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安生+番外 by 哥特式涂鸦(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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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你安生+番外 by 哥特式涂鸦(下)(4)
·而最令人瞩目之一的,便是她身边的人,那位世人口里颇为传奇的人物,公主的驸马,新帝的男后,高山··随着殷槃与殷开势力的覆灭,有关于大驸马曾经的谣言都不攻自破,即使曾经有大驸马刺杀长公主的消息,也都被藏做秘密,无人提及。
殷希不愿意高山一辈子做个躲躲藏藏的人,因此,她派人在茶楼里买通了所有说书人,让他们流传大驸马为救国而忍辱负重,主动背上骂名让长公主心无所挂,一心为国,除掉后患的故事。
故事本是很简单便能说完的,但令殷希都意外的是,或许这个故事版本就更加有撰头,这些个说书人硬生生的将大驸马描述成了为救过国家,不惜生命,远走并州与敌人对抗。
为救妻子,不惜名义的伟大英雄和丈夫·于是,故事一传二,二传三,三传百,没过多久,吸引了无数妇人与书生的喜爱,他们将大驸马和长公主的故事编做戏曲或是小说书籍,顿时引起京城百姓对大驸马的向往与崇敬。
殷希见此,自是满意,若是百姓的风向主动偏于对高山是好的,她自然不会阻止·况且现在一切都超出她的本意,大驸马的英雄与完美形象在市井广为流传·不过,她还是让人压了一些过于夸大高山的事儿,毕竟人被捧得越高,越想针对他们的人也就越多。
看着与自己并肩前行的高杉,她正襟危坐,显得有些不自然·伸出手捏捏她手掌的软肉,知道她不习惯受万人敬仰,饶了绕她的掌心,想让她放松些许··见她眼底的安慰与笑意,高杉也回以笑容,她有些不习惯别人对她的仰视,也担心自己的不妥会引来其他人对她的嘲讽。
她自己倒无谓别人说什么,却怕影响希的威望··“没事儿,放松点·”·凑近她的耳边,温润的话语抚平了心中的担忧,稍稍放松了力气,□□肩膀。
却意识到现在还不能放松,又继续打直背坐好··见她这般模样,殷希低笑出声,却也不再多说,免得越说她越紧张··这些小动作自然没有百姓看见,只是靠她们极进的文武百官心生想法,看来驸马果然最得长公主喜爱,那般亲密的动作,也就只有对他一人这般了。
行至正午时,殷希才下了坐骑,上了帝王的轿銮,准备朝宫里去,准备祭天、登基··端正的坐在金銮上,流苏玉坠做的帘子遮住了前方,外面的人看不清切,只能依稀窥视圣颜。
等着身边人上轿,却只听见李治大喊道,“起·”脸色一变,掀开轿帘道··“慢着·”外面人一愣,不明白殷希的意思,李治见她神色严肃,连忙上前询问道。
“陛下有何事”·“驸马呢”·见殷希唤自己,高杉连忙从文武百官之首出来,走到她的面前,看着她紧蹙的眉,盯着自己时,才缓缓松开。
“怎么了,希,是不是不舒服”·以为昨夜的大雨让她着了凉,想着自己的胡来,情起时忘了顾着她的身体,不禁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凑近她摸着她的额头,发现并无大碍,方才宽心。
意识到这人想了什么,耳垂一红,却是假装咳了一声·见她只顾盯着自己,等着自己说话,殷希伸出手放在她面前··“上来·”·百官和高杉俱是一愣,这金銮自古以来都是皇帝的御驾,只有万岁这样尊贵的人才能乘坐。
即使驸马被封后,可依旧只是千岁,依旧比皇帝地位低,怎可同轿,这不符合规矩啊··见有大臣要出来劝诫,易正南和范嵩连忙拉住这些新晋的官员,对他们摇摇头,复又对高山说道。
“请圣上与君后同銮·”·附和声此起彼伏,他们都知道大驸马对长公主的意义如何,就算当时殷槃诬陷大驸马造反,情况那般不利,长公主尚不对驸马做出任何举动,而是一味袒护。
如今长公主登基,更是权利无上,自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大驸马又是功劳无数,本就地位崇高·这些人这个时候去触新帝霉头,可是使不得的··高杉听着身后的声音,看着身前笑得一脸宠溺的人儿,阳光照- she -在她精致的脸庞上,金黄的龙袍上,欲要腾空而起的五爪白龙,都为她填了几分美,美得她心醉。
伸出手握住那白皙的柔夷,高杉登上金銮,放下玉帘,坐在殷希身旁·殷希瞬势靠在她肩上,高杉本想提醒她回去再做这样亲密的动作,今日是个不同的日子·却想在外面的人也看不清,更也不敢看,也就顺手揽上她的腰,让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起·”随着李治粗狂且厚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骑兵马蹄踏着地面的声音再一次伴随着这两位至高无上的人儿,往皇宫行进··发尖被人轻柔的摸着,殷希本有些昏昏欲睡,昨夜睡得晚了些,今早寅时便起来,有些疲倦。
“睡一会儿吧,应该还有一刻钟才到宫里·”·听着从她胸膛传来沉闷的声音,殷希半阖着眼在她怀里动了下,找着个舒服的位置,低声问道··“越来越黏你了。”
声音有些小,像是呢喃,像是呓语,若不是自己听力尚可,还听不见她这样软糯的声音,说着这般暖人的话··“嗯,只能黏我呢·”·蹭蹭她的头发,软软的,还带着股香,将她抱得更紧。
“那你不准离开·”··高杉低笑,还未听过她这样绝对任- xing -的语气,想着也是自己那次果断的决定让她有了些担忧,只得连连答应着··“离开除了希的身边,我还能去哪儿呢”·听着她这样的话,殷希反而怔住,是啊,她似乎也回不去自己的世界了,这里,也就是她最后的归宿。
“嗯,哪儿也不去·”埋在她的肩窝处,像是撒娇,也像是轻语一般,高杉没有注意到殷希一闪而过的怪异,继续拍着她的背··皇宫,殷洛早已经侯着帝王的銮驾。
见高杉先下来,搂住皇姐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下轿·一旁拿着木凳的小太监一愣,左右不知道做些什么··殷洛见状只得心中扶额,真是,自从消灭了殷槃,皇姐和高杉重逢后,自己都快被这二人天天黏腻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今日这般隆重的日子,皇姐也是任- xing -,既然真的任着高杉抱下来··挥手让一旁的小太监先下去·眼神瞥了一眼看热闹的百官,见二公主神色凝重,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果然,陛下和君后的关系当真亲昵··二人携手上了祭坛的中心,正值午时阳光大好,殷洛站在稍稍下方的位置,拿出早已书写好的诏书,念着·先是拜祭郝国的先祖皇帝,又是说着殷冉在世的一些事情,最后便是读着有关长公主殷希的事迹。
祭拜,念祝词,行五礼·殷洛依旧念着冗长的诏书,高杉规矩的站在一旁,不时注意着殷希,见她肃穆的站在祭坛的正中央,眼神巡视着下方每一个大臣的表情与动作。
没有人敢抬起头来与这位皇者对视,她眼神犀利且威严,那是掌权者的不可一世,也让高杉想起曾经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希,也是这般模样··身侧的眼神过于炙热,即使想忽略,也无法做到完全无视。
伸出手覆上她有些薄汗的手掌,轻声说道··“郝国的山河可美”·“不及你万分之一·”·殷希偏过头看她,却见她说的认真,看的也认真,不由浅笑。
这呆子,自己本是想要告诉她,以后这山河的美都由二人共赏,却不知她竟接着这样一句话,不过,她也欢喜便是了··不知过了多久,这繁琐的祭拜仪式终于完了。
殷希再一次拉着高杉登上金銮,这一次她们直接进了大殿·接下来便是册封仪式,殷希封了许多在这次平反过程中的有功之人,待到文瑾时,她才想起一件事,便低声问着一旁的殷洛。
“洛儿,国师可有消息”·想着自己回宫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焦天敖,文瑾曾对她说过的话她也记在心上,这次除了恢复了文家曾经的地位,她也想弄清楚一些二十多年前的事儿。
“不知道,我派人找过,却并没有任何消息·”·殷洛脸色一变,有些疑惑也有些古怪··“嗯”·“皇宫的修缮我几乎都有参手,白虎阁我也去过,却发现那里落灰严重,像是许久未有人住过了。”
盯着不远处正在负责封赏的高杉,看着她一脸严肃郑重的模样,殷希笑笑,靠着龙塌,示意殷洛继续说··“不过,我发现阁楼顶部有东西被挪动过留下的痕迹,想着可能是那人未注意,虽只有一块区域,却也说明有人去过白虎阁。”
摸着扶手上的镌刻的龙纹,殷希沉着双眸没有说话,这么说来,焦天敖并没有失踪,而是自己不愿现身·他这般动作是有何寓意,殷希也不明白··“希。”
轻柔低沉的声音唤回殷希沉思的思绪,见朝堂之下的歌舞已经停了,百官也已列好陈队,恭敬的弯下腰,殷洛提醒她应当致词了··会意的点点头,站起身子,那金黄的龙袍在大殿上格外醒目,见皇帝起身,这些文武大臣立刻跪拜在地。
“朕顺应天意,继承郝国先祖遗志,望众君忠心护国,泽我大郝万世昌盛·今,朕初登大宝,念天下劳苦,百姓疲疾,大赦天下,免各地赋税三年·开办教学,免除劳逸,京城与各地方事物不得怠慢。
若有事物搁置,招致祸患不得处理,朕绝不轻饶·”·不如男子粗狂的声音,却带着皇者的威严,见殷希负手而立,俯视着脚下芸芸众生,大臣知晓这是新帝登基给于每位大臣的下马威,立刻符合道。
“臣等谨遵陛下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响彻天际的恭祝声在大殿上一阵接着一阵,高杉听着如潮涌般的声音,看着眼前那抹明黄身影,眼中含笑。
 · ·第107章 chapter107·登基大典过后,一切又恢复正规,该忙着重新修缮的工作也继续开始·楚地几乎毁于一旦,看着太守呈报的周折,殷希派范蒿亲自去了一趟扬州,将楚地周围人口较为密集的地方,牵一部分百姓去往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见朝廷派了左相前来,这件事情也就更好进行,一个月内,范蒿便规划好了移民的部署称报给了殷希,殷希一一审阅后,便印章同意··另一边,殷希加派了兵马前往并州,即使殷开已灭,但她的哥哥依然还活着。
京城派了使节与北部诸部交谈,殷开的身份一经公开,也惹得北方相继不得太平·中原太子留下的孩子竟然在北方游牧民族里称王称霸,这样的事情难免不能得到这些先天排异民族的认可,殷希拜托了自己的外祖父能够亲自帮忙,巫马嘉晏本也是想要好好弥补这么多年亏欠的亲情,也就同意了。
于是,在北部忙着内乱时,并州和巫马家族的人便偷袭了北部诸部的部队,将他们驱逐至塞北的草原以外,逼至无人的荒原,彻底断绝了北方的祸患·而关于殷开兄长的生死,有人说他被乱军踩死,也有人说他是被部下杀死,殷希并没有再深究,活着或者死了,这人也都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一阵忙碌过后,已是九月深秋,京城之中许久没有了热闹的事物,以往二公主重视举办大型庆兴的活动,而自从京城忙着重新恢复后,也是许久没有见着二公主了。
正当百姓没事在茶楼里讨论二公主的事儿时,还真传出了一些二公主的消息·据说那巫马家的族子提着彩礼跑去二公主府上提亲,结果被二公主给轰了出来·那巫马家族子也是不恼,居然翻着墙进了二公主府,那府里‘噼里啪啦’好一阵响后,就见二公主撵着那巫马家族子出来。
巫马宗念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便进宫面圣去了,至于后来的事情,也没人知晓···只是那些京城里向往公主的公子哥却是见着了机会,如今长公主登基,只立了她的正夫,也就是以前的大驸马为君后,朝臣多次谏言陛下纳夫,方方提起,便被陛下眼神给吓得半死,更有甚者直接给卸任了官职。
为了保住这头顶的乌纱和脑袋,这些大臣也就不敢再提·于是,眼神便转向尚未成亲的二公主府上··对此,殷洛也是被惹得火大,每天都忙着打发这些求亲的官员。
而巫马宗念偏偏在这个来撞她霉头,提着不知道哪来的一堆彩礼,像个暴发户似的,殷洛本想收敛着脾气,谁知这人为了做给世人看个样子,一来就叫自己‘夫人’。
殷洛浑身一个激灵,受不了他那幅模样,就叫人将他轰了出去,才有了后来的事情··这些自然是京城里单调无味日子里仅有的趣事,百姓也拿着这些说着·殷洛实在受不了自己处于这种世人热议的情况下,便主动提出要在十月初办金秋宴,邀百姓同乐,殷希见状也是准了。
于是,见这么久终于有活动了,百姓也就不再‘针对’二公主的事儿,聊起了即将来的金秋宴的事儿··解决了巫马宗念的事儿,让他等着洛儿想清楚后再去找她。
她是知道洛儿心里是有着这人的,只是洛儿年岁尚小,又喜爱自由·也就不劝着巫马宗念去逼洛儿了,让这小妮子再快活潇洒几年再说吧··回到长公主府上,金华殿和淑房殿尚未修缮完成,殷希也不想住在宫里,便凭着这样的借口暂时回长公主府住下。
府里树木丛生,遮住了炎热天下暴晒的烈阳,长公主府里依旧平静安宁,特别是人少了后,更显得祥和··回到房间时,见屋里没有人,迎面走来的竹青手里还提着东西,像是从外面回来,也知道这人是出去了。
朝着殷希行了礼,殷希让她起身后,便出了门·这人平时不怎么出门,想来现在也只可能在那个地方··北坡上,这是京城外最高的山丘,靠着北门不远处,身后是一眼可俯瞰的,辽阔的京城风景,眼前,是对着北方遥远无际的天空。
卫队踏着马蹄的声响靠近不远处的人,殷希勒马,让高建平在这里等着,只身一人靠近那跪在地上的人儿··高杉手上拿着冥纸烧着,身旁还有一丫鬟,一妇人和一个男人。
牙白,李达和林夫人见皇帝来了,准备行礼,却被殷希摇头阻止了··缓缓走到高杉身旁,蹲下身子,拿起堆在地上的黄纸,朝着林泰和他周围的墓前一挥·这里葬着林泰,和无数曾经身死异乡的高杉的兄弟。
樊豫和胡振北费了不少力气将这些英魂带了回来·他们曾经是高杉的兄弟和亲人,约好了一起守护郝国的未来·即使生死,也要望着北方,这是他们的起点,也可能是他们的终点。
而如今,剩下来的人没有多少了,即使有活着的人,也各自去了各自的地方,鲜少见面··“在和林叔说些什么”见高杉嘴唇嗡动着,知她在念叨着。
“今日是林叔的生辰·”高杉回道,又将手中的酒撒满在林泰的墓前··回想起昨年这时,自己还和高杉去林宅做客,那时林泰还健在,每每去,都格外照料高杉。
想着当时约好今年要多给林泰带着衣物去,他太节俭了,偶尔又会帮助穷人,连衣服坏了,补丁都打不上了,都舍不得丢·而如今,一切物是人非,只有活着的人还在悼念那些已逝之人,徒留感伤。
见气氛有些低沉,话语再多也变成了沉默·林夫人摸了摸眼角的泪,她家丈夫虽然战死了,但也完成了他毕生所愿,死得其所·她知跪在林泰墓前的这人身份如何,能够有幸得这一份殊荣,也是老头子的幸运了。
“陛下,君后,我家老林是修来的福分,才能得到二位的至上关荣,他在天有灵,也会笑着走的·”·想要扶起高杉,这人儿在还未是驸马时,便时常来林家做客。
自己和老林也爱极了他,视为己出·后来他做了驸马,非但没有因为尊贵而忘了他们,还带着长公主来寒宅做客,他们也就知足了··高杉烧了最后一摞纸,站起了身子,一旁的李达示意接下来的事他来便好,高杉点头,带着殷希稍稍离远了一些。
鞭炮的声响响彻山顶,随着青烟升起,李达高声大喊着··“兄弟们,走好·”·那烟雾随着李达空灵的声音飘向北方,飘去他们共同相识与出发的地方,那是他们当年的信仰,也是当年他们活过的地方。
高杉怔怔的盯着远方不说话,殷希没有唤她,她知道这人在回忆,在想念当年的日子·她只是静静的陪着她,看着眼前的景,想起了当年在北国的日子·那城门上的月;树上依躺的人儿;宣扬着驱除北狄的豪言;得胜归来意气风发的少年,都离得好远好远。
“希,生死是不是总是在一瞬之间,来的悄无声息,去的也悄无声息·”·殷希有些惊异的看着高杉,却见她表情凝重,眼底却但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感怀。
“或许是吧·”·“那是不是很可惜”·“可惜吗不,他们来时什么都没有,连世界也以为只有心中所想的那片土地。
可生命总是变化的,不论是精彩还是灰暗,你不曾有权利选择,却会接受或是挑战·悄无声息的走,或许也会有人怀念,即使念不出他的名字,却依然记得他曾经的样子。
所有的东西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被人忘却·或许千百年后再无人记得你我,至少在当下还有人记得你曾经做过什么,还有什么可惜的呢”·殷希说的低沉悠扬,高杉听的仔细又认真,天上有鸟群飞过,刺眼的光撒下,照着眼前每一个小小的坟丘,上面或长了绿叶,葱般嫩色,像是新生,看着远方。
“希,要一直一直陪着我,永远不分开·”·感受道腰间的一股儿力,靠过来的人儿眼底有泪花闪过,却是将脸埋进自己的胸前,不让自己看见··“霸道。”
轻声的说着,拍了拍她的头,却感到她动了动,复又变成轻柔的抚摸··“好,陪着你,就这样陪着你·”·直到耳边的声响停下,李达等人才开始收拾祭拜后留下的狼藉。
高杉上前帮忙,却是在泥灰中看见一样不起眼却眼熟的东西···那是一块碎玉,见它裂开的痕迹极为整齐,应该是被巨大的力道砸碎或者是炸碎的·她见玉石材质极为特殊,并非一般人能拥有,上面有浅浅的纹路,像是刻的麒麟。
偏头看着脚下不远处的京城,一眼看见皇宫的位置,却离得有些远,看不清切··有灰渣凋落在她手里,靠近鼻尖一闻,有些刺鼻和呛人,像是药渣的味道,不过也太过于难闻了。
将玉石收起来,她隐隐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块玉石,也隐隐决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中不安··“山,回去了·”身边响起轻柔的声音,见一众人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事物准备离开,高杉拍了拍身上的灰屑,答应着。
“来了·”·卫队又一次护送着尊驾回宫,只留下一丝扬尘和散退的青烟··直到所有人都已远去,林子里走出一个人,他穿着华丽,但衣服却破损不堪。
腰间有断裂的玉带和红绳,他并未注意那随风飘动的绳子·看着远去的卫队,缓缓走到墓前,只是稍作停留,他又望向一旁山下的京城,一动不动,仿佛入定一般·直到夕阳西下,橘红的太阳被山遮住,炊烟从房顶上飘起时,这抹身影才悄然消失。
 · ·第108章 chapter108·金秋金秋,自是红了枫叶,橘了洲头·这场盛宴少了以往很多熟悉的容颜,有那三公九卿的权贵之人;也有一门百笏的名门望族;也有辉煌一时的富贾乡绅。
不过,这场宴会却并不沉闷,新上任的官员们或是京城里新推选的才子佳人们都被二公主邀请了来,为了彰显这次宴会乃是庆祝郝国昌平以及新帝登基的第一次大型宴会,陛下和君后都莅临了现场,为这普天同庆的节日助兴。
而这二位也成了整个宴会的关注焦点,毕竟君后二人关系亲密的传言是京城都为人知的,但亲眼看见,还是让这些无事却喜好讨论宫中趣事的百姓更为向往··节目分了不少,有达官贵族的酒宴,他们喜好各自的圈子,且殷希本有让这些人熟悉彼此的意愿,便单独将他们聚在一起。
还有各大才子与才女的琴棋书画表演,百姓喜好凑这里的热闹,毕竟能常见这些京城里有名人物的机会不多,且二公主也在这里,这阁楼上下被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剩下的还有夜市集锦,云云商铺聚在一起,凑成闹市,灯笼挂满街头,在夜里颇为热闹·文演与舞演是最后的重头戏,当烟火照亮天空时,原本不知作何用的大舞台上出现了新帝殷希的身影,百姓一时激动不已,纷纷往前凑。
殷希站在台上,负手而立,她并未说一句话,但她威严的模样却让这嘈杂的环境渐渐趋于安静··“金秋已至,为祝我大郝昌隆太平,朕与天下同庆,与万民同庆。”
殷希的话简短却有力,她说完后,身后便出现穿着舞裙缓缓漫舞的舞姬,鼓瑟笙箫一起,编钟的轻灵沉重交响着,伴随着漫天撒下的红枫,百姓纷纷抬头望着,不时伸手去接那落叶。
歌舞升平,万鸟来朝,这些贵族才能看见的节目,在京城里演奏着,这些百姓看醉了眼,享受着这毕生未有的视觉盛宴··幕后,殷希望着百姓的反应,他们沉浸在今日的繁华下,她知道,自己却不能放松。
这里的繁华或许看似美好,却很短暂,终有结束之时·因此,她需要用尽全力,去开辟太平盛世··“又想这么多·”·眉间被人轻抚着,见高杉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摸着自己紧绷的眉宇。
“你来了·”·“我一直都在啊,只是希想得太入神,没有注意到我罢了·”·见这人儿笑得眼角弯弯,似乎这两年来,她最大的变化便是爱笑吧。
以往冷漠不在乎的神色淡了,换做的只有因自己变得温润又成熟的面庞··十指与她紧扣着,想着这几日来每日都忙着朝里的事情,与她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少了,靠近她的身边,没有话语,却是在无声的表达对她眷念和爱意。
“希,很多事情不必逼着自己,郝国有一世昌盛或是万世昌盛,只要你我还能看见,便已经满足了·不是如你所说吗,千百年后再无人记得你我,现下,有如今的安稳太平,百年之后的事儿,你我早已化作黄土,又能知道如何”·“我明白。”
殷希低声道,她只是背负这个位子,她也想要建设更好的郝国,不仅是自己最初的初衷,也有对高杉的承诺,想要一起去看大江南北··殷希没有告诉她自己所想,但高杉又怎会不明白。
她们二人都在为对方所想,一个不愿打扰,一个不愿总是接受·殷希知道高杉的心不在朝政,每每她要在百官前摆出一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君后形象,她都知道这人其实是疲倦的。
她喜好简单的生活,但她总会因为自己而慢慢融入她不想要的一切·殷希也会心疼这个接受自己一切的人,不论是以往还是现在··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搭在自己肩上,她的双手环上自己的腰,眼睛微眯的享受着。
她抬起自己的手,放在自己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指着远方··“希,你看,百姓的眼里都是安稳与幸福·今夜的景如此美,希为何不与他们一同欢庆喜悦呢我的身边能有你,已经是我的幸运,若能和你一起看所有的一切,不论是盛世的烟火,或是塞北的辽原,只要有你,我都愿意。”
这低扬平和的声音抚平了殷希心里的那丝愧疚,她偏过头吻住了高杉的唇,却没有久留·高杉一愣,却也是笑得欢喜,将宽大的袖袍举起,像是在回应百姓的欢呼热闹。
那夸大袖袍下,却是吻在一起的二人,如那烟火般绚丽炙热,却无人知晓··金秋吹来一丝凉风,为这燥热的夜带来一丝凉意·身后的湖水照应着今晚的一切,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蝉虫发出最后的鸣意,它们结束了夏意,带来新的秋,焕发着新生·这一场旷世盛宴,将永远被百姓记住··十一月初,天染了凉意,那燥热之意退散,带来了一丝深秋的寒。
城门外,君后的卫队缓缓驶入京城,百姓纷纷让道迎着君后回宫,不时有人打量着坐在最前方高头大马上的君后·他生的俊美,且行伍出身,背挺得笔直,甚是威严,不少人对他颇为好奇。
但见高杉紧锁着眉,似乎困惑不解···一个月前,京城外出了些事情,西北部的荒山突然传出巨大的爆炸声,波及之广,将几里外的农田全部炸毁,不少百姓也未免于难。
皇帝派人去查理此事,却只得来几块钢炉炸毁后留下来的残骸,还有一些残留的白色粉末··殷希查看这些东西时,高杉恰好送东西过来,捻了一些粉末浅闻,却发现与上次在北坡上的药渣一般味道,刺鼻且难闻。
因为事情尚无头绪,殷希便将此事交由大鸿胪,命他派人备案继续追查此事··没过几天,靠着西北不远处的森林里又传出一次爆炸,且这次爆炸比上次还要有威慑力,地面被炸出一个两丈多高的大坑。
周围荒草茂盛,火星子迅速点燃,大火吞没了整个森林,当地乡民几乎全部出动方方压制住这恐怖的火势··接下来,每过一至两天,各处皆有或小或大的爆炸传出,且每个地方带回来的都只有钢炉与药渣。
这件事已经不能不引起殷希的重视,她立刻着手处理此事·本来事情已经委任给二公主亲自去调查,但君后主动提出要亲自调查此事,陛下便将这件事全权交由了君后处理。
一路回了宫,已是过了午时,早朝早已结束,京城里因为少了不少人和物,都显得格外宁静·只是那抹玄黑的身影立的那般笔直,站在这朱墙青瓦下,显得那般突出。
高杉迎上前去,简约的衣衫总比宫里繁琐的锦袍来的方便,见周围侍奉的都是熟悉的人,竹青和青莲两个小丫头换了身妆容,比起以往更加秀气··没理会二人还在身旁,高杉走上前便抱起殷希往金华殿快步走去。
越过了御花园,越过了贡院,越过了天禄阁,速度极快连守卫的侍卫还未来得及行礼,两位尊上便已消失不见·待看见眼前的金色大殿时,高杉才慢下步子,身后早已经没有了两个小丫头。
看着她鼻尖上薄薄的汗,殷希笑着摸着她的鼻头,见她精神奕奕的盯着自己,说道··“跑这么急干什么”·“太想你了。”
说完便用鼻尖蹭蹭她的指腹··“是吗”殷希笑意加深,却也不让她放自己下来··“是啊,这么久以来,和希好好呆在一起的机会都不多。”
那正经的语气,配着这样撒娇的语言,真是让她无法抗拒呢··“都说让洛儿去了,你偏要自己去查·”摸着她一贯蓬松的毛发,其实也是想着她的呢,这半个月来她不在自己身边,比以往她消失大半年还来的思念。
真是安定久了,就越容易胡思乱想··见殷希说道,高杉反而表情一变,将她放坐在塌上,殷希盘腿坐好,看着她,等着她说··“希,你看·”·高杉从怀里拿出一物,这是上次她捡着的半块碎玉,一旁还有一小铜炉的炉盖,上面被炸的黝黑,却也能看清上面的纹路,这似乎是宫里的事物。
殷希拿着碎玉查看,却只觉得面熟,上面刻的纹路有字,却被炸毁后看不清楚··“还查到其他的吗”·“没有,这人行踪隐秘,到如今尚且不知何人所为。
但是,我发现有几个现场周围有一块方台,且藏的隐蔽·周围所有事物都被毁的干净,只有那块方台没有任何损失,应是爆炸后才安上去的·我细细观察过,见它只是普通的玄铁安放的,并无任何异样。”
“哦”殷希好奇,这么说来,这方台是有作用的,不然此人何故留下这东西·只是,若按照高杉所说,方台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那么这个东西是留着做什么的·“还有这药渣,我有一一对照过,也找了随行的太医询问过,发现药渣几乎同为一种药方所制,不过,若不细细观察,很难发现里面有一两味药材有改变。
但那药渣颜色由初时发现的白变为暗红色,我闻过后与太医得出一样的结论,这药物是用人血炼制的,且取用的人血都是活人的,年岁应该都在二十左右,多为女子·”·殷希一惊,有些不可置信,什么人能用这般残忍的手段去炼药,这究竟是炼的何般药物,才能做到这样极端的手段。
细细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应是蓄谋已久,但各地并未传出有关青年少女失踪的案件,这人是怎样做到拿活人血做药引的·“还有吗”·高杉摇摇头,有些失落,自己亲自去查此事,却并没有多大收获,且连是谁做的都不知道,更别说往深的追究。
“希,我就只查到这么多,是不是很没用”·殷希见她这般模样,只是笑笑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已经很好了,总比一无所知来得好的多,况且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能一日就可排查的清。
你也说了这人狡猾隐蔽,想来他也知道有人会追查此事,便将一切做的干净·”·吻了吻高杉的额头,却突然感觉脑海里有东西闪过,如闪电般来得迅速·正待她准备细思时,眼前却被凑近的脑袋挡住了眼前的光线。
温暖- shi -润的唇抵上自己微微抿着的嘴角,身子被人抱住顺势往后靠去,眼见重心不稳,就要跌个跟头,却被这人抱个满怀,两人这样一上一下的躺在软榻上··高杉眼睛亮闪闪的盯着自己,仿佛要把自己看个穿。
殷希抬起胳膊,两只手摸着她有些烫的耳朵,问道··“怎么了”·“希又不是不知道·”·说完又往下压,整个人就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像小狗儿一样,还不快点起来·”·说完拍拍她的背,这人怎么这般无奈呢·“希,两个月了,我都没和你亲近·”·也不知道是嗔怨,还是不满,她就这样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腰间挠着的手那般熟练,自己也是那般诚实的对她的行为做出反应。
“去床上·”这软榻狭小,又是办公的地方,殷希再怎样放纵自己,也不习惯在这里做这等亲密的事情··听着她有些喘的语气,高杉一笑,抱着她起身,嘴里只低低念叨。
“好·”·见她这宛若得到甜食的小孩子的模样,殷希笑骂着她···“小色狼,不正经,尽会白日宣- yín -·”想着自己也老是打破自己守着的规矩,随着她的- xing -子,真是被她带的没了礼数。
“只和你啊·”凑近又是吻又是嗅的,见殷希嗔怪的盯着自己,意识到话不能说得这么直接,高杉也无心再去道歉坏了这样好的氛围,只将自己抵上她欲要说教的唇。
两人跌在床榻上,高杉拉下一旁的帘子,那浅黄帐下是- jiao -欢的两人,模模糊糊的影子,只看清纤细的身形·嘀嘀咕咕的说着听不清的情话,还有羞得连太阳也藏在云雾里,不敢细听的动情的声音。
等青莲和竹青跑得气喘吁吁的回到金华殿时,却见殿门紧闭着,被反锁了·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低声询问两句却并无人回答·见状,二人只得离开,守在外殿。
即使她们猜测里面会发生什么,但这个时候,她们要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赶紧离开便好··屋外已是寒风飘飞,屋内却热情似火,只有‘吱吱’作响的窗儿还在宣示着自己的存在,但那金色芙蓉被下,与那远处低鸣的鸟儿,谁又在意它呢· · ·第109章 chapter109·夜正深,对于这般玩闹的人儿也希望能够安眠久一点,特别是今日朝政无大事,多少可以偷偷懒。
“启禀陛下,太常求见·”·或许是来报的小黄门有些急,那语气隔着厚重的门扉穿得特别明显··殷希睁开有些惺忪的眼,久久未回过神的她在感受身边那人不见时也很快清醒过来。
她翻起身子,发现身上穿着里衣,知那人换的,拿过床头的衣袍穿上,却听见外面又传来疾步走来的声音·这步伐她极为熟悉,只见高杉推开门,越过屏风,见自己已经醒了,连忙上前道。
“希,出事了·”·见高杉难得表情如此严肃还带着点古怪,她迅速穿上鞋袜,便随着高杉出门··金华殿外,早已站满了不少求见的文武百官,孟太常被人围着,一群人全部看着天上。
殷希就算不用这些人说什么,也知道这些大臣求见是为了何事··现在,整个郝国的天空真是奇特的不像话,那本应是漫天星空的夜被染的奇奇怪怪·白的、青的、紫的颜色交叉在一起,将天变得混沌不堪。
这千百年来未曾有的景象使得在场的人都大惊失色,他们或是不明所以,或是被吓得无话可说,也有的觉得这是上天在发怒,降给郝国的惩罚·嘈杂的声音一起,便变得势不可挡,你一言我一语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危言耸听的话。
“都给朕安静,你们这般样子成何体统”·殷希的话像是镇定剂一般,让这些大臣迅速安静下来,看着眼前明黄的身影,行了礼后,便不再说话。
“什么时候的事”殷希问道··“回禀陛下,半个时辰前天色还好好的,不出一刻钟,这天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孟太常为官几十年来,从未看过这样的景象,就算书籍里记过天降异色,也是新皇登基,象征着祥瑞的景。
如今天空的云如漩涡一般,被扭曲的厉害,这样恐怖的景象也是将他们吓坏了··“从何处开始的”·“北山·”·北边又是北边,看来这天降异象只有可能与人为有关·“希,外面都在流传是天降异象,有大难来临,你得先安抚民心。”
高杉醒来时天色并未黑,等到她去御膳房里弄了吃食后,再出来时就看见这样的景象··“我知道·”殷希自是明白如今这般时候最是百姓容易躁动的之后,她看向卫尉的位置问道。
“京城现在情况如何”·“回陛下,臣已经安排了羽林卫在京城各处,以安抚城中百姓情绪·”·殷希点头,却继续盯着天,这般景象,难不成真的要变天了吗·‘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震得京城的地面都在晃,一道红冲上天际消失不见,只见那云雾却是变得更快,让人心惊。
殷希稳住身子,只看见正前方不知何处窜起如火一般亮的光色,她脸色一沉,没有理会惊恐万分的群臣,只一扬袖,离开了,她现在要去一个地方,她要确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
高杉见殷希离开,这些群臣手足无措的看着离开的身影,不知道该做什么··“还不派人去查,看看周围有没有百姓受伤·”·见君后发话,这些人才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立刻散了去。
这般景象他们也算明白了一点什么,如今不是纠结是人为还是天灾,他们作为臣子,自然是先要稳住躁动的百姓,才能除了皇帝的后顾之忧··见群臣散后,高杉才立刻追了上去,殿外,早已不见殷希身影,她有些踌躇的踱着步子,思考着希这样匆匆而去是要干什么,又去了哪里却见不远处走来了两人,待走近后才发现是窦老和焦老。
“君后,陛下呢”·殷焦询问道,他面色有些急,似乎有什么大事要说··“不知道,刚才希离开了,我一出来,她便不见了。”
见殷焦更是焦灼起来,高杉连忙问道··“焦老,你有什么事吗”·这么晚进宫面圣,估计与这突然变了的天有关··“是,这件事我需要面见圣上。”
“好,两位先随我进殿,待希回来,我们再谈·”二人点头,随着高杉进了金华殿·而没有让高杉想到的是,这或许是她最后悔的一次决定,若她当时先找着殷希,或许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
但有些事却并无法让人料想,那远处的身影见三人回去,玄色的身影朝着自己想着的地方前去,她是个聪明的人,果真猜得到会是自己·既然这样,我就不在躲躲藏藏。
天依旧是那般混沌,京城内外的所有人几乎彻夜未眠,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带着惴惴不安的心,度过这个漫长而又恐惧的夜晚··夜依旧漫长且让人焦灼,这古怪的天色并未随着破晓而有任何变化。
深秋的天要亮的晚一些,随着卯时的钟声敲响,坐在大殿内的高杉,只觉得内心的不安越是放大···派去寻找殷希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连她身边的暗卫都没有注意到殷希离开去了哪里。
外面不时有臣子面见,高杉心烦意乱,连与大臣对话的心思都有些牵强··“君后,二公主回宫了·”·高杉点头,殷洛被殷希派出去负责新办学校的事情,如今郝国的天变作这般模样,她定是要回来一趟的。
“让她直接进来吧·”·“诺·”·殷洛进门时,见高杉揉着眉头听着太史令的报告,这从未遇过的景象惊动了整个太常寺,以及城里城外各处大大小小的庙宇道观。
各处地方都在诵经祈福,而太常寺那边便一直查阅各朝史料,提了一堆分析,以及关于祭天等解决措施··高杉听得有些不耐烦,她现在只想去找希,不知道她急急忙忙的跑去了哪个地方,只知道她并未出宫便是。
见殷洛进来,太史令终于停了那聒噪的话语,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礼·殷洛示意- xing -的让他起身,便走向高杉··“皇姐呢”·“不知道。”
殷洛瞪大眼睛盯着她,这人和皇姐整天形影不离的,今日她回京定是皇姐去接的,怎么会不知道去了哪里·见她这般盯着自己,高杉更是心烦意乱,这个时候,离开也不是,不离开也不是。
·见她一旁不远处坐着的殷焦和窦敛,难不成这天降异像与以往的寓言有关,郝国的灾难不仅是皇室内部的反叛,还有这一次不知为何的突然变天·“不行。”
高杉蓦的起身,惊住了一旁的殷洛··“洛儿,你先帮我应付外面那些求见的官员,我去找希·”·“怎么了”殷洛听出了她语气的不对,找皇姐,这皇宫里,还需要找这一宫之主·“待会儿和你解释。”
越过殷洛,便要夺门而出,却见外面急急忙忙的跑来一穿青灰衣物的侍卫,他跑的跌跌撞撞的,脸色雪白·他手里拿着一块不同于一般官员的令牌,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一路跑到了外殿。
“卑职求见陛下·”他说的话带着抖,似害怕,也似担忧·高杉不熟悉这是何部的官员,但殷洛却一眼认出这是郝国的陵官才有的服饰与配置,他这样鲁莽的跑进宫面圣,难不成皇陵也出事了·“让他进来。”
得了君后的准许,这陵官三步并两步的跑到殷洛和高杉身前,‘嘭‘的一声跪在地上,抖动着如筛糠的身子说道··“卑职该死,卑职该死。”
殷洛脸色一变,沉下面色问道··“究竟怎么了”·“回殿下,孝、孝昭皇后的陵墓被毁了,棺、棺椁也消失不见了”·“你说什么”·在场的人大惊,那孝昭皇后,也就是马皇后,乃是殷希与殷洛的生母,在殷希登基后追封的谥号。
“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殷洛一气,拔了一旁的剑就对着这陵官·自己的母后逝世二十多年了,竟然在皇姐登基后连安眠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守着自己母后的陵官连母后的陵墓被毁都不知道,还让人将母后的尸首给夺了去,真是该死··那陵官吓得不断磕头求饶,眼见殷洛气不过就要劈了这人,高杉拦了下来,问道。
“什么时候发现的”·“今、今天·”·‘嗙‘,桌案传出的响声惊得他一抖,更不敢抬头··“这么大的动静,你们今天才知道”殷洛忍不住,剑劈向桌案以发泄她的愤怒。
“卑职该死·”·不想听他的废话,高杉继续问道··“除了皇后的棺椁消失了,还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回君后,还有孝昭皇后的陪葬品。”
那陵官说完后已是面如死灰,任谁都知道这么说来,先皇后的墓是被洗劫一空了··对于这样的过错,高杉也知道没有什么可以饶恕的地方,让人将所有看守孝昭皇后陵墓的陵官抓进天牢,交由廷尉处理,便随着殷洛前往皇陵查看情况。
宫中的车马行出皇宫时,高杉掀开帘子,看着依旧诡异的天空·蓦得,她只觉得心尖一疼,像是被剐了一刀,又像是有火在烧,直叫她疼得出不了气··殷洛注意到她顿时苍白的脸,忙凑上前问道。
“高山,你怎么了”·狠狠地喘着气,眼前的世界由黑渐渐变得清晰,看着身前担忧的殷洛,她摇摇头,却只觉得这心悸来得太突然,太让她害怕。
“没事儿,可能是没休息好·”扯着嘴角笑,却是连说话都难受·殷洛不明白她怎么了,只劝她回去休息,却只得她不用担心的话语·见她脸色恢复正常,只以为是她旧伤未愈,但她现在心急母后陵墓的事儿,也就没再多问。
高杉摸着心口的位置,那里依旧隐隐作痛,她胡思乱想着,只希冀着不要是殷希出事便好·· · ·第110章 chapter110·另一边,殷希睁开有些沉重的双眼,她只记得自己去了白虎阁,在看见焦天敖炼制丹药的屋子里确实少了很多书籍与器具后,便失去了意识。
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似乎是一处石洞,光滑的石壁上有不少铁做的武器,上面沾满了血迹·石洞内构造很简单,眼前是一巨大的钢炉,上面挂着吊篮,看不清装着什么,只看见钢炉里烧的沸腾的药水,闻着刺鼻。
一旁有一石床,却并无有人休息的印迹,上面堆满了书籍,有摊开的,有被撕毁的·几个大的木笼和铁笼里装着趴伏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青年少女,她们的衣物上满是污秽,飘来的血腥味让她有些作呕。
笼子旁有一水渠,里面是溢满的绿色液体,散发着一股酸的味道··想要活动自己沉重的身体,像是灌了铅的身子让她倍感压抑,却在活动手腕时发现她似乎被困住了,准确来说,是被锁住了。
·双手被反剪的锁在身后的巨大石柱上,脚上带着镣铐,铁锁与石台相连·那链子好几公斤重,她就算想逃也无计可施·身子软弱无力,甚至有些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像是被麻住了神经,让她连感知都迟钝些许。
越是这般时候,她反而越冷静,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除了头顶有一处只有几尺宽的洞口,便只有那隐蔽的石门,再无出口··头昏昏沉沉的,不知自己昏睡了几个时辰,也不知道外面情况若何。
她只想着焦天敖果真好本事,连在皇宫里都能逃开自己的暗卫与羽林卫的监视,来去自如·也不知道是否有人知道自己失踪,一国之君消失不见,加上这突然变得天,真是好大的‘天灾’。
“你醒了·”·熟悉且温和的声音响起,若不是自己与他共事十多年,在他那里学了多少为君之道以及策谋,她真的很少会去想他真的有这样的心思··“国师,好久不见。”
那暗处走出来的身影,依旧一袭白衣,配上他笑得如玉般的柔和气质,真难看出他现在在想些什么··“长公主,不,或许现在我应该尊称您一声陛下,真的,好久不见。”
盯着他那自然的表情,像是两个熟人相见,若不是她现在这般模样,她真的以为要和他商讨国政··“朕以为你不会像朕的父皇那样,走上这条路·”·见她已是知道自己的意图,焦天敖也就更加没有什么要说与解释的,只是看着她嘲讽的眼神,低笑着说。
“是人都羡慕长生,更何况我是曾经拥有过长生的人,便更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哦,是吗”·殷希不屑道·她知道焦天敖的身世,也知他活了千百多年了。
但如今他也要靠着药物撑着自己越来越短的受命,或许他自己也发现了,他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也会生老病死··“巫马家拥有人人都向往的东西,你祖父将它交给你那天真的母亲。
即使殷冉得到巫马君,却从来不知道那秘方为何物,他只知巫马君将这东西交给了你,便对你‘百般疼爱’,只想从你手中夺走这让世人垂涎的宝物·而你很聪明,殷冉一直以为这东西在你手里,但却早就被你掉了包。”
殷希一怔,眼神狠厉的看着焦天敖,见他自信的模样,像是已经找到那东西,她几乎吼出来道··“你对朕的母后做了什么”·那尖利的语气听得出她的愤怒,焦天敖从袖里拿出小小的一罐小小的白玉瓷瓶,那上面挂着一根金丝绳,像是饰物。
“你将它与你母后一起埋于地下,即使有一天你不幸身亡于这场朝廷的争夺,但任谁也想不到,先皇后脖子上的装饰品,竟是巫马家隐藏了几百年的圣物·”·殷希看着那熟悉的事物,不由眼眶一红,又愤怒,又心疼。
“你居然该动朕母后的陵墓,焦天敖,你个混账·”·见她少有这般失控的一面,焦天敖反而觉得她的反应低于自己的设想,将手中用布裹包住的东西丢在她面前,那里面是陈旧的泛黄的书籍,以及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这些都是你母后的,我没想到这些东西居然都是与那长生有关的,真是让我好找啊·”·见他扭曲的笑,那般放纵与傲慢,殷希只觉得他极其陌生,像是从未见过一般,这个人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么多年来,在自己面前保持着圣人的模样。
看着眼前的东西,她知道这些都是巫马君的陪葬品,她几乎料到焦天敖都做了些什么,她只是粗喘着气,想要平复那激动的想要杀人的心情,却还是忍不住眼前一热,流下泪来。
“巫马家的药方,竟然要用巫马家直系的血做药引,真是残忍·枉我废了这么大力气,原来一早就走错了方向·”·眼神盯着那笼中的几具尸体,大多都是放血过多休克死亡的,他的眼里没有怜悯,只有惨绝人寰的冷漠与无情。
“呵,焦天敖,你看那天外的异相,那或许是老天对你的惩罚·”·看着殷希嘲笑的对他说道,焦天敖反而低笑了起来,这个自己一手栽培的继承者比以往的任何一位帝皇都要有城府与心机,今日却在自己面前这样狼狈不堪。
他缓缓走道殷希面前,拿起挂在一旁的瓷刀,刀尖划过殷希娇嫩的皮肤瞬间见血,滴答滴答的滴落在地,但却感觉不到疼痛··“我早就违背过一次天命,我以为我改过,让郝国走上它的正规,我就可以得到上天的宽恕,继续在这世界长存。
可是,你登基了,这郝国已是它原本该有的命运了,可我呢,我非但没有得到宽恕,反而活的连那普通人都不如,你看,你看·”·扯开胸口的衣襟,殷希有些惊异的看着他那如同老叟一般长着褶皱的皮肤。
“去他的天命,去他的宽恕,既然天不给我永生,我就用人有的方法·哈,那天降异相又如何,只要我吃了那长生药,就算上天要致我死罪,我也死不了,我依旧永远活着。”
见他癫狂的说道,指着远处的天大骂着,殷希危险的盯着他··慢慢的恢复激动的情绪,看着殷希眼底的防备,焦天敖只是不屑一笑,说道··“放心,你终究是我带出来的皇帝,是我见着成长的。
你母后的血我是得不到了,但你毕竟是一国之尊,即使死,我也不会让你和他们一样,死的凄惨·我给你下了麻服散,你不会像他们一样疼得厉害,你只会失血过多而死罢了。”
说完,焦天敖转身从石柜里取出一个小铜炉,里面放着各种药材与动物角的粉末,他将瓷刀放在火焰上烤着,待瓷刀微微变作红色,在放在空气中一挥,慢慢走向自己。
“虽然你不会立刻死去,但我依旧给你留下遗言的机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皮肤被划开的声音那般明显,血液顺着手臂,如一股细小的泉流一般缓缓流进那小铜炉里。
药物沾上她的血立刻冒出一颗颗小气泡,闻着这般近的血腥味,即使有麻服散,殷希也觉得有轻微的疼和反胃···“国师,朕祝你,不得其死·”·见她明明笑着,却还带着一股寒气逼向自己,焦天敖微眯着眼睛,复又一笑。
见她闭上眼睛,不知是假寐还是认命,焦天敖只是封了她的- xue -道,止住了继续流着的血液·端起已是装满整个小铜炉的血,将它倒入药炉里·这取人血为药引的手段残忍,每隔一个时辰放入一炉新鲜血液,也就是每隔一个时辰放一次血,见着自己的血被放干,还不能立刻死去,算是活生生将人折磨死,- yin -险又毒辣。
药炉沸腾的声音那般刺耳,殷希只是闭着眼想着很多事情·焦天敖行事隐蔽,这么久以来,她派洛儿去找,却一点消息也没有·而那几次爆炸,肯定也是他引起的,派去查的人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而自己是他从宫里秘密带出来的,宫里侍卫那般多,他尚且做的如此隐蔽,而这石洞,她一眼便知必是在无人注意的深林或是地下,若要寻找,更是没有头绪·想来自己也许就命丧于此,她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郝国,担心天下百姓,担心洛儿。
而最放不下的,便只有那个人了,若知道自己死了,她会怎么样,是不是也会立刻下来陪她但她希望那人好好活着,自己想要给她的太多了,却还没有实现,她想要高杉能够去看看她曾经想看的景,去做她曾经想做的事儿。
殷希并不后悔自己这次的鲁莽,她丢下文武百官,自己一个人去了白虎阁,有她对高山的信任和放心·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也会处理好这些事物。
她只是有些可惜,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一句她这一生,只爱她一人,便要先她而去了··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像是在哭嚎,那般急又紧·殷希微睁着眼看着那专注于药炉里的焦天敖,或许这个人本就没有心,文瑾说的那些话,若文瑜早就知道他的心不似别人所见的那般圣洁,而那时的他又是天命之子,那他穷其一生,究竟要的是什么不明白,也无心再去明白,失血带来的疲倦让她困顿,闭上眼睛,任由大脑陷入混沌,慢慢的,沉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有人送营养液,虽然不知道是个什么东东,但还是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在2020-04-15 15:07:24~2020-04-19 01:1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呂. 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11章 chapter111·东陵,这里葬着郝国历来的皇后,马车到达陵墓时,已是正午了。
看着远处的天空,并没有因为天亮而有所改变,反而因为白天,这些颜色虽然淡了些,却看的更加清切··没有白云,只有不知是何形状的雾纠缠着云,把它分割成不同形状。
灰色的天,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风顿时大起,吹得城边的树叶沙沙作响·高杉有些不安的盯着远处,这个天,究竟要维持到什么时候·孝昭皇后的陵墓位于北边,- yin -暗的环境,偶有微弱的光照在墓道上。
前面是带着路的侍卫,手里的火把只有小小的一团火苗,殷洛走的有些急,脚步与地面沉闷的撞击声让高杉的神经越发清晰··“君后,这场天灾按理说是不应该发生的。”
“焦老是什么意思”·“二十多年前,老朽便已算到会有今日的景象,但是,那是郝国面临着灭顶之灾时才会发生的·而如今,希那孩子已经荣登大宝,这些都应该不会出现才对。”
“那按照焦老这般意思,这场天灾是人为引起的”·“对·”·“那您认为与谁有关·”·“我的徒儿,焦天敖。”
有关于当年记载的的藏书内容不断浮现在自己眼前,焦天敖曾说他并不知道有这个朝代的存在,且在当年,即使他贵有天选之子的称号,却并没有过多记载他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大多都是写他游历之事。
况且,焦老曾和自己说过,年轻时的焦天敖并没有表现出过于明显的,通晓天命的能力,甚至在他眼中,他的占卜能力只算平平无奇·而且,当年负责预测郝国未来命运的事儿连木长风都不能完全做到,而焦天敖是这样知道的·突然忆起那本布满灰尘的盛鼎三十九年记,那是木帝师的手记,其中似乎写到过焦天敖。
可她当时只浅浅阅读,并没有多深影响,加之后来事情慢慢多了,她便没再对这本书多留意·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来着·“天敖天- xing -难测,亦不如外表谦逊。
师弟与我商讨郝国之事,未来必有变动,且与天意有关,自然与天选之子有关·是人难过钱财权势诱惑,吾见天敖生- xing -好名,如今立君之际,不易产生分歧·”·“盛鼎三十九年秋,天敖及冠,然其天资尚不及木焦二家,四游全国,尚无体会。
吾毕生所学悉数教之,若不能习占卜,明国事,吾生死后,其位不可承也·”·天- xing -好名,天资不及木焦二家··“我没想到君丫头当年会在幽州遇见焦天敖,若我当时未与她们分离,或许就不会有今天的景象。”
“国师游历天下,却遇见了我的母后,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带母后来郝国,却也知道他将母后献给父皇的事情·后来母后薨了,他也大病一场·”·“焦天敖看似情种,实则在他的命里在乎的人只有他自己。”
各种人的话语充斥着她的大脑,断断续续的片段,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渐渐的连成了一条线··“殿下·”·前方的步伐已经停住,当看见马皇后的墓- xue -时,高杉还是有些心疼的。
这里的墓室应是翻修过,想来也是殷希为了让她的母后能够长眠于此·但是,石室的门被毁,墓室里基本被抄了个底朝天,所有东西乱七八糟的摆放着,只留着些不值钱的瓶瓶罐罐或者手工编织品,其余放置于柜中的书籍几乎都被拿走。
椁室内,皇后的金棺椁已经不见了,周围陪葬的金银珠宝留了一些,也是杂乱的摆放着·殷洛看着此情此景,只恨不得将这动了自己母后墓- xue -的人千刀万剐。
·“禀君后,殿下,找到孝昭皇后的棺椁了·”·一侍卫跑至二人面前,殷洛一喜,连忙随这侍卫前去··原来巫马君的棺椁并未被盗走,而是被遗弃在皇陵不远处的林子里,棺椁有被打开,但这人似乎并不准备带走这尸首,便将其遗弃在这里。
见此,殷洛让人将巫马君的棺椁重新封好,看着那昔日本是妙龄女子,如今却早已化作白骨的尸体,高杉再想若她还活着,一定也是绝代风华之人··眼见棺盖即将重新盖上,高杉却见那边框有东西,连忙喊道。
“慢着·”·侍卫抬着的手不敢动,却见君后已是踏步上前,蹲在地上,眼睛凑近棺盖··手指擦拭下那一边褐色印迹,凑近鼻尖一闻,却是那极为熟悉的药渣味儿,这是那个人留下的。
他为什么要动巫马君的陵墓,巫马君去世这么多年了,他要从这尸身上拿走什么况且,这人药引要用活人的血,而他动巫马君,难不成·“遭了。”
高杉跃身而起,连忙转身便往皇陵外跑·殷洛见状不知所以,却也意识到出了什么事,连忙问道··“怎么了”·“洛儿,你立刻下令全国通缉焦天敖,希可能有危险。”
“你说什么焦天敖皇姐怎么了”·连三个疑问,高杉没时间去细细解释,她拔出侍卫腰间挂的剑,斩断了套在马脖子上,牵着轿銮的缰绳,跃上马去。
“昨晚希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暗卫不知道希的踪影,希很有可能已经失踪了·你立刻回趟宫,通知焦老与窦老,以及高建平等人,让他们带领羽林卫在整个京城内外搜索焦天敖的身影,特别是林子里这些比较隐蔽的地方。”
“驾·”驱着马离开,殷洛还未消化完她给自己的巨大消息,就见她急行而去··风越吹越大,顷刻间,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也瞬时倾盆而下。
殷洛心里焦躁不安,或许是与殷希血脉相连的原因,她有些不安和心急·让侍卫立刻封好母后的棺椁,放置回原来的位置,想着现在还是皇姐的安危最重要,便立刻招来人马,马上回宫。
“驾·” 官道上,高杉不断抽打着马鞭·瓢泼大雨中,夹杂着隐隐的雷电,在云雾里,白的发亮·风刮的极为迅速,道路周围的白桦被吹的簌簌作响。
高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值午时,这天却沉得死气,不远处有黑的漩涡,被灰白的云挤压着,却依旧不断扩大··‘轰隆’,雷声响起,劈下一道宛如铁臂一般粗的电,落在深山里。
心中没由来的心悸与微疼让她不再选择这样慢的方式·脚下踩着棕马,借着它的背,几个跃身,消失在一片森林里··石洞内,殷希疲倦的睁开眼睛,她因为失血过多而嘴唇发白,脸上布满细小的汗珠,眉间泛青。
她的手腕处有许多深深浅浅的伤痕,血迹沾满了全身,仿佛血人一般,显得苍白又无力··焦天敖看着时间,见炉中的液体越来越少,灰褐色的药材翻滚着,虽是刺鼻,却让他精神奕奕。
鼎中的香燃尽,他拿起那小铜炉,在里面放了不知什么药材,那把瓷刀上已经染上了殷希的血,找不出它原先的洁白·慢慢的走进,见殷希看着自己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她像是困极想要休息,却倔强的不闭上眼任它沉降。
这已经是第五次放血了,她虽瘦弱,但也习过武艺,能撑到现在,让他也有些佩服··“在等人”·嘴上问着,手上的动作却无丝毫温柔可言,刀划开皮肤的声音那么近,特别还是自己的皮肤,来来回回的听,殷希突然想着在战场上高杉受伤的时候,一定是痛的吧。
麻服散已经没了多少作用,殷希粗喘着气等待疼痛过后的麻木,她咬紧牙关,不做任何示弱的表现·焦天敖见她血液越流越慢,她眼底泛青,甚至有些紫,拳头因握得过紧,而青筋凸起,忽而想起她以往的模样,即使面对的是死亡,也从来都是云淡风轻。
“等那个孩子”·“国师的话真多·”殷希语气微弱,说话的调子有些走样,她说的费力,却也不想这人提高杉的名字。
“她找不到的,这个地方任谁都找不到·”·焦天敖笑着,那温润的表面下是什么样的心他点了自己的- xue -道,端着那小铜炉离开。
殷希抬头看着小小洞- xue -外的世界,焦天敖能够这样保证这个地方不被人寻到,看来已是准备很久了··高杉,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儿,还是想再看你一眼,看看你这个傻瓜在见到我这般狼狈的模样时的心疼。
你定是不愿责备我此次的鲁莽,但偶尔也想看你发发脾气,说来你脾气太好了,好的还没等我还你,便再也没机会了·下辈子,下辈子换我来对你好,换我来保护你,换我来带你走走停停,换我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换我来时时唤着你的,换我来担心你,可好·困顿带来的虚脱让她难受,殷希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过两三个时辰她就撑不住了。
有花香被风吹进这石洞,殷希觉得有些熟悉,却忆起这是山茶的清香··京城周围无人种植山茶,且内部的贵族与百姓少有养植山茶的,唯有几盆进贡来的山茶都被她赏给了窦敛,只因他唯爱山茶的的清新与可爱。
难不成,她现在根本就在京城里,或者说,她还尚在木府的周围或许是大脑的运转让她清醒了许多,她开始想着很多事情··高杉说她曾经查爆炸的事情时,在各处比较隐蔽的地方看见有玄铁做的方形台子,若这些爆炸真的与焦天敖有关,那么,他留下这些台子究竟是为了做什么难道,他要做的就是调虎离山·或许是知道焦天敖的欲意,殷希瞬间明白他是要调开所有人的视线。
他留下的台子,一定会有人觉得这上面必有玄机,那么,调查的方向必然从这些地方开始下手·而他,却是在最危险的地方,但也却是最安全的地方,任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他竟然还在京城里。
‘山,你可千万不要去山里,焦天敖必然在京城附近,或者说在木府,我只希望你能找过来,我还想再看看你·’··雨越下越大,顷刻间染- shi -了人的衣裳,发和眼帘上沾满了雨珠。
雷越布越密集,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嘶吼,像是发怒,让城里的小孩躲在屋里哭泣··“快,快,立刻寻找陛下踪迹·”·高建平焦急的声音在京城的街道上响起,羽林卫踩着沉重的步伐随着前面的骑兵队伍出了城。
百姓们纷纷看着,或是互相对望,看着诡异可怖的天,低声祝福着郝国,祝福着这位仁慈的君主安然无恙·· · ·第112章 chapter112·西北处的林子深处,高杉找寻到被封锁的区域,这里看守的侍卫长见君后来了,连忙将围栏撤下,放高杉进去。
找寻到那块方形台子,高杉半跪在地上,仔细打量着上面的玄机,她希望从中看出什么,特别是依照焦天敖的身份,他这样做,是不是用的阵法·侍卫长见君后压根就不在意他们,身上沾满泥水,还不断趴伏在在地找寻什么,吓得连忙上前道。
“君后,这些事情让小的们来做吧,这雨下得太大了,君后莫着了凉·”·雨声大且急,特别是在这林子里,雨打下来完全不顾上方遮挡的叶子,有些威力猛的,直接将叶子打了个对穿。
“这几日,这里可有异样”高杉手下不停,将放置在这里没有带回去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查看一番,但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那玄铁台子也是上次她来查看时一般,就是块玄铁,没有任何玄机。
“回禀君后,并无·”·“怎么会,怎么会他究竟在哪儿,他究竟将希藏在哪儿”·手中的小炉子狠狠砸在地上,那些侍卫也是心惊肉跳的跪下劝阻高杉不要动怒。
见君后暴走的模样,染得通红的双眼狠狠地盯着这里的一切,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拳握着,喉间有低低的支吾声,像是悲愤,也像是怒极·她背部笔直的站着,却似乎忍着极大的情绪,不爆发出来,而让肌肉紧绷的颤抖起来。
这些人也没见过高杉这般想要杀人的模样,以前知道君后上过战场,现在确实被他的气场吓得不敢动弹··“高山·”·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殷洛带着巫马以及几名侍卫前来,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是被她的模样吓着了。
“高山,你冷静点·”·连忙跳下马,上前安抚高杉的情绪,她知道她现在焦急难耐,谁又不是·但她作为皇姐最亲近的人,每次皇姐遇难,这人总是能够为皇姐化解。
如果她现在也神智不清了,殷洛也不知道还有谁能知道皇姐现在在哪里·高杉粗喘着气,压制住身体叫嚣的暴躁,她怔怔的盯着越发怪异的天,喉间不断发出难受的低呜声,却也比谁都知道她现在不能乱。
天空的云聚在一起,又迅速散开,循环往复的,若不是加上这狂风暴雨,或许还真是奇特的炫目·慢慢的,双眼再一次聚焦,雨水沾- shi -整个身体,凉风刺激着每一根神经,再一次眨眼,已是冷静了下来。
“可派了人去寻”·“自然,高建平等人已经带了兵马去了你前不久调查的各个地点进行搜查·”·“京城”高杉蹙眉,还没说完,殷洛就接了话。
·“放心,我留了大将军和辅国公以及天师留守京城·”·“不,不是,京城里可有派人寻找”·殷洛一愣,忽而意识到这件事情。
对啊,她派人去京城外搜寻,是因为想着高杉说的关于前不久频繁的爆炸处有异样,只想着派他们去这些地方排除,确实忽略了京城··见她稍显停顿,高杉已经猜到了,她有些焦急的要离开,却被殷洛拉住。
“你去哪儿”·“我不知道·”是的,她不知道,她现在也像是无头苍蝇,浑然不知任何有关于焦天敖的事情与心思,更不用说他能带着希去了哪里·“君后,你莫急。”
巫马见两人都稍稍气息不稳,一个焦灼,一个担忧,还是出口安慰这个一身狼狈的郝国君后··“我没急,我只是……”只是有些无力。
“我随洛儿出来时,便已经安排人在京城里找了·虽然巫马本家的人都回去了,但还是不少有实力的族子被家主留下,为了随时能够保护两位·”·“多谢。”
高杉摸了一把脸上布满的雨水,道了声谢··“无事,怎么说我也算的上陛下的远方表哥吧·”语调有些打趣,想要让高杉放松,却并没有这样的效果,于是也就箴言,让两人聊。
三人在这个地方呆了没有多久就走了,巫马精通阵法,很肯定这里的玄铁台并没有任何玄机可言,甚至连摆放方位都有一些古怪,或是说,不准确··出于不放心,高杉还是留下几个人在这里守着,然后派了几个人去林子深处搜寻。
她骑上马出了林子,这样小概率的四处搜寻不会让她有任何收获,她要想想,想想这个她从来看不透的人,究竟要做什么··“你们干什么,还不快离开”粗犷的吼声传进三人耳里,高杉抬头便见几个强壮的侍卫拦着想要往里跑的人,仔细一看,像是两个娃娃。
高杉靠近过去,老二和小十二一见高杉果真在这儿,从正在行礼的侍卫胳膊下溜了过去··“诶,你们·”这侍卫见这两小乞儿一骨碌就跑了进去,直接奔向君后,惊得上前就要将他们提起。
接过小十二跑的跌跌撞撞的身子,将她抱进怀里,拍拍她身上的雨水··“没事儿,你下去吧·”·这侍卫也是识趣,应了声‘诺’,就离开了。
“怎么了”老二长大了一岁,也就张开了些许,他虽顽皮,却也是个心智成熟的孩子,如今皱着眉头盯着自己,那眼底有话要说的寓意再明显不过。
“山,山子,我们发现了点情况·”·想着眼前的人身份是一国之尊,老二喊着时突然有些生疏,但见高杉并没有什么反应,才敢这样继续叫着···“怎么了”·“你看。”
老二拿出一直握在手里的小布袋,上面被雨水沾- shi -,却并没有浸进去··打开布袋,里面有一撮像沙土之内的东西,高杉莫名的看着老二,却听见小十二在她耳边软软的说道。
“阿山不是让我们住进你的府邸吗我们没有经常去,但在昨天晚上,我们在你的房间的地面上发现了这些土·哥哥们觉得不对劲,就将这些泥土放进小袋子里,四处去找你。”
小十二在换牙,说话有些不清晰,但高杉听出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说有人进了她的府邸高府自从建好后她就没怎么进去住过,偌大的屋子空着她觉得可惜,就让南宫留下的人和林泰的夫人一家以及这些小孩子搬进去住。
她思索着自己屋子里有什么可以吸引人来的东西,最后也想不出,但她肯定这人是焦天敖··将泥土凑近鼻尖一闻,有股泥土的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分辨不出却觉得格外熟悉,好似在哪里闻过。
但她细细思索,心中也有了一丝猜想,如果焦天敖昨天有去过她府上,那么他现在很有可能还在京城里·这泥土是他不小心留下的,他应该没有发觉·而且,他进自己的府邸里,一定是要找什么东西,不是关于自己,可能是怀疑希将这个东西藏在了自己这里。
可他要找的是什么希身上有什么吸引着他的·突然,她似乎忆起半年前在宫里最后一次见到焦天敖时的模样,他当时已有着垂暮之年的老态,整个人精神颓靡,身形也稍有些走样,头发花白,面容沧桑。
而上一次他亲自迎接殷希进京时,因为她当时身份的原因,离得焦天敖的位置较远,只知他坐在马背上,身形笔直,头发乌黑,一派仙人道骨的气质·她当时一心只在殷希的安危,以及如何应对朝廷趋势,压根就忘了焦天敖的异样,以及他是如何恢复的。
后来焦天敖就失踪了,希有寻过,却没有消息,郝国事物复杂且繁琐,没过多久,也就忘了关于焦天敖的事情··这一日,她因为过度紧张殷希的安危,却突然忘记了这些事情,现在静下来,她反而有了无限遐想。
如果这人和希呆了将近十四年,他肯定是知道希手里有什么·还有,当年希的母后,也就是巫马君,便是他带回来的,他出于什么目的,高杉不知道·但是,今日孝昭皇后陵墓被毁,以及内部一些珍贵事物都带走,还有他跑进高府的种种迹象表明,焦天敖就是奔着巫马家的长生药去的。
他当时能够恢复,必然有人给了他什么东西,而那人也只有可能是方时,不然他如何得到了皇家的死卫·而如今他要那长生药,也只有可能是无计可施,只能从希身上下手。
突然想起她与御医说的话,那药引是用活人血炼制的,而长生药是巫马家的秘方,谁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他动了巫马君的棺椁,又带走希,难不成那药引是要用巫马家族子的血·意识到这种情况的高杉只觉得背脊凉了个透,即使没有这狂风暴雨,她也觉得自己是跌进了万丈深渊。
她一开始担心的种种悉数冒了出来,如果真的是这样,殷希失踪了这么久了,她现在可还安好·小十二感觉到高杉的身体在轻颤,随着时间愈久,她抖得更厉害,眼底有她看不懂的东西,最后变得一片猩红,吓得她‘嗝’的一声,死劲儿往她怀里逃。
感受到小十二的挣扎,高杉一晃头,恢复了沉浸的思绪,她喘着气,有些焦灼·将小团子放在地上,高杉转过身,对着后方盯着她的二人说道··“回,回京,回京城”一声高过一声,殷洛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着高杉几乎嘶声力竭的朝她吼着。
“愣着干嘛,带人回京城,去木府”·随着一声惊雷再一次落下,殷洛只怔怔的看着高杉施展着内力就冲了出去,留下一道残影,以及回响在周围的回音。
她偏过头看着一旁蹙着眉的巫马,见他抱起两个孩子上马,然后看着自己··“洛儿,走,我们要尽快赶上君后,她的身体情况不好,擅自调动内力可能会出事儿。
况且照这样的情况,她可能已经猜到陛下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快”·殷洛回过神来,也是浑身一颤,她有些腿软,却还是一股脑爬上了马背,随着两声响亮的声音后,这里刮过一阵风儿,将那掉落在地上的布袋深深埋在土下。
“山子,刘大麻子发现最近老有人在木府后门徘徊·”·“而且,最近焦天敖派人去了木府,像是找什么东西,徘徊了一段时间,就没有动作了。”
太久以前的事儿了,话语都记得不清晰,握紧了手里的拳头,不顾浑身的难受,往京城前去··‘轰隆’,‘轰隆’,噼里啪啦的雷声一阵接着一阵,那风吹的云雾乱转,劲力猛的将一棵粗壮的大树连根拔起,吹出几里外。
天空早已看不出它的模样,- yin -沉着,宛如每一个看着它的人··一道残影从树林里闪过,惊起一片鸟兽,还未看清这威胁的人物是谁,便只留一道清风··城门处看守的侍卫只有几人,剩下的都被调走了,高杉轻身越过城墙,那值守的人正是姜眴,见掉落在手里熟悉的令牌,对着要去追赶的手下大喊道。
“都给我退下,是君后·”·一阵骚动后,城门再一次恢复安静··高杉的额间满是汗水,她因为擅自调动内力而有些吃不消·感受着身边的每一个事物都快速闪过,宛如一个又一个虚影,高杉不敢停下,她害怕自己停下就会丢失掉她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东西,一辈子也找不回来。
当木府的宅子越来越明显时,她完全不顾自己已然脱力的身体,翻身跃进了府邸·· · ·第113章 chapter113·“希,我来接你了·”·眼前的这人笑得那般温柔,却又那般天真,她揽住自己,一如以往的眷念与痴情。
摸上她的面颊时,指腹摩擦着,她还会在自己手里蹭蹭··“山,你来的太晚了·”·想要倾身向前抱住这个自己一心挂念的人,忽而,眼前的景象一变,已是站在满是火海包围的宫门前。
·“哈哈,殷希,拿命来·”殷槃一改以往温润如玉的表情,恶毒着脸朝她劈来,那眼里有着对权势的渴望,有对自己无尽的痛恨,还有对自己即将杀死他的心头大患的愉悦。
‘噗呲’,殷槃倒在自己面前,眼前是无尽的恨以及仇视,方时拿着剑对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的头顶悬着殷冉那张让她深恶痛绝的脸,他们盯着自己,一个叫嚣着自己退位,一个要自己交出手里藏着的秘方。
一步一步的倒退,身后已是万丈深渊,下面有无数人的脸扭曲着看着自己,他们兴奋的怪叫,似乎看见了食物一般,眼珠冒绿·他们的脸有些熟悉,有些陌生,大多都是她杀了的,有殷冉的人,有殷槃的人,也有不得不除的人。
他们不断伸出手,想要勾住自己的脖子,将她拖下那片血海··“长公主·”·‘呲’,是谁是谁的□□被穿破,身体缓缓倒下。
哦,对了,是林泰,是林老··上前扶起他,见他已是睁着眼断了气儿,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可她记得这人给她说过什么,是什么来着怎么这么累,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起他的话·“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他会死,你为什么护不了他,他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我只有他了,你为什么不能保护他。”
眼前的人那般熟悉,那般让自己着迷,可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她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看见这人眼底的恨,看见她对自己的厌恶,看见她决绝的离开,还听见她说。
“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不,高山”·殷希猛然惊醒,却觉得眼前一片花白,激得她头疼欲裂。
痛,无以言表的痛,像是自己的生命快完结前,还要折磨自己一番··耳边有谁在说什么,似乎感慨自己还能再醒过来·大脑混沌不堪,不知道他是谁··缓了很久很久,久到殷希以为自己已经没有意识时,眼前的景象才慢慢汇拢,慢慢看得清切。
手臂上已是紫黑,血凝结成一块又一块,她就说自己怎么听见刀划破□□的声音那般亲切,原来是在放血·身上早已泥泞不堪,也不知道邋遢成什么样·她觉得自己似乎比一开始精神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限将至前的清醒,让她还有心思去打量周围的变化。
那炉子里的水烧的只剩十分之一,想来也就只需要倒两次血,焦天敖嘴里一直说着什么,她虽觉得自己神经比一开始清晰,却真的听不清切他在唠叨些什么··“若你真的那般在乎那孩子,或许我应该将你送还给她,她必定会第一个,也是第一时间就下去陪你的人。”
只有这句,殷希一字不漏听了进去··“国师·”干燥的喉间,哪怕说的再小声,都觉得宛如被刀刺过的疼,有一股腥甜涌上,却被压制下来。
焦天敖见她对着自己笑,虽然无力,却那般冷艳又绝色·她虽狼狈不堪,甚至已然没有力气挺起她高贵的头颅,但她强撑着脊梁,不愿它弯下,那不可一世的眼底有着皇者的藐视,是连殷冉都达不到的。
缓缓朝她走去,他知道这人有话要和自己说,焦天敖已经不在意时间,毕竟他离得胜利越近,他反而还有心情去享受着生命的继续流逝··站在殷希的面前,与她对视,她因为被锁在台柱上而与自己持平。
见她只顾笑,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身上的血腥味那般浓厚,刺激的他都有些受不了··“若是你一个人走,或许真的太可惜了,比你母亲可惜万倍·将你还给她,你在路上还有个伴儿,比你母亲幸运的多。”
“呸·”·一口含着血渣子的唾沫吐在自己脸上,焦天敖的笑容还未收敛,便被这一下弄得神情僵硬·殷希看着他有青转为紫的面色,不由大笑着,即使笑不出声,她依旧那般嘲讽的看着自己。
“国师放心,就算朕走了,她也会好好活着·她会不惜一切替朕报仇,她会找到你的·即使你永生了,她也会用尽一切,与你,同归于尽,再来寻我。”
·话语断断续续的,胸腔的疼痛让她说一个字都觉得累,但只要提及高杉,她就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住··洞外的雷声闹得洞内的话语消失在风雨里,焦天敖气急的解了一开始封住殷希的- xue -道,她已经流了太多的血了,脸颊青黑。
血液不再迅速涌出,而是一滴一滴的跌落,缓缓的,仿佛再给自己数着最后的倒计时··眼前的一切都在晃,晃得她头晕眼花,恶心又反胃·她想吐,却连干呕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像是看见那人朝着自己奔来,那般急切,脸上是什么表情她看不清楚,但肯定是哭着的,不然怎么会跑得这般跌跌撞撞。
木府内,这里每一件阁楼,每一座亭台,每一处角落,她的不能再熟悉·或许是京城突发异像,两位主人离开后,整个府邸已经空了下来·自从新皇登基后,马怡和冯瑶便搬出去了,留下这偌大的宅子,也显得这般空旷与孤寂。
高杉漫无目的的胡乱找着,她思索着木府可能有的暗道与密室,每一个她都仔细的找,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已经完全没了感觉与概念,就如同一只无头苍蝇般,她自顾四处乱撞,撞得头破血流,却没有任何效果。
从她知道的最后一个密室出来,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浸泡的眼眶已经红的仿佛被撕裂,她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宛如要爆炸一般,牙关紧闭,有血丝渗出,看着有些瘆人。
‘啊’,喉间控制不住的低呜声破喉而出,含着血丝从嘴角边留下·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显得极为不真实,她懊悔的捶打着一旁的大树,仅一拳,那树便凹出一个窝。
她就不该等待,她就应该立刻去找她在哪儿·如果她没有坐以待毙,怎么会有现在的结果,怎么会·石块被她暴走的内力迸碎一个角,缓缓的滚落在她脚下。
上面有着被内力划下的痕迹,乱七八糟的,却又无法完全碾碎它坚硬的内里··‘石头’,高杉盯着它出神··谁都未曾告诉过焦天敖未来的事情,如果他真的无法通晓郝国的天命,那么郝国未来的事物一定是他偷偷得来的,或许说,是在木帝师死后,他得到的书籍里知晓的。
·但是,除了殷焦,无人知道在未来,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就算木长风也毫不知情·可当时焦老已经失踪了,焦天敖不可能从焦老嘴里得知自己的事情·而唯一可以让他得知这个秘密的,便只有那个地方。
高杉神色一变,立刻跃身离开,她握紧了手中的狼牙玉坠,那上面是她与殷希相识的开端,她不允许就这样完结··湖面早已被大雨溢满,上面荡起的雨珠发出巨大的嘈杂声。
高杉借着力越到那石碑的面前·如果说焦天敖还有其他的办法知道未来的人与事,那么只有可能是这块石碑上留下的内容了·她曾经在这上面寻找到了很多人的名字,但并没有完全读懂上面的内容。
而焦天敖一定是破解了这上面所有的信息,他如果没有离开京城,那么只有这附近,可以作为他选择隐藏的地方··环顾着四周,高杉只觉得她的心脏跳得更快,她的直觉告诉她,她已经离殷希很近了。
一定,希一定在这附近,她在哪儿会是哪儿·四周树林与假山环绕,郁郁葱葱的茶花被风吹的残败,花香飘进她的鼻翼,还带着雨的味道。
她怔怔的盯着左斜方那高大的岩石,慢慢走了过去,手抚上那冰凉坚硬的石头,似乎有什么正在呼唤她,唤着她的名儿,唤着她的心··眼眸一缩,她有很强的预感,就在这里面,她的希就在这里面。
几乎耗尽她仅剩不多的气力,内力轰在岩石上却只打落外层的表面,露出里面更坚硬的岩层··她知道这样下去并没有任何作用,再一次将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石碑,她闪身过去,盯着那地上方台有被毁损的青苔,将石碑握住,往岩石的方向一转。
‘咔嚓’,岩石慢慢从中间向两侧分开,有光渐渐出现在她眼前·· · ·第114章 chapter114·“将军,将军·”·“啊”·天空上降下如柱一般的雷,白的,劈向那林子深处,也劈在这群官兵的面前,顷刻之间,人仰马翻,一片混乱。
“都给我安静,不得乱,调整队伍·”高建平撕扯着喉咙命令着,却见这些被雷火引燃的枯木立刻窜上周围的官兵的布甲,他们相互叫着,彼此撞在一起,惊扰了四周的马匹。
‘嘶’,马儿受惊立起前蹄,高建平正忙着安抚这些混乱的士卒,一个不留神,被马甩下马背··“将军·”眼尖的校尉见次立刻上前查看,或许是因为他摔得突然,原本有些躁动的将士见此,不得不立刻靠拢高建平,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究竟是怎么回事”手拍在已经积水的泥土地面上,他不顾一身狼狈,看着眼前的景象··“将军,前方不到一里处已经连续落了五道雷,周围的树木都被劈死了,幸好雨下的大,火才没有烧了整个山。”
士卒扯着喉咙吼,没有人还有心思去怪他的无礼,雨太大了,隔得这般近,都听不见对面的人在说什么··“五道”·“是。”
高建平死死皱着眉头,这样恐怖如斯的雷电一直这样打着,是要劈了整个山吗·“将军,将军·”·山上跑下一斥候,他跌倒了几次,身上沾满了泥水,衣服被划了很多道口子。
他面带惶恐,或者是被吓极了,连身子都在打颤··“慌什么慌我平时就是这样带你们的吗”·高建平怒斥着,却见那斥候像是没听见一样,就一直指着他跑下来的方向,嘴里机械的叫着自己。
神色一变,他再一次爬上马背,身后跟着几个亲信,策马朝山上驶去··山上的树木早已被雷劈得只剩一堆焦土,看着眼前的景象,高建平神色呆愣,甚至已然没了反应。
眼里倒映着白,并不是天放晴了,而是雷电不断降落留下的光亮,像是洪水猛兽一般来的迅猛,也来的强硬··一根根雷电劈向围着京城的山坡上,他看着眼前的京城,天空早已变成灰黑色,不成型的浓雾盘旋在京城上空,像是有怪物蛰伏在其间,不断发出‘滋滋’的怪响声。
云雾越靠越拢,像是要将整个京城吞没了一般,风吹的‘呜呜’作响,像是在哭泣,也像是在嚎叫·京城里的百姓躲在屋子不敢再出来,雷雨交杂在一起,吹飞了京城里新建的楼宇,小孩子蹲在地上哭,手里紧紧抱住那粗壮的梁柱。
百姓哀嚎着,祈求着,他听不见,看不清,却也知道他们在求什么··高建平再一次从马上跌下来,他无视着急急忙忙赶来查看的侍卫,一把掀开他们,跪着一步一步爬到悬崖边。
他哭着,泪随着雨打- shi -了整张脸,朝着天地磕着头,嘴里一直大声说道··“苍天啊,郝国的各位先皇啊,求你们保佑郝国,保佑这些无辜百姓,保佑我大郝贤能的君王啊。”
一声高过一声,雨水滚进喉间他也没有感觉,只将那压抑住的恐惧放进着乞求的言语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他也不知道陛下被带到哪里;他更不知道郝国还能不能撑过今天。
雨依旧下,雷依旧落·无视着众生的哀嚎与祷告,在天灾面前,他们都是一样的渺小,不堪一击··眼前的光是那般的亮,直直的照- she -在她眼里,连适应的时间都不给自己。
雨水挂在她的眼帘上,或许是太多了吧,不然怎么会这般模糊,让她看花了眼··焦天敖从石门被打开后就怔愣的看着站在门外的人,高杉身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浑身上下沾满了泥水。
她喘着粗气,甚至越来越急促,眼眶里满是血丝,鼓起的瞳孔让他看着都觉得有些瘆人··“你·”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就只感到一阵疾风靠近,胸前蓦得一疼,身子腾空飞起,直接砸向那烧的正红的钢炉旁边,喉间一涩,一口乌血吐了出来。
手颤抖着,不知道怎样摆放才好·她轻轻的看着眼前昏睡的人,害怕自己过于炙热的目光会将她灼化,手抬起又放下,不知道怎样才不会伤害到她··她的希啊,从来都是干净漂亮的,就算偶尔沾了污秽,却也是绝代风华,不可一世的。
现在,现在的她太陌生,陌生的她害怕···怎么能这样白呢,脸上的血管她都能看清,嘴唇泛着乌黑的紫色,头无力的垂向一边耷拉着·衣服上早已沾满了血迹,特别是她嫩白的胳膊,原本光滑的皮肤上全是被刀割下的长又深的痕迹,还在不断往外冒着血丝。
她的手被锁链拷着,身子被绑在柱子上,毫无生气的脸让高杉浑身发抖,她压抑着鼻尖和喉咙里想要发出的怪叫,肌肉有些抽搐,让她显得有些癫狂··小心翼翼的解开她的手铐,这玄铁做的手铐几乎用尽了她仅剩的内力才得以破坏,殷希的身子没有任何力气,软绵绵的跌落下来。
高杉连忙接住她的身体,却在感受到一阵冰凉后身体一颤,她缓缓的跪在地上,将殷希抱在怀里,耳朵凑在她的脸前,点了她的- xue -道,轻轻的,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呼’,微弱的呼吸声缓缓传进她的耳中,几乎是将耳朵靠近了她的鼻尖,在确认她还有呼吸时只觉得浑身都活了过来··她控制不住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叫,压抑的情绪让她无法痛快的发泄她的悲伤与庆幸,她只能任由那干涩又难听的声音在自己喉间转动,手臂不断拥紧这具还有一丝气息的身体,眼泪早已经流得太多了,再滴落时,已经染上了血色。
“希,希·”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多希望她笑着睁开眼对自己说一声“早上好,我的驸马·”可她依旧紧闭着眼睛,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你是不是很冷啊,希,我抱你回去好不好,这里太脏了,你定是不喜欢的,我带你回去,我们一起回去·”·跌跌撞撞的想要起来,却发现身上早已经没了一丝力气,一只脚颤颤巍巍的站起,还未将殷希的身体抱稳,另一只腿又跪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翻地覆,只觉得脑袋里一阵轰鸣,等到眼前的白消失,才看着躺在地上的殷希··“呜,呜·”牙齿之间冒出这古怪的声音,高杉将跌落在地的殷希紧紧抱在怀里,看着她磕红的肩膀,胸口间有一股巨大的痛意覆盖她全身。
她呜呜的发出叫声,一手紧紧的抱着殷希,另一只手狠狠地捶打着已经没了知觉的右腿··耳边有压抑的哭声,那般悲痛与凄哀,身体被一股暖意包围,鼻尖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夏日的暖阳,十分轻柔。
眼睛睁开的太费劲了,她想睡过去,却觉得现在一定要睁开眼睛,她感觉到她的山来了,虽然梦里已经出现了无数次,可这次,她觉得是真的··唇间有一滴血滴落下来,眼前虚幻一片,看不见来人,却感受的到她的存在。
她张张嘴,想要说出一句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有什么东西传进自己身体里,温暖的,像是一股暖流,将自己包裹起来,沐浴在温泉里,浑身轻松··待到眼前的一切再一次明亮时,她才看清耳边一直呼唤着她名儿的人。
她的眼角迸裂,有血迹在她眼角周围,想来那滴落在自己唇上的血,便是她的泪了··看见殷希睁开眼睛,即使虚弱的只能睁开一条缝儿,甚至不断打着颤,但她知道,她的希现在是醒着的。
“希,希·”一直唤着她的名字,不愿意停下来,害怕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机会再喊出声··殷希看着高杉憔悴狼狈的模样,她知道,现在一定不是梦,即使她已经感受不到身边的任何事物与声音,甚至已经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但她只要看见她的眼睛,便知道这一切不是虚幻的,她一定是找到自己了。
“山,你真聪明·”·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感谢她最后还是赶来了·她不想说其他的,她害怕高杉现在的模样,仿佛一根稻草都能压垮她,她只能勾起浅浅的笑,说着轻松的话,却也真的感谢老天赐予她这样的人儿,能在漫无边际里,找到她的方向。
“希,对不起,对不起·”牙齿打着颤,她将那双已泛着紫的手牵住,放在自己的脸庞处·那手臂上有太多的伤了,她害怕自己轻轻一碰,上面将落下一滴血珠。
那是比自己亲眼见证着自己的兄弟被狄人乱刀砍死时还要恐怖的画面,只一滴血滴落,便能将她的心脏碾碎··声音走了样,像是喉咙被割裂了,殷希看见她说话时有细细的血珠冒出。
手指微微的抚摸着她的面颊,想要说不要道歉,这件事都怪她的莽撞,可是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说这样长的一段话··高杉见她疲倦的想要闭上眼睛,巨大的恐惧卷袭着她的神经,她握紧那只欲要垂下的手,内力顺着经络缓缓流进体内,可是她太困了,想要休息。
“别睡,我求你,希,我求你别睡,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我带你离开,我求你·”·嘶哑的声音说的那般凄苦又疼痛,胸腔里有一股力道压得她浑身骨头宛如要断裂,她几乎将自己仅有的力气用来抱紧殷希,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一切都还在现实的世界中。
·直到她不再说话,也不再对着自己笑时,高杉就这样怔愣的看见怀里的人儿,她的脸庞依旧如一往温婉又可人的模样,狭长的睫毛一排排的,就像新生的叶子,撩拨人心。
她挺翘的鼻尖上覆满汗水,薄薄的嘴唇上有因为疼而咬出的血迹·高杉一一给她擦拭了,整理了她凌乱的发,嘴里不断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现在自己身体的情况,原本笔直的背部弯曲了下来,随着时间越久,她的背弯的越厉害,几乎要被折断似的。
可她感觉不到,任由自己的身体压低,还带着剧烈的颤抖··‘啊’,冲破喉间的低吼声那般痛彻心扉,人在极度伤心的情况是做不到大声哭喊的,她低声的叫着,一遍又一遍。
‘轰’,巨大的雷鸣砸响在整个郝国的上空·焦天敖看着眼前一个不知是死是活,一个癫狂如魔的人·外面的天象似乎感觉到了郝国的继承者出了事,他们要惩罚这第二次违背天命的人,雷落得越来越急,越落得越来越激烈,焦天敖知道这是冲着自己来的,一旦自己不死,郝国就会被毁于旦夕。
“哈,哈哈哈·”·焦天敖大笑着,无视着胸腔里积满的乌血一口接着一口涌出,他扶着桌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看着锅炉已经烧干的水,铜炉里的粉末混在一起,成一颗褐色的药丸。
他拿在手上,细细的打量着,笑声里是对自己胜利的欢庆·他辛辛苦苦谋划了一辈子的事情,今日终于完成了···“焦天敖,我要你死·”·身边的那人不知怎的恢复了一丝清明,她跃起身子就朝自己攻过来。
两人早就已经疲惫到极致,惊险一躲,只拍在他的肩骨,有碎裂的声音,却并不致命··高杉跌倒在地,粗喘着气息让焦天敖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她身上的肌肉不断跳动萎缩着,可能是伤了经络,让她现在看起来有些扭曲怪异。
他也没了力气,就这样狼狈的坐在地上,看着她眼底的嗜血,以及外面叫嚣的风云,他反而还有闲情逸致等着天降大怒来得更加猛烈一些··“焦天敖,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你必定不得好死。”
声音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沙哑还有些尖利··“哈哈,我就没有想过会好好活着,木长风不是看不起我吗不是说我天资不佳吗我不是照样推翻了殷起,不是照样辅佐了殷冉为帝。
殷焦什么都算得到,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木长风,既然他不知道,我却知道了所有未来的事情,我凭什么不可以得到我该有的·”·高杉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人早就无意间得知殷焦曾经留下的东西,这么说来,他做的一切,甚至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有计划了吗·似乎看出她明白了,焦天敖反而愈发不遮掩,反正她也会在这里给殷希陪葬,自己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告诉她,也算是有了炫耀的资本。
“所以,你就是为了名与利,就是为了这些虚幻的东西”她和天下所有的百姓都有着同样的认知,甚至比他们还要这样以为·这个人活了上千年了,什么东西没见过,没有得到过就为了名声,就为了利益,就为了荣华富贵他就可以用尽一切手段·似乎像是看见一个小孩子的天真表情,问着这些不痛不痒的话,焦天敖轻蔑的瞥了她一眼。
“哼,你以为没有我的这些精心准备,你会来到这个世界·你只能每日趴伏在地乞讨罢了,能够有着今日万人之上的位置”·高杉曾忆起文瑾告诉殷希关于文瑜与焦天敖的过往,所以,他曾经告诉自己的那些故事都是编撰的·似乎看出她所想,焦天敖吐出嘴里的乌血,说道。
“我可没有骗你,只不过是她太蠢了,她不肯跟我走,这郝国的天下她文家效忠了一辈子,如果她当时将我的事情告诉她父亲,可能就没有我今后的事情了·不过,我那傻得天真的师傅也是可笑,他知道我不愿意扶持殷起,只要殷起当了皇帝,我所有的地位与名声都没了,我怎么可能让这件事情发生”·“所以你就利用了巫马君”·焦天敖不做否认,他的野心是极大的,任何事都不得脱离他的掌控。
但是,从第一天醒来时他便发现,他来到了一个自己不了解的世界,变成了婴儿的模样·陌生的环境与身体并没有让他害怕,可当他发现自己无法预测天命之时,他开始变得暴躁。
不可否认,他曾经爱过文瑜,可是他活了几千年了,即使他从未体验过爱情的美好,但他依旧坚信,他对自己的爱,必须大过一切··因此,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无能为力,在得知木长风知晓自己历练无果后,有意培养新一代帝师之后,他开始变了。
千百年来,向来只有他可以掌控别人的生死,掌控一个皇者的成就,甚至掌控一个帝国的存亡·他一辈子都活在高高在上的地位中,没有人不对他毕恭毕敬,卑躬屈膝,他不可能任由着自己变成一个平凡的人。
他可以不顾天命对郝国的安排,他只要自己至高无上的名望与权利··所以,他偷偷得知了殷焦记载郝国未来的事物,便开始千方百计的要与殷起作对,扶持殷冉作为自己的挡箭牌。
可他没有想到文瑜被殷起纳做妃子,他有想过带文瑜离开,可文家说是愚忠也好,说是不惹是生非也罢·文瑜知晓焦天敖的心- xing -,也知晓他的父亲对焦天敖态度的变化,但她没有将焦天敖的一切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接受自己悲惨的命运,死在了殷起的变态行经之下。
这也为焦天敖做了借口,他有想为文瑜报仇的心思,但更多的,他要借此让木长风和殷焦觉得这是对他的愧疚,以此来扳倒殷起··“对,我并不是在幽州遇见的她们,而是在殷焦与她们结伴而行时,便一直紧跟着。
在即将到达幽州分别后,我才假意与她们相识·”·至于如何将巫马君骗到京城的,其实也正好是因为巫马清幼对巫马君表明心意后,两人感情升温之际,他刻意在一个夜间,安排了一歌妓在酒里下药,爬上了巫马清幼的床。
还没等着巫马清幼解释,巫马君便跑出了城门,被焦天敖骗走,带回了京城··接下来便是人们都熟知的事情,他顺利的让殷冉登上了皇位,也拿到了他想要的地位与权势。
他除掉了知道他事件的所有人,不论是间接气急攻心暴毙的木长风;亦或是消失不见的殷焦;甚至是当年支持殷起的所有官员;还有很多阻碍他进一步动作的人··“你为了这长生药连丧尽天良的事的都干得出来”·似乎听见了笑话一般,焦天敖只是可怜的看了她一眼,那眼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太复杂了,也太乱了。
·“长生,长生,这世界上的人谁不想长生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只是想要除去我看不爽的人,凭什么老天要夺走我的生命,我是他派来运行这个历史命数的人,他凭什么夺走我的一切”·高杉觉得他疯了,几乎嘶吼着说道。
“你放屁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你而起的吗你说老天夺走你的一切,那巫马君当年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你凭什么干涉她的生活将她送给殷冉你凭什么肖想不属于你的一切巫马君的死,文家的死,那么多无辜人的死,哪一项不是你造成的你只是自私,你有什么资格指责老天对你的惩罚,你有什么脸说你是历史命数的支配者”·风呼啸而其,灌进这空旷的洞府内,吹翻了十几人方能抬动的铜炉。
高杉趴伏在殷希身上,听着耳边的狂风暴雨声,雷电不顾一切的肆意破坏者,她看见那块石碑被雷电劈得粉碎,随着风,吹向各个地方··风渐渐消停,却依旧狂躁,她见焦天敖摸索着掉落在地的药丸,那上面是用殷希的血练成的。
高杉眼眶猩红,抬脚就要见它踩碎···焦天敖见状吓得目眦尽裂,他拿起桌上的瓷刀就往殷希身上丢去·那刀子直直飞向殷希,让高杉一慌,不顾想要毁掉的药丸,身体没有力道去接住那刀刃,只能用身体去挡住它的攻势。
‘呲’,刀子死死的插入她的背部,高杉只觉得身体内部的气息越来越混乱,颇有破体而出的趋势,忍住那要炸掉的丹田,看着焦天敖将药拿在手上,似乎炫耀的朝自己晃一晃,缓缓的,放进嘴里。
‘嗙’,一道宛如巨龙发怒的雷电劈在离洞- xue -不到几米的位置,瞬间将土地劈得焦黑,山茶只留下一股焦臭味,枯草被雷火引燃,慢慢的,烧了起来··“哈哈哈,我即将再一次永生,你们谁都阻止不了我,谁都不行。”
 · ·第115章 chapter115·‘滋’,‘咔嚓’,高建平看着眼前运转起来的方台,雷电本是漫无目的的的劈着,却似乎看见了目标,朝着五个方向劈去。
周围的官兵都看着这奇怪的景象,却没有丝毫庆兴,大雨冲垮了山上的泥土,泥石顺着山坡朝着京城的位置滑去··“不好·”高建平瞳孔紧缩,看着那片被劈得万物不生的地面,泥土被雨水浸泡的松软,颇有更大的趋势,造成来势迅猛的泥石流。
“快,立刻找东西将东边的山封住,不能让泥石滚下去·”那下面是京城的位置,一旦山体塌方,顺着坡道滚落,依照这样的雨势,很有可能冲向京城。
官兵急急忙忙爬起来,打滑又继续站起,他们抱着被吹飞或是劈断的树木与巨石,朝着那要越来越大势力的位置跑去·高建平摸了脸上的雨水,看着盘旋在京城东方的那团乌云,雷电不断朝着一个方向狠狠地砸着,他心里只暗暗乞求着,希望陛下不要在那个地方。
树林里,几道身影加急着赶往那京城上空盘旋的地方,巫马嘉晏紧紧握着手里的书信,以及巫马君幼时的饰物·早知道他就不这样急着回巫马家里,这才多久便出了事。
这次回去,他查到了原本放置在藏宝阁中的回元丹消失不见,那个能够短暂让人返老还童的药瓶被老管家交给了方时·他刚出来调查此事,却遇见这突然变得天,以及巫马君陵墓被毁的事情。
他心里隐隐猜测可能与自己流传的长生药有关,可是,长生药这个东西,从来都只是诱惑世人的存在,仅此而已··“呜,哇·”焦天敖直觉得腹部如同火在烧一般,灼热得他的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了。
他跪在地上,身上被冷汗打- shi -,抖动的身体可以看出他现在忍受着非一般的折磨·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再重生,越到后来,他越觉得自己像是要被烧死一般,大脑和全身都疼痛着,炙热的要将他融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高杉见他不断打着滚,一会儿站起,撞上了一旁的桌子,一会儿又混乱着步子,将桌上的东西扫乱在地··钢炉早已滚在离洞口不远处,桌上的粉末与不知名的药材滚进那烧的旺的火中发出极大的‘噗呲’声。
窜上的火苗立刻引燃了周围的木材制的东西,山洞外与洞里皆是被火光照的透亮·高杉看着他反常的行为,终于反应过来,他一定是被药物反噬了··抱着殷希的身子,将她紧紧锁在自己怀里,双腿早已没了知觉,特别是右腿,她似乎感觉这条腿已经废了。
浑身的经络早已处于负荷状态,紧绷着,感觉随时都会断裂·丹田内的躁动让她再一次吐出血来,顺着殷希带着污秽却依旧洁白的颈脖留下·她顾不上自己的状况,想要离开。
“你,你给我站住·”·焦天敖像是爆发了一般,他不顾一切,拿起挂在墙上的铁锤砸了过去··“啊·”身体躲闪不及,硬生生的砸在她的背上,高杉吃疼的低呜出声,鲜血更是压制不住的从口中冒出,却依旧没有松开那颤抖的手。
她浑身打得颤,看着疯狂的朝着她靠近的男人··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衰老下去,头发由黑变白,甚至一撮一撮的往下掉·皮肤上出现一块有一块黑色的斑,皱巴巴的,只剩下一层皮挂在骨头上。
他的瞳孔放大着,眼球几乎要突破眼眶,鼓了出来·他神情癫狂,似乎接受不了自己的变化,拿着手上的长刀,就要砍向自己怀里的人儿··“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殷希,你给我起来,你还我命来。”
‘哐’,艰难的躲开他的攻击,见他剧烈的喘息着,仿佛大限将至,他眼里有着不甘和不信,不甘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被骗了;不信自己尽然会被这长生药送下地狱。
他不信,他不会死,他要杀了巫马家的人··‘长生,长生,天下何来长生千百年来,万物绵延不息,有生,亦有死·生,一切轮回之始,无中生有,有中生无,循环往复。
死,一切轮回之终,天命之昭,何人为可覆今世人垂涎巫马长生之秘方,无人可得,却人人渴得·家族子弟亦由此争夺不休·吾念此物本为虚妄,然人之心不可测。
故立长生药方,必取亲身之血,融万水化精,其中一位,带以剧毒,人生歹心,何意从善且此本为驳论,亲身之血殆尽,何来长生’·这本是巫马家初代家主的手书,回来被藏封在书屋宗卷的最里层,慢慢的,便被人忽视了。
天下从来没有长生药,有的只是人的贪心,巫马家族长为了防止有族人的内乱,便编造这样的长生秘方,用自己亲身的血液铸药,这本就不可能,人死了,还渴望什么长生可后来慢慢被人理解成要用亲身或亲身骨肉的血融药,但却并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的一位药材是有剧毒的。
·焦天敖撑起疲惫的身体,他的嘴里不断吐出黑色的血液,他终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恨,他恨老天的从中作梗,也恨那巫马家的骗局··雷再一次劈向山洞,将那装着尸体的笼子劈得只剩碎渣,焦天敖感受到天威正要朝着自己袭来。
他狂笑着,那眼里是触目惊心的歹毒,他拿起柜子里装满的硫磺与硝石粉的罐子,朝着周围火势巨大的位置不断砸着··爆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高杉看着这个疯狂的男人。
“我要你们给我陪葬·”·‘轰’,‘轰’,高杉看着周围和外面响起的声音·几乎不顾一切的抱着殷希冲向洞外,身体早已经疲倦不堪,她朝着四处滚落的石头,借着飞落的树木与乱石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哈哈,你逃不掉了,你们逃不掉了·”·身后的那张脸笑得扭曲又恐怖,高杉咬紧牙关,不断向远处逃离··‘噼呲’,天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雷电是高杉从未见过的威猛,它朝着洞- xue -劈了下去,随着洞内硝石与硫磺的威力,混着这巨大的雷电,‘轰’的一声,石洞被炸毁,飞出的巨大石块随处飞着,砸在她的背上,有些陷入肉里,巨大的力道将高杉冲出几里外。
将殷希朝一旁送出,见她落在水面上,减轻了被冲击的力道·身体猛的砸在地面上,高杉只觉的眼前一片猩红,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听见有马蹄赶来的声音,似乎还有着殷洛和巫马慌忙的呼喊声。
高杉终是神经一松,再也没了意识·· · ·第116章 chapter116·“太医,太医·”急急忙忙的呼声,在耳边嘈杂的叫唤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脑颅里闪过,却只看得清一道白光。
“快,灌参汤·” 惊恐的呼声,只觉得浑身陷入一片汪洋里,那黑色的漩涡将自己浑身绞进深不可测的玄滩里,欲要挤碎她的五脏六腑··疼,只有仿佛要死去的疼痛还能让她挣扎的要从那无底洞里爬出来,却连一丝力气都被没有,只能任由着那恐怖的势力将她搅成肉泥。
奋力的要爬出来,却立刻被拖回原地·她喘息着,只觉得一切都是疲劳··有什么东西刺入神经,突突的跳着,仿佛要将她疲惫不堪且濒临破裂的神经割断,脑海中宛如有千百只虫子竞相撕咬着她脆弱的神经,牙关咬得死劲,希望减少那紧绷的太阳- xue -带来的恶心感。
疼,所有的器官都在叫嚣着这个字,疼的她恨不得一掌拍碎那欲要炸裂的天灵盖··“按住她,不要伤了她·”·让她死吧,别再折磨她了·那玄滩的水淹没她的身体,灌进她的耳鼻,呛得她想要浮起,却只得沉沦,连咳出堵满口腔的水都做不到。
胸腔有一股火在烧,从丹田开始破裂,那火瞬间蔓延开来,欲要将她灼化·水与火的煎熬,使她觉得心肺都要被水撑得破开,但手脚却要被火活活烤焦·将手抵向喉咙,头高高的昂着,她想要将水冲喉管里倒出来,又想着让那无法呼吸的鼻腔灌进一口新鲜空气。
“将她扶起来,别让她被自己的气呛着了,给她的胸口和背部擦酒精,别让她烧的太厉害·”·耳边嗡嗡作响,一刻都不安静,叽叽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耳边说了多久。
只觉得脑海中白了又黑,黑了又白,有什么东西飘进了鼻尖,减弱了她的五感,将她抛向云端·腹中有一股力道轻微的灌进来,却并没有多大作用·她感觉到自己仿佛在水中慢慢浸泡着,舒适的感觉让她缓缓放松。
她觉得自己应该睡过去了,那些折磨才能渐渐远离,就这样任由身体往下沉着,任由那黑暗让她不再感知一切··突然,那腹中的力道加大,似乎带着灌输力道之人的迫切,被毁损的丹田震动着,轻轻一晃,便是千刀万剐的疼。
那熟悉的感觉再一次覆盖全身,甚至比以往更甚·她只觉得胃里不断冒着一股恶心感,想要吐出腹腔里灌满的液体,可刚咳出一口水,就立刻被疼的四处打滚·捞着越来越热的皮肤,千万只蚂蚁在皮肤上爬着,撕咬着,将她的肉咬开,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臂,上面是火烧着的灼热,烫得她忍受不住,只能将手臂往玄滩里砸着,希望能够缓解疼痛与炙热感。
“山”·有人吗有声音吗在唤着谁是不是产生了幻听这个地方空洞漆黑,一切隔得太远了,听不亲切。
有一冰凉的物体握住了炙热的手,上面有温热的液体滑入掌心,她觉得格外舒适,想要抓住那道源泉··四周漆黑一片,水早已将她淹没在深海里,伸出手去触碰,只感觉有一道道的屏障阻隔了她的逃离。
四处乱挥着,想要寻找那道让她舒心的温度,却再也找不到··蹲下身子,任由疼痛将她再一次淹没,她不想再反抗了,疼痛和困顿一起袭上心头,她缓缓闭上眼睛。
巫马见高杉的呼吸弱了,神色一暗,方才殷希握着她时,她还有强烈的求生意识,短短的一瞬间,这人的呼吸几乎都听不清··看着一旁殷洛怀里揽着的殷希,她因失血过多险些伤命,加之当时的一摔,虽然高杉用湖水减轻与她地面直接撞击的冲击,但还是伤了她的心肺。
好在巫马嘉晏赶来得及时,才用了丹药护住了她最后一口气·这一个月来,巫马嘉晏几乎用了最好的药材方方将她救了过来,没想到这人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高杉这边来了,看着她苍白的脸,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再看着一旁气若悬丝的高杉,说道。
“洛儿,让陛下过来吧·”·“什么可是……”殷洛担忧的看着自家皇姐,她方才一个人跌跌撞撞的从旁边的大殿跑了过来,一进门就直接冲向了高杉的位置。
可她毕竟刚刚苏醒,一声嘶哑的呼喊声已经用尽了她的力气,随着浑身的无力与疲倦,便顺着床边跌落下去·殷洛见次便要带她回大殿休息,那握住高杉的手方被扳开,殷希便清醒了过来,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高杉,便一动不动了。
“无碍,让陛下握着君后吧,君后或许感觉得到·”·刚才那一瞬间的求生欲望必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一个月来,高杉鲜少会有主动想要活下的意念,刚才她突然强劲的脉搏和心跳必然是感觉到了熟悉的人,才会在潜意识里主动去寻找那熟悉的感觉。
将殷希抱起,她的皇姐又瘦了,连她都抱的动了·看着皇姐眼里只紧紧的盯着高杉,一瞬不瞬的,那般害怕又坚定的眼神使得她眼眶一酸,轻轻地将她放在床榻里侧,靠着高杉的身旁。
殷希像是迅速有了反应一般,手立刻握住那双看似炙热却是冰冷的手,用指腹在她掌心摩擦,眼神由一开始的怔愣变得柔和,甚至勾着浅浅的笑·她几乎不用着巫马说些什么,就开始在高杉耳边低低的说着话,声音有些小,但能听清楚殷希在给她讲故事。
·殷洛只看着两个脸色苍白的人紧紧靠在一起,一个明明疲惫也要强撑的皇姐,一个昏迷甚至有可能醒不过来的姐夫,她紧紧得咬着牙关,眼底藏着心疼与自责。
如果自己能够早一点赶来,哪怕一刻钟,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情形,她清楚的记得两个人狼狈的模样·漂浮在水面上染血的人儿,趴伏在地上,被巨石压着的高杉···轻轻的拍着殷洛的背,巫马只是看着高杉皱紧了眉。
殷希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身体太虚,需要慢慢补,和好好修养·可是高杉不一样,她的丹田破开了,内力几乎枯竭·从上次受伤开始,她就不易强行运功。
此次,她不仅伤了根基,更是连带着经络也毁损殆尽·身体的毁损程度让巫马嘉晏都觉得救治过来的几率太小,可她对于殷希的意义有多深,谁都不可能不知道,巫马嘉晏几乎将自己锁在太医院,每日都在研究可以救治的方法。
而巫马宗念则每天看守着高杉,给她输送内力,煎药,施针,只希望还能吊住她一口气··额间的汗擦干又打- shi -,殷希不厌其烦的给她清理干净,即使她也困顿不堪。
看着两人眼底的担心,殷希只是朝他们笑笑,说道··“没事儿,这里我来我照顾她吧·”·殷洛想要反驳她,现在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还能照顾比她还要糟糕的高杉吗·衣袖被人拉住,只见巫马对皇姐点点头,回答道。
“好,我就在屏风外守着,有任何情况你唤我便是·”·“好,谢谢·”·见殷希说完便继续低头看着高杉,那手抚摸着高杉的脸颊。
带着殷洛离开,见她眼底的不满,轻声说道··“洛儿,君后能不能撑下去,只有陛下才有可能做到·你应是看见刚才陛下唤她时,她眉宇的轻颤,我们在里面并没有什么作用,让陛下好好和君后说说话吧,也许有奇迹不是吗郝国经历上次的事情已经是雪上加霜,如今陛下初醒,更应将这件事昭告天下,以安稳民心。
朝廷事务陛下最近必是无法处理,这些事情,便只有洛儿可以做了·”·巫马说的,殷洛也都懂·自从上次的事情过了一个月,郝国在狂风暴雨下再一次经受了天灾的毁灭。
为了阻挡那要塌陷的泥石,羽林卫死伤惨重,高建平更是带了一身伤回来·如今陛下昏迷,百姓又遭受了这样的灾患,早已是身心疲惫,不堪一击·如今正需要她代替皇姐去处理朝廷里搁置的事物,可她担心皇姐,将事物再一次丢给左相,每日就守着皇姐与高杉的宫殿,舍不得离开。
如今皇姐醒了,她也明白巫马的话语里的重要,抿了抿唇,点头答应了··低头吻住她紧闭的唇,巫马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放心,洛儿,我会陪着你的。”
看着他一脸的认真,殷洛虽是感动,却还是嫌弃的说道··“谁要你陪啊,你好好看着皇姐与姐夫,她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别来找我了·”·说完便转头朝着前殿走了,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巫马宗念。
看着那丫头抬手的动作,知道她在哭,或许是殷希终于醒了,击垮了她心里堆积的恐惧·巫马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淡,他看着屏风后隐隐浮现的帷幄,深深地叹口气。
殿内,殷希艰难的翻了个身,缓了缓气,侧身看着高杉的脸庞·她紧闭的双眼还有皱着的眉宇都显示出她现在睡得并不安稳·殷希并不知道高杉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但即使没有人告诉她,她也知道她的情况有多糟糕。
从进门开始,她就看着高杉浑身上下被乱石砸过或是陷入□□留下的伤痕,青紫色的,一片又一片·巫马本是想让她侧躺着的,可害怕她气出的不通畅导致窒息,还是只能压着她背上的伤,让她平躺着,过一段时间,才将她翻个身,给背后的伤透气。
她的嘴唇嗡动着,不知道是不舒服还是想要说话,上面泛起一层皮,殷希用指尖摸着她的唇,感觉到她极其微弱的热气,一直不愿意将手挪开··她摸着高杉滚烫的脸颊,这人像是在深渊里浮沉,找不到光的方向,任由自己在黑暗里迷失。
她凑近高杉,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再无缝隙后,才停止在她耳边说着自己昏迷时做的梦,转而带着一丝埋怨和嗔怪的语气说着··“你说你急什么急,嗯我只是想看看你,看着你好好的。
我把你盼来了,以为就这样走了也没什么遗憾·结果,我一醒来,就听见有人说你不行了·你说是不是很可恶,你明知道我害怕你出事,你还一次两次的刺激我。
我以为是我没有机会见着你了,现在却变成你可能没机会见着我了,你说你是不是很可恶你要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我一定孤独终老,天天忙着政务,靠着偷闲的时间去想你,也不好好照顾自己,就像以往一样。
我才不下去找你,等我迟暮之年,我要让黑白无常让我就保持着年老的模样,你定是认不出我的,我要从你身边走过去,让你也试试这种失去的感觉,你说你是不是很可恶,嗯”·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却是连一丝轻响都没有,哪像是在埋怨,更像是在撒娇与乞求。
“山,以后别这样了好吗哪怕是我,也不要伤害自己好吗你会心疼我,会害怕我出事,我也一样,害怕有一天你也离我而去。
你别丢下我,你不是要和我一起看郝国昌盛的未来吗你不是要我和你一起看那些孩子长大吗你别骗我,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对我撒谎,你别离开我。”
即使知道这人永远做不到看着自己身临险境还能淡定自若,但殷希还是哑着那走了掉的声音说着这些看似笃定却含着请求的话语·她没有对任何人示过弱,连对死亡她都不曾恐惧。
但她却害怕高杉先离她而去,这人为了自己伤了多少次,一次一次的,伤着高杉,也伤了她·她只希冀着老天别太早让高杉离开她,她还没给高杉任何付出与回应,能不能给她个机会,既然老天将她赐给自己,能不能让她陪自己久一点,她还有太多话没有给这个呆子讲,给这个呆子说。
眼帘上有什么东西滴落下来,砸在她的眼眶上,即使她紧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那眼泪的重量带给她的窒息感·比那压在身上的巨石还要沉重,还要痛彻心扉·她想要睁开眼睛去看看,去看看是谁在唤她,谁在流泪。
她想要抱住身边温热的身体,那是她的救赎,是她舍不得割去的心头肉··看着高杉咿唔着,低低的声音从她喉咙里窜出来,刚才还毫无生气的脸庞有一丝红从脖子往上衍生,她的眼角有泪流出来,一滴滑落在颈间,落入枕上。
“巫马·”·殷希嘶吼着,让门外的巫马宗念一惊,连忙跨着步子往屋里冲,就看着哭成泪人的殷希一脸激动的抬头看了眼自己,又低下头看着呼吸声越来越重的高杉。
··巫马自然注意到了高杉的反应,连忙凑上前查看,见她眼角有泪,一滴一滴的往外溢出,虽然慢,但确实证明她有反应·巫马有些激动,这算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高杉有这样较激烈的情绪,他知道必然是殷希的话语对她有了刺激,才让她挣扎着想要醒过来。
连忙拿出长针,封了她头顶的几个- xue -道,以免她情绪失控伤了神经·又拿出几根稍短一点的针,在她的腹部以及胸腔及以下的位置施了几针,将烧的有些红的草药石用棉布包裹着,放在她丹田与心肺的位置。
方才舒了口气,擦了头上的汗··在巫马忙活的时候,殷希都格外安静的呆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只是一直握着高杉的左手·只在巫马要在高杉胸腹的位置施针时,她才帮忙将高杉的衣服解了,然后迅速将被角搭在她的胸口处,再一次安静的等着。
巫马浅笑的道了一声‘冒犯’,便目不转睛的做着手上的事情,还不忘给殷希抵了刚熬制的汤药,见她喝下,又继续看着高杉··“陛下,君后情况稍稍稳定了些,她现在脉搏比起开始稳健了许多,你不要太担心,我会尽全力救治君后。
你也好生休息,莫要君后好了,你却倒了·”·听着巫马轻声的劝诫,殷希只是点点头,知道留在这里只是碍事,便又退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二人··殷希压低身子,与高杉齐平,将被子理好盖在打理干净的人儿身上。
她怎会听不出来巫马嘴里话语的隐晦,他只字不向自己提及高杉的身体状况以及伤势,也知道是害怕她承受不住·刚才他好几针都施得有些重了,就是想要试探高杉的反应,却发现她并没有感觉。
她现在比一开始稳定了些,却并不能够说明她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殷希并不想自己吓自己,也并不想把一切想得太坏,她现在累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躺在高杉身旁,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另一只手与她被中的手十指相扣,深深的凝视着身边人一眼,便陷入沉沉的梦境。
 · ·第117章 chapter117·接下来的十几日,殷希除了清洗身子,几乎都在床榻上度过·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甚至能够下床在房间里慢慢走动·可是高杉的情况却一直不稳定,每隔一天两,她就会浑身发热,高烧不退。
几乎每夜太医院的烛火就没熄过,大多时候御医就守在偏殿,等着陛下召唤··这夜,殷希方方睡得沉了些,身旁的人便开始支吾着,像是不舒服很了,那喉咙里的声音压抑的咕咕直响。
殷希瞬间惊醒,微弱烛光下照着高杉瞬间打- shi -的衣领,她两颊通红,身子疼的有些微微颤抖,手在自己掌心挠着,想要缓解疼痛·这样的场景她几乎天天看见,却还是会被吓得眼眶一红,对着帘外便大喊着。
即使她知道屏风外就站着巫马和一群太医,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慌,喊得那般嘶声力竭··听着陛下惊慌失措的声音,那些站在外面的人急急忙忙小跑进来·巫马和张御医见高杉的模样,相互对视了一眼,立刻上前,一个压制住高杉不断乱动的身子,一个掏出放置在桌上的银针。
殷希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她只能紧紧握着高杉的手,感受那温热的温度传进手心,蔓延至心脏,将她的手放置在自己额头上,希冀着她平安无事··“你们上前一点,按着点君后,注意别伤着她,待会儿她有任何反应都不要松手,知道吗”对着后方几个稍稍年迈的太医说道。
“诺·”,他们是殷希手下的人,最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殷希惊讶的看着巫马,以往张御医按着高杉的身子,其他人都是帮忙抵着东西,怎么今日要几个控制住高杉的动作。
巫马只是对着殷希疲惫的笑笑,他也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没日没夜的研究如何救治高杉的同时,还要帮洛儿处理朝廷的事·看着她比以往成熟稳重的一面,以及朝野之间慢慢恢复的气象,他觉得累点也值了。
“还望陛下看着点君后,莫让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好·”·见银针烧的差不多了,巫马拿在手里甩了甩,降低温度·在高杉的腹部按了按,她卧床已久,加之多日都靠药水和米粥维持生命,这里原本精致的皮肤有些松软。
寻到丹田的位置,将针刺了下去,殷希看着那银针达到熟悉的位置并没有想以往一样离开,只见巫马神色一凝,将那银针又往下扎深了些许··“嗯·”床上本就不安生的人更是疼的要弹起身子,她的手随意挥着,似要去阻止那疼痛的来源。
几个太医见此连忙见高杉压在床上,将她躁动的身体与胳膊压制住,巫马见次,立刻又将几支银针扎在丹田附近,且都扎的极深··高杉疼得不断扭动着,可奈何这些人将她死死按住,她感觉有巨大的野兽将自己的喉咙遏住,然后撕咬着她身上的肉,疼得她想要咬舌自尽。
见高杉要咬自己的舌头,殷希一骇,顾不得巫马递给她的木棍,直接将手放进她张开的嘴里,那狠狠咬合的力道来的太急,牙齿深深陷入肉里··‘嘶’,殷希疼的眼睛一眯,却也庆幸着她来的及时,不然照她这样的劲头,可能立刻就能将舌头咬断。
见皇帝手上瞬间染了血,有太医想要上前查看,却被殷希冷着的眼神吓了回去,只得继续按住动得越来越厉害的君后··巫马见高杉越来越难受,琢磨着是不是还是太心急。
这几日高杉虽然高烧不断,但确实慢慢的有了要活下去的意识,身体的机能虽然算不上恢复,但一定是没有衰退了·想着时间越拖越长,对高杉也越不好,他查阅了书籍想要尝试用这样的手段去刺激她的丹田与经脉,虽然极端了些,但一旦成功,便可脱离生命危险。
却见她现在这样生不如死的场面,加之高杉不断乱动着,若一个不小心再加深伤害,他不知道接下来还能怎么办了··殷希看出他内心的活动,却没有心思去问他为何不与自己商量此事,但她也知道,自己是不会允许的,哪怕她知道都是为了高杉好,她也不想看见现在这样的画面。
手掌的疼痛弱了些,殷希明显感觉到高杉牙关的咬合慢慢松了·她惊异的发现她的舌尖在将自己的手往外推,虽然力道很小,但她确实感受的到···眼角有泪水溢出来,不知道是身体的疼痛引起的,还是因为伤害心爱的人愧疚的。
殷希没有移开早已疼的麻木的手,而是挽起披散的发,凑近她的耳边,用着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说道··“不疼,不疼,山不疼,我也不疼·我知道山能够忍受的住,熬过这一次,山就能看见我了。
你也想见我了,对不对我等了好久了,山,久得我都害怕你不要我了·山会为了我再一次撑过去的,是不是就这一次了,就这一次,就让我再自私一次,让你忍着这样的折磨。
可是,我只想看看你,只想让你再睁开眼睛看看我·”·声音低沉婉转,还带着哭腔,这里有很多外人,殷希不愿意哭出来,只得将头埋在高杉的颈间,不让别人发现她的脆弱。
不知道她的话是否起了作用,高杉依旧疼得四处乱动,却没了想要伤害自己的行为·她的呼吸急促着,身体微微颤抖,巫马见她情绪稳定了些,看着手里最后一根针,见殷希只是抬起有些红的眼眶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信任,却更多是恐惧。
手上有些颤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看着高杉苍白的脸,紧缩的眉,她瘦的突兀的颧骨,眼底的青黑,都让巫马有些心颤·他很希望高杉能够活下去,不仅是为了殷希和殷洛,还有自己与她的情义。
深吸了一口气,巫马还是靠近了高杉,甚至将身子压得很低,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错误·伸出的手被人握住,殷希只盯着他,也不说话,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拿起银针,让人将烛灯靠近些许,看着高杉凸起的额骨,这人瘦得每一块骨头都显得有些突兀·对着她的太阳- xue -,将银针缓缓扎进,很清晰的感知到这人抖得更厉害的身体。
一旁的殷希没有看他,或许是不敢看吧,只顾着抱着高杉的手臂,在她耳边说话··将针缓缓往里推,高杉抖得越来越厉害,嘴里呜呜的直叫唤,手也开始不老实的想要挥开拦住她的人,却是倔强的不再咬嘴里的那只手。
手上最后一个用劲儿,针到达了- xue -位,高杉几乎立刻就要弹起来,却被死死压住·再也抑制不住的叫声嘶吼着,这是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听见的声音,可以想象她遭受着什么样的疼痛,才能在梦里叫的这般嘶哑。
殷希眼眶一酸,再也忍不住,也再也不愿顾忌,抱着高杉的身子就开始大哭着,那哭声混合着高杉的叫声融为一体,让一旁的张御医都忍不住身子一抖··“山,山,你醒醒,你醒醒吧。”
那呼唤声来的悲戚又哀痛,高杉只觉得脑袋突突的跳,却又被那声音吓得连疼痛都感受不到,只觉心脏被那哭声给拧碎了一般,终是对着那黑色的屏障死死的撞击着。
她要逃出去,她不要待在这个地方,她知道,外面那人是谁,是她的心上人,是她的殷希··眼睛猛得睁开,惊骇住她身边的一群人,巫马和殷希靠得最近,几乎是看着这人是如何奋力的睁大了眼睛,但却显得空洞无神。
殷希将脸庞凑近她的眼前,却没有看见那眼眶里倒映自己的模样,没有看见她看着自己时眼里带笑·而是涣散着,不知道看着什么方向,毫无生机··询问的看着巫马,却见他开始只是皱着眉头,复而又笑了出来,对着她轻柔的说道。
“她很坚强,也很努力,她定是想看着你了,才那么奋进的想要活下去·没事儿,她只是用力过了,一会儿便休息过去·放心,她会好好的活下去的。
真的,这次不骗你·”·巫马说断断续续的,似乎怕殷希一时接受不了太多,最后还用着保证的语气对她承诺着··殷希看着高杉的眼眶疲惫的打着颤,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眼帘,哄着她。
没一会儿,她又闭上眼睛沉睡了过去,却并不像一开始那般动着,而是偶尔有些痉挛抽搐··“放心,这些是正常反应·今晚我和太医就守在外面,明天我带家主来,再看看君后,我肯定,君后一定不会有事的。”
看着那人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派人打了些热水让殷希收拾收拾·等到一切整理完后,已是子时了·一群人也不好一直待在内室里,便去了外堂等候。
殷希看着高杉逐渐平稳的呼吸,和终于能够看清一丝血色的脸颊,躺在她的身侧,将她圈进自己怀里,一会儿摸着她的背,一会儿揉揉她蓬松的发·脸庞埋进她的颈窝,夹杂着鼻音的低声说道。
“谢谢你,谢谢你,山·”·夜还很长,屋外被云雾笼罩的月亮终于漏出了头儿,它圆圆的挂在正中央,听着寒风吹过,还带来一两片树叶·看着眼下灯火通明的屋子,有一抹云遮住它的脸,却像是勾了一笔画,正对着那个位置露出了笑。
 · ·第118章 chapter118·几日后的正午,殷希正坐在床上给高杉擦洗身子,就听见几道急急忙忙赶来的脚步声·慢慢的给她穿上衣服,内室里除了在一旁递水和衣物的竹青,便无其他人了。
系好领子,又打量了一番高杉沉睡的容颜,除了瘦了些,还是一样好看的,只是额头上有一道划痕,以后怕是要留疤了··“竹青,让各位大人进来吧·”·“诺。”
随着脚步声踏入大殿,殷希稍微整理了微乱的头发,坐直了身子,看着为首的巫马嘉晏·见他进门后先看了一眼自己,松了口气,才朝着高杉走进··“皇姐。”
殷洛看着殷希逐渐转好的气色,二十多日的疲惫也觉得没那么累了,对着殷希露出了笑··“洛儿,辛苦你了·”感激的看着自己这几日明显沉稳了些的皇妹,想着若是殷洛真的能够不断适应自己处理的事物,她也可以将权利慢慢分给殷洛。
两人没再交流,而是静候着巫马嘉晏的诊断·见他不断在高杉的身体各部位挤按着,偶尔高杉会不舒服的支吾一声,但殷希总会立即摸摸她的头顶或是脸颊,她也不乱动,就哼唧过去,又继续睡着。
“外公”·殷希看着他开始松了的眉又皱着,一会儿又松开,反反复复的,让她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落不在地上··“希丫头,她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一句话,像是审判结束了一般,殷希紧着的一口气松了出来,还没等她完全放松,却又听见··“不过,她的丹田毁了,经络也有很大的破坏,右腿的肌肉萎缩,可能导致行动不便,以后怕是不能习武了。”
摸着发丝的手一抖,殷希只是笑的越发温柔··“嗯·”·你说你这个小武痴,如果知道未来不能习武了,是不是会很失望,这是必定的吧。
但我们慢慢来,就算不能习武了,我们就练习马术,去骑马·练习箭术,你- she -箭的准头可不好,咋慢慢练,以后狩猎的时候就让你带着我,你说好不好·殷希心里想了很多很多,越想神色也愈发柔和,她看着正在给高杉施针的巫马嘉晏,询问道。
“外公,她什么时候能醒”·将针扎好后,巫马嘉晏让巫马宗念将自己研究许久的药瓶拿了过来,那玄色瓷瓶一打开有股刺鼻的味道,他伸手交给殷希,然后叫了几个人将高杉慢慢扶起来,给她的背上涂药。
·“希丫头,待会儿将药喂进去·”·见殷希点头,却还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巫马嘉晏叹了口气说道··“丫头,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她能活过来已经是个奇迹了,我们慢慢等,等她愿意醒过来时,便能醒了。”
殷希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瓷瓶的药灌进嘴里,苦涩的味道充满口腔,让她有些想吐·俯下身子,对着高杉微微张着的唇凑上前,那唇有些薄凉,却带着她熟悉的味道与感觉。
将手放在她的脖颈,看着她慢慢吞咽的动作,像是奖励她一般,舌尖刮擦着她的舌头··等到所有都弄完后,巫马便带着一众人离开,殷希叫住了殷洛,让她留下来,自己有话要和她说。
冬日难得出了太阳,照进了多日未曾开启的门窗里,殷希爬起身子,准备下床,看着过来帮忙的殷洛,摇了摇头··盯着屋外的天空,似乎那夜的一切都只是梦境一般,没有扭曲的云雾,没有呼啸的狂风,只有今日的太阳和寒风,虽是凉了些,但却宁和。
“皇姐,快要十二月的天了,我们还是进去说吧·”·“洛儿你是否觉得我很懦弱”·殷洛迷茫的看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皇姐,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最伟大的,永远都能替我,替所有人挡住危险的,为什么会懦弱”·“以前,我也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了,不论是面临父皇对我的威胁,还是那些未知的危机,我都从来不曾怕过。
我不怕他们用任何- yin -谋诡计来对付我,因为我知道我会比他们还要诡计多端·可是,现在我也有了软肋,是真真正正的埋在我的胸骨之中,一旦有人盯上,我便会担忧与害怕,这,算不算是懦弱”·殷希转过身子,神色正经的看着殷洛,那语气没有半点隐晦与欺瞒,而是自己内心的秘密,这样摊开的讲述给自己最亲密的妹妹。
殷洛抿着唇,她知道皇姐语气里的意思,也明白她想要说些什么了··“所以,我不希望人们再盯向她,或是盯向我,哪怕是我最信任的人也不行·”·殷洛抬头看着殷希的眼睛,那是她在朝臣面前时才有的威严与压迫,是她十多年来形成的威压,让她也不敢直视。
“我明白了,皇姐·”·看着自己皇妹低着头,恭敬的回答,殷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摸着殷洛的头发,就像幼时一般,表达对她的宠溺与爱··“洛儿,是不是觉得皇姐很自私”·摇了摇头,上前抱住自家皇姐,像是以前对她的撒娇一般,但说出的话,却显得沉重。
“皇姐,快二十年了,你保护了我二十年·从小到大,我就看着你的背影,我总是想要追上前,想要拉住你的手,告诉你让我陪着你,可是,你已经把一切都扛了起来。
我知道我没有皇姐聪明,没有皇姐有能力,可我也想有一天,我也能站在皇姐的身前,对着你说,‘让我来保护你’·所以,你不要怀疑自己,这本来也是我应该去经历与接受的,毕竟,我也是皇家的女儿,也是皇姐一手带大的,皇姐应该相信我,不是吗”·看着殷洛明明长得娇艳却笑得天真的脸,殷希温柔的摸摸了她的发顶,亲着她的额头。
她的洛儿,已经是个合格的继承者了··风儿轻轻的吹着,那梅花树的朵儿正含苞待放·皇宫威严的耸立在京城正中,却无人能够窥视里面的温馨与宁静·京城的街道上,是跑来跑去的孩子与路人,那场灾难虽然来的太快去的太快,但当一切化为万里晴空时,无人去在意那时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引起的。
生活依旧平淡如水,依旧有太多的琐碎杂事·肩上扛着粗壮的木,那是为了新的生活而需要重建的一切·头上望着冬日的暖阳,这是上天赐予的祥和,没有杂念。
殷希看着离去的殷洛,缓缓走进房门,看着正睡得平静的高杉,笑着坐在她身旁··这一生,有你,便是安生了··(完结)·作者有话要说:后事放到番外里,但有一篇可能发不出来。
 · ·第119章 番外·郝国一百三十四年,郝帝改年号为建安,为建安元年··正值除夕,郝国下了一场雪,梅在墙角里开的格外的艳,从前殿出来的殷希带着文武百官出宫,准备参加今日京城举办的宴会。
到了夜晚时,京城内外灯火通明,这是一个象征着团聚的日子,为了彰显郝国百姓的团结向上,也为了表达郝帝对百姓的慰问,殷希命人在东大街举办了灯展,灯谜与夜市等活动项目。
从戌时开始,一直热闹到子时临近,殷希才将殷洛留在这里,等到烟火放完后再回宫,自己便带着一支侍卫队先回去了··到了宫里时,皇宫对比着京城的热闹显得冷清了些。
回到金华殿,殿里的灯火微亮,进了屋子,让守着的侍儿下去,便自顾清洗了身子,换了衣物,拿出一早放好的小袋子,走到床榻边··床榻上,高杉的呼吸平稳,脸色有些苍白,却有着血色。
她沉沉的睡着,一如四个月前,睡得深沉,还不愿醒来·巫马嘉晏告诉自己,只能等她自己苏醒过来,针灸的刺激终究治本不治根,若强行刺激,只怕得不偿失···殷希自然是不在意等的。
从一月开始,她便不顾众人反对,开始处理朝政·每日的等待终究是漫长难熬的,她将需要批示的奏折从金銮殿搬倒了金华殿,打理好高杉后,便坐在她不远处的案几上处理政务。
倦了,便在她身旁小憩·处理完事务后,便给她按摩长久没有活动的身子,还有和她说说话··将从慈恩寺求来的护身符从小袋子里拿出来,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将它挂在高杉的脖子上,一边捏着她抽搐的右腿,一边说着。
“山,今天是除夕呢,想来,我还没有和你一起过过一次除夕·前年你只是个小武卒,我还没有发现你·昨年你失踪了,我没有找到你·今年你躺在这里睡着了,我唤不醒你。
你说这是不老天都羡慕我们平时过得太好了,不要我们在除夕团聚,嗯”·见她原本因为腿部抽搐而有些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似乎按摩的有些舒服,她眉目舒展,睡得格外安恬。
凑上前在唇上轻嘬了一下,见她没反应,笑着拍了拍她的额头,接着说··“你个小无赖,明年,明年的除夕我们一起过,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是答应的,那就说好了,你可别睡忘了。”
说完也知道她不会回答自己,只是继续手上按摩的动作,却没有注意高杉的指尖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她··凌晨整,伴随着一声窜上天际的响声,巨大的烟花炸响在天空上。
殷希给高杉换了身厚点的袄子,披了一件貂裘披风,让人将她搀扶到轮椅上,推着她走到殿外··外面的烟火已经覆盖了整片天空,喧闹的声音响彻了这个郝国,即使这冷清的宫中,也染上了尘世的喧嚣,显得十分热闹。
殷希握着高杉的手,看着满天的烟火,这象征一年的结束,也象征着一年的开始·她在高杉耳边说着话,大多都是美好的祝愿,有祝福郝国的,有祝福天下百姓的,也有祝福她与高杉要白头偕老的。
说了许久,久到一旁的烛火熄灭,侍儿又点亮后,她才推着高杉回了屋,脱衣休息··二月吹散梅花,迎来三月突升的暖阳,桃花儿尚是花骨朵儿,挂在光突的枝干上,显得有些单调。
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原秘书郎,现任议郎的李达李大人娶亲了,迎娶的正是君后原先的侍女,现在皇帝亲封的乡君夫人高白··牙白本是想在自己少爷醒后再出嫁的,但是殷希特赐了诏书为二人赐婚,这场婚礼由皇帝亲自主持,场面宏大又气派,也是让不少大臣心生羡慕。
看着两位新人在自己面前跪拜,殷希忽而想起自己与高杉成亲的时候·那时,她只是觉得高杉比较特殊,对她的感觉比其他人要上心一点,却从未想过今后会发生这么多事儿,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非她不可。
成亲的仪式一直到了快要结束,殷希喝了两人敬的酒,才摆驾回宫·到了大殿后,她还是先整理了自己的一切,才开始在床边给高杉将今日的事情·她讲了有关李达的事儿,那语气有对这人的看中。
也讲了牙白的趣事儿,这小丫头出嫁时没见着自家少爷,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最后,还是李达哄着以后还是高杉最大,她要回去照顾高杉,他就与她一起去,才将这小丫头哄好。
殷希边讲着边笑,似乎今日这个大喜日子让她的心情了欢快了许多,讲着讲着就忘了时间·只有那新开的绿叶儿透过窗看着屋里的人,随着风儿轻轻的摆动,似在和她们打招呼。
四月初,天气慢慢转暖了起来,今日朝廷上事物多了些,原来北方诸部竟然被北狄给收服了,那殷开的兄长被手下杀死后,首级献给了北狄的可汗·北狄为了表示对郝国的友好,携带着首级便来京城面圣,殷希处理完这件事物后,已经是下午去了。
午后的阳光正好,照- she -在金色的建筑物上,更是显得明亮又耀眼,殷希让人加快着行轿的速度,想着今日还未给那人儿喂食,也不知道她饿了没·回到金华殿时,殿外守着的侍女不知去向,殷希先是皱眉,又走进了大殿,却见殿内也没有侍人。
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殷希快速朝着内室跑去,却见原本躺在床榻上的人儿不知去向,殷希吓得浑身冒着冷汗,冲出大殿大喊着··“来人·”·声音惊得守在暗处的暗卫立刻现身,却见殷希- yin -沉着脸问道。
“金华殿的人呢”·“回陛下,她们刚才退下了·”·“退下谁让她们退下的”·“这,这,属下不知,但刚才二公主进去过,应是二公主让她们退下的。”
殷希眼眸一变,洛儿来过可她刚才并没有看见洛儿啊·复又问道··“那君后呢”·那暗卫一愣,像是不知道什么意思一般,看着殷希瞬间冷了的眸子,低头回答道。
“君后没有出来·”·殷希深吸一口气,让他立刻带人去寻找高杉,抬脚又走进了大殿··她仔细的找着每一个屋子,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走出屋子,来到后院的池塘,终于看见那亭子里的身影。
殷洛背对着她,俯着身子不知道在干什么,殷希连忙走上前,但在快要靠近时,慢下了脚步··她看见殷洛身前坐着一个人,看衣角有些眼熟,那是进宫来的雪蚕丝做的长袍。
她大胆的猜想着坐在那里的人儿是谁,却觉得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有些害怕的一小步一小步靠近,怕这只是又一个美好的梦境,却在靠得越来越近后,听清了殷洛的自言自语。
“皇姐看见你,一定会高兴的·”·像是感受到身后的动静,殷洛转过身子,看着怔愣在一旁的殷希,朝着她打招呼··“皇姐·”·随着殷洛转身,露出了坐在她身前的人儿。
高杉端端正正的坐在轮椅上,睁着眼睛,有些无神的看着自己的方向··殷希三步并两步的走上前,那快速的步子如她激动的心情一般,却在快要走到高杉身前时慢了下来。
这样的场景就像是她的梦一般,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却又一次由一次的被打破·她不敢走的太快,害怕一切都是虚幻的,她只是笑着,笑得柔和,像这四月的春风,温暖却脆弱。
看着高杉盯着自己的方向,眼底毫无波动,她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山,你醒了,你醒了,对不对”·轻柔着声音说着,她盼这一天盼的太久了。
她以为她还要等很久,也以为这一天离她很远很远·却在触碰到她手上的温度时,心脏从空中回到了现实··身前的人没有回答,殷希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犹如死水一般,不对自己的话语做任何回应,心中的不安感再一次冒了出来,她只觉得背脊冰凉一片,手紧紧的握着高杉的手,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却依旧没有回应。
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殷洛,却见她将头偏向一边·心底蓦得升起一片荒凉,猛得抱住身前的人儿,语气激动的几乎嘶哑着喉咙说道··“山,你别吓我,你眨眨眼,你看着我。
你和我说说话,好吗”·低沉的声音含着一丝恐惧,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与期盼再也控制不住,她怔怔的看着高杉,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眼眶慢慢的变红,豆大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滚了出来,砸在地面上,来的猛烈又迅速。
殷洛被她眼底的压抑与绝望吓着了,她连忙上前抱住殷希,急忙说道··“皇姐,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我,我只是和……”·“希。”
熟悉的声音让殷希猛的抬起头,却见高杉正对着自己温和的笑着·她张开双臂,似乎等待着自己与她靠近,眼底的笑那般温柔又宠溺,一如以往一般·殷希只觉得宛如梦境一般,怔愣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猛得扑进高杉的怀里,再也压制不住大哭起来。
“你干嘛,啊你是不是要吓死我你个小没良心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啊”·沉闷的哭泣声呜咽着从高杉的怀里传出来,殷洛从来没有见过皇姐这般撒着娇,那语气带着埋怨,手却不自主的帮高杉揉着刚才用力撞过的位置。
她哭得想个小孩子一样,眼眶通红,本就有些娃娃脸的她显得更加无助·殷洛也觉得自己做的太过了,早知道皇姐会哭成这样,她就不怂恿高杉和自己一起骗皇姐了。
高杉被这哭泣声听着心一疼,她连忙紧紧抱住殷希,却听着她在自己怀里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抬起她的头,看着她眼眶哭得红肿,这必然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摸着她的眼角,替她擦拭眼泪。
从她昏迷以来,耳边听到最多的声音便是殷希的了·她知道,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希每天都陪在自己身边,她清楚的记得她给自己讲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故事·她奋力的与疲倦对抗,她想要醒过来,她不想再听希夹杂着悲痛却要表现轻快的话语,她想抱抱她了。
双手环住殷希的腰,感受到她的轻颤,和又流下的泪水,心又紧了紧,将她抱的更紧的说道··“希,我在,以后我会一直在的·对不起,不该逗你的,别哭了,你哭的我心疼死了。”
‘啪’,手背上被打出一道红印子,还没等高杉反应过来,就听见殷希狠狠地说道··“不许乱说,听见没”·似乎反应过来她为何这般动作,高杉只是自己凑上前,埋进殷希怀里,笑着说。
“嗯嗯,我还要和希白头偕老来着,还要陪着希看世间的一切,不乱说·”·殷希也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还有熟悉的呼吸声,似乎世界都变得明亮又平和。
高杉毕竟清醒没多久,折腾了一番,没过多久,便坐在轮椅上睡着了·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殷希轻轻的将她从怀里带出来,让她靠着椅背,将毯子盖在她的身上,推着轮椅便回了大殿。
殷洛跟在殷希身边,看着她眼角的笑就没停过,也跟着她一起笑·她感觉到殷希身上散发的轻松与温和,或许是高杉的醒让她不再克制住心里的孤寂与惶惶不安,看着她如书中妇人的柔和画面,忽而忆起,她们一起走过,也有三年了吧。
伸手接过树上飘落的枝叶,殷洛一如小时候一般,将它别在殷希发间·见她看着自己,殷洛只对着她笑,还一直唤着‘皇姐’,皇姐’的·殷希知她在想什么,也不停地应答着她。
直到金华殿的大门再一次关上,这里的一切温馨才与诺大的皇宫隔开,只留下一室温馨,与春日里的阳,飘过的花香,沁人心脾··    (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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