月闲是什么身份,谁敢拦她·但在上步辇前,封月闲回首看了眼东宫,内心冥冥中有一个意识,让她不自觉道:·“吩咐人,将东宫牢牢看住,太子必须宿在东宫,如有意外,即刻与本宫说。”
“是·”饮冰记下,准备通知禁卫中人··“还有养心殿·”封月闲细细交待,宋翩跹还是很乖的,平时就在这几个地方活动,“明寿宫也是。”
她还会去明寿宫做公主打扮,不能漏了··总之,即使她不在,宋翩跹的行踪她也该知晓··她总觉得,自己一眼瞧不见她,就不安心··定是宋翩跹身子太弱了,让人放心不下。
等发觉自己又想了半晌那人后,封月闲闭上眼,不愿再去想她··-·等宋翩跹从密道回来,便听雪青眼观鼻鼻观心道:·“太子妃回了将军府,归期未定·”·徐敬在旁边搭腔:“太子妃气势汹汹的,奴才拦都拦不住,哎哟。”
回将军府了·09幽幽道:“封月闲这是……回娘家了”·“……”·宋翩跹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09。
她只觉得头痛如裂,眼皮一阵沉重,一个不留神,眼皮坠了下来,身子便也跟着坠落而下··“太子——”·世界昏暗··宋翩跹知晓自己晕眩了过去。
这具身子三天两头的晕,她都习惯了,但第一次,她在晕倒后做了梦··梦里出现一张极熟悉、又好久不见的脸,红棕的瞳孔极为漂亮,穿着白衬衣西装裤,皮肤白到发光。
她坐在离自己一两米之外,看着自己,不说话,好像在赌气··宋翩跹看了她许久,等说话时,才发现自己早已露出笑··她声音很轻,生怕把这人吹散了:·“好久不见,轻鹭。”
但林轻鹭很凶,指责她:·“你不想我·”·宋翩跹摇摇头,不说话··没有··林轻鹭眼一瞥:“你背着我找新欢·”·新欢·宋翩跹啼笑皆非:“什么新欢”·“你自己看。”
宋翩跹无奈,跟着看过去,就见封月闲的身影浮现在纯白的梦境中··她面前,左前方是衬衫西装林影后,右前方是锦绣衫裙太子妃··“……”·这果然是在做梦,宋翩跹心想,还是噩梦级别的。
封月闲看向林轻鹭,冷声道:·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女子·”·“……”·林轻鹭瞪着宋翩跹:·“你的心碎成了两半爱上了不同的人”·“我——”·“她没有。”
封月闲打断宋翩跹的话··宋翩跹张了张口,看过去··在她目光下,封月闲甩了甩长袖,荡起一团烟雾··她表面镇定,但在这个梦境里,宋翩跹很容易就能感觉到,封月闲内心超委屈:·“宋翩跹不喜欢我。”
林轻鹭更生气了,身后窜出来条毛绒绒的小猫尾巴,拍打起一片片小云:·“宋翩跹你居然不喜欢她”·· · ·第47章 公主的小娇妻(15)·“公主, 您要保重身子呀。”
待宋翩跹悠悠转醒, 徐敬半是欣慰,半是担忧道,“如今瞧着样样都往好的走, 公主天资过人,旁的轮不到奴才多嘴,奴才只盼您凤体安康·”·宋翩跹靠在床榻腰枕上,面容比平日白三分, 毫无血色。
她耳边听着, 饮下暗苦的汤药,将乌金釉碗递给雪青,道:·“本宫省得·”·“另……”徐敬小心道,“今日宫门已下了钥, 太子妃未归,明日可要遣人去瞧瞧”·“您卧病在床,太子妃理应随侍,哪能于此时回了将军府呢”徐敬口中略带指责。
说到底, 徐敬虽然听命于宋裕遗愿信任封月闲, 但心是朝着皇族这边的,此时封月闲不在, 公主有恙,他才有胆子小声比比··“不必·”宋翩跹道, “随她去罢, 这几日松泛些, 无碍的。”
朝中网已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个尾巴,封月闲出宫于局面无碍,反倒可以让楚王一派如隔迷障,猜不透局势··宋翩跹倚在枕上,眼轻轻一眨,脑中还残余着方才梦境的余韵,等徐敬退下,她才有时间顾及它。
这梦着实乱七八糟的,梦中知道自己在做梦,醒来后反而什么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林轻鹭和封月闲同时在自己面前,林轻鹭指责炸毛甩尾巴,封月闲淡然委屈不高兴。
一朵朵小云飘啊飘,飘到宋翩跹鼻间,绒绒的,痒痒的,她一个喷嚏,就醒了过来··09在脑中说话,打断了宋翩跹思绪:·“目前任务进度百分之五十六,从任务角度提醒您,保持与封月闲的良好关系,是完成任务的重要一环。”
宋翩跹一顿,颔首道:·“嗯·”·09小声道:“今天的事……咳,可能会影响您与对方构建的关系·”·在宋翩跹看不到的快穿局房间里,09看着划拉出来的一堆分屏,忧心忡忡。
“闺蜜突然跟我告白,我拒绝了,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得力下属对我竟是那种心思,怪不得她每天兢兢业业主动加班”·“为了达成任务,我该不该对不爱的人虚情假意甜言蜜语以身相许”·怎么看都不是很乐观啊,09抱着她的大铅笔,愁眉苦脸。
宋翩跹抚了抚额头··她处理其他事务游刃有余,但面对这种关系,她感到很是棘手··最难的是,要在拒绝的同时,保持良好有序的合作关系,否则目前的大好局面便会付诸流水。
她斟酌道:·“给她一些冷静时间,封月闲不是无能之辈,她应当能想得通·”·宋翩跹转而对雪青道:“对外,别说本宫病了,尤其是,别让徐敬拿去跟太子妃说。”
“太子妃难得出宫一趟,让她多住几天·”·等封月闲自己想回来,再回来罢··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若是急着让封月闲回来,问题得不到解决,横亘在两人之间,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反而陷入僵持局面。
09轻咳了声:“那宿主您有没有想过另一种解决方案呢”·“嗯”·“是这样子的,快穿局论坛可以看到其他人员发的经验帖。”
09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卖安利讨八卦的热情:·“有一个帖子,这个宿主也遇到了关键人物喜欢自己的事儿——”·“还有经验参考。”
宋翩跹惊奇了下,继而怀着学习的心态道,“给我看看·”·“好嘞”09麻利地把帖子扒下来发给宋翩跹,期待地等着她的反应。
宋翩跹接收,看了起来··“怎么样”09期待道··“……”·这篇经验帖里,快穿局员工穿到西幻界,任务是成为大魔导师。
在她是学徒的时候,她发现一位魔导师喜欢自己··员工沉思五分钟后,决定利用魔导师,从学徒摇身一变,成为尊敬的魔导师的妻子··在各种药剂和珍稀材料的加持下,猛刷经验值,成功完成任务,兴高采烈地抛下魔导师离开了。
“这个员工的任务完成的效率值极高,还被快穿局表彰过,帖子都加精了的·”·宋翩跹阅读完毕,睁开眼,茶色的瞳孔剔透干净,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会采用这种方法。”
“诶诶咳,的确有人反对这种做法,说这不道德·”·“不是道德原因·”宋翩跹摇摇头,“两人的感情,外人无从置喙。”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况且,情感不是定数,谁也无法保证这个员工刻意放慢任务进度、陪在魔导师身边,最后会不会是魔导师抛弃她·”·宋翩跹理智而客观地道:·“我仅代表我个人,我不会采用这种方式去完成任务。”
她不想利用旁人的感情,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如果任务是攻略某个人,她别无选择,必须这么做··但她的任务是一个个具体目标,是推动一项事态的进展,可采取的方式不止这一样。
宋翩跹轻轻舒口气,心底泛起淡淡的疲累··在第一个世界,她本是无意,所幸最后能弥补二三··到了第二个世界,封月闲对自己从未表现亲近,不过是寻常接触、正常合作,为何还会如此·宋翩跹有些疑惑。
是自己做得太少了,还是做得太多了·可惜无人能解答··09似懂非懂,看来自己的宿主是实干型,不爱走捷径··她收起帖子:·“那让我们专心做任务吧”·宋翩跹回神,笑了笑:·“好。”
多想无益,前朝还有事儿没做完,一样样来吧··抛开封月闲这边的问题,宋翩跹清空脑中纷乱思绪,好好休养,回复些精神气··原身的身体素质很差,每次虚弱到晕倒之后,便要歇个三五日,才能恢复自如。
但第二日正逢朝会,宋翩跹为了朝事,必须出席··二皇子被贬去守陵后,树倒猢狲散,朝堂之上肃然一清··原本属意二皇子荣登大宝的臣子,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生怕太子寻个由头处置了他们这派的臣子。
或罚或贬,铲除异己,都是帝王常见的手段··但没想到,除了几个刺头和被皇上下旨降爵的席家,太子谁也未动,好似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上头宽容大度,不予追究,下头自然转变立场,处处以太子党自居,为了在新主子面前刷好感,更是个比个的积极,朝中气象焕然一新。
太子的党派肉眼可见地壮大起来,朝堂议事时都松快不少··在众臣子争先恐后的表现自我风采后,宋翩跹看向最近都沉默不语、努力缩小存在感的李梓:·“交予右相办的事,可曾有结果了”·宋翩跹细长手指轻叩桌案,频率不快,声音同样慢条斯理,透着上位者的不悦:·“半旬已过,为何未递上折子”·李梓却如耳闻闷雷,情知躲不过,他深深作揖道:·“臣无能,未能追还所有欠款。”
身后紧随李梓、被指命协助追比的李鹏跪倒在地,切切道:·“回太子话,非是臣等不尽力,而是所欠之人甚多,数额庞大,除却近百位已缴清欠款的,还有数十张欠条,没人去领呐。”
上座叩桌声一停,李鹏心也停了拍··他埋着头,不敢抬头看,额上汗津津的··“你二人,办事不力·”·太子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有重剑无锋的气概,直直砸向座下之人。
“臣等无能·”·李梓垂着脖子道,神情比往常恭谨许多··“你,的确无能·”·宋翩跹冷声道··此言一出,堂上一静。
随即躁动涌起,断断续续的,有文官出列,唾沫横飞··“右相以一己之力,在半旬之内,追回大半欠款,已是极为可贵·”·“若是要一笔不差,太过苛责。”
“太子治国心切,可切莫空泛而谈,右相能销掉过半欠条,已是天佑大黎了·”·“天佑大黎”·宋翩跹重复了遍,眸如利刃看向说这话的臣子:·“何时,轮到他李梓天佑大黎了”·她声音重若千钧,“你眼中,可还有本宫,有圣上”·被她瞪视之人膝盖一软,撞到金砖上,颤声道:·“臣、臣不敢,请太子恕罪。”
这话并无大是大非,全看人怎么理解,却惹太子发了火··这下子,满朝文武百官都嗅到了眉头,太子是铁了心要处置李梓了··无人再敢为李梓赵鹏二人说话。
封宸逸在旁看着,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说说话、给太子铺个路了,就见另有人出列··他一看,是以前宋渠那派的吏部侍郎赵天成:·“臣有本奏·”·“说。”
宋翩跹眸中划过丝笑意,淡淡道··“据臣所知,右相只寻了平常官员讨要欠款·而长公主府、公侯府及一干与皇家沾亲带故之家,均未施压。”
赵天成畅畅而谈:“臣也找尚书看过条子,恰恰是这部分人,所欠款债最是巨大——”·“欠款足有八十六万两,右相讨回十二万两,怎可称作天佑大黎便是劳苦功高,都是万万称不上的。”
李梓跪不住了,转头怒斥:·“你区区一侍郎,为何插手此事”·“我身为臣子,为君分忧·”赵天成昂首道。
李梓不理赵天成,继而向宋翩跹表忠心:·“太子明鉴呐,皇亲国戚,乃是大黎的主子,臣是人臣,怎敢、怎敢逼迫”·“若太子以这个治臣之罪,臣,愿认罪。”
李梓伏在地上,半晌不动了··宋翩跹看着地上的李梓,目无波澜··满朝文武大臣,并皇亲国戚,李梓若真全得罪了,他这个丞相也就做到头了,不用宋翩跹出手,底下人就能把他踢下去、拽下来。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因而他故作聪明地避开皇亲国戚,只拿臣子开刀,其中封家那边还是封月闲解决的··他真正下了力气追讨的,不消说,定是在朝中无甚根基、贫寒出身的那些人。
就这,还给他添了不少堵,让他这阵子在朝上一直处于劣势··宋翩跹不怒反笑,声音轻柔:·“李相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堂上却寂静无声,无人敢接话。
李梓更是连头发丝都僵在空中,如被巨石压在底下,不能动弹··左相颤巍巍出列:“臣,有本奏·”·“长公主府三子钟建,向国库借银,强征京郊良田山庄,纵奴行凶,强抢民女,气焰熏天,作恶多端。”
“信阳侯府、陈阳伯府以修缮府邸之名,借数万银两,却用来放利子钱,上京往南十三郡县均有他们人手,以国库银两牟利生息,蒙骗户部,至今尚未归还,堪称利欲熏心,自私自利。”
“楚王前往滇南封地前,支走十万雪花银,楚王封亲王已五年,滇南各税从不入国库,楚王至今未曾归还一锭银子·”·左相俯视脚边跪着的李梓,声音苍老而严厉:·“桩桩恶行,敢问李相,你可曾提过一丝一毫”·“你以尊崇之名,行包庇之事,可对得起太子之托,国家社稷”·李梓伏在地上,双股战战。
被左相点到名的钟家人、信阳侯、陈阳伯,慌里慌张地跪到殿中央,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个理来,只能高呼冤枉··“太子明鉴,臣冤枉啊”·皇室正统凋敝,老皇帝好糊弄,他们行事也大胆了起来,虽这两日吃了警戒,但让人把吃下去的银子吐出来谁舍得啊。
再看其他公侯府,没一个去户部销欠条的,若是自家去了,还落了个胆小如鼠的名头··不若再等等,说不定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呢·谁曾想,到了朝会之时,不仅是李梓遭叱责,承担太子怒火,他们几个还被点出了恶名。
倒不如胆小些,把银子还了,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底下人心里头如何后悔,宋翩跹不会关心··此时堂上一片求饶声,却无人再出列为他们说话。
无债一身轻的封家和太子党的都站着看热闹··还没还钱的人人自危,衣襟都不敢动一下,屏气凝神,生怕被太子点名··宋翩跹目光扫过满殿的人,扬声道:·“李梓做事草率,敷衍了事,不尽职责,半旬内未收齐欠款。
李梓是本宫指派的人,本宫亦有过错·”·“此次,便不由顺天府追比了·”·封宸逸轻啧了声,不捉人了,没好戏看了·听说不用被押到顺天府,还未还清债款的都松了口气。
看来太子心里还有点数,要是官员都关进去了,朝中不就没人给他办事了吗··这口气还没松完全,他们就听见太子道:·“既然李梓无能,便由本宫亲自督促。”
众人面色僵住··宋翩跹轻轻一笑,却无几分真正笑意:·“圣上龙体欠安,本宫还要行监国之责,难免分身乏术,无力一家家登门拜访,行讨债之事。”
底下的人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心里直骂娘——·谁敢让太子上门讨债·“七日内,欠条仍未销了的,为官者,降一品。
公侯伯之列,不论降等世袭,还是世袭罔替,均降一等·过七日,便降一品阶,直至还清欠款·”·“这——”·有人内心极度惊骇,竟不禁惊呼出声。
宋翩跹敛眸,一锤定音:·“若一直拖欠,交由顺天府·族内子弟,三代不可入仕,不得为官·”·“至于方才左相所说的几人,交由顺天府,依法处置。”
底下久久沉寂··今日朝会后,无人敢挑战太子的威严··长公主府和侯伯的下场在那摆着,顺天府都上门了,谁还敢再试探太子的底线··不还钱就降官罢爵,直至入牢狱,连累整个宗族。
几句话,彻底断了满朝文武并皇亲国戚拖欠的心思··罢朝后,宋翩跹行至养心殿,几道圣旨发出去,开始批阅奏章··左相坐在凳上,感慨道:·“太子智谋双全,连这手杀鸡儆猴,准备的也极为漂亮。”
“如此定能敲山震虎,警醒吏治·”·宋翩跹让他在朝上点出那三人的恶行,震慑皇亲国戚··长公主府嚣张之极,罪行不算难查·可放利子钱之事桩桩- yin -私,且极为零碎,涉及郡县极多,竟也被查了个底朝天。
女子不可小觑啊,左相抚着美髯,满心欣慰··宋翩跹手下却一顿,险些在纸上晕出团浓墨来··这些,还是封月闲给她的··她手下的暗卫人数有限,楚王从多年前就会给先皇后下毒,又毒害老皇帝,这些年又怎会不行暗杀毒害之事·皇宫暗卫走不开,她初来乍到,一时之间哪有可靠人手,还是封月闲主动递了助力来。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连人证都在京郊庄子上等着了,定能一举定罪··封月闲……·不知封月闲,什么时候愿意回来·· · ·第48章 公主的小娇妻(16)·“……今日的太子, 可着实厉害。”
封宸逸去了将军府,在后院八角亭侃侃而谈:·“下了朝, 你是没瞧见, 那些人急得鞋子都要走掉了,个个急着回去还户部银子, 否则乌纱帽和侯爵牌匾就保不住了。”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我本想着帮他说说话, 哪想太子自己的人手就足够用了·”·封宸逸看着面前的冷美人,试探道:·“信阳侯陈阳伯之事……”·封月闲坐在亭中, 抛了把鱼食出去,漫不经心道:·“看来太子用的很是时候。”
“果真是你给的消息啧,今天的上京啊, 是翻了天了·”封宸逸朗声笑道, “真是畅快, 估计后头上朝, 再不用见李梓了。”
“嗯”·封月闲鼻间逸出声轻哼, 让人耳朵都酥麻了··封宸逸摸摸耳垂,道:·“太子自称指了李梓办事,是他之过,太子都替他背书了, 李梓还有何脸面做他的丞相。”
“若不是后头有个楚王支着, 他八成就要请辞了·辞不敢辞,再触怒太子, 就算是太子的好- xing -儿, 也不会容忍他, 他只能‘告病’了。”
封宸逸兴致勃勃:“若是太子有意,趁机废了他,也不是不可·”·“不会·”封月闲拨弄着螺钿漆盒中的鱼食,笃定道··“为何”·封月闲脑海中浮现宋翩跹的身影,纤细却极有韧- xing -,温柔却不懦弱,极为果敢,且很是决绝。
想到那天的事儿,她讽刺一笑,鬓发微动:·“没了李梓,这位儿还要空出来,此时局面方稳,堪堪达到制衡,让谁上去”·封宸逸一愣。
“不若让废了的李梓留在上头,占住这个位儿,无人碍手碍脚,她自能施展开来·”·封月闲颇有些意兴阑珊,又抛了点鱼食,见金红的鱼儿都来争食,她倦懒道:·“等她心中有了人选,李梓这个丞相,也就做到头了。”
封宸逸细细咀嚼,约摸是这个理,可——·“你别怪我多话,你对太子交根交底的,他是不是还对你有防范之心”·封宸逸仿佛玩笑般道,“就看这丞相一职,他手中无人,封家不还有——”·“堂兄慎言。”
咔哒一声,封月闲阖上鱼饵木盒·她懒懒抬眼,眸光漆黑如墨,生生让封宸逸打消了冒出来的念头··“是我浮躁了·”封宸逸一叹。
封宸逸走后,封老将军封咏从老友家回来,见封月闲还在家,惊奇道:·“你还未回宫”·“怎么,这么不待见我·”封月闲瞥他眼。
“怎会·”·封咏在桌边坐下,将军府就两个主子,不讲究什么规矩,自来是他们父女同桌而食··“你在家,我能多添碗饭呢·”封咏笑呵呵道。
封月闲拿起银筷,却只尝了几口素食··封咏还真是如他所言,胃口大开,边吃边道:·“你在家中住了两日,太子也不来寻你”·封月闲突觉送到唇边的菜让人吃不下去,她搁下银筷,恹恹道:·“嗯。”
“嘿,大好事啊·”封咏笑呵呵道···看着自家闺女一脸“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的表情,封咏自信满满道:·“你自来怕受拘束,我管你你都不耐烦,太子不约束你,你一定很高兴吧。”
“……”封月闲面无表情,“是啊,高兴极了·”·封咏猜中女儿心思,更得意了,仰头喝了口酒,砸吧了下道:·“你此前不还与我说,你和太子结盟了吗”·“你出宫两三日,太子不管你,也不派暗卫监视,这是多大的信任啊,可不就是好事”·“……”·这点封月闲无法反驳,连她都不明白,宋翩跹为何如此信任自己只因宋裕的嘱咐吗·可不管如何,这种毫无底线、毫不作为的信任,同时是“放任”,是不在意。
封月闲讽刺勾唇,青葱似的手拎来碧玉酒壶,为自己斟酒··她仰头,青丝如柳丝垂落,烈酒入喉··封咏瞧了瞧她:·“今儿喝起酒了你不高兴啊”·封月闲没说话,一杯酒下肚,她眸中泛起潋滟水光,星子都化成粼粼水波了。
“如今还有谁敢惹我女儿封宸逸今天来了他那么怂,更不敢了·”·封咏砸了咂嘴,随口道:“总不能是为了太子吧”·不等封月闲回话,他自己接上:·“害,肯定不是,你前些日子还说呢,你们只是同盟,断不会有什么儿女情长的。”
“……”·封月闲抚了抚自己的脸··这酒这么上头·脸都辣起来了··-·宋翩跹去了趟乾清宫。
虽然在朝堂之上她说得严厉,但实施起来还是要刚柔并济··太子监国到底时日短,与朝臣关系没有老皇帝这么亲厚,许多不在朝上露面的皇亲国戚,更是鲜少打交道。
牵扯到这些人,尤其是长公主之类占着辈分的,还是得请皇帝出面··好在这段时日皇帝对自己印象极好,待宋翩跹把事儿细细说了,老皇帝果真深信不疑,对长公主等人极为不满。
老皇帝便是这么个人,喜爱谁,便听谁的··若非如此,也不会在楚王的挑拨离间下逼退封月闲之父··宋翩跹如此这般,除了让皇帝知晓这些罪臣做错了什么外,还要皇帝出面,用他的私库给一些老臣子补贴上欠款。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这些老臣俱是同封家般,早些年便追随皇上左右的,他们只是银钱不够用,数额不大,宋翩跹也不想把事做绝了··且皇帝替臣子出银两,方能展现皇家体恤功臣的一面,是怀柔政策。
待事儿说得差不多,宫侍进了殿中,道:·“启禀皇上,长公主入宫,已在往乾清宫来了,说是来探望您·”·皇帝脸如乌云密布,雷雨欲来:·“她还有脸见朕。”
“父皇万莫动怒,气怒伤身·”·宋翩跹温声道,替皇上掖了掖被角:·“想必长公主要与您说说贴心话,儿臣先回养心殿了,那头还有大臣等着。”
“你去罢·”皇帝和缓神色道··太子的神色其实并不好,面颊毫无血色,如一抔雪,却半分不提他如何辛劳,只为自己和国事忧心,让皇帝心中极为熨帖。
“朕病了,幸亏还有你在,你身子差,莫过于劳累·”·皇上抬头,“徐敬,好生照顾你主子·”·“是·”·徐敬恭敬应下,心中感慨,便是太子在世,也没有得到皇上如此青睐关照。
从前,他只觉得公主勉力扛起了太子留下的重担··但这一件件事儿过去,徐敬只觉着,这位素来养在深宫中的小公主,莫非……·才是真正的紫微星下凡,天生的帝王之相·-·宋翩跹并未声张病了的事儿,尤其对将军府那头,若是透露病讯,难免有一丝丝“要挟”之意。
她既得知封月闲对自己有不同情感,便不能不时时注意,事事小心··封月闲离开宫中,无论是气怒而去,还是需要冷静的时间,宋翩跹都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干扰封月闲原本的打算。
这未免不够光明磊落··但封月闲走之前,可是让手下的禁军将东宫等处密切关注了起来,若非要给皇族些面子,她甚至动过让禁军把东宫团团围住的想法··因而,有些事注定瞒不过去。
封月闲声音沉凝:“你是说,连着三日,都有御医去给太子请脉”·“是·”·“为何今日才说”封月闲的声音添了份冷意。
前来禀报的禁军中人道:·“第一日,恰逢太子平日请平安脉的时候,属下未能辨出异常·第二日,太子在养心殿请脉,受调值所限,消息未能及时汇到一处。”
那人头往下埋:“第三日,御医又去了东宫,属下察觉不对看了医案,确定太子有恙,特此禀报·望您恕罪·”·封月闲无暇苛责,立刻问道:·“她怎么了”·“医案显示,太子三日前曾有昏厥迹象,无其他病情,因而按平常诊治,情形正在好转。”
封月闲靠回椅背上,三日前——·自己前脚离宫,她后脚就昏了过去·小公主这身子,便是不着风也要倒一倒的,这不算什么事儿,封月闲心里很清楚,但控制不住地问下去:·“三日了,还未好清”·禁军努力回忆:·“医案上道……太子未好生歇息,于病情不利。”
是了,这几日她还在处置朝事··皇帝病了,把国事抛给儿女,此时只剩宋翩跹一个,谁能帮她·她只能扛着这些事儿,即使她病了。
脑海中浮现宋翩跹纤薄的身形,并那一身垂丝海棠般的柔婉风情··这样的小公主,本该娇养起来的··窄窄的怯怯的细肩,却要撑起风雨飘摇的大黎··此时的封月闲早就想不起来了,她前日跟封宸逸说话时,还在心里想着宋翩跹的狠绝,让她又爱又恨。
一听闻她病了,什么坚韧决绝果敢,统统不在思绪内了··脑中只有一株菟丝子,幼枝无助地打着细卷儿,柔软而脆弱··找不到东西凭靠,无助彷徨··封月闲起身,衣带翩然。
“饮雪,准备回宫·”·-·宋翩跹的想法很理智,也很冷静,但东宫少了个人,到底冷清些··她来到东宫的当天,封月闲便来了,如此说来,自她来到这个小世界,就没和封月闲分开过。
这两天,架子床上都只有一床被子、一条年糕了··——别说,这样睡着还挺宽敞的··只是每日早起,梳妆台的鸾镜无人可照,总有些落寞之意。
宋翩跹收回看向鸾镜的目光··雪青轻声道:·“殿下可要请回太子妃昨日惠妃还遣人来寻太子妃,太子妃总是不回来,也不是个法子。”
“外头已有风言风语了·”·不用雪青说,宋翩跹也想得到是什么话··不过,外界的说法无关紧要,甚至可以作为烟雾弹加以利用··倒是封月闲一直不归,皇帝那头可能说不过去了——·此前封月闲经常侍疾的,这几日皇帝还问起了封月闲,让宋翩跹拿话掩去了。
若是让皇帝得知,封月闲嫁入皇家后仍如此惦记封家,少不得要惹出点帝王疑心病出来··宋翩跹沉吟道:·“那就着徐敬亲自去——”·她还未说完,外头传来宫侍行礼声:·“太子妃万福。”
宋翩跹眸微张,转身看向殿门处··封月闲……回来了· ·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第49章 公主的小娇妻(17)·小释子是跟着徐敬办差的小太监, 这一大早,他正甩着拂尘, 在廊檐下偷打哈欠。
一眼没睁开的功夫, 就听宫门处传来宫侍的行礼声,语气不像是看见太子妃了, 跟见着阎王了般:·“太、太子妃万福”·太子妃回来了·仿佛一阵夹着冰丝儿的风吹到了东宫中, 闻见冷风的宫侍们呼吸放轻,身子矮了下去。
小释子心下一紧, 忙迎上前去行礼:·“太子妃万福·”·“嗯·”·太子妃掠过宫中小道,海棠红的裙摆从鹅卵石小径上薄薄拂过,小道两边垂首行礼的宫侍看在眼中, 却觉这红都挟着冷艳冰霜。
现下阖宫上下谁不知, 东宫的主子起了龃龉, 太子妃摔袖离宫··太子妃几日不归, 今日可算是回来了, 后头什么样儿,还说不准呢··看着太子妃直奔正殿的背影,小释子遣人去告知徐敬,自己守在殿门口, 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太子病弱, 万一太子妃动手动脚的,太子唤人救驾, 他还得挽起袖子第一个冲进去呢··小释子等了半柱香的功夫, 恨不得抓耳挠腮··——怎么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殿内。
宋翩跹看着封月闲进来, 一身团蝶百花海棠红交领襦裙极为妩媚,面容却清冷··唇微微抿着,颇有种拒人千里之外之感··宋翩跹见到封月闲看过来,目光在自己身上定了定,就移开了。
难掩的沉默在殿中蔓延开来··09挠头:“封月闲这是不生气了,还是还在生气啊”·宋翩跹没回答,她现下也摸不清封月闲的心思。
不过封月闲的骄傲她是看在眼中的,今日若不递个梯子过去,便是消了气的,也要把小脾气再闹出来··宋翩跹迎上去,在封月闲身前一米多的位置停下,保持在社交距离,不会过于亲密。
她扬起笑道:·“正要遣徐敬去将军府问好,不想月闲你先一步回宫了·”·宋翩跹算了下时候,料想封月闲此时肚腹空空,便道:·“可曾用了早膳陪我用些”·封月闲抚了抚袖,不急不缓,面容淡淡,并未言语。
雪青瞧着眼色,上前一步道:·“太子妃万福,太子正念着您呢·”·“旁的不说,您惯爱吃的几样点心,将军府的厨子做不来,太子方才还在说,要让徐敬把方子送去。”
封月闲看着雪青,一双妙目似笑非笑:·“嗯太子这是怕我在将军府住不惯”·还送方子过去呢,生怕自己想吃糕点想到回宫·雪青不知自己踩到主子哪根猫尾巴了,略带无措地看向宋翩跹。
宋翩跹无奈,斟字酌句道:·“你回将军府探望老将军,本是一番孝心,可不能让你为了尽孝受了委屈·”·雪青并不知晓明寿宫中一幕,又哪看得清封月闲这弯弯绕绕的心思——说实在的,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拿不准封月闲心思。
封月闲此时在想什么呢·那厢,宫侍小心翼翼地开始摆放早膳··素味莲藕、一品官燕、鸡汁汤包,桃笋粥,并各色小菜,摆满了桌案··小厨房到底有点眼色,摆了两副碗筷。
宋翩跹将封月闲的行为定义为尽孝后,封月闲眸光轻动,却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偏生她颜色好,便是勾着唇、摆着张冷脸给人瞧,也只让人觉得如料峭春寒中的乌枝红梅,被雪洗净了,冷香双绝。
倒是和那日的返魂梅越发相宜了··宋翩跹拉回思绪,继续给封月闲递梯子:·“今日有你惯爱吃的汤包,我是不怎么吃的,若放冷了,倒是可惜了·”·封月闲鬓间步摇微动,似乎有扭头看一眼的意思。
但很快,步摇便止住不晃了,步摇的主人眼波流转,睨了眼宋翩跹:·“没想到太子用膳还要人陪·”·宋翩跹一时哑然··用餐时礼貌问句其他人要不要一起吃点,不是社交礼仪中的一环吗·但见封月闲终于肯挪动猫jio、到桌案前入座,宋翩跹摸了摸鼻尖,跟了上去,没敢再惹大猫炸毛。
“殿下,您和太子这是和好如初了”·用完早膳、前往惠妃居所时,饮雪大着胆子问道··这宫也回了,吃饭也同桌了,为何主子离开饭桌,就又不理太子了呢·东宫奴才个个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儿,生怕被太子妃捉去出气——·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了,他们险些忘了,太子妃可是大婚当夜便处置了太子的近侍·“和好”·封月闲坐在步辇之上,嗤笑声,她才没跟宋翩跹和好。
不过是宋翩跹用眼神求着自己陪她用膳,她才勉为其难地坐下而已··宋翩跹实在太黏人了,吃饭还要人陪··但对外,太子妃抖着大猫耳朵,笃定道:·“本宫与太子自来相敬如宾,何来和好一说。”
饮雪懵了下,相敬如宾·被气到回娘家的主子和几天都没喊主子回宫的太子·……别说,这样一想,太子的确很尊敬主子的决定呢。
饮雪差点被封月闲说服了··惠妃在之前就遣人去寻封月闲,封月闲这才出来见她··本来也无需一回来就急着来见惠妃,但宋翩跹用完膳后便去了养心殿。
封月闲待在东宫,总觉得自己像只等宋翩跹回来的小宠物,怪听话的··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她一扬眉,便也摆开仪仗出来了··惠妃那处不过是初掌宫权,拿不准事儿,便请封月闲前去协理六宫。
无圣上旨意,她不便与其他嫔妃分权··可太子正妃品阶极高,在无太后皇后的后宫之中,是数一数二的金贵人儿,喊封月闲来,任谁也挑不出错··要换平常,后宫这事儿封月闲还真瞧不上眼,但她为打发时间,倒也陪着惠妃处理了半日事务。
除了旁的杂事,便是贤妃宫中用度问题··贤妃掌权十几载,宜喜宫自来是荣宠锦绣堆积处,说句遍地是宝也不为过··此时贤妃失了势,她过分奢靡的用度自然要削回去。
看到内务府总管禀上这事,封月闲毫不意外··若不是有什么要挑担子的棘手事儿,惠妃也不会巴巴地遣人请自己··说到底,她就是怕死,怕贤妃还有翻身之日。
封月闲干脆利落地把事吩咐下去,将贤妃用度规定到二品妃份例内,这才离开惠妃处··饮雪道:“殿下,今日之事,惠妃娘娘办得可不光彩·”·言语中很有忿忿不平的意思,惠妃竟然把主子当刀使。
“不过是个怕死的可怜人·”封月闲轻描淡写,连跟惠妃计较的兴致都无··“后宫中,哪个没被贤妃嗟磨过,惠妃熬了这些年头,冲劲都熬干了。
掌了宫权,竟连踩回去的勇气都无,只想着如何保命,已是极惨了·”·饮雪沉默,半晌悠悠叹气··她想得更多些,若是太子一个不好,下一个熬干了的,会是——·呸呸呸,不能胡思乱想,太子还是长命百岁的好。
封月闲未去养心殿寻宋翩跹··她唤来御医,借着请平安脉的功夫,细细询问宋翩跹身子恢复如何了··待听御医说尚可后,封月闲揪着自己的大毛尾巴,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宋翩跹没事,她高兴··自己离开了,宋翩跹居然没事,她就不高兴了··晚间,雪青并饮冰在架子床前忙碌,熏被铺床··宋翩跹在一旁看闲书,神情安然。
心情极度复杂、面上一丝不露的太子妃捏着棋子,做出决定··“饮雪,随本宫去西偏殿就寝·”·微冷的女声在殿中响起,震得烛影一摇··床前的饮雪猛一回头,表情懵逼。
分……分床睡·雪青拎着熏笼,当即看向宋翩跹··捻起的书影滞在宋翩跹纤细的手中··她抬眸看向封月闲,唇微张。
 · ·第50章 公主的小娇妻(18)·封月闲说完, 颇觉扬眉吐气··她柳叶眉轻挑,瞥着宋翩跹神色·见宋翩跹不吭声,封月闲更是畅快了··宋翩跹沉吟未决。
封月闲此举……倒也好··既已说开了,的确该在同寝这类事上注意些··况且封月闲虽已回宫, 瞧起来心里仍是不爽快, 还是多顺着她心意才好。
如此一想, 宋翩跹合上书页, 顺从道:·“雪青, 你亲自领人开库房, 把西偏殿好生收拾下·”·“许久未住人了, 一时间莫要熏太浓的香,设几个鲜果盘子, 清新些。”
“御赐的那对珊瑚树可在库房拿去摆在窗下, 瞧着应有些情趣……”·太子善解人意,细致入微,细细叮嘱雪青妥帖收拾太子妃的去处,几乎要把小库房的好物什尽数搬与西偏殿了。
那厢太子妃的脸色,却随着太子的轻声叮咛越来越黑··在封月闲女朋友看直男般的凝视下,宋翩跹好像终于找不到能叮嘱的细节了··她目光从雪青身上移到封月闲身上, 笑容中带着客气的试探:·“月闲,你看这样可好”·封月闲看着宋翩跹,跟着一笑, 笑容极冷, 周遭空气都随之冷凝了般。
她声如冷烟, 一字一顿道:·“好、的、很·”·封月闲说完,当即拂袖离去,不再多留一息··“……”·饮雪并雪青康康这个,康康那个,最后雪青小心翼翼道:·“奴婢……去收拾西偏殿”·宋翩跹心好累,她摆摆手:·“去罢。”
又补道,“好生弄着,一切听太子妃意思,缺什么和本宫说·”·饮雪听着,心里也不由感叹,太子对主子真是百依百顺、宠得不行了··可太子越顺从,主子越生气,是为什么呢·饮雪本以为自家主子心里不痛快,又是回娘家、又是分床睡的,往后定然还要有动作。
但未曾料到,这夜之后,一切仿佛定局了般··自此,东宫太子夫妇分殿而居,分床而寝··不过每日两人都一同用膳,太子妃总冷着张脸,除非太子主动言语,向来不肯先启唇的。
原本太子还爱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见太子妃言辞淡淡后,便也说得少了··太子话少后,太子妃的颜色更差了··饮雪在旁边看着都难受,主子到底想太子怎样啊,看不透呀这。
除了东宫里头如冰封僵冻的局面外,宫中倒还出了几件子事儿··三皇子病了一场,贤妃娘娘求到乾清宫,在宫门外头跪了一个时辰,终于见到了皇上。
据说贤妃控诉太子妃削减宜喜宫用度,内务府再加以克扣,才让三皇子因种种缺漏大病一场··因太子夫妇在皇上面前刷足了好感,皇上此次未立刻倒戈,训斥东宫,反而说了通贤妃铺张奢靡一事。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但多年情分在此,贤妃一跪,差不多把帝王嫌隙跪没了··自此,贤妃总带着三皇子去皇上榻下侍疾,虽未夺回掌宫职权,但眼瞧着也是重获荣宠了。
贤妃起势,惠妃更不敢占着权,若不是皇上旨意在那,她早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了··丢又丢不得,她便开始装病,三天两头的头疼脑热的,撂担子不干了,到最后治理后宫之事全到了封月闲手中。
拿就拿了罢,封月闲顺手把后宫上上下下好生治理了顿,逢见克扣过分的,又把内务府里里外外清洗了波··至于里头有没有掺杂与她方便的,便无人能说得清了,也无人敢说。
本来么,依制,除却太后皇后,宫中最尊贵的便是太子正妃,这是主子··旁的妃嫔、便是稍差一点点的贵妃,都是皇妾,见着太子妃也该行礼的··太子监国,太子妃执掌六宫。
朝上朝下,一内一外,东宫把持得滴水不漏,俨然是大权在握了··再就是皇上的身子好了起来,虽面容仍有些歪斜,但慢慢的,可以下床走动了··浴兰节近,宫中制糖霜韵果并糖蜜巧粽,粽子有角粽、锥粽、筒粽、九子粽好些样式,喜人的紧。
殿阁亭台间,遍插葵榴栀子花,金瓶玉瓶琉璃瓶儿,交相辉映,香甜四溢··端午节各宫均有赏赐,如葵榴栀子菖蒲、艾虎、轻纱匹缎、轻罗小扇并经筒符袋,其中经筒符袋以百索彩线并各色镂金花、银样鼓儿五色珠儿结成,分外精巧可人。
除却这些赏赐,各宫还送了些五色丝结,便于主子或宫侍自己打长命缕顽··朝上也少不得大行赏赐,赏赐衣带、丝罗、彩团、各式粽子,只不过文官赐的是黑玳瑁腰带,武官赐黑银腰带。
除此外,皇上兴致大好,御笔亲书扇面,要赐朝臣御笔亲书的夏令扇子··贤妃在旁挽袖研墨,见皇上兴致好,道:·“皇上得天眷顾,便是邪祟入体,如今龙体也大为康健了,可见是真正坐拥人间福分的帝王相,臣妾三生有幸,才能在皇上身边沾了丁点福。”
皇上最爱听恭维,笑容越发舒畅了··贤妃仔细看他神情,笑道:·“臣妾想着,年初便未开金明池,不若端午开池,邀百姓同乐,共赏龙舟竞渡·”·“那端午赐宴摆到临水殿,下头就是龙船争标,也能让朝臣看个痛快,岂不合宜。”
三皇子本在旁边玩乐,此时也起哄道:·“儿臣还未见过水傀儡,儿臣想看水戏”·皇上住笔,欣赏着自己刚写的扇面,沉吟两息。
年初未开金明池,是因为自己身体差了,朝上也无人敢提玩乐之事··而端午正是驱邪避恶之日,他身子也好起来了,如此想来,时机很是不错··皇上当即便允下了,还连夸贤妃有心,少不得又大加行赏番。
贤妃前脚刚走,后脚圣旨出了乾清宫··端午赐宴于金明池临水殿·金明池开池,龙舟争渡,水戏百出··贤妃带着一堆御赐之物回了宜喜宫,待挥退宫侍,她面上的笑骤然消失。
宋端嚷嚷道:“母妃,你干嘛让我说想看水戏我宫里的奴才还没——”·“到时你找个由头不去就是,说了多少次,别在外头提你宫中的事儿。”
提到宋端宫里,贤妃眉心一跳,忙轻声呵斥··“这又没旁人·”宋端嘟哝道··贤妃不是怕人听见,而是她自己听着都难受,她见宋端玩得开心,不忍阻止,只能故作不知,哪能当面听他说这些。
她没再跟宋端争辩,让他先出去顽,转而眉眼凝重下来,跟殿中的萱草吩咐道:·“本宫已说动皇上,你可去跟他说了·”·她回想了下,到底不放心,仔细道:·“皇上身旁的御前侍卫换了不少眼生的,本宫也说不准是谁的势力,你让他多加小心,多派些人,务必一击必中。”
“是·”·贤妃站起身来,踱步不停:·“这事真能成此前多次刺杀,不论东宫还是乾清宫,都未成事,还是太冒险了,要不算了,还是稳扎稳打的好……”·“殿下隐忍多年,才至被斩断左膀右臂。
不若再试一次,若是成了,便能——”·萱草没说下去,意思不言而喻··“太子积毒,皇上病衰,都在主子运筹帷幄之中,只是他们父子命大,逃过一死。”
萱草神秘一笑,“而且您放心,这次有所不同·”·贤妃止住脚步:·“有何不同”·李梓乘青篷马车,匆匆来到自己的别庄之中。
他神情难掩激动:·“大人,您来了京中,我的心这才定了·”·别庄中,楚王面容儒和,亲切道:·“难为李相,为我奔劳·”·“何谈此话为大人大计奔走,是李梓之福,先前被太子将了一计,我实在羞惭,也愧对您——”·“李相万莫自怨自艾。”
楚王眸中划过丝- yin -翳,但表面仍切切道,“太子- yin -险狡诈,又占身份之便,岂是李相之错·”·若不是李梓这边倒了,京中失了控制,他也不至于冒险入京,亲自查看、重新布置番。
李梓着实不知变通,竟被拿住马脚,但他没被撤下来,楚王便安抚着,说不准哪日还用得到··不过,若是此行,能顺利达到第二个目的,莫说李梓,朝中所有棋子都用不上了——·楚王藏起眸中深思,未与李梓说他的谋算,只继续劝慰他。
李梓感激涕零,一番动情后,看向楚王身侧:·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您身边这位是——”·藩王进京乃是大罪,楚王此时还带在身侧的,定是极为信任之人。
楚王看过去,道:“这是康先生,寻常代我坐镇……”楚王含糊过去,“此次随我入京·”·“原是康先生,久仰久仰。”
康雪英抚髯,微微一笑··楚王此番行动极为谨慎,死士看守严密··康雪英也不敢托大,密信顺利传出去、到封月闲手中,已是端午前夜了··西侧殿内。
封月闲展信,看到要紧处··饮冰执金剪子剪烛,但见窗上,烛影一跳··封月闲心里好似跟着漏了拍··她望向正殿方向··隔着银红软烟罗制的窗,潇潇绿竹影,廊檐下,琉璃宫灯穗儿伴着夜风,轻轻摇曳。
“主子可要用些酥点”饮雪道··封月闲折起小小一张密信:·“去问,太子睡下不曾·”·现下戌时一刻,太子怎会歇息呢·根本不用问,肯定没就寝。
饮雪开口就要提醒主子,被饮冰撞了撞肩,对视了眼··“是,奴婢这便去·”·饮雪一脸茫然··干啥呢这是·在饮雪不解的目光下,饮冰已去了又回,太子果真没歇息。
太子妃这才换了件披衫,往正殿行去··封月闲进去,见宋翩跹正与雪青说话,手中握着个锦盒··她目光落到锦盒中,一晃神··是灵芝纹水晶簪,她曾在明寿宫见过的。
簪子莹澈水灵,如晨露凝就,她当时多看了两眼··这种女儿家的东西出现在东宫,让封月闲心底即刻浮现了个猜想——·可猜想还未落到实处,宋翩跹便把锦盒合上了。
封月闲敛眸··封月闲已有小半个月未主动找过自己,此时一反常,宋翩跹当即察觉不同··屏退宫侍后,宋翩跹主动给封月闲斟了新茶,问道:·“可是有事寻我”· · ·第51章 公主的小娇妻(19)·封月闲不言不语, 薄罗轻衫袖拂过紫檀桌面,将密信递过去。
宋翩跹扬眉,细细读过,眉眼几次变化, 或讶然、或恍然··最后, 她将密信重新折好, 递与封月闲, 眉眼温纯:·“多谢你告知与我, 否则我定料不到·”·封月闲指腹刮过茶碗壁侧, 淡淡道:·“你料不到的, 只是楚王敢私自入京罢。”
据她所知,为了明日, 宋翩跹可是做了不少准备··宋翩跹轻盈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看着宋翩跹如花苞绽开的清灵笑靥, 封月闲突然气闷。
是啊,什么都瞒不过她··她知晓宋翩跹看出自己喜爱那支簪子··也知晓宋翩跹为何将东西拿到东宫了,却不送与自己··宋翩跹不敢送··因着她那日举动,宋翩跹如何敢让自己再误会她的用意。
她是连一丝幻想余地,都不肯给自己的··温柔而决绝··封月闲一口气将茶饮去半杯··“太子知晓便好,你我同盟, 此事到底要跟你说声。”
封月闲加重“同盟”二字··说完,宋翩跹还没什么反应,她自己意兴阑珊起来··她起身, 青丝随动作从肩上拂落:·“我回去了。”
“慢着·”背后传来唤声··声儿不是很大, 封月闲脚下却走不动半步了··她回头看, 宋翩跹匆匆走去里间,拿了个物什出来。
宋翩跹将手中之物递过来,解释道:·“明日便是端午了,本想明日予你,正巧你过来了·”·是长命缕··长命缕以五色彩线织就,如长长一弯彩羽鸟尾,用来系在臂间。
“这是你——”·封月闲说到一半住了口··她本想问宋翩跹,这是她制成的吗却想起宋翩跹此时是太子,哪有功夫做这些。
果然,宋翩跹眨着眼,道:·“这……是雪青做的·”·封月闲点点头··果然是雪青做的,她身边的饮冰饮雪也爱做这些东西。
不是宋翩跹编的··因期许未升起来,也便没有太过失落,反而因着这东西只是个吉祥寓意,更容易伸手接过来··封月闲伸手去拿,那长长的彩线一端绕在她指间,另一端缠在宋翩跹手上。
如鹊羽横浮雪,彩丝掠冰绡··封月闲眼睫微颤,却刻意避开宋翩跹的手指··骄傲而克制··她低头看那长命缕,极为专注··这个长命缕穿了些各色宝石珠儿,做得华美之极。
其间较特殊的是,还穿挂着枚小小的铜制宝镜,倒是少见··封月闲微一思索,铜镜有“观照妖魁原形”之意,想来是辟邪用,倒是合端午之景··她抬眸,要问宋翩跹。
虽然她知晓,但她可以故作不知··她将铜镜捏在指间:“这是”·“我见宝镜用辟邪之用,寓意不错……”·在封月闲的眼波之下,宋翩跹捏捏手心,眼又是一眨,继而道:·甜文情有独钟快穿·“……便叮嘱雪青加了上去。”
封月闲颔首,步摇点点,曼声道:·“原是如此·”·宋翩跹跟着点头,言笑晏晏,神情自如:·“望你喜欢·”·有宋翩跹一分用心在,封月闲自是喜欢的。
第二日便是端午,因要前去金明池,天蒙蒙亮的时候便要起身收拾··案上宝瓶中的栀子已换了新枝,挂着晨露,香甜熏人··封月闲着海棠红如意云纹衫,拿了那长命缕给饮雪,让她帮着系在臂间。
饮雪将她衣袖往上褪去,露出一截白莹莹的臂,边手上动作,边道:·“这长命缕是主子昨夜得来的太子殿下借花献佛”·“嗯。”
饮雪嘟哝道:·“既是太子送的,主子肯定要系身上,太子何不让雪青姐姐来,也能制得精巧些,才配得上您·”·封月闲一顿,目光落在长命缕上:·“为何说不是雪青所制”·“您瞧,这结子上头只有同心结,可雪青姐姐手极巧,花草人像字画,日月星辰鸟兽之型,信手拈来。”
饮雪越说越不满了,看那长命缕像在看丑东西:·“这样一来,奴婢们给您准备的那各式长命缕都用不上了,全被这个——”·“这个就极好。”
“诶”·封月闲指间抚过长命缕垂下的那截彩线,臂间还能感受到铜镜凉凉的触感··她眸光清亮,如金屑沉眸,红唇弯起浅浅的弧度,像盛了弯清甜溪水,又像蓄了醉人心扉的酒。
封月闲声音如羽毛轻挠心尖尖,笑意轻轻,裹着冷媚:·“再好不过了·”·主子绽开十二分颜色,即使伺候惯的饮雪也不由看愣了,耳朵如蚂蚁爬过,痒极了。
等她反应过来,早忘记自己要说什么··待收拾齐全,到正殿同太子一同用膳,自家主子甚至破天荒的,主动给太子盛了碗白粥··这是什么·大过节的暂时和解还是礼尚往来·饮雪百思不得其解。
宋翩跹也有些惊讶,但很快接过··她此时在思索布置问题,今日楚王必有动作,金明池一行再谨慎也不为过,一个失误,说不准任务直接失败了··如今任务进行到百分之六十多,若是此时失败,就太可惜了。
宋翩跹吃着白粥小菜,思绪早就飞远了··等一回神,封月闲的神色又淡下来了,好似先前给自己盛粥的不是她般··女人真的很难懂··宋翩跹内心轻叹,在一同上了车辇后,主动道:·“等等要见父皇,还有朝臣子民,想来少不得表现一番,以安他们的心。”
宋翩跹言语间暗示道,他们要做成琴瑟和鸣的样子,才好让大家满意··不管私底下如何,面子功夫要做到··封月闲端坐,如冰塑雪堆的冷美人,她瞥了太子一眼,悠悠道:·“既然太子殿下要求,那便如此罢。”
宋翩跹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车辇在宫门前与出宫仪仗汇聚,太子车辇只在皇帝的御辇后··宫中没什么人同去,除了贤妃三皇子,便只有何婕妤母凭子贵,带上小公主随在后头。
倒是朝臣来了不少,俱是今日端午赐宴的大臣··仪仗浩浩荡荡,两侧侍卫拱卫,沿途清道,威严肃穆··已有不少平头百姓早早去了金明池逛园子,还有些远远缀在宫廷仪仗之后,喜笑颜开地跟着走。
御赐之宴在金明池的临水殿,是座三面环水的楼阁,背后是宝津楼,供宫中贵人暂歇,西侧是座拔地而起的彩楼··临水殿设宴时,彩楼便有教坊司歌舞伎轻歌曼舞,乐声挟着水声传来,舞姬身姿曼妙,极为赏心悦目。
彩楼北侧连着个仙桥,桥那段是坐落金明池中心的一座宫殿,称水心五殿·原本水心五殿同他处,都是可给平民游玩设摊用的,但此次被太子下令禁了··不光是水心五殿,连着离临水殿近的南岸都被清了人,皇家侍卫林立,目光炯然。
游人只能从西门、东门入,在两岸并北岸观水戏··水面上已摆开了架势,最气派的便是各色龙船··待皇上站在临水殿前,望着下头气势磅礴的龙船,见两岸行人如织如梭,仕子佳人,小摊贩叫卖声不绝,一派太平盛世之景,当即开怀不已。
端午宴开宴后,水戏便也拉开序幕,竞渡、水秋千极为热闹精彩··等到水傀儡,由艺人控制木偶在水上踢球、划船、跳舞、垂钓,那垂钓木偶竟钓上条银白小活鱼,引两岸竞相喝彩,水波都随着荡动开来。
宋翩跹面上笑着,心下却紧绷··愈是热闹,气氛冲人脑,宋翩跹便越清醒··身侧,封月闲与她并肩而立,声如细蚊送入她耳中:·“莫怕,我的人会配合你。”
宋翩跹心下感怀,她大概知道封月闲不想听她说那声“多谢”,便压在心底,只轻轻道:·“好·”·水上百戏后,便是重头戏,龙舟争渡。
龙船是各府上出的,并几家民间的,同台竞技,风格各不相同··将军府的龙船粗犷豪迈,江南绸缎家的便系着五色彩绳,还有小童在船尾做杨妃春睡的戏面儿,文雅靡靡。
宋翩跹的目光落在封家的龙船上,但见上头的划手个个目露精光,心有所感··待投标船在临水殿前停下,将系着红绸缎的标投入水中,供各船争夺,龙舟竞渡正式开始。
彩楼之上箫管和鸣,乐声激昂,更有鼓点阵阵,合着龙船桨击水之声,令人澎湃不已··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奏乐声,击水声,叫好声,响彻天空··鼓声大起大落,似春雷滚滚,龙船排开雪般的水浪,竞相往临水殿这边而来,分不清哪个更迅疾,更让人血液躁动。
龙船愈发近了,近了··鼓乐齐鸣,鼓点如骤雨,越来越紧,越来越密,在攀上顶峰的时刻,异变来袭·一艘龙船上,十六划手撂开船桨,掀开船底取出刀来,脚猛一踏,那龙船沉下去,他们身子却腾飞起来,在水上连点借力,举刀刺向临水殿。
宋翩跹等的便是这刻·她早令人在水中埋伏,此时数十凫水好手从临水殿的水下露面,就要扑将上去,却有人比他们更快——·封家的龙船在异变陡生的下刻也停了下来,划手一跃而起,龙船在有力的踩踏下发出哀鸣,他们后发却先至,将行刺杀之人尽数拦下。
十六对十六,狂刀对赤手空拳,封家人却能将杀手尽数压制·两岸一阵慌乱,其他龙船也不敢再赛了,个个在水面上打起转来··群臣无措,老皇帝被太监护在身后,脸色- yin -沉而慌乱:·“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宋翩跹紧盯水面战斗,身子孱弱纤薄,却站得比雪中松柏还稳,她沉稳道:·“不过是些许刺客作乱——来人,护送父皇去宝津楼歇息。”
贤妃目光一闪,跟在皇帝身边走了··宋翩跹眼尾扫到,却故作不知··文官大多跟着皇上匆匆忙忙去了宝津楼,只留下太子党的,武将有功夫傍身,基本都留了下来。
不论是想立功,还是想在太子面前表现一番,他们都不好走··封家一派聚在封月闲身边,封月闲面色却陡然沉凝下来··宋翩跹让老皇帝去了宝津楼,若还有后手,定会指向她一人。
她这是用命做诱饵,引刺客出来··老皇帝昏庸无用,值得她如此·多想无益,封月闲抽出侍卫佩剑,上前一步,执剑挡在宋翩跹身前··宋翩跹面前一暗,怔了怔。
女子的肩膀并不宽厚,身穿海棠红裙衫,执雪色长剑,便如青山屹立身前,秀美而凛冽··宋翩跹心一暖··那厢战斗快到尾声,十六刺客大半或死或擒,血染红金明池水面。
一波将平一波又起,投标船下窜出两个黑影,身形翩然如鬼魄,在空中带出残影,几步冲到临水殿前,近到能看清他们- yin -毒的蛇眼··有武将上前迎战,却不耐他们的江湖手段和沾了毒的暗器,被打了个七零八落,霎时间让临水殿余留的朝臣人心惶惶,又有不少人溜去了宝津楼。
封月闲拔下发间蝴蝶银簪,看准黑影之一的身形,眸中厉光一闪,袍袖扬起,那银簪飞- she -而出,如银鱼破水,直直刺向黑影背脊··黑影抽搐两息,死鱼一样坠向水面。
剩一黑影,狠狠将对手击到水面,看向封月闲,嘶哑道:·“你可有第二支银簪”·封月闲眉眼蕴含薄怒,却仍牢牢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谁都没有宋翩跹重要··那黑影仰天一笑,兔起鹘落间,捉起个小童,正是那画着京剧妆、满脸油彩的··“素闻皇家仁善之名,你只要迎战,就能救他,你救是不救”·封月闲不为所动,她目带冷色,薄唇轻启:·“不救。”
黑影笑容一滞··“姓宋的,你不要良善之名了吗”·不等宋翩跹出声,封月闲目光落在小童身上,道:·“能为皇家而死,是你毕生之幸。”
“……你该死”·宋翩跹在她背后发出一丝闷闷的笑意··封月闲气定神闲地立着,做她的青山。
黑影一怒,将小童死死掷向临水殿的梁柱:·“没用的东西那你就去死吧”·封月闲眸光微动,目光随小童飞过的痕迹动。
有武将不忍,跃到空中,想要接住小童,临近却陡然被一柄匕首插入肋骨间,发出惨叫··这力度,绝不是小童·武将后知后觉地发现,带着剧痛坠向池面。
刺杀者终于露出真正的毒牙··封月闲紧紧盯着那油彩小童——或者说侏儒更为合适··侏儒身子极其灵活,在空中动作更为迅捷,将带血匕首直直掷向右侧缝隙,目标果然是她背后的宋翩跹。
封月闲上前两步举剑去挡,匕首撞到雪亮剑身,掉到地上,发出沉闷声··封月闲心一松,却陡然又紧起来··余光之中,侏儒顶着油彩露出诡笑,嘴一张,从口中吐出一只极小的箭来。
小箭速度极快,呼啸而来··上一息还在殿外,这一息已近在眼前··封月闲来不及思考,猛然掷出袖中匕首··锵·在宋翩跹眼前,空中金戈交鸣,火星子迸溅开来。
匕首和小箭如折翼之鸟,纷纷滚落在地··刚刚有一瞬间,她真以为自己要任务失败,离开这个小世界了··宋翩跹一阵恍然··那厢小童手段尽出,被空出手的封家将合力擒住。
封月闲不敢离开她一步··宋翩跹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她蹲下来,将封月闲的匕首好生捡起,拿出锦帕细细擦拭··这是封月闲很是喜爱的匕首,日日把玩的,不能脏了。
此前,自己还与她说要把玩一番,没想到第一次触到它是在这种时刻··宋翩跹目光柔和,她指间微动,觉得背面有凹凸不平之感··甜文情有独钟快穿·这是什么·宋翩跹翻过一看。
只见匕身上镌刻两字——·青陆··如有呼唤从极遥远之处传来,宋翩跹脑中嗡鸣,与之相和··她轻喃:·“轻鹭……”· · ·第52章 公主的小娇妻(20)·在剑拔弩张、杀气弥漫的时刻, 封月闲却不会漏听宋翩跹一句轻语。
她海棠红裙衫前白光一片,身后是- yin -凉的临水殿,光影交界处镀在她裙衫之上,手中银剑与白日流金相映··封月闲微微侧身,光影随之在她身上淌过,声音冷肃下透着柔和:·“嗯”·封月闲极为自然地应下。
青陆……·宋翩跹握紧匕首的柄,目光定在那两个小篆上··一息, 两息··她轻轻吸口气, 将匕首翻转过去, 不再看那两个字··现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不过, 宋翩跹仍将匕首握在手心,未还给封月闲··宝津楼··贤妃搀扶着皇帝,领着三皇子, 在文臣拱卫下来到宝津楼前··她心心念念着萱草传达的话, 说是皇家少不得来宝津楼避一避, 这里也会布置后手。
贤妃沉住气,抬眼一扫, 却见宝津楼被御前侍卫并京军围了个严实, 说是固若金汤也不为过··贤妃心下一咯噔··不过,京军之中的南军是楚王的人手,说不准是南军——·为首将领拱手道:·“皇上万福, 臣北军统领谢佑, 奉太子之名拱卫宝津楼。”
北军谢佑封家的人, 贤妃当即死了心, 宝津楼四处开阔,在如此防守下,刺客是再也混不进来了··老皇帝匆匆走了几步,气喘吁吁,带着人进了宝津楼后,才有心思夸一句:·“太子思虑周全。”
文臣们连连称是,在此时,没人会想不开唱反调··一瞬间,殿内都是褒扬太子的溢美之词,合着外头隐隐传来的刀戈声,颇有几分诙谐··贤妃将三皇子拥在膝下,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茶碗中。
首座自来是至尊之人才能坐,首座的茶碗,当是给皇家这对父子好生准备的··贤妃手在袖下颤了几颤,到底没有当着数十双眼作恶的底气,转而道:·“方才一吓,倒有些口干,皇上身子可畅快,可要用些茶”·老皇帝点头:“是有些。”
“奴才该死,竟要贤妃娘娘提点着差事·”大太监惶恐道,当即轻扇了自己一巴掌,拎起水壶给皇帝斟茶··“无事·”·贤妃尽量维持着笑吟吟的面容,袖中收攥紧了拳,全身都紧绷着,压抑着眼中的期待。
·在她注视下,皇上举杯要饮··“皇上,听闻临水殿人手不够,臣有意遣三成人手相助太子·”谢佑拱手扬声,生生打断了皇帝的动作。
皇帝手下一顿,好似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的病秧子儿子还在前头受难··“对,对,快去·”·谢佑目光在他手中的茶碗上停了停··皇帝似乎也觉得良心过不去了,太子还在担惊受怕,生死未卜,他却有心思坐着饮茶了。
皇帝轻咳两声,放下茶碗··谢佑这才道:·“谨遵圣命·”·贤妃揪紧了帕子,谢佑真不愧是封家走狗,真能坏事·她心里暗骂,却忍不住惊惶失落,今日的局还是败了吗这对父子不过苟延残喘,为何不腾个位置·她从花信年华熬到现在,竭力去保养容颜,却还是不可挽回地衰败下去,皇上再不死,她就要在深宫熬干了——·在贤妃自怨自怜、几近失神下,一只小手伸向桌面,将皇上未饮的茶碗拿到手中。
宋端咧出笑来:·“父皇不饮,儿臣口干,便喝了·”·老皇帝对幼子还是颇为放纵宠溺的,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可这声,同时将贤妃惊醒。
她猛一睁眼,就见她的命根子端着毒水往嘴里送——·“啪”·茶碗在地上摔出粉末,茶水迸溅开来··所有人看向首座的贤妃。
“母妃”·贤妃脸色白得吓人,她看着宋端,目带后怕,又有庆幸··幸好,幸好端儿未喝下··她一把将宋端拢入怀中,待这股子本能过去,她这才反应过来,周遭安静的吓人。
似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常··她面容一滞,抬眸看向老皇帝··皇帝惊疑不定,微微歪斜的面容里藏着雷霆之怒··他伸手指着贤妃鼻间,手指颤个不停:·“你,你说说,这茶里——是有什么”·侏儒被擒,此次刺杀终是落下帷幕。
封月闲亲领封家将并侍卫,簇拥着宋翩跹前往宝津楼··众人都明里暗里偷看封月闲,目中有不敢置信,有敬畏不已··往常只知封月闲有武艺傍身,哪知她的武力眼力竟如此卓绝。
她虽护佑太子身畔,不曾迎战,但几次出手都极为亮眼··眼力,手上功夫和迅疾的反应,均非常人能做到——否则,也轮不到太子妃亲自出手了··在群臣刷新对封月闲的认知时,一行人脚下不停,匆匆来到宝津楼。
楼外,谢佑凑上来,三言两语地把贤妃之事说了··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等宋翩跹见到老皇帝,果然,贤妃已不在厅中,她微微一笑,行礼道:·“天佑父皇,刺客已尽数捉拿,待回头审问,定要捉出背后捉神弄鬼之人。”
老皇帝瞧着精神气极差,声音虚浮:·“真能捉到”·不怪皇帝没信心,这许多年来,时不时的总有刺客突袭,可那些都是死士,身上毫无印记不说,嘴也相当严实。
宋翩跹只道:·“儿臣尽力而为·”·此次端午金明池之行,来得风光体面,走得人心惶惶··比起刺客什么的,贤妃知道茶碗中有毒、还诱皇上去喝的事儿更让人瞠目结舌。
这可是贤妃啊··伴了皇上大半辈子,说句宠冠六宫也不为过,皇上统共就三位皇子,她独占其二,说句不好听的,太子哪天没了,她就是太后··为何想不开·但没人敢在外头议论此事,这是皇帝家事,极丢脸面的,得给皇上个面子。
当时皇帝的脸色都气得发青了,更是当堂让人把贤妃“送去歇息”,瞧着是要亲自处理的架势··旁人都瞧出来了,宋翩跹怎会不知,她绝口不问贤妃下落,顾自令人处理刺客,安抚平民,一项项交待下去。
待事处理完,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宋翩跹图清净,躲到明寿宫··其实在东宫也无人敢扰她,只是……·在东宫,心不静··到了更为陌生些的明寿宫,她着轻衫罗裙,倚在廊下,望进一丛锦葵。
宋翩跹将一切细微之处在脑中过了遍,指尖刮过匕首上的小篆··她还未还给封月闲··她问09:“你之前曾说,不同小世界的人,不能互通,是吗”·09笃定道:“是的。”
宋翩跹:“我现在有新的问题·”·09:“什么”·宋翩跹加重语气:·“林轻鹭和封月闲,是小世界的人吗”·“还是……她们有什么特殊身份”·一阵风拂过,院中细竹簌簌作响,锦葵摇动。
宋翩跹听着声儿,屏息等着09的答复··宋翩跹看不到的系统空间内,09抱着大铅笔皱眉想了想··林轻鹭当然是小世界的人了,否则怎么会是重要任务对象呢·09分外自信,张口就要回答宿主,让宿主不要胡思乱想——·一条明洁光束刺破时间空间,穿透员工宿舍的白色墙壁,直直送入09眉心。
团团莹白的光如同传输物,顺着光束,输入09脑中··“滴——认知重塑中——”·风停了··面对自己的问题,09许久没有说话,仿佛掉线了,这还是第一次。
宋翩跹眸中划过深思,手指按在匕首上,唤道:·“09”·“宿主·”·09的声音听起来毫无异常··“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吗还是需要向部门申请查询权限”·宋翩跹声音含笑,态度却很坚定。
她要知道答案··可这次询问,09的回复很是迅捷··09语带歉意:·“刚刚我去查了查资料,发现的确有一种特殊情况·”·宋翩跹唇微张:·“所以……”·09显然很理解宿主最在意的事情,她顿了顿,道:·“林轻鹭和封月闲,的确是同一人——也不能说是人。”
悬在空中、离地只有一线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可能宋翩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唇角轻轻扬了起来··她的注意力被后半句捉住了:·“她……是什么”·“在小世界功能- xing -人物缺少时,快穿局会派遣员工到小世界,进行重要人物的扮演工作。”
“但因这种扮演较为简单,只要配合快穿局员工的工作,不需要太多的主观能动- xing -,甚至是自我意识·”·“因此,在快穿局人手不足的情况下,统一招聘了高等文明世界中的新人类,从事扮演工作。”
“新人类·”·宋翩跹轻声念了念这个词汇··“她是新人类·”·09贴心补充:“是的,新人类就是高等智能人,在高等文明世界中,他们掀起过革命,自行拟定了‘新人类’这个种族名词。”
“新人类之所以适合扮演任务对象,是因为他们缺乏人类的真实情感,不会被感情所困·”·“他们可以通过快穿局安排,体验任务对象的前半生,在自我- xing -格意识的基础上,衍生出独具特色的人格,这也是扮演的意义所在。”
宋翩跹捉住重点:“所以在我完成任务后,她结束扮演,脱离了小世界”·09道:“是的,世界成功存档·”·“我能在快穿局见到她吗”·09小声道:“见是见不到的,新人类有自己的领域世界。”
宋翩跹轻轻舒出口气,敛下眸子,看向“青陆”··“那我们两次相遇,是巧合吗”·09迟疑道:·“……应该是的。”
“但如果合作合拍,我们是可以打申请的,申请快穿局安排你们合作任务·”09赶紧补充,“熟悉的搭档也能提升工作效率嘛,快穿局一般都会同意的。”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宋翩跹怔了怔,一笑,不知在笑快穿局还是什么:·“快穿局永远把效率放在第一位·”·09见宿主笑得像春风一样,让人看得身子都柔呼呼了,心里也轻松起来,她转转眼珠,小声提醒:·“快穿局有退休制度,只要任务做得好,以后手牵手退休养老各世界度蜜月都是没问题的”·宋翩跹眨眼,来不及在感情上做出反应,理智先捉住了这条信息里最让她惊讶的:·“度蜜月”·09:“嘻嘻。”
“高等文明的新人类和人类可以通婚,快穿局里,也是可以的喔——”· · ·第53章 公主的小娇妻(21)·顺天府并大理寺合力处理刺杀一案, 顺天府于京中勘察刺客痕迹, 寻找藏身之处。
大理寺则负责审问刺客, 但接二连三的,几个活口在狱中接连死亡, 便是千防万防留下口气的, 也是宁死不肯开口··死相最为诡异的是那个侏儒, 据审问酷吏道, 彼时侏儒还正在大肆嘲笑京卫,一转眼便口吐白沫, 两息之内气绝而亡。
他毒发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仿佛没料到自己会死··因而大理寺判定,侏儒身上的毒是被哄骗着喝下的, 就是防他被抓, 泄露背后主使之人··大理寺处一如既往的得不出个结论,那边顺天府也没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令群龙失首、血泼金明池的一场刺杀, 似乎又要如逢春雪水般,无声无息了。
正逢暑气来临, 太子体虚劳累,缠绵病榻··正巧着,皇上精神气好起来了, 便重新由天子执掌朝政··金明池一行后, 席家人纷纷上折子请辞, 试图逃过一劫。
但帝王之怒, 岂是如此轻易平息的·皇上上朝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跟席家有关的官员杀的杀,贬的贬,罪涉三族··且令席家三代不能入仕,使席家根基尽失,往后也再无仕途可言。
皇上的手段突然狠绝起来,一时间,朝上人心戚戚然··东宫内,宋翩跹身子虚乏,午憩过后,堪堪转醒··还未能下床,补身子的药膳便来了,雪青恐她吃了药膳着了风,再激起病来,劝着她披着外衫,在架子床上先用了。
宋翩跹不敢挑战这具身体的底线,身子骨又倦乏的厉害,便应下了··封月闲走进来,就见宋翩跹窝在床上吃东西··因前头见御医要望闻问切,上不得伪装,宋翩跹面上难得的没带妆容。
封月闲陡然见这么张脸,脚下难以察觉地滞了滞··小小一张巴掌脸儿,鼻头还带着点红,宋翩跹身上的雪色里衫极轻薄,服帖顺着身体而下,在冷玉般的锁骨下,隆起弧度。
轻颤颤,薄盈盈··视线再往下,月白外衫虚虚笼罩之间,春光收拢,剩截子含羞带怯的楚腰,溜入堆堆绀青锦被中,细细一支,愈发惹人怜了··封月闲别开眼,躲在红唇中的舌尖舔过牙根。
“月闲,你来啦·”架子床上的人握着玉碗,笑着招呼她··封月闲一时未动,但到底抵不过心头亲近对方的欲望,走近了些:·“何事寻我”·问完,封月闲才注意到,宋翩跹不过吃了个药膳,额头便附了层薄薄香汗。
白热的水汽轻扑扑飞到宋翩跹脸上,在雪色上铺陈极浅的胭脂,如醉酒之态,较平日娇美三分··封月闲目光一烫,嘴上却轻嗤:·“若还未好,便别急着- cao -劳。”
不用宋翩跹说,她就知晓,宋翩跹唤自己来定是公事··她也只有公事会寻自己··想到宋翩跹这劳碌命,并这对细细肩,封月闲口气和缓些,冷媚中透着些被娇娇人儿勾出的哑:·“外头有我看着。”
为了让小公主放心休养,封月闲在床边矮凳坐下,声如晨雾薄烟:·“贤妃这事,倒是把皇上气精神了,在朝上耍了好大一通威风·”·“贤妃今儿才会从乾清宫私狱出来,听闻皇上本想赏她一丈红,念着宋端,才留她一命,送入冷宫,以后都不足为虑了。”
宋翩跹笑了笑:“也不知她与皇上说了多少·”·“看这情形,不该说的都没说·”封月闲啧了声,“她对自己倒是狠心,听闻已经被折腾得不成人样了。”
句句都是“听闻”,但句句都如亲眼所见,封月闲隐透在宫中的势力可见一斑··“席家已为她所害,此时若是说出,她当真枉活这一生。”
宋翩跹说着,看向封月闲,视线交汇间,剩下的,不言而喻··封月闲哪受得了这般注视··她暗怨宋翩跹这双如秋水般温柔的眼,将心神放到公事上:·“楚王在金明池那天,便退到城外自保。
一见事败,已往滇南去了,行事很是稳妥·”·封月闲不咸不淡地夸了句,“我的人还在他身旁,沿途做下记号,人手已备齐跟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能把楚王捉回上京。”
“虽无人证,但在如此时机,楚王不在封地,却在上京附近盘桓,皇帝那端定起疑——且擅离封地已是大罪,楚王逃不掉的·”·局势分外明朗,机会难得,封月闲已觉得没什么好商讨的,只是知会宋翩跹一句,待她点头便要遣人捉拿楚王。
下一息,宋翩跹却道:·“放他回去罢·”·“为何”封月闲蹙眉,宋翩跹要放过楚王·因为康雪英。
当初教授封月闲君子六艺的,是康雪英之妻,两人琴瑟和谐,一度传为佳话··封月闲自小受教,与康雪英一家感情甚笃··甜文情有独钟快穿·结果康雪英妻族全族为楚王所害,甚至包括不足一月的嫡子,只剩他一人苟活于世,被将军府救下。
康雪英悲痛仇恨下,易容改貌,前去楚王身旁做枚棋子··他认定的棋手,便是当时还未长成的封月闲··宋翩跹记得,资料里带过一句话:·康雪英发妻吕氏极擅棋,教导封月闲后,连称自己后继有人,因而,康雪英甘为棋子。
在原本发展中,封月闲循着记号找过去,也做好了接应保下康雪英的准备··但穷寇莫追,楚王在切身威胁下,找不出泄密者,便把身边为数不多的都杀了,包括康雪英。
封月闲虽成功重挫楚王,但康雪英遇害让她自责不已,引为毕生憾事··既然宋翩跹已经知道,便可以避开这个结果··不过多费些力气罢了,这很值得。
宋翩跹看着面前的封月闲,目光柔软,她把玉碗递给雪青,手交握在腹部,道:·“没有人证,父皇虽会起疑,却不能一招至死,恐生变数·”·宋翩跹半句未提康雪英。
不要让封月闲有负担的好··她不同于自己,她身上是“封月闲的半生”镌刻下的印记,对这个世界的人的感情,是实打实的··封月闲还要再说什么,宋翩跹道:·“况且,我有意令藩王入京。”
“嗯”·宋翩跹笑盈盈道:·“到时,便请楚王来京罢·”·看来宋翩跹另有安排··封月闲默了默,颔首应下:·“好。”
宋翩跹见她好似兴致不高,想了想,解释道:·“我不是想瞒着你行动,只是——”·“在公主眼中,我是如此多疑之人”封月闲懒声道。
她乌睫一扇,看向宋翩跹:“待你病好了,再费口舌罢·”·可不就是多疑,宋翩跹心想··但能得到封月闲信任,不管是因着什么,都让人心中止不住漫上些许甜意来。
“可还有事”封月闲问··“有的·”宋翩跹让雪青走了趟,拿回个锦盒··锦盒绘着如意云卷儿,封月闲一眼看去,便认了出来。
宋翩跹接过,指尖拨动铜扣,咔哒,里头的灵芝纹水晶簪显露出来··“此前见你喜欢,便想送与你,望月闲不弃·”·宋翩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纯柔美,却不知是封月闲多想了,还是如何,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若说原本是春风,今日好似掺杂着润如酥的春雨,缱绻甘甜的水意柔柔打在人身上··都要化了··封月闲没接,宋翩跹看了眼簪子··“月闲不喜欢了吗”·此前见封月闲多看了几眼这簪子,宋翩跹便从明寿宫拿来了,现在封月闲不喜欢了吗·女人真的很善变。
那该改送什么好·宋翩跹突然有些无措,她眼一眨,看着圆滚滚的灵芝··封月闲怎么不喜欢了呀·下一瞬,锦盒转到另一双手中。
“谢公主赏·”·封月闲撑起一身被春水浸润得软酥酥的骨头,接过锦盒··她本想有骨气的拒绝,再听两句好话,偏又怕这小公主真不给了,还是先拿到手中好。
封月闲指尖摩挲着盒上纹路,眸带试探,含笑看向宋翩跹:·“此前见公主把玩,还以为是你心爱之物,难以割爱,怎的今日……”·言罢,她目光定在宋翩跹身上,将她一切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宋翩跹春葱似的手指勾了勾锦被面儿,好似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头微微一歪,垂至腰间的青丝随着拂动··这还要想·“是啊,的确喜欢,方多留了两日。”
在太子妃严厉的考察下,公主谨慎答题:·“可留在我手中注定蒙尘,宝器还是……当配佳人·”·宋翩跹补充道:·“而且,不用唤我公主,若是四下无人,唤我名儿便是。”
佳人··翩跹··在往后几日,这两个词儿总是浮到封月闲思绪之中··便如蝴蝶般,成双成对的,在她心头翩然来去··而那支灵芝纹水晶簪,也轻落在封月闲云鬓间,轻灵冰莹,与日光交映。
水晶簪微微泛着淡蓝,如冰晶凿成,极衬封月闲气质,见了她,少有不目露惊艳的··但敢在封月闲面前夸一两句的,就极为罕见了,宫中只有饮雪这个话多的敢嘚啵嘚:·“……这几日小厨房都备着呢,说是太子特特吩咐的,太子对您真是愈发上心了,奴婢从前还觉得殿下足够贴心贴肉,哪想还能愈来愈好了。”
饮雪嬉笑道:·“奴婢想啊,许是太子近日撒开了手,不用管养心殿那头,心思呀——便都放在如花美眷上头了·”·饮冰瞪她眼:“嘴贫。”
瞪完后,饮冰也轻声道:“这西侧殿住着到底狭小,若是娘娘可了意,不若……”·封月闲没应声··连旁人都看出些什么了,她自然更有体会。
往日宋翩跹对自己便足够照顾,近来就差嘘寒问暖了,样样妥帖关怀··除却这个,每次见面时,那确确实实存在的不同,难以言表··封月闲看向鸾镜中的自己,眸半开着,藏起不为人知的情绪。
甜文情有独钟快穿·正说着,正殿宫侍来请:·“太子妃万福,太子请殿下过去·”·饮雪一笑:“哟,太子说不得又是备好物什要送主子了·”·这些天来,西侧殿都不知收了多少东西了。
封月闲勾了勾唇,颈微转,不再看镜··“为我梳妆·”·宋翩跹这,的确是又收到内务府呈上的新鲜玩意儿了··自打灵芝水晶簪在封月闲鬓间占据一席之地,宋翩跹觉得赏心悦目之余,总能发现适合给封月闲送份的东西。
上头有意,下头自然殷勤··今日送来的,便是新制的花钿··“不同以前的,月闲你瞧,此乃龙脑香制成的,通体都是香料,再用金泥并金粉描出花样子,你拿去,戴个新奇。”
宋翩跹细细道来,封月闲却看个随意··她将螺钿盒拨弄着,眸斜斜一抬,大半隐在浓睫下,让人看不清里头的情绪··已是黄昏时分,醺黄的光镀在封月闲侧影上,朦胧之极。
她似笑非笑,声儿一如既往带着冷:·“翩跹近日对我……好生妥善·”·“此前你当我多疑,我还否认,没想到你看我,比我看自己还准。”
宋翩跹听着这话意思不太对,顿了顿,道:·“月闲何意”·封月闲展袖,眸阖上,又睁开,目含点漆:·“这几日下来,我倒当真疑起来了,你对我如此……”她咬重,“是有何图谋”·“我怎会有——”·“还是我搬入西侧殿,你放了心,以此计安抚稳住我”·封月闲打断她,笑吟吟道:·“正殿中,可是有密道的。”
见封月闲越说越离谱了,宋翩跹无奈道:·“确无此事,你若不安心,搬回正殿便是·”·话音落,封月闲似是思索两息,才慢慢颔首,道:·“只有这个法子了。”
看着还挺勉为其难的··随后,封月闲抬首看过来··许是因为直觉,宋翩跹心微微提起··“若是,我仍有疑心呢”·宋翩跹轻吐口气,有些头痛。
封月闲的疑心病还有的治吗·但思及这两个世界的相遇,思及上一世的别离,宋翩跹心微微一陷,软了下去··“你说,该当如何”·封月闲指尖暗扣在螺钿盒上,抵得手指发麻。
她面上思索几息,云淡风轻道:·“大婚这许久,殿下……”·说到最后,她鸦睫撩起,露出半掩的眸光,紧紧盯着宋翩跹··“还未让我碰过。”
眼底,是对猎物的垂涎·· · ·第54章 公主的小娇妻(22)·“什么”·这句话太超出宋翩跹日常思维模式, 显得很是陌生, 她下意识问出了声。
封月闲在说什么·随后, 在封月闲的注视下,面前的人心思昭然若揭, 宋翩跹终于绕过了弯儿··“……”·封月闲在说什么啊。
“这不可·”·宋翩跹话音还没落地, 封月闲寸步不让, 紧跟上:·“为何不可”·宋翩跹的唇张了张··封月闲还以为她要拿那套“你是我皇嫂”的老旧说辞搪塞自己, 但宋翩跹到底没说出口。
封月闲唇角极轻微地勾了勾··“那,有何不可”·隔着层软烟罗, 殿外宫侍走动的侧影掠过,步履轻轻,宫花浮浮··封月闲在等宋翩跹的答案。
半晌, 还没等到··啧··“既然公主不肯应下——”·封月闲起身欲走, 裙尾轻旋··却在此时,她垂在裙侧的手背上传来股力道, 触之如羊脂玉, 温凉细腻。
宋翩跹拉住封月闲的手,力度很轻, 却生生止住封月闲的未尽之语,将她脚步定住··“搬回正殿罢·”·封月闲没有回头··她指尖勾了勾,好似想反握回去, 又死死克制住。
封月闲的声音也把控得很好, 依然淡薄:·“待你病好·”她舌尖一卷, “免得……着了凉·”·日子说快也快, 封月闲派人给康雪英那边送了口信,将追着楚王的人手唤回来。
待这批属下回到京中,太子的病也好全了··皇上这段时日没少派人来东宫探望,言语间很有想让太子继续辅政的念头··想来皇上虽发了次威,泄了次火,到底身子骨不如从前了,需要太子回去搀扶着,他才能稳坐龙椅。
朝堂众臣都觉得太子不想放权——监国这许久,谁舍得把权力还回去·与他们的猜测不同,东宫这边表现得不温不火,太子充分表达了对皇帝的敬意,并身体力行地践行什么是只想岁月静好安心养病。
这样的太子无疑更让皇帝放心了,乾清宫来人愈发殷勤,直到这日,太子病情大好··来人是皇上身边最爱用的大太监洪常,往日看谁不是居高临下的,今儿就差对着太子磕头了,一番好言好语,才将太子说动了几分,瞧起来有松口的意思。
待见宫侍端着宝器宝瓶儿,从西侧殿一溜地进来,瞧起来,是太子妃搬回正殿了··甜文情有独钟快穿·太子妃搬离正殿的事儿洪常怎会不知,都说是太子病情反反复复,住一起不便,方分寝而居。
外头的由头是真是假无人得知,但此时搬回来,到底是病情大好的一个兆头么··“哎哟,太子您这病眼看着是好全乎了,可不能不管养心殿那头啊·皇上日日念着您,盼着您,您——”·外头,封月闲扶着宫侍走进来,眼一抬:·“谁在这”·“太子妃万福。”
洪常忙行礼,这位太子妃可不同于寻常后宫主子,他不敢怠慢··“正说到皇上请太子多去养心殿呢·”·封月闲在宋翩跹身侧的座椅坐下,漫不经心看了眼洪常:·“太子身子骨堪堪养好了些,再多将养两日,父皇必会体恤的,偏你来多嘴。”
洪常苦了脸,若是没有皇上命令,谁敢往东宫来··“是奴才多舌,诶,多舌·”他说着,轻扇自己两巴掌··封月闲轻笑了声,不以为意:·“惯爱做这唬人架势,若无事,便下去罢。”
见太子妃好似心情不错,未多追究,洪常松口气,忙道:·“奴才告退·”·待洪常退下,封月闲轻扫了眼殿中檀木博古架,道:·“方才命人开了库,置换些物什,这些都看腻了。”
宋翩跹也看去,颔首道:·“由你便是·”·封月闲轻勾唇··可不是由她么··随着太子妃搬回正殿,殿中好一通收拾,淘换了不少摆件字画插屏。
原先殿中不垂珠帘水晶帘的,这次一并布上了,波光浮动,正殿登时多了几分柔美缱绻之意··这才有几分样子··晚间就寝前,惯例要沐浴··寻常人家不过是把兰草放入水中一并煮熟,制成兰汤用以沐浴。
东宫所用,用的是西域献上的茵墀香,并其他各色香料煮出的香汤··澡豆以沉香、桃花、樱桃花、白蜀葵花等十余种鲜花捣碎,并珍珠、玉屑、钟乳碾粉,用之令肌肤如玉润泽。
沐浴出来,肌肤上留有香汤余温,暗香萦绕不散,再裹上层夏令的轻容衫子,半遮半掩的··饮雪细细给封月闲擦着头发,再拿熏笼慢慢熏,熏差不多了,用象牙梳慢慢梳开。
那香经热熏笼一醺,挟着温热直飘入账内,将早一步安寝的宋翩跹熏得愈发好眠了··正被暖香侵袭,洒金薄纱帐子被掀起,烛影如流金,在帐上滑过,映出帐内一对身影来。
宋翩跹微微睁开眼,便见封月闲上了床榻··外头一人也无了,只有一盏宫灯守着··封月闲身上很香,玉骨薄衫,青丝拂肩,春色无边··宋翩跹脑中浮现这些念头,但因睡前照例饮了安神汤,她眨了眨眼,抵不过困乏,睫毛越扇越慢,瞧着又要睡着了。
封月闲瞧了瞧她身上的那床锦被,再看了看自己这边整整齐齐的一床被子··手一挥,锦被被掀出帐子,直落到榻下··宋翩跹被惊醒,眼终于能睁开了。
她撑起身来,倾身探头,越过封月闲的肩,看了看下面:·“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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