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鸣BY风吃风[高质言情]

和鸣BY风吃风
 · 文案· 唐佑鸣第一次见蔺维言就觉得这人长得真和自己胃口,作为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他非常自然地搭讪了·· 谁想到唐佑鸣前一天刚调戏过人,第二天就被他的皇帝兄长召见了。
 · 皇帝陛下:听说你跟朕的扬州州牧相谈甚欢· 不明所以的唐佑鸣茫然脸:扬州州牧,谁什么,你说昨天那个臣弟见他生得好看……·  ·  · 注意事项:· 1.本文CP:蔺维言×唐佑鸣· 2.朝斗。
攻受一步步往上爬·· 3.本文架空,各个朝代的称呼、官职是混用的,有些是作者故意的,有些是作者无知……总之别考据历史方面的问题,谢谢·以及,本文设定称呼皇帝用“陛下”,不叫“圣人”、“官家”,因为觉得陛下更高大上(喂· 4.不想给路人君们起字了……默认出现的时候就是姓+字【←·  ·  ·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强强 平步青云 天之骄子·  ·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佑鸣;蔺维言 ┃ 配角: ┃ 其它:朝斗;· ==================·  · ☆、初见(一)·  · 作者有话要说:人名有点多,提前说一下,三个字的人名,也就是蔺维言和唐佑鸣,是主角,剩下俩字的都是小厮。
“大人,您看这……”蔺笔搬把椅子过来还得掸掸身上的灰,无奈得很,“您先别坐,我找块抹布去·”·蔺维言上下看看,正看到脚边簌簌爬过一只蜘蛛;再四处瞧瞧,连家具和梁柱本来的颜色都没瞧出来。
这么大个宅子,估计也就一个“蔺府”的牌匾是还没落灰的·今儿中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里吃饭了··蔺砚性格活泼,端水的间隙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宅子怎么这样啊,跟几百年没人住的鬼屋似的。”
如果是一般的宅子就算了,御赐的宅子还能这样,真不知道少府监是怎么办事的,就不怕陛下责骂·蔺维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忽然明白了早上少府监为什么会对他趾高气扬地笑,着实对少府监的蠢笨感到无言以对:“好了,不说这些。
一会儿蔺砚跟我去外面吃点东西,蔺笔去找人牙子,把下人买齐了·无论如何,明天晚上之前,你们一定要把这宅子收拾出来·”·“是·”·正当夏税刚纳,京城里的天气热得很,知了要叫不叫的,让人心烦。
蔺维言不耐烦接着穿面圣时穿的厚重官服,在蔺纸的伺候下里里外外地换了一套··这不是蔺维言第一次来京城,虽说不上熟,但找个吃饭的酒楼还算容易·照着回忆走到应酬过几次的丹华楼,蔺维言抬头看了眼牌匾,抬步走进去。
在这种地方干活,没有不机灵的·小二直接给人领上楼上的雅间,再一大碗凉茶摆上桌,这才开始问要什么菜·虽不见得是什么顶好的好茶叶,大热天的至少不让人心烦。
丹华楼的包间有两种,一种适合谈些不应当被旁人听的事,另外一种就是蔺维言现在用的这种,四边挂着竹帘子,通透得很,缝隙间能看见一楼弹唱的歌女··歌女很美。
柳叶眉樱桃嘴,削肩细腰,身段弱柳扶风,声音宛转悠扬·纵是蔺维言这种见惯了国色的也觉得颇有一番味道,没什么特色,消遣却够了··蔺维言透过竹帘子向下看,偶尔跟着音乐的节奏打打拍子,等着饭菜上桌。
“唐松,打赏·”旁边一个雅间里传出一把清朗的嗓音,干净透亮,还带着点慵懒,倒比下面歌女的声音更有韵味一些,“顺便问问她想不想到敬王府来。”
纵然京城是个权贵遍地走的地方,蔺维言也完全没想到随意出门用膳都能碰到王府的人··当今圣上有好几个兄弟,现如今只剩下敬王这么一位·这位敬王么,封号虽是“敬”,却是个实打实的闲散王爷,什么职务也没有,只吃皇粮。
不过这位正是因为这点才活到现在也说不定,蔺维言漫不经心地想··虽然这位敬王的声音很容易让人产生求得一见的念头,但蔺维言对皇家的这些事不是特别关心,一位怎么也跟他扯不上关系的闲散王爷,求见的念头在脑海里绕一圈罢了。
刚巧上了一道菜,挑了两筷子,味道不错,便把别的事放到一边不再去想··敬王爷的小厮很有眼力见儿,拿着敬王的打赏,等歌女一曲终了才走上前去··歌女拿到打赏,款款拜谢。
他们声音小,蔺维言听不清这个歌女的谈吐,单看仪态还不错··蔺维言看着不错,自然也有其他人看着不错··作为在京都里首屈一指的酒楼,丹华楼里单是雅间就有十数个,能进雅间的,非富即贵。
正当唐松和那歌女小声交谈的功夫,对面一个雅间里忽然传出声音:“哪位朋友看上了这个妓子真不巧,我已经看上她很久了,因事耽搁才没能将她买入府中。
能不能冒昧地请您讲究个先来后到”·连蔺维言这种素来不爱管闲事的,都忍不住抬头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无他,这人运气太背了些。
话说的再漂亮,也掩盖不了这是在为一个歌女拈酸吃醋的事实·听这人的声音,年纪不大,难不成京城的富贵子弟们都是这个样子也不管这酒楼里还有没有别的贵人,开口就是买歌女进府,真真是潇洒恣意,惹人羡慕。
估计不是戏文看多了,就是刚来京城不久,把穷乡僻壤狗仗人势的一套拿带进了京城··蔺维言略略好奇这个敬王爷的反应,又夹了一口菜,目光投向旁边的雅间··雅间之间均以竹帘间或布帘相隔,清风吹过带起布帘的一角,能隐约看到旁边雅间内的情况。
从蔺维言的角度,只能看到绣着繁复花纹的紫袍衣角散在竹席子上,可能是敬王正跪坐在矮几边……不过看这个姿势,应当不是跪,而是斜倚··恰好就是这个时候,风略略大了些,随着帘子渐渐翻飞,敬王爷的姿态一点点露了出来。
起初只能看到皂色官靴和繁杂富丽的衣角,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位王爷正半躺在竹席上·虽说这个姿势太懒散太没规矩了些,敬王的姿态却很自在,旁人看起来也不觉得恶形恶状,只觉得他悠闲自在。
帘子又飞起来一点,便能看到这位敬王搁在腿上的手正轻巧地打着拍子,因保养得宜而显得白皙修长的手丝毫不乱地随着新奏的曲子打着拍,明显没把那个叫嚣的人放在心上。
·【和鸣 风吃风】·应当是个很没规矩的人,可就是叫人莫名地想一睹真容··唐佑鸣不知道旁边雅间里有人正打量自己,今儿他心情不错,被人顶了一句依旧兴致正浓。
他只是瞧着这个歌女样貌技艺都不错,才想着问她要不要去敬王府,别的心思倒没有·既然早有人看上了,让出去就是··只是没想到,听到这个嚣张的声音,本来仪态万千娇柔美丽的歌女立刻露出惊惧的神色,没一会儿,杏仁眼中蓄满了泪水。
她本在不紧不慢地与唐松说话,现下的表情中却添了两分紧迫··唐佑鸣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唐松不想给自己主子惹麻烦,脸色有些为难,安抚了那歌女几句,又对传出声音的那个雅间作了个揖,急匆匆地上来复命。
那个雅间里的人也没真蠢得不可救药,没有为难一个下人··“主子,她本想拒绝小的·谁想那位大人一开口,她又说要来我们敬王府了·”·唐佑鸣见唐松这么为难,不由失笑:“那就让她来好了。”
唐松迟疑着问:“这……不会给主子找麻烦吗”·唐佑鸣还是懒洋洋地卧在竹席上,不甚在意地说:“可以让他试试,权当饭后消遣了。”
也不知道这个饭后消遣指的什么··唐松苦着脸去了,唐佑鸣终于收了收懒散的样子,虽然神色依旧漫不经心,不过好歹坐了起来:“斟酒·”·“主子,这可不行。”
红枫说话就像嫩嫩的水萝卜,清冽干脆,“你说了下午要看账本儿和邸报的·”·唐佑鸣轻笑一声,也不生气:“我看账本儿,唐青这个大管家做什么夺人家的活计要遭雷劈的。”
蔺维言听他直接把看邸报这件事抹去不提,心里一顿·一句话能听出很多事,比方说这个敬王爷着实是个格外知进退的人物··红枫转转眼珠,一点都不怕地跟唐佑鸣讨价还价:“那只喝一点”·唐佑鸣笑了笑:“好,听你的。”
唐佑鸣不当回事,对面那个却只有针眼儿大小的气度,装了一回有礼谦让被人无视了,顿时忍不住叫嚣起来:“什么让你家主子来见我”·蔺维言无语地听着隔壁的敬王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声清朗悦耳,只是内里的意味有些恶劣。
很快,敬王爷收了声,清了下嗓子:“旁边雅间的朋友,可愿赏脸来我这喝杯浊酒”·早在先帝时期,大平朝乱象已生,起义、边乱时时爆发。
先帝重武,皇子们自然会在功夫上下功夫,难免比普通人耳聪目明些·何况蔺维言也没有刻意放轻动作,敬王发现蔺维言的窥视实在不是什么难事··蔺维言放下筷子,无奈地来到隔壁雅间前,红枫已经打起了帘子。
蔺维言作了个揖,说话间不着痕迹地扫了敬王一眼:“敬王爷千岁·”·与今上的威严庄重不同,敬王长得非常俊美,细长的剑眉微扬,凭空带两分傲气;眼睛却是丹凤眼的形桃花眼的神,轻轻一扫都带着若有若无的潇洒多情,却也夹杂了邪气在里。
他本人没骨头似的,倚着矮桌一脸兴味地打量蔺维言·这兴味不是普通的意味,蔺维言从中体味了几分暧昧,只能当自己想多了,迅速收回视线··没想到,视线刚收回去,就听那位敬王用着清亮的声音调笑着问:“怎么不看了,在隔壁不是看的很起兴么本王准你看,你也抬头让本王看看。”
这可是实打实的调戏,蔺维言想装傻都不行了··  · ☆、初见(二)·  ·敬王没实权也是实打实的皇家贵胄,不怕是一回事,必要的尊重却必须有。
蔺维言垂下目光:“殿下说笑了·”·唐佑鸣注意到蔺维言一直没有使用自称,不由得勾起唇,笑得无比潋滟·蔺维言踏入丹华楼的那刻起,唐佑鸣就开始注意他了。
样貌俊朗,眸如点星,身材修长,傲气内蕴,可以说从头到尾都过分地合他的胃口·如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地透露身份··唐佑鸣笑得更加恶劣,不想透露身份哪有那么容易,就算不自称“臣”,看这气度也不会是普通人,迟早能找到人。
明明第一次见,蔺维言却一眼就看出了唐佑鸣的想法,有些无奈·他正要再开口,雅间外面却传来了哆哆嗦嗦的请安声:“敬王殿下……”·唐佑鸣对蔺维言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蔺维言放弃离开的念头,落落大方地坐在唐佑鸣对面··红枫走到门口将那人让进来,那人进门就是一拜:“草民史泰拜见敬王殿下·”·唐松跟在他身后进来,腰上挂着王府的身份牌子。
史泰不是蔺维言,想到自己面前人的身份,连身上的毛发都是规规矩矩的,眼睛看地,一点不敢乱瞄·因此坐着的两个人没法看见他的面貌,只能看出体型微胖,年纪不算小,至少是弱冠之年。
蔺维言没想到这么嚣张的人连个功名都没有,只能自称草民,唐佑鸣则不管这么多,至少表面上很大度地免了这人的礼:“起来吧·本王有些中意这名歌女……”·史泰又惶恐地跪了下去:“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请敬王殿下莫怪。
歌女而已,王爷想要,草民自当双手奉上·”·唐佑鸣对他前倨后恭的态度司空见惯:“那就多谢史公子了·”·“当不得当不得·”·唐佑鸣达到目的,很快将他打发了。
史泰还想凑近乎,提了两次“家父”,唐佑鸣根本没给他说出他爹官职的机会,熟练地将他赶了出去···“尝尝这酒·”唐佑鸣清了场,从红枫那里取了一只玉瓶,亲自为蔺维言斟酒,“贡酒。”
蔺维言自然要表现出受宠若惊,连忙去接,被唐佑鸣顺手摸了一把··被人占便宜,尤其是被同性占便宜,怎么也不可能让人心情愉快·可唐佑鸣的本事就在于此了,动作不大,有些勾人,却没有猥||亵,一看就是个中好手。
蔺维言无奈是无奈,愤怒却不至于,反倒有些好笑·唐佑鸣点到为止,撩拨了两次都被对方无视便不再手欠,转而说起酒来,从贡酒拓展到天下的美酒,了如指掌··蔺维言不得不承认,跟唐佑鸣相处很愉快,尤其当他不打算动手动脚的时候。
发现他不想透露身份,唐佑鸣连他的名字都没问,年龄、籍贯更是提都没提,话题一直在绝大多数人都能参与又不会透露太多的茶酒上打转·唐佑鸣长得好看,身份高贵,健谈的同时又不让对方感到尴尬,自带一股风流,很难让人升起恶感。
最后,他见蔺维言吃喝得差不多,毫不拖泥带水地道了别··【和鸣 风吃风(2)】·看着蔺维言离去的背影,唐佑鸣令人感到如沐春风的笑容顿时变得暧昧难言。
蔺维言自然不知这妖孽的想法,想起今天的际遇,略微摇了摇头便抛之脑后·敬王的意思表现得这么明显,也没让自己对他留下什么坏印象,若是他没那么轻浮,倒可以在适度的范围内交个朋友。
好在会稽郡那边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有他坐镇尚且一团乱麻,他抽身离开,还不知道情况会变成什么样·他在京城定不能久留,唐佑鸣能给他带来的麻烦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真正棘手的还是当前御案上摆着的事。
想到这里,蔺维言回到府邸后,立刻打发了蔺砚去给京城蔺府递个拜帖··蔺家是徐州大族,家族历史比起大平朝只长不短,内部盘根错节,嫡支庶支林林总总,更不用提沾亲带故的,简直是一本烂账,拿出族谱也扯不清。
然而连续好几任皇帝都疑心甚重,广纳贤才的名声广得很,却对世家大族防备甚重·不止蔺家,很多大族排的上名号的嫡系子孙都被排在朝堂之外·几代下来,蔺家不至于没落,但风光不必以往是肯定的,只得支持一些与本家不亲近却又惊才绝艳的旁支。
比如说,现在的御史中丞蔺勤··蔺维言比不上蔺老,他的父亲生性懦弱,生母去世的又早,继母的一子一女自然比他受宠,他本人更是得不到蔺家的支持··不过亲戚血缘这东西全凭一张嘴,本家对蔺维言没有恩惠,蔺老却格外欣赏这个自己打拼出来的小伙子,喜欢没事提点提点他。
这次会稽郡郡守贪污受贿的事情闹得太大,背后牵扯太广,蔺维言不是莽撞的愣头青,没人指点万万不会蹚水太深·因此第二天的会面就显得格外重要··估摸着下朝的时候到了,蔺维言便把自己拾掇好准备出发。
唐佑鸣这边也刚巧收到他皇兄召见的命令,备了顶轿子,施施然进宫去了··唐佑鸣很少进宫,一方面他没实权,没有进宫面圣的必要;另外一方面,他也没什么亲情好叙,看到太后那张刁婆子脸,他就想踩上两脚。
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刚从泰和殿中走出来,看见唐佑鸣在门前等着,连忙上前问安·双方没有寒暄太久,陛下身边的大总管福海蹑手蹑脚走出来:“敬王爷陛下请您进去呐。”
唐佑鸣对几位大臣笑了笑,抬步走进泰和殿··殿内只有几个侍奉的人,连撰写起居注的起居舍人都不在·唐佑鸣扫过一圈心里就有了谱,垂下目光请安。
“五弟近来可好”皇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的表情堪称柔和,“听说你又打发出去两支商队唉,你啊,我又没短了你的用度,何必做那事自降身份传出去定有人觉得我亏待你。”
唐佑鸣刚进来就被皇帝打压却不以为忤:“皇兄说笑了,臣弟就这么点小爱好,皇兄多替臣弟担着些吧·”·皇帝只是顺口一提,当然没打算让他就此罢手:“看座。”
唐佑鸣坐下后盯着眼前的地面,等着皇帝先开口·他不耐烦跟皇帝虚与委蛇,只盼皇帝开门见山,别那么多废话··“好多人跟我说夸你风趣健谈,怎么见了我就蔫了,我们要多走动。”
皇帝转了一下手上的扳指,不再说这些细枝末节,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切入正题,“听说,你昨天在丹华楼用饭的时候碰上些事情”·唐佑鸣挑眉,心知皇帝问的是什么,却也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回答那个问题,避重就轻道:“无甚大事,只是有人喜欢臣弟看上的一个歌女罢了。”
皇帝轻笑一声:“你真是被朕宠坏了·朕怎么听说,是你把别人先看上的歌女领回去了”·唐佑鸣最腻歪进宫,在敬王府他是老大,进了宫则不得不装孙子给别人看。
不管怎么想,唐佑鸣依旧笑了笑,不以为意地说:“那歌女又没跟人签卖身契,哪算别人家的呢·”·皇帝摇摇头:“朕知道你喜欢这些事情,不过凡事要有度,不要闹出大乱子才好。”
“皇兄说的是·”·“听说,你还碰上了其他人”皇帝按下话题又问··唐佑鸣露出疑惑的神色:“其他人的确有一个,臣弟还邀请他喝酒来着,怎么……”·皇帝的视线看着泰和殿门口,目光却是不松不紧地笼在唐佑鸣脸上,仔细地盯着他的反应:“五弟有所不知,最近会稽郡那边出了大事,督办此事的扬州州牧刚被朕召回京城。
昨日与你共饮的正是扬州州牧蔺维言,他可有对五弟提起什么”·唐佑鸣心中哂笑,他和蔺维言不过见了一面,他的好皇兄就这么急着问他,真不知是过分谨慎还是过分愚笨。
他应付这种问题比在街上调戏人还熟练·不论什么原因,一朝亲王和封疆大吏有交往都不太合适,不过这次的实情绝对是个例外,谎话都不用编·唐佑鸣面上流露了两分惊讶,而后才现出两分不好意思:“皇兄也知道,臣弟对这些事不太上心,昨日会请他喝酒,不过是因为……因为……他生得好看。
蔺大人连自己姓甚名谁都没告知臣弟,更别提这些机密了·”·皇帝听他吞吞吐吐的话,不再紧盯着他,反而大笑起来:“五弟真会挑人,蔺卿确实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不过他军队出身,性子硬得很,能力也强,朕很器重他,你可别乱来·”·唐佑鸣起身请罪:“皇兄恕罪,昨日臣弟确实不知他是朝廷命官,不然给臣弟几个胆子也不敢对蔺大人打什么主意。”
“朕知道你向来有分寸·”皇帝摆摆手,“朕只是问问罢了·不过你还是要多多注意,若是昨天唐突了,还是赔个不是为好·”·赔不是啊……唐佑鸣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臣弟遵旨。”
 · ☆、初见(三)·  ·“叔父,我给您带了些扬州的特产,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蔺维言笑着说,“您若是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我下次再给您带点。”
蔺老哼了一声:“给你说的,好像我缺你那点东西似的·”·蔺维言和蔺老关系亲近,自然熟知老人的口不对心,也不说那么多虚的,直接问道:“叔父,您如何看这次的事情”·御史中丞内掌公卿奏事,外掌督查州牧,在外朝官中绝对排的上名号。
蔺维言在京城没一点根基,问蔺老正合适··【和鸣 风吃风(3)】·“比起这个,昨天丹华楼是怎么回事”蔺老反问道,“敬王找你麻烦了”·蔺维言摇头,不好细说:“没,只是遇上了。”
“好好的怎么找上你了·”蔺老拧着眉有些困惑,而后立刻叮嘱道,“你不要跟这位扯上关系·”·蔺维言点点头:“昨天的事应该只是偶然。”
蔺老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对皇宫的方向拱了下手:“你不要看敬王殿下没实权就小瞧他·说句大不敬的,先帝七个儿子,只有这位与陛下素有旧怨的敬王殿下全须全尾地逍遥着,他的心智手段定然不简单。”
蔺维言当然不可能小看敬王,他相信只要见过那位王爷的人都能明白这是个很特别的人··“我知道,敬王殿下很有手段·”蔺维言替蔺老斟酒,“他将身份透露给我,却还能让我感到与他相处很轻松,手段很了得。”
蔺老瞪大眼睛:“轻松”·蔺维言手一顿,将酒壶放回桌上:“怎么”·蔺老惊讶地说:“敬王殿下可是京城第一纨绔,寻花问柳都是小事,仗势压人再正常不过。
别说老夫,就是丞相大人的宝贝小儿子看到他都要退避三舍,可没人说过与他相处轻松·”·蔺维言一时没想到要怎么回应,蔺老继续说:“就上个月,他还因为争风吃醋打断了太常李大人孙子的两条腿。”
想了想,蔺老又补了一句:“他亲自动的手·”·蔺维言很难把蔺老口中的“京城一害”跟昨天风流恣意的敬王殿下想成一个人,叹口气:“实话实说,我很怀疑我见的与您说的是不是一个人。”
蔺老无奈地摆手:“算了,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好,以后再碰上千万小心着点·我的本意是告诉你,这位敬王殿下是陛下最后一个兄弟……”·“所以就算为了名声着想,陛下也会保住他,不论这位敬王殿下有多荒唐。”
蔺维言表示自己明白,“我不会冒犯他·”·“同理·”蔺老的脸色严肃起来,慢悠悠地说,“我朝惯例,若罢太尉,其责归丞相所有。”
“就目前所看,会稽郡郡守贪污之事,背后确有太尉的影子·”蔺老说到重点,蔺维言不由眯了下眼睛:“现如今只有千户丞相,却无将军太尉,难道不是个机会”·大平朝素有丞相食邑不过千户的传统,说是不过千户,过五百便是极大的恩宠,可当朝季丞相的食邑却是一千二百户,足以说明陛下对丞相的宠信。
相反的,虽说太尉执掌全国军政,实际不过是评定考校,没有陛下命令,一个士兵都别想调动·因此比较受宠的太尉还有大将军的封职,本朝太尉却没有··蔺老捋胡子,笑道:“孺子可教。
可惜不宠信不意味着不用存在·”·蔺维言微微皱眉:“因此,不论会稽郡那边与蒋太尉有什么牵扯……”·“没错·可以牵扯。”
蔺老放下酒杯,“但你不能想着扳倒他·现在无人适合接替太尉的职责·”·蔺维言抬手捏捏眉心,打蛇不死必受其害,能扳倒就算了,若是不能……蔺老看出他的想法,拍拍他的肩膀:“你以为你那宅子为什么被灰埋了”·蔺维言挑眉:“怎么”·“太尉盯扬州州牧的位置很久了。”
蔺老不屑地说,“少府少监想抱太尉大腿呢·”·蔺维言不由苦笑:“既然早有过节,我也只好尽力为之了·”最好能卸掉太尉的两条胳膊,让他没法再对自己伸手。
蔺老满意地说:“这次会稽郡之事你一定要办得漂亮些,争取下次调任回京城·过两日陛下还会召见你,你不用说会稽郡郡守与太尉的牵扯,只说此事复杂就好。
我会建议陛下让你早些回去·”·“多谢叔父·”·没想到根本用不着两日,第二天蔺维言就被召见了··“你们给朕说说当初你们一定要朕把蔺卿召回京城问话,结果呢”皇帝大发雷霆,一把将刚呈上来的密信丢到众人面前,“现在倒好,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嫌犯就这么死了”·下面站着二十多人,皇帝亲近的内朝官和手握重权的外朝官泾渭分明地站在两边,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低着头,生怕被陛下点名。
“陛下,陈锐实在胆大包天,已经入狱还敢动手动脚,其心可诛”丞相第一个站出来,恭敬地说,“不如让蔺大人快些回扬州坐镇,也好将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不耐烦地摆手:“这个自然·蔺卿,你如何看待这事”·他本就不想把蔺维言召回,只是丞相一直劝他要亲自督促蔺维言,这样他才能更加小心谨慎,也更有效率。
没想到刚将人召回来,好好关在牢房里的栗阳县县丞就死了,乱上添乱··这一次皇帝确实恼火,眯着眼睛扫过一言不发的太尉蒋泽,冷光一闪,看来有些人应该敲打敲打了。
蔺维言都能看出会稽郡之事与蒋泽有关,皇帝当然心中有数·本想留下蒋泽牵制丞相,现在看来,蒋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做的罗乱事盖不下去不说,还逼得他不得不严查深究。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对栗阳县县令下手,简直是在愚弄自己……还是找个机会废掉为妙··泰和殿里的人要么比蔺维言官职高,要么比蔺维言更得圣心,蔺维言自然要老老实实地装乖,山芋再烫手也得接下来:“丞相大人说得有理,臣也希望尽快回扬州,将事情查清。”
“启禀陛下·”御史大夫出列,“扬州州牧虽然已经回京,可之前出发的侍御史还在扬州·前会稽郡郡守已经入狱,还能瞒过侍御史的眼睛驱使别人替他做事,将重要人证杀害,可知此事的复杂程度非比寻常。
扬州州牧虽然年少有为,可毕竟年纪尚轻,遇上此事难免无措,不如再派一位钦差大臣与蔺大人同行”·蔺维言略抬目光,看到蔺老站在御史大夫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好像根本没听到自己顶头上司的话,心里顿时有底,看来这事是蔺老和副相商讨过决定的。
虽说他自认不需要助手,可蔺老和御史大夫应该有他们的谋划才对··【和鸣 风吃风(4)】·若罢太尉,其职归丞相所有;若罢丞相,则副丞相御史大夫继任。
御史大夫傅善志出身名门,为官清正不阿却又懂得变通,很得皇帝信任,是一位荣宠不衰的老臣·因此哪怕他直言自己的下属侍御史失职,皇帝也没想太多,反倒顺着他的话说了一句:“善志此言有理。”
太师却不干了,直接上前一步:“御史大夫这话是承认侍御史失职了”·傅善志对着皇帝深深鞠躬:“是·”·“既如此,自当召回侍御史,再派钦差,并且绕过御史台,改派他人。”
白发苍苍的老太师理声如洪钟,红光满面,“同时,御史大夫难辞其咎,当罚”·老太师三朝元老,号称“万石谏大夫”,只要站在朝堂之上,自有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什么都不做,只管挑错,给他逼急了,他连皇帝都敢骂。
有他在,数十大夫无用武之地,老太师这万石俸禄可谓实至名归··听到老太师开口,傅善志抽抽嘴角,皇帝也不易察觉地扶了下额:“此事尚是一团乱麻,给侍御史一个机会将功补过吧。
至于钦差大臣的人选……朕再想想·”·出了这档子事,蔺维言也不收拾小蔺府了,通知蔺砚收拾行囊,第二天一早便出发··当天晚上圣旨就到了,责成扬州州牧速归扬州清查会稽郡郡守贪污一案,同时,授敬王钦差大臣之职,与扬州州牧同行。
                       · 作者有话要说:·  · ☆、初至吴县(一)·  ·别说蔺维言愣住了,当天晚上连京城蔺府的偏门都没消停过。
小蔺府书房中灯火通明,蔺维言手中捏着御史大夫傅善志的亲笔信,眉心紧紧拧着··傅善志和蔺勤本想从御史台中再选一个侍御史做蔺维言的助手,蔺维言能力不错,可这次的事情与京城牵扯太深,两边通信不便容易出大麻烦。
同样,太尉蒋泽和季丞相也都牟足了劲儿盯着钦差的位置··三方博弈正酣,连内朝官都忍不住插了一脚,可谁也没想到皇帝会忽然派出这么一尊大佛··自陛下登基,敬王再也没摸过朝务的边,今日的这道圣旨不可谓不古怪,御史大夫傅善志不得不亲自提点蔺维言几句。
摆在敬王唐佑鸣面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明哲保身,他不能表现得太出色,也不能太平庸,这么一来,他对蔺维言的帮助和损害都可以忽略不计·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个人选反倒比陛下选中丞相手下诸曹或者太尉的人要好。
可若是陛下和敬王有别的谋略呢·敬王这个变数太大,有些事连傅善志都说不好,蔺维言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的第一步是甩下唐佑鸣。
圣旨命他“速归”,敬王总不能跟他一起风餐露宿赶回扬州吧待敬王慢慢赶到,会稽郡之事应当也在他的掌控中了··与此同时,敬王府内。
“主子,这不是好事吗”红枫眨着眼睛,“这说明陛下要重用你了啊·”·绿乔正在伺候唐佑鸣更衣,听了这话瞪了妹妹一眼:“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红枫吐吐舌头,连忙上前帮手:“主子莫怪,奴婢一时激动……”·唐佑鸣没有责怪她,只是笑了笑:“你们别忙了,唐青唐松应该备好马车了,你们跟他们一起,现在就走。”
红枫啊了一声,见绿乔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有些拿不定主意地看了唐佑鸣一眼,才追着红枫出去··唐佑鸣自己拿着鎏金剪刀不紧不慢地剪烛心,剪得差不多了又一口吹灭,对一边的侍女说:“换一盏来。”
侍女对唐佑鸣古怪的行为习以为常,轻声应了,捧着烛灯翩然退下,唐佑鸣将剪刀丢在桌子上,露出一个嘲讽意味满满的笑容··开始重用他是准备对他下手吧。
钦差大臣……想把他架在火上烤么,真是可笑·不过他这皇兄能坏心办了好事也说不定,唐佑鸣缓缓笑开,神情捉摸不定··第二天一早,蔺维言骑着马赶到京城南门时,讶然地看到了一身劲装,独自等候的唐佑鸣。
这次钦差天降,蔺维言自然猜测良多,唯一没想过的,大概只有唐佑鸣因为对他感兴趣而亲自去求陛下这种可能··虽然只见过一面,蔺维言却敢肯定,这位敬王看上去不靠谱,但绝对是个有分寸的人。
蔺维言压下心中所想,让骑马的随从们在后面等,自己催马上前,与唐佑鸣见礼:“参见敬王殿下·”·唐佑鸣调转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蔺大人,真巧啊,又见面了。”
蔺维言不好答话,只道:“那日唐突了敬王殿下,请敬王殿下恕罪·”·“哪有什么恕不恕罪的,蔺大人言重了,当是我给你赔不是才对,皇兄也因为我的唐突训斥过我。”
唐佑鸣微微挑眉,脸上还带着笑,嘴上却在道歉了,“那日不知大人身份,贸然得罪,还请蔺大人不要放在心上·”·蔺维言哪能追究敬王的道歉诚不诚心,连道不敢。
唐佑鸣话里有话,蔺维言一时摸不准他的意思·他进京,陛下找人看着他是很正常的事,可敬王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呢下马威,亦或是示好·唐佑鸣没让他东想西想,凭空甩了下马鞭:“蔺大人,我们出发吧,有事路上再说。”
“王爷这样上路怕是不妥·”蔺维言心知这次怕是很难把人甩下了,却还是问了一句,“此次路途遥远,王爷千金之躯,怎能……”·唐佑鸣打断他的话,很无辜地说:“本王的行礼和仆人昨晚便已出发,你若率先离开,剩本王自己慢慢赶路,本王定会流落街头。”
那一副“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真的没点亮自己行动的技能点”的样子,实在……蔺维言来回都只带了笔墨纸砚四人,巧的是,跟唐佑鸣一样,他昨天便安排蔺笔蔺墨带着大宗行礼离开了。
这样一来,他们若是兵分两路,蔺维言到了会稽郡也是光杆司令··蔺维言沉默了一会儿:“卑职明白了,我们出发吧·”·唐佑鸣笑了起来,眼神灵动异常,甩了一鞭子,率先冲出去:“蔺大人放心,本王定不会拖你后腿。”
·【和鸣 风吃风(5)】·蔺维言哪敢让他一马当先,只得挥鞭跟上··他们出发时天刚蒙蒙亮,到驿站时刚巧灯火初上·蔺维言没想到唐佑鸣那么能吃苦,他甚至做好了没办法准时到达驿站,借宿民居的准备。
这么一路颠簸,他都有些吃不消,可哪怕正午最热的时候唐佑鸣也没抱怨过一句,实属难得··唐佑鸣下马时脸色有些苍白,精神还不错:“给本王准备热水”·驿站的仆人们立刻忙活起来,蔺维言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唐佑鸣对他一摆手:“蔺大人,来一下。”
蔺维言顿时明白,跟唐佑鸣一起走进房间··蔺纸蔺砚没有跟唐佑鸣心有灵犀的能力,面面相觑地站在门口,这大晚上的……·唐佑鸣喝了一口茶,顿时嫌恶地皱起眉,摆在一边不再碰,转而对蔺维言说:“坐。”
蔺维言盯着那茶看了看,没用唐佑鸣开口,缓缓说起会稽郡的事来·唐佑鸣向来不碰朝务,这次有钦差的名头,走的却急,对会稽郡那边发生的事应当是不清楚的。
“这件事说也简单·”蔺维言言简意赅道,“半月前,例行巡查时,卑职比通报的时间早两日到达会稽郡,在会稽郡郡守府邸内见到了栗阳县县令。”
大平朝有规定,除了州牧这类有监察职责的官员外,其余官员不得擅离职守,因此栗阳县令出现在会稽郡郡治的吴县,并且因此引起蔺维言的注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除此之外呢”唐佑鸣顺口问道··处理这类事情是蔺维言职责所在,却不值得引起皇帝的关注,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发生了··“卑职会提前两日到达是因为临县三老的指点,抄了一条近路。”
蔺维言道,“那条路上有一处隐蔽的地方正在开采铜矿,一座不在郡少府记载上的矿脉·”·大平朝内,普通人没有资格开采矿脉,尤其金银铜铁四矿更是管理严格,官方开采尚需登记造册,忽然出现一条私矿可不是小事。
唐佑鸣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胆子挺大”,蔺维言没能听出他对这件事的具体看法,遂闭口不言,两个人就这么沉默起来··门口传来侍者的敲门声:“敬王殿下,热水来了。”
“等会儿再送进来·”蔺维言正打算告辞离开,唐佑鸣却把门口的人拦下了,继续问蔺维言,“就算这样,为什么拖延了十来天还没有定罪”·“因为他们的嘴很严。”
蔺维言犹豫了一下,“另外,史侍御史……”·“太尉大人的人”唐佑鸣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不等蔺维言露出惊愕的神情,便开始赶人,“我要沐浴了,怎么,蔺大人想一起”·见唐佑鸣又开始不正经,蔺维言只得把话咽下,等有机会再问。
第二天,蔺维言下楼的时候,唐佑鸣正在吃早餐,手上端着一盏茶,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喝·蔺砚和驿站的一个仆人一起站在他身后,等他差遣··唐佑鸣纠结半天,放弃了对自己舌头的虐待,恹恹地靠在椅背上。
蔺维言笑了笑,对蔺纸道:“把蔺老给我的茶叶拿出来·”·蔺纸愣了一下,匆匆去了,没看见唐佑鸣微微亮起的眼睛··唐佑鸣只喝了一点解馋,然后对暂时归自己使役的蔺砚说:“下次直接送白水来吧。”
蔺维言给唐佑鸣行了礼才说:“王爷见谅,卑职起晚了·”·其实是唐佑鸣起早了,而且还自己打点的差不多,才叫蔺砚进来伺候,蔺纸想去叫蔺维言起床已经来不及了。
唐佑鸣摆手:“不干你的事·”·蔺维言没有多说,立刻开始吃早饭,他们时间紧,尽早出发才好··一行四人马不停蹄地赶路,终于在第四日傍晚到达会稽郡郡城宜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四天来,唐佑鸣与蔺维言之间的交谈大多是特殊的风景,亦或风土人情,与案情本身相关的话题基本没人提起···蔺维言不急,虽然没能把唐佑鸣撇下,但唐佑鸣掌握的信息远没他多,至少目前,他的优势依旧明显。
何况……唐佑鸣未必就会站在他的对立立场··  · ☆、初至吴县(二)·  ·到了宜城,蔺维言立刻明白了蔺老的说法,这个敬王……果真不是普通人物,自己能得他和颜悦色,确实不易。
蔺维言坐在唐佑鸣下手位置,蔺砚在下面跪着,小心翼翼地对唐佑鸣请示:“王爷,郡尉大人在外面请见·”·蔺维言老老实实地喝茶,唐佑鸣的语气还是轻松写意的,内容却毒的很:“你替我问他,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么,知道我们连着赶了三天路么。
知道的话,滚回去把我们需要的资料整理好,明天早上送过来;不知道的话,他可以滚回老家种地去了·”·看见蔺砚的头快低到地上了,唐佑鸣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斟酌用词,原话复述就好。”
蔺砚松了口气,虽然这依旧不是个轻松差事,但他乐意做·谁叫大人查案的时候,郡尉态度不积极呢,活该·蔺砚飞快的去了,蔺维言微微低下头,像是怕唐佑鸣注意到他。
其实他只是在想,就算对抢东西的史泰,唐佑鸣也不过是不大搭理罢了,怎么对这个郡尉的态度这么恶劣·唐佑鸣瞄他一眼,脸色似笑非笑的:“你不想早点休息吗”·蔺维言放下茶盏,简练地回答:“想。”
“那你应该很高兴我拒绝了他·”唐佑鸣满意地说,然后转头看向跟蔺维言一样尽力缩小存在感的蔺纸,将修长的手指探进茶杯中润了润指尖,刻薄地嫌弃道,“这茶水用来洗手都嫌涩,难道郡守府只有这样的货色”·路上,唐佑鸣曾拿蔺维言开玩笑。
他笑话蔺维言攒点好茶叶不容易,唯一能拿出手的还是蔺老给的,自己不是非喝不可,可以帮蔺维言省点,并且当真喝了一路白水·因此看唐佑鸣一副茶瘾犯了的样子,蔺维言笑着吩咐蔺纸,只是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去找些来。”
王爷再难伺候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厮可以挑拣的,再说,顶多过个两三日,王爷惯用的侍从也该到了·蔺纸只是为难怎么能完成王爷现在的要求··蔺维言刚发现事情端倪时就被召进京城,挖掘铜矿的监工还在牢里蹲着,蔺维言与史侍御史、郡守郡尉周旋,都没来得及提审其他嫌疑人,比方说栗阳县县令。
·【和鸣 风吃风(6)】·会稽郡郡守打定主意要捞自己,一口咬死了自己不知道栗阳县县令来宜城做什么,只是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接待他,同时,他也尽了身为长官的义务,命令他尽快离开。
至于私下开采铜矿的事情,会稽郡郡守更是直接推脱说不知道··罪名未定,会稽郡郡守只是被拘禁,郡守府也没有被查抄·蔺维言搜查过一次,又有侍御史从中作梗,没能发现什么。
这次刚到会稽郡,唐佑鸣就摆出王爷的架子,指名要住郡守府,不肯住官舍·就算郡守还在,也得收拾好房间等着,何况现在郡守府里只有些拿不了主意的女眷··蔺纸为难正是因为这个,不是自己地盘,怎么找王爷要的东西·蔺维言却立刻明白了唐佑鸣的意思,他是在用另外一种方式搜查郡守府。
说也奇怪,他与唐佑鸣之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或者打算··蔺维言下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几下,他就任扬州州牧还不到半年,处处受人掣肘,若是有敬王配合……解决这次的事会轻松许多。
唐佑鸣见蔺维言没有阻拦,眉头一挑,继续吩咐道:“天色这么晚,你自己出去不大安全,带几个衙役与你一起吧·”·听着唐佑鸣睁着眼睛说瞎话,蔺维言反倒露出两分笑意,蔺纸看到自家大人的表情,又联系唐佑鸣的话想了想,终于明白了这两只狐狸的意思,愕然地偷看了唐佑鸣几眼,领命退下。
见蔺纸离开,唐佑鸣又被抽了骨头似的,往茶几一歪,撑着头看蔺维言的笑脸,饶有兴致地说:“你跟我摆了一路的冷脸,现在倒是因为这点小事就笑”·蔺维言瞬间收了笑意:“王爷说笑了,卑职……”·“行了,别说这些虚的。”
唐佑鸣变脸如翻书,一下子冷了脸,“本王的诚意表现的很明显了,你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与本王合作·”·说完拂袖而去··蔺纸回去复命时只看到自家大人坐在原位,有些纳罕:“大人,敬王殿下……”·“他回去休息了。”
蔺维言平淡地说,“茶叶找到了吗”·蔺纸的表情有些古怪:“找到了,大人,这茶叶……小的之前在陛下的赏赐中见过一样的品种。
另外,我们还在郡守府管家的带领下看了几个库房,虽说没有明珠宝石,茶叶、画轴和上好的砚台却见了不少·”·蔺纸找到郡守府的管家,一说王爷嫌弃郡守府的茶叶不好,那管家立刻诚惶诚恐地开了库房。
管家本来还想避着蔺纸,可惜蔺纸身后的衙役不是吃素的,软硬兼施,效果非凡·外加郡守府里没主心骨,管家拿不定主意,还真叫蔺纸看到了不少东西·蔺纸现在很是佩服唐佑鸣,耽搁了这么久的事情,敬王殿下这么快就撕开个口子,真是……太厉害了·第一天,唐佑鸣特别不客气地把郡尉赶了回去,第二天一早,会稽郡的人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连蔺维言都开始怀疑行止恶劣才是唐佑鸣的正常状态。
史侍御史和郡尉一大早就来到郡守府门前等着求见·唐佑鸣正在吃早饭,听到蔺砚的传话,举着筷子,不太高兴地瞄了蔺维言一眼才说:“让他们进来吧·”·蔺维言没说话,本分地吃饭。
唐佑鸣没让史侍御史和郡尉在暖阁等,直接让他们看着自己和蔺维言吃——事实上,唐佑鸣邀请他们一起吃来着,谁知二人推脱了一句早上吃过了,唐佑鸣就叫人加了两把椅子给他们,让他们在一边看着。
两位局促地坐在那里,尴尬地等唐佑鸣和蔺维言吃完··很明显,唐佑鸣想给他们一点教训,吃的慢条斯理,格外优雅,也格外缓慢·史侍御史和郡尉本来还不太在意,等唐佑鸣快要吃完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上全是汗。
唐佑鸣净手漱口后,才叫人把饭菜撤掉,笑眯眯地看向二人:“两位大人,早啊·”·与郡尉不同,史侍御史本来不把唐佑鸣放在心上,毕竟他常驻京城,又跟太尉蒋泽有牵扯,自然知道唐佑鸣处境不佳。
可惜没等他给唐佑鸣一个下马威,唐佑鸣已经先下手为强了··被人整整晾了一顿饭的时间,两个人心中有气也不敢摆谱,连忙起身行礼:“参见敬王殿下·”·唐佑鸣还是笑眯眯的:“两位大人真辛苦,这么早就起了。”
“属下分内之事·”郡尉是个看上去有些古板的中年人一板一眼地行礼,“王爷言重了·”·唐佑鸣整了整袖口:“不瞒二位大人,本王从未接触过朝政之事,也不感兴趣。
此次承蒙皇兄厚爱,得此重任,实乃惶恐,心中难免忐忑,还望二位大人鼎力相助·”·二人连道不敢··唐佑鸣满意地笑了起来:“既如此,就请二位大人给本王讲讲此事详细情况好了。
至于蔺大人嘛……蔺大人毕竟一州主事,想必有很多事要忙,还请自便·”·蔺维言慢吞吞地站起来,躬身行礼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史侍御史愕然地看着蔺维言离开,欲言又止。
唐佑鸣微微蹙眉,不悦地说:“怎么,史大人不想帮忙”·史侍御史还想推脱,见唐佑鸣眼睛一眯,顿觉背后发凉,居然没能说出话来。
郡尉算地头蛇,蔺维言手中权力再大,也没有他了解当地情况·郡尉虽然没有特意阻碍查案,可也不太积极,哪怕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都已经给蔺维言带来了不小的阻力。
史侍御史背后有人撑腰,光从蒋太尉一边宁可触怒陛下也要杀掉栗阳县县令这件事来看,太尉等人所谋非小·因此,他们阻碍蔺维言查案的态度也非常明确··自从蔺维言来到会稽郡开始,这两边的阻碍就没停过。
谁想到唐佑鸣来了之后,事情瞬间发生了转机,别的不说,光是把那两个人牵制住都是大功一件··蔺维言叫来蔺纸:“你去驿站,告诉李庆我到了,让他带着人来找我。”
州牧本来只有巡查之职,可惜先帝时期起,起义渐渐频繁,不得不授予州牧一州军政之权,以便事急从权·什么都没有兵权好用,蔺维言自然早有准备,若是唐佑鸣没来,或者来的是太尉和丞相那边的人,他定会动用武力。
李庆是他的亲卫,带了五百将士在会稽郡外的树林里扎营,他自己则带了五十人进驻会稽郡驿站,等待蔺维言差遣·不过若是想动用城外的五百人,蔺维言就要提前想好怎么应付陛下训斥的圣旨。
·【和鸣 风吃风(7)】·好在现在有唐佑鸣帮忙,给他省了很多麻烦,他能用唐佑鸣给他争取的时间做很多事,比方说,他可以提审前会稽郡郡守陈锐,以及那个私自开采铜矿的监工。
至于昨天晚上唐佑鸣忽然冷脸的事情……蔺维言摸了摸下颌,神色莫测··  · ☆、初至吴县(三)·  ·唐佑鸣深谙拖字诀,“谨慎认真”地问了会稽郡的详细情况,偶尔插播一点京城趣事,说完抬头一看天色,居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唐佑鸣懊恼地自责:“看我,居然耽误了二位大人这么长时间·”·史侍御史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敬王爷言重了,您也是为了会稽郡的百姓着想,合该问的详细一些。”
他已经把早上被唐佑鸣打压的事情忘在脑后了,心里只有鄙夷和不耐·果然是没本事的废物王爷,一点为官之道都不懂·问这么详细做什么,官场上么,决定站在哪边才是第一要务,还真的想破案不成。
想到这里,史侍御史隐晦地扫过郡尉,心中的不耐越发浓重·他许了那么多好处,连太尉的名号都搬出来用了几次,偏偏这个郡尉胆小如鼠,表现得合作,就是不肯彻底站位。
史侍御史压下心里烦躁,露出讨好的表情来··御史中丞和御史大夫是他的顶头上司,这俩人是什么德行没人比他更清楚了,每天把为公为民挂在嘴上,真当自己是管夷吾孙叔敖了他们教出来的蔺维言能好到哪去。
果不其然,自他来到会稽郡,这个蔺维言便处处找他麻烦·明明一开始全推到栗阳县县令身上就可以彻底解决的事,硬是被蔺维言拖到现在的局面,想想都让人生气。
蔺维言的态度这么明显,他自然要拉上同盟,一起打压蔺维言·陈锐那个蠢货,做了三年会稽郡郡守,都没能把会稽郡郡尉彻底收服,还要等到自己想办法·好在这次还有敬王这么个草包在,真是天赐良机。
这可是正八经的钦差大臣,到时候回报陛下,敬王若是与蔺维言有嫌隙,那乐子就大了……·想到这里,史侍御史脸上的讨好越发真诚:“王爷为国为民,当真令人佩服。”
唐佑鸣瞄他一眼,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这茶不错,一会儿被恶心得失手砸了就不值当了·真希望蔺维言能现在回来,他控制不住赏史侍御史两巴掌的欲望。
留二人用了一顿饭,唐佑鸣又敷衍了史侍御史几句,才让他们离开··“看来此间事罢,黄大人又会升官·”离开郡守府,史侍御史笑眯眯地对郡尉说,“我在此提前恭贺黄大人。”
郡尉木讷的脸没有什么表情:“侍御史大人此话何意”·侍御史笑的意味深长:“难道大人看不出来敬王殿下的意思·连敬王都站我们这边,州牧大人再年少有为还能翻出天去官场上不就是这么回事嘛,您说呢”·郡尉僵硬地笑了笑:“史大人说的是。”
史侍御史有些得意地点头:“这就是了·州牧大人年少不经事,偶尔犯些错误,过于冒进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么,上面缺了个官职,下面的人当然要往上挪一挪,黄大人的意思呢”··这是在允诺官职,至于分功的时候,具体怎么操作就不一定了。
史侍御史对这种手段熟悉得很,画大饼么,这么大个朝堂,估计所有人都会玩·不管怎么说,先把会稽郡的事压下去才是正经··耽搁了一上午,史侍御史也不再去找蔺维言的麻烦,施施然地回私自置办的宅子去了。
没人找麻烦,蔺维言实打实地忙了一天,先审问前会稽郡郡守陈锐,而后又去审了那个监工·会稽郡郡守没被定罪,暂且还算半个朝廷命官,不好上手段,监工就不一样了。
李庆和蔺维言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折磨人的手段都是在战俘身上练的,监工撑了没一会儿就都招了··不过和蔺维言想的一样,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监工只说有人雇自己开矿,那人是谁、长什么样,他一概不知。
只是每月十五,会有人来查看他们的进度,并交代一个地点,让他将下个月的铜矿堆在那里·只是矿上停工那么久,那人肯定不会再去了··唯一的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蔺维言虽然记了存放铜矿的几个位置,却也不抱什么希望。
看来只能从郡守府库房里的那些东西入手了,蔺维言将状纸收好,离开大牢··回到郡守府,蔺维言问出来迎接的蔺砚:“你怎么不陪着敬王殿下”·蔺砚愣了一下:“有别人侍奉敬王殿下呢。”
蔺维言淡淡地扫过蔺砚,蔺砚一下子明白过来,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件值得汇报的事:“这……两位大人离开后,便没人再来郡守府了。
只有郡守府的小姐来过一次,送了什么补汤进去,殿下没见她·”·蔺维言有些惊讶,然后才说:“行了,你先退下吧·”·唐佑鸣无所事事地窝在房间里作画,填上最后一笔才回头看蔺维言:“蔺大人奔波一天,辛苦了。”
唐佑鸣画的是一幅仕女图,画中的女子弱柳扶风,却神采湛然·与唐佑鸣在丹华楼买走的那个歌女有两分相像,却因为神色、风韵的关系,比真人美上几分。
蔺维言由衷地道:“没想到殿下画技这么好·”·唐佑鸣涮了笔,哼笑一声:“陛下的画技也很好·”·“先帝爱画,尤其人物工笔。”
没等蔺维言开口,他继续说道,“我的工笔都是那时练的·”·这种皇家秘辛当然不适合蔺维言听,他垂下头,没有说话··唐佑鸣也没指望他回答,洗好手好才问:“怎么样,今天有什么进展吗”·蔺维言摇头:“郡守的嘴还是很严。
监工那里也没什么用得上的消息·”·唐佑鸣哦了一声,表现得有些冷淡,似乎问那句话只是走过场,具体什么情况他并不操心··蔺维言把他不合作的态度看在眼里,捏捏眉心,忽然道:“殿下昨天的话还作数吗”·唐佑鸣笑了起来:“什么话”·外面的天早就黑了,唐佑鸣白皙的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一层温润的光,眼睛里也燃着两簇火苗似的,明明笑的不算友好,却格外的夺人心魄。
听唐佑鸣要耍赖,蔺维言也不急,缓缓地复述唐佑鸣的话:“殿下说可以与我合作·”·【和鸣 风吃风(8)】·唐佑鸣偏偏头,狭长的眼尾染上笑意,有两分灵动:“然后呢”·蔺维言抬头直视他:“殿下想助我尽快勘破此案,并且将功劳全部让给我,可对”·经过几天的观察,蔺维言早已确定,敬王与陛下之间根本没什么协定。
敬王本不是池中之物,虽然没有听说当年他参与了皇位的竞争,不过能从当初的混乱中逍遥快活到现在,陛下不可能不防备他,更不用说重用了··所以陛下这次派他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进一步削弱敬王的影响和声望。
所以唐佑鸣不能太显眼,又不能太平庸·对敬王来说,最好的处境就是,这件事被又好又快地解决了,他本人却没什么功劳可言··蔺维言想明白这一点,当然要抓住机会。
无他,与敬王合作实在畅快,他第一次与人配合得这样默契··蔺维言认真地看着唐佑鸣的眼睛,表情认真·唐佑鸣也没露出轻浮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开,指了指身边的汤碗:“喝补汤吗”·蔺维言不明所以,因为被岔了话题而微微皱眉:“不……”·唐佑鸣哈哈大笑,恣意妄为的表情实在欠打,偏偏很难让人生出恶感来。
终于笑完,唐佑鸣的眼角唇边都染着未褪尽的笑意,给他凌厉俊美的五官添了两分率真:“蔺大人,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想跟你合作么因为本王实在太喜欢你一本正经的样子了。
坐吧,别站着·”若是这样子能因为他的挑逗破功,那就更有意思了··蔺维言坐下,一鼓作气道:“说是合作,实际上还是卑职受益跟多……”·唐佑鸣不在意地摆手,微微拖长声音,语气变得暧昧:“你若是真心感激,可以以身相许。”
蔺维言立即站起身:“卑职告辞·”·唐佑鸣又笑了起来,在蔺维言真的离开之前拦住他:“蔺大人留步·既然要合作,我们双方都要拿出点诚意来。”
蔺维言转身看向唐佑鸣:“殿下想要我做什么”·唐佑鸣脸上笑意依旧,连斜倚在椅子上的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眯了下眼睛就让蔺维言感受到凌厉的压迫感,如芒在背:“本王不欲与你抢功,更不稀罕什么州郡权利,只一样,本王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更不喜欢被人盯着。”
蔺维言点头:“这是自然,卑职若是取得了什么进展,定然第一时间告知殿下·明日起,蔺砚也不会时时跟着殿下了·”·唐佑鸣满意地点点头:“至于本王的诚意么……会稽郡郡守在位三年,尸位素餐,会稽郡民生却有了长足的进步,本王很好奇这其中的缘故。”
蔺维言立刻明白了过来,深深地看了唐佑鸣一眼··  · ☆、争锋开始(一)·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古怪,蔺维言不想考虑唐佑鸣的消息来源是什么,唐佑鸣也不打算细说,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下来。
蔺纸的传话及时打破了气氛:“王爷,大人,黄郡尉求见大人,呃……李庆也来了·”·蔺维言看向唐佑鸣,唐佑鸣睨他一眼:“看我干什么,他求见的是你。”
“待黄大人离开,再与殿下相商·”·唐佑鸣摆手:“今儿太晚了,打发了黄大人,蔺大人直接安置吧,不用再来了·”·蔺维言告退。
“这么晚了,黄大人可有说找我什么事”蔺维言问蔺纸,“李庆呢,他来做什么”·“李庆说,史大人刚刚出发去了天牢。”
蔺纸压低了声音,毕竟不是自己地盘,万一被人听了去就不好了,“郡尉大人没说什么事,只说见您再细说·”·蔺维言刚来几天,当然没手眼通天到这么快就在会稽郡郡城天牢里安插人手的地步,不过用点小钱买通个牢头倒是可以。
“你去查查牢头的情况·”蔺维言小声叮嘱,“明儿一早告诉我·”·蔺纸答了一声··刚开始时,唐佑鸣有心直接占了郡守府主卧,只是出于重重顾虑没有行动。
他们不可能在郡守府住太久,暂时鸠占鹊巢也是为了这个案子,过几天自然要搬出去,或住官舍,或住驿站,总之不能长久地反客为主··因此他们现在住的还是郡守府厢房,更没有占用人家客厅会客的道理,只好将郡尉请到蔺维言的房间去。
“州牧大人”郡尉正坐立不安,看到蔺维言进门,连忙迎了上去,“冒昧前来,请大人见谅·”·距离晚饭都有两个时辰了,确实冒昧,不过这也说明郡尉此番前来确有要事。
蔺维言示意郡尉不用多礼,开门见山道:“黄大人可有什么事与我商讨”·郡尉的表情有些为难,蔺维言立刻挥退左右:“大人请讲。”
郡尉依旧有些踌躇,最后咬牙问:“蔺大人确想查明此事,对否”·蔺维言神色平淡:“大人此话何意”·郡尉很紧张,额头亮晶晶的:“大人有所不知,下官小时候在宜城住过一些时日,对这里很有些感情。”
蔺维言心中一动,有了点预感·可惜黄郡尉不是旁边厢房里那位,不然他大概能准确地猜到郡尉即将说的话··察觉自己在想什么的蔺维言目光闪了闪,继续摆出专注的样子听郡尉说话。
郡尉没察觉蔺维言走神,抹了把汗,继续说道:“下官也想做些实事,可惜下官只是个郡尉……”·蔺维言明白了··郡尉与州牧不同,权力重心在于郡内兵力以及守卫,在行政方面只是郡守的副手。
怪不得他与前郡守陈锐关系不错,估计是不想撕破脸,打着靠私人关系影响政令的主意·这样一来,敬王告诉他的事也有了解释,郡守行贿受贿,会稽郡的政绩却不错,估计都靠郡尉当中周旋。
蔺维言有些吃惊,毕竟这事吃力不讨好,说不得还要给郡守伏低做小,最后功劳还要归别人所有·平心而论,就是他也做不到这样··郡尉见蔺维言神色讶然,摆摆手,讪讪道:“大人别这么看我,其实我也没做太多,只是能劝就劝一劝,偶尔敲打敲打下面的县令县长罢了。”
·郡尉投诚是意外之喜,蔺维言调查这件事开始,还是第一次碰上好消息·蔺维言的语气缓和了些许:“郡尉大人切莫妄自菲薄·”·【和鸣 风吃风(9)】·郡尉此举自然是好意,不过细究起来,多少有那么一点不信任上峰的意思,何况郡守还没定罪呢。
若不是看蔺维言为人正直,他万万不会说出这番话来·虽说想帮蔺维言改变案子胶着的现状,他依旧不欲多言,毕竟是个把柄,于是他把话题偏到案子本身上:“大人不怪罪已是大幸。
下官此次前来,是有些事情想告诉大人·”·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一直有些犹豫的郡尉彻底放开:“栗阳县县令经常来宜城,两三个月一次,不过在这件事上,郡尉大人的嘴很严。”
“经常来……”蔺维言琢磨了一下,越发觉得有必要去栗阳县看看了,“还有别的吗”·郡尉点点头:“刚刚,史侍御史去了大牢。
大人若是感兴趣,明天一早,我能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告知大人·”·蔺维言微微笑起来,真心实意地说:“多谢黄大人相助·”·至少他不用考虑买通牢头的事了。
郡尉连忙摆手,犹豫了一下才道:“史侍御史今天说,敬王殿下……”·蔺维言不好多说,含混地安抚道:“黄大人不用担心,敬王殿下不是结党营私之辈。”
郡尉松了口气,躬身告退:“大人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随时通知我·”·待郡尉离开,蔺维言犹豫了一下,还是遣了蔺纸去问敬王殿下安寝了没有。
天牢里,史侍御史安坐于宽大的靠背椅上,倨傲地问:“郡尉在这天牢中住的可好”·天牢里光线极暗,几盏油灯明明灭灭,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细微的凄厉叫喊声,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很是阴森。
前会稽郡郡守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坐在阴暗的牢房里,眼神却亮得吓人:“不牢侍御史大人费心·”·史侍御史脸色不大好看,讽刺至极地笑了一声:“郡守大人,形式比人强,太不识好歹是要吃苦头的。”
前郡守阴森森地笑了两声:“这是太尉大人差您说给我听的”·史侍御史更加不悦:“你用太尉大人压我”·“不敢。”
说是这么说,郡守话里可没有什么不敢的意思,“只是想劝您一句,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倾力合作,怕是不能让太尉大人满意·”··  · ☆、争锋开始(二)·  ·史侍御史阴冷的表情比天牢里的寒气还让人胆寒:“太尉大人已经不满意了,你用此事威胁我没有用。
您还是快些想想,有没有什么把柄还在才是正经·蔺维言和敬王殿下正在您的郡守府里作威作福呢,我打算先收买那个废物王爷,有他为我们说话,蔺维言也就不算什么了。
哦,对了,听说郡守大人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郡守的眼睛闪了一下,寒意惊人:“你敢打我妻子女儿的主意……”·史侍御史不屑地冷嗤:“我打主意敬王昨儿才住进去,今天你那好女儿就送补汤去了,还用得着我操心”·郡守咬牙,虽说有侍御史打点,他在牢里的生活不算苦,但毕竟通信不便,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气的大喘了几口气,捂了下胸口··纵然他不与家人谈论官场上的事情,可也没想到他的好女儿居然会作出这种事来·没出闺阁的女孩儿,给接住家中的外男送补汤……这名声传出去可怎么是好何况敬王那个混蛋纨绔,送上门的还能有不吃的道理·史侍御史冷冷道:“我明白你不想牵扯家人,不过若是真能与敬王搭上线,倒也不是一件好事。”
郡守攥着手下黑得看不出颜色的被子,压低声音道:“我不管你怎么送歌姬妓||女,不准鼓动沫儿,替我警告她,老实地呆着·”·史侍御史不动声色道:“我会替你把话带到,不过我的手还没有那么长,这次知道消息,还是靠太尉大人赏的美人传的话。
到时你家后院儿里发生了什么,在下想帮忙也鞭长莫及·”·郡守低下头,掩下眼中的狠色,再抬头时已经恢复平静:“你告诉她,这次有功,继续帮我盯着。
日后,我会让她生下孩子·”·“好,你放心吧·”史侍御史点点头,“若是想到什么缺漏通知我,你放心,太尉大人宅心仁厚,此事事罢,会稽郡郡守的位置还是你的。”
郡守敷衍地笑了一下,干瘦的脸皮皱了皱:“多谢·”·史侍御史见他这样,也懒得继续说,道别都嫌多余,直接离开··郡守府里,蔺维言的求见被挡了回来。
“王爷说他要睡了·”蔺砚有点尴尬,“让您明天再来·”·蔺维言习惯了唐佑鸣对他平心静气,乍然被拒之门外有些不习惯,不过今天这件事比较重要,既然决定合作,那就有必要禀报敬王殿下。
今日求见,顶多不过被嫌弃失礼数,若是明日一早被挑错处,那就有故意隐瞒的嫌疑了··唐佑鸣似是拗不过他,还是叫他进来了··郡守府的布置不算太出格,若不是库房里的东西,还真查不出什么。
客房的规格当然跟整体差不出特别多,简单的里间外间,房间里的摆放也很简单··唐佑鸣好像真的要睡了,睡眼朦胧,仅着中衣,露出修长的脖子,坐在外间的桌子前,撑着头,拿着金簪拨弄灯芯。
蔺维言站在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从未见过旁人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别人面前,这已经不是不修边幅能形容的了··唐佑鸣倒不介意,就像自己衣冠楚楚一样自然,放下簪子,靠在椅子上,露出一小片胸膛:“过来坐吧,有什么事”·蔺维言执意求见,这会儿退出去自然不合适,他干脆不管那么多,坐在唐佑鸣对面:“刚刚黄郡尉对卑职说了些话,卑职认为,有必要告诉您。”
唐佑鸣见他头都不抬,顿觉好笑:“我这样让你很别扭”·唐佑鸣的长相凌厉华丽,笑起来更是如此,甚至让人觉得这个简朴的房间配不上他。
蔺维言摇了摇头:“只是不想对殿下不敬·”·唐佑鸣还真不是特意逗他,只是,嗯……顺路逗他,果然有趣·他的眼中满是笑意:“本王都不介意被你看,你紧张什么。”
【和鸣 风吃风(10)】·蔺维言终于相信唐佑鸣是个浪荡纨绔了··“说吧,什么事”唐佑鸣点到为止,“黄郡尉说什么”·蔺维言见唐佑鸣不甚在意,只好简练地道:“黄郡尉说,可以为我们提供帮助。”
唐佑鸣敷衍地点头:“这不是很好么·”·蔺维言只好问:“殿下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唐佑鸣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鼻音,见蔺维言依旧盯着他,不肯轻易放过的样子,才道:“算是吧。”
蔺维言照例没有追究他的消息来源,只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既然这样,昨天晚上,您为什么要那么斥责他”·虽说有些事情做的不够好,但确实算个好官,应该合唐佑鸣的胃口才是。
唐佑鸣吃惊又好笑地问:“是什么让你觉得清官好官就会被我温和地对待我自己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怎么可能对这种人有好感”·蔺维言皱起眉,看上去有些不悦。
 ·唐佑鸣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个问题格外执着,不过也没太当回事·既然蔺维言想知道,那就告诉他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于没救的人,连骂的必要都有。
清正为民是好事,但无论如何,他无权审查长官的道德品质和行事准则,这是上官的上官的职责·”·刚正经一会儿,唐佑鸣又无赖起来:“所以,归根结底,本王还是因为他不信任不配合蔺大人才生气。
大人真的不考虑以身相许么·”·蔺维言无视了他不正经的话,又问道:“今天一早,殿下对郡尉的态度比昨日好上许多,又是为什么”·唐佑鸣理直气壮地说:“该做到这一点的人没能做好自己的工作,所以大人才不能得到他的信任。
本王只是意识到这个问题了而已·”·这是唐佑鸣第一次表现出对朝政的看法,蔺维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希望他能领悟殿下的深意·”·唐佑鸣嗤笑:“深意我只希望大人不要辜负了我直言相告的深意。”
蔺维言低声道:“王爷放心,这些话绝对不会被传出去·”·唐佑鸣透露的东西越多,他们之间的关系越牢固,唐佑鸣这是在表达自己的诚意。
可一向游戏人间的敬王殿下为什么忽然开始站队了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么··蔺维言压下好奇心·敬王殿下给了他这么多助力,他当然要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比方说尽快将这个案子侦破。
唐佑鸣打了个哈欠,眼角有些水光,泛起一小片红晕:“大人还有什么事吗”·蔺维言起身告退:“明天卑职会将史侍御史与郡尉的谈话告知王爷。”
唐佑鸣摆摆手:“不用了·本王不想被你瞒着,可也没兴趣事事了解·你是此案主事,有需要本王帮忙的尽管开口·算算日子,唐青唐松也快到了,总在郡守府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蔺维言应道:“卑职会安排王爷的住处·”·唐佑鸣又开始笑了:“本王记得,皇兄给大人的赏赐里有宜城的宅子呢,若是大人不嫌弃,本王想去大人府上叨扰一番。”
住在一起,自然方便互通有无,可敬王这个不受礼法约束的样子又实在……视线在唐佑鸣白皙的胸膛上扫过,心思转了转,蔺维言答话的倒快:“蔺纸也快将宅子收拾出来了,王爷若是不嫌,寒舍自然蓬荜生辉。”
说完便要离开,唐佑鸣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混了点足以让普通人脸红心跳的暧昧:“大人真的不打算留宿么”·蔺维言倒是平静得很:“王爷说笑了,卑职告退。”
 · ☆、争锋开始(三)·  ·对于唐佑鸣时不时就要勾搭勾搭自己的行为,蔺维言决定无视·若是一般人,给个教训也简单,可惜对方的身份太有来头,蔺维言也惹不起,或者说他不想惹。
敬王虽然轻浮,可胜在聪明有手段,知进退识大体,连娇惯放纵都比京城那些纨绔们招人喜欢两分,实在很难让真正了解他的人升起恶感来·不然凭借蔺维言年纪轻轻就升任扬州刺史的手段来看,未必一点办法没有。
蔺维言揉揉眉心,怕就怕只有自己一个人真正了解敬王殿下··郡尉认同蔺维言后,立刻摆明车马地站在了蔺维言这边,赶了个大早,来郡守府请安··因为赶路那几天唐佑鸣表现良好,蔺维言便以为他虽然荒唐,至少有个正常作息。
郡尉求见,自然打算让唐佑鸣一起见见··谁想求见的时候就听蔺砚尴尬地说,王爷还没起呢··倒是唐佑鸣自己听见他们在外面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斥了一句大胆。
别说蔺砚,就是蔺维言也知道这是睡迷糊了··好在没过多久,唐佑鸣自己清醒过来,又补了一句:“何事”·蔺砚赶忙进去伺候。
“怎么了”唐佑鸣睡眼惺忪的,“大早上的,郡守府走水了吗”·蔺砚一头的汗:“大人求见殿下。”
唐佑鸣哦了一声,蔺砚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不敢再说··蔺维言没办法,只好站在门前等,好在蔺砚机灵,至少唐佑鸣出现在蔺维言面前时是衣冠整齐的。
唐佑鸣听了蔺维言的话,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蔺维言几乎以为他又睡着了··“郡尉站在你这边,我也被你拉拢走了,史侍御史会不会狗急跳墙”·蔺维言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会儿道:“王爷说得有理。”
这样的话,唐佑鸣的立场就不适合表现出来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唐佑鸣渐渐清醒,看出蔺维言的迟疑,不在意地说:“不想让郡尉见到本王,可以让本王在里间听着,不露面。”
蔺维言想了想,拍板道:“就听王爷的·”·堂堂敬王偷听的事当然不能说出去,但是让郡尉等了这么久,总得给个解释,于是州牧大人只能选择自己背锅了。
“昨儿睡晚了,让黄大人久等了·”蔺维言脸皮厚度跟唐佑鸣有一拼,很镇定地道,“过几日闲下来再向大人赔罪·”·黄郡尉觉得不大对劲,可也不好说什么,连连摆手:“大人不必自责。”
【和鸣 风吃风(11)】·蔺维言不想在这种尴尬的问题上多说,直接问道:“大人可是知道史大人和陈大人的谈话内容了”·黄郡尉点了点头:“有一个牢头与我相熟,比较了解天牢内构造,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郡尉简单地说了一下,而后开始复述那些内容·听到史侍御史想让郡守的女儿搭上唐佑鸣时,蔺维言忍不住摇摇头·里间里的唐佑鸣倒是习以为常,捧着茶杯,听得津津有味。
他没见到陈家小姐真容,补汤也没喝,直接倒了,现在想想才觉得有些好笑·他没那么饥不择食吧,郡守的下场还不一定呢,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陈家小姐就是一个陈姓的官奴。
郡尉大概说了一遍,蔺维言想了想:“既然他这么重视妻子女儿,下次审问的时候可以从这里入手·”·郡尉点点头,又有些忧心:“可是史大人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
蔺维言安抚了他一句:“你不用担心这点,到时候我有办法支开史大人·”·话音落下,他好像听到里间隐隐传来一声轻笑··黄郡尉放下心:“大人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大人这几日可有什么打算”·这些没什么好瞒的,蔺维言直言:“先审问看守栗阳县县令的牢头;而后找个借口,支开史大人,再搜一遍郡守府。
最后么,我想去栗阳县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东西·”·“不如就让卑职去栗阳县·”黄郡尉想了想,“大人可以在宜城坐镇·”··“这样也好。”
蔺维言直接应允,“万事小心·”·郡尉离开,唐佑鸣施施然从里间走出来:“蔺大人果然青年才俊,看样子,这个案子已经有些眉目了,应该不用本王去出卖色相讨好陈家小姐了吧”·蔺维言亲自给唐佑鸣倒了杯茶:“卑职不敢。”
唐佑鸣撑着头,晃着茶盅,忽然笑了笑:“本王有件事与大人商量·”·蔺维言忽然有了些不大好的预感:“王爷请说·”·“本王自觉温和好相处。”
唐佑鸣微微笑着,很假,跟他的话一样假,“没想到,就算这样退让,还是有人将主意打到本王身上,本王不太高兴,想给他点教训·”·“王爷想怎么教训他”蔺维言镇定地问。
唐佑鸣的笑容可怕又华丽,眼中总是似有似无的多情化作一道利光,格外骇人:“大人以为,栗阳县县令能死在谁手里”·郡守连自己后宅的消息都无从得知,哪里有可能找人去杀栗阳县县令。
虽然不知道太尉要会稽郡郡守做什么事,可史侍御史明显很重视这个问题,的确更有可能,也更有能力杀人灭口··可是这样一来,想不把太尉拖下水都不行了……·唐佑鸣放下茶杯,轻描淡写地说:“既然惹到本王,自然由本王出手,大人不必担心。
若是担心太尉蒋泽,那大可不必·”·蔺维言对于唐佑鸣猜到自己的想法没有一丝惊讶,只好道:“请王爷动手前知会卑职一声,卑职也好尽力配合·”·唐佑鸣轻飘飘地瞄他一眼:“你不挡着本王,本王就知足了。”
说完站起来,又补了一句话:“蔺大人能者多劳,本王闲着实在无聊,今天打算出门转转,大人勿念·”·说完潇洒地出门拈花惹草去了··蔺维言见他离开,什么都没说,自顾自地出门做事了。
审问这些固定程序不好次次避开史侍御史,因此审问看守栗阳县县令的狱吏时,蔺维言提前知会了他··看守栗阳县县令的狱卒从铁栏杆外进到了里面,就算蔺维言没有吩咐给他们上刑,牢里的罪犯们也会好好“招待”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狱吏们。
提审的时候,三个狱吏一身脏污,蓬头垢面,被其他狱吏丢到二人面前时,站都站不住··蔺维言二人不急,机锋暗藏地说些跟这次审问没关系的话题··“听说,大人昨天晚上还去了大牢一次。”
蔺维言笑着说,“真是忠于职守·”·史侍御史皮笑肉不笑:“毕竟同朝为官,本官还是希望能听到的陈大人的解释,千万别是被小人陷害了才好。”
蔺维言轻轻笑了笑:“错了,是千万别被小人杀了才好·”·史侍御史神色一厉:“蔺大人此言有理·”·蔺维言身后站着的李庆注意到史侍御史的眼神,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也不吭声,定定地盯着史侍御史。
蔺维言不受蔺家看重也是大家族出来的,自然注重修身养性·李庆却没那么多讲究,一身的杀意血气,只是注视都给人极强的压迫感,似乎下一刻就会让他注视的人血溅三尺。
史侍御史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脸色一白,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蔺维言扫过下面跪着的三个狱吏,忽然道:“既然史大人坚信郡守大人是无辜的,那我们只好换个方法查明此案了。”
史侍御史还没回过神来,听了蔺维言的话,愣愣地反问了一句:“什么意思”·蔺维言轻描淡写地说:“栗阳县县令身死狱中太过蹊跷,郡守大人又在牢中自省,确实没有嫌疑。
会不会是郡守大人手下诸曹有人有二心,陷害了郡守大人呢出现不在记录上的铜矿,也可能是这些人从中作梗·”·史侍御史一时顾不上李庆,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蔺维言见他一副被戳了痛脚的样子,讶然,至少表面上讶然地问:“史大人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对”·这一次,李庆的手都扶在腰间佩剑上了,史侍御史慢慢坐下,生怕惹了他:“会稽郡诸曹少说也有百人,要如何审问陛下还等着大人尽早查明此案,回京复命呢,大人这样拖延时间是什么意思”·蔺维言指指手前的三个人:“如何审问狱吏也算诸曹之一,我们就从这三人开始吧。”
·史侍御史看着他平静的样子,恨不得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更恨不得掐死大牢里的郡守·昨日他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来大牢确定没有遗漏,那个蠢货却只惦记着他的妻子儿女,居然一句与诸曹有关的事都没提·他远在京城,哪里知道谁才是陈锐那蠢货的心腹那蠢货到底有没有把太尉的谋划告诉自己的手下·【和鸣 风吃风(12)】·史侍御史的手都凉了,满头的冷汗。
他能处理一个栗阳县县令,还能屠了整个郡守府毁灭证据不成                        · 作者有话要说:崩坏小剧场:· 唐佑鸣:本宝宝不高兴。
蔺维言:为什么· 唐佑鸣:有人打本王贞操的主意· 蔺维言:乖,别怕,你没有那种东西··  · ☆、争锋开始(四)·  ·唐佑鸣有心沾花惹草,可惜对宜城不熟,身边跟着的蔺砚又是蔺维言的人,太恶形恶状不太好。
在街上溜达溜达,买了点新奇的小玩意,随后没了去处,便找了家酒楼,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小半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对面的位置上终于坐了一个人。
“史大人怎么有时间来找我这个闲人”唐佑鸣喝过驿站的茶后,再也不肯碰外面的茶和酒水,在酒楼喝的都是自备的茶水,“听闻大人今天审问狱卒,出什么意外了么”·史侍御史连忙伸手给唐佑鸣倒茶:“是有些意外,那三个人嘴很严,什么都没问出来。”
唐佑鸣盯着被史侍御史碰过的茶杯,不着痕迹地往远处推了推:“希望二位大人尽早侦破此案,方算不辜负皇兄的期待·”·“王爷说的是,王爷说的是。”
史侍御史一个劲儿点头,“可惜蔺大人还是太年轻,不然此事可以更快解决·”·唐佑鸣安稳又熟练地装傻子:“大人何意”·史侍御史叹了口气:“蔺大人居然说要排查郡守诸曹,这不是胡闹嘛”·唐佑鸣适时地露出好奇的表情:“为什么是胡闹”·史侍御史痛心疾首道:“王爷想想,您府上的管家、下人有多少何况掌管一郡大权呢,光是书佐就有十多人,更不用提别驾主簿了,算下来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唐佑鸣平日在京城并不经常出门,更不与大小官员接触,虽然知道有些官员蠢得无可救药,但也没想到还有上赶着给人送把柄的·好在演戏是天赋技能,他本能地露出不甚赞同的表情:“的确太过繁琐。
不过这也算个思路……”·史侍御史见唐佑鸣开始思考,心里一跳,跟蔺维言说话时心惊肉跳的感觉又来了··唐佑鸣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个个审问不现实,这样吧,先审郡丞和主簿。
蔺大人巡查只有短短几天,这样都能发现栗阳县县令擅离职守,郡丞和主簿身为郡守的心腹助手,自然也该清楚此事·何况郡丞地位不低,主簿又是郡守自己选的属吏,都可能与栗阳县县令有牵扯。”
唐佑鸣慢悠悠地想,幸亏郡尉已经离开宜城,不然怕是要被牵扯进来··史侍御史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只想凑近乎,怕直接开口太过突兀才随意找了个话题。
现在想想,郡丞和主簿确实很有可能知道点什么……他怎么早没想到·史侍御史在心里骂郡守脑子有问题,脸上的笑意却更真挚了·再不把敬王拉来,陈锐真的要危险了。
“前几日犬子从京城来信,说是有幸见过殿下一面·”史侍御史没心情继续婉转迂回,没头没脑地岔开了话题,“殿下可有印象”·纵是唐佑鸣都有些绷不住,怪不得有太尉提点还只是个侍御史,简直蠢得可爱……至于他儿子是哪个,唐佑鸣根本不感兴趣。
大街上擦肩而过也叫见过一面,他记忆里根本没这号人,史侍御史套近乎的手段太差了··面上不悦之色顿显:“史大人,我们还是先讨论正事吧·”·史侍御史这才发觉自己无视了敬王的话,默默告诫自己不要乱了阵脚,而后连忙赔笑:“王爷说的是,下官刚刚走神了,实在不该。”
唐佑鸣不肯放过他,直接敲定:“无妨·这件事就按本王的意思办吧,一会儿还请大人派人拘捕郡丞和主簿·”·史侍御史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不安感愈演愈烈。
怎么回事,明明两日前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中,现在只觉得越来越手忙脚乱··先是昨日没能牵制住蔺维言,也不知道审出什么不对劲儿没有;再是今天一早郡尉便前往郡守府请安,站位态度明显;现在连拉拢敬王都频频出错;更别提被他无视了的郡丞和主簿,一旦被蔺维言扣住,事情发展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他本想拉拢敬王,好让敬王出面免了郡丞和主簿的牢狱之灾,没想到适得其反,现下只有先顺着敬王的意,待到他们站在一艘船上后再想办法劝过了··史侍御史的脸都绿了。
“是,下官一会儿就去办·”·唐佑鸣为史侍御史的配合无比满意,脸上的笑容真挚了两分:“大人如此认真负责,陛下定会感念大人功劳·”·史侍御史的白胖的脸笑出了好几道褶子,看着像是蒸坏了的包子:“这是下官的本分。”
唐佑鸣见好就收,自觉地给史侍御史开了个头:“刚刚大人提到了令郎”·史侍御史眼睛一亮:“没错,要不说是缘分呢。
王爷来宜城之前,我刚把那个臭小子赶回京城·正想着阴差阳错错过了一认识贵人的机会,没想到那小子给我来了家信,说是在京城跟王爷偶遇过一次呢”·唐佑鸣快被这话里的水分淹死了,敷衍地点头:“是吗。”
“下官替那小子给殿下赔罪了·”史侍御史的情绪有些亢奋,“殿下看上的歌女他也敢肖想,实在不像话多亏王爷大度,不与他一般计较。”
唐佑鸣这才知道他儿子是谁:“令郎叫史泰”·史侍御史眼睛快冒出光来了,看唐佑鸣跟看绝世美女一样:“没错”·虽然不是一次愉快的见面,可有时候拉关系就是这样,哪怕第一次见面抡了拳头,想套近乎的时候也要美化成不打不相识。
唐佑鸣微笑道:“令郎真性情,本王很欣赏这样的年轻人·怎么,令郎也来过宜城”·史侍御史连连点头:“是啊,陛下难得派遣卑职外出,卑职想着这次机会挺难得的,就带了他来。
没想到那臭小子在这边一个劲儿捣乱,卑职一气之下将他赶回去了·”·唐佑鸣露出一个邪气的笑,说的话却很正常:“大人大公无私,本王敬佩·”·【和鸣 风吃风(13)】·在唐佑鸣笑开的那一瞬间,史侍御史浑身汗毛倒竖,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他愣愣地看了唐佑鸣一会儿才镇定下来,打了个哈哈:“王爷说笑了……”·心虚气短的感觉还在,史侍御史咽了下口水:“卑职忽然想起还有些宗卷要查,先行告退。
卑职在宜城泰宏酒楼订了一桌酒席,就当给王爷接风洗尘,还请王爷明日中午赏个薄面·”·他还没来得及说起太尉,也没来得及摊牌,就已经说不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单单看着唐佑鸣微笑的脸,他就觉得背后发凉。
听他要走,唐佑鸣笑得更真心了:“大人请便,明天再见·”··看着史侍御史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唐佑鸣站起来:“我们也回吧·”·蔺砚松了口气。
他纠结一天了,万一王爷真的要去青楼楚馆,自己要不要拦下呢·唐佑鸣这么乖,让他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轻快地答应:“是·”·唐佑鸣看见了站在蔺维言门前的蔺笔,顺口问道:“唐青唐松也到了”·蔺笔看到唐佑鸣的衣饰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恭敬地答道:“回王爷的话,他们已经到了。”
刚巧红枫绿乔听了别人的传话,赶了过来:“主子,您回了用膳吗”·唐佑鸣挺久没见这两个小丫头,对她们笑着点点头,才又对蔺笔说:“跟你主子说,半个时辰之后来找我。”
伺候的人都到了,唐佑鸣手一挥,允了蔺砚去蔺维言身边复命··蔺维言正在看书,见蔺砚进来,视线都没从书上移开,顺口问道:“殿下今天都做了什么”·蔺砚想了想:“就在集市上走了走,买了些土产。
之后就在酒楼坐着,期间史大人找来,跟王爷说了几句话,还说明天中午宴请王爷·”·因为唐佑鸣的排斥,蔺砚的作用已经不再是监视,因此他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下。
蔺维言没打算时时刻刻防着唐佑鸣,并不细问:“你做的很好,下去休息吧·”·正巧蔺笔进来道:“大人,王爷的侍女说做了些小点心,送来给您尝尝。”
唐佑鸣一看就不是好伺候的主儿,蔺砚跟了他几天,功劳苦劳都不少,蔺维言干脆把糕点赏给了蔺砚··待到唐佑鸣用完膳,蔺维言才去求见··红枫绿乔等人傍晚才到,就这么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蔺维言走进房间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简单的油灯换成了精细大气的青铜灯具,灯具中的侍女衣袂飘飘,目光温婉,栩栩如生地立在不远处,提着一盏精致的灯笼·周边的小配饰都换成了金玉的,地毯也变成了彩色蔓草纹样蚕丝毯。
唐佑鸣正端着近乎透明的玉制酒杯,见蔺维言进来,示意绿乔给他斟酒:“大人坐吧·”·  · ☆、争锋开始(五)·  ·唐佑鸣先委婉地表达了对郡守府的嫌弃:“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搬到大人的宅子里”·蔺维言摸摸鼻子:“卑职宅子的条件还不如郡守府。
陛下赏下来后,一直没人住,也没打理过·”·唐佑鸣更加委婉地道:“可是宅子的好坏不止与环境有关,里面住的人更重要一点,大人觉得呢”·蔺维言第一反应是唐佑鸣又开始不正经了,正要开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问道:“陈小姐又给王爷送补汤了”·唐佑鸣表现得很委屈:“今天送来的是复元汤。”
蔺维言撇过头笑了一下··复元汤虽然也有避寒暖身的功效,不过主要用处还是补肾壮阳,陈家小姐送这个就有些露骨了··实际上陈沫只是吩咐下人煲些滋补的汤,至于最后送来的是复元汤这么露骨的东西,则是太尉赏的美人的手笔。
自从史侍御史传话告诉她,郡尉允许她生下孩子后,她的心思立刻活了,有了机会,立刻给她下了个绊子··要是敬王因此认为陈沫不守规矩自然好,若是敬王真的跟陈沫发生了点什么,那就更好了。
敬王这种身份,怎么也不可能选个郡守的女儿做王妃,陈沫能捞个小妾做做就不错了··陈沫被郡守宠了这么多年,哪能想到后院有人敢害自己,上次被唐佑鸣拒了,这次不好意思自己去,只派了个丫鬟送,自己在闺阁里等回音。
唐佑鸣能给她什么回音,他都不喜欢女的··不过蔺维言和唐佑鸣都不知道其中缘故,自然觉得陈郡守的女儿大胆··唐佑鸣不太高兴地微拧着眉,纵然蔺维言知道他是装的,还是有些想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唐佑鸣聪明潇洒,第一次知道他还会装委屈耍无赖,真是大开眼界··“卑职明白了·之前,蔺纸已经带人简单收拾过了,再添些物件就可以入住,不如王爷也派两个人一起”·唐佑鸣瞬间恢复正常,迫不及待地说:“好,明天让唐松也去。”
蔺维言见他避之不及,又笑了一下,不再细问,说起正事来:“王爷有什么事要吩咐给卑职么”·唐佑鸣哦了一声,明显没有说服蔺维言搬家的时候精神:“让郡尉找人查一下史侍御史的儿子,蔺大人也见过,他叫史泰。
他跟史侍御史来了宜城,后来又被赶了回去,大人有印象吗”·蔺维言有些惊讶:“丹华楼见到的那个回京城之前听史侍御史提过一次,只是一直没见过。
后来惹了麻烦,被史侍御史赶回去了·”·“什么麻烦”听了蔺维言的话,唐佑鸣露出很有兴趣的样子,“说来听听·”·蔺维言犹豫了一下:“殿下还是打算对付史侍御史”·唐佑鸣笑眯眯:“怎么能叫对付呢,只能说顺手按死。”
“可是这样一来,蒋太尉必然会被牵扯进来·”蔺维言决定把自己的顾虑说清楚,“太危险了·”·唐佑鸣摸摸下巴,轻松地反问:“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从史泰下手呢”·蔺维言瞬间明了,唐佑鸣笑笑,用平静的语气道:“草民史泰,作恶多端,不知悔改。
仗其父之职,恣意妄为,目无王法·其父多次包庇,隐瞒实情,不知上表·父子二人狼狈为女干,知法犯法,罄竹难书,当诛九族·”·【和鸣 风吃风(14)】·说完,唐佑鸣继续笑眯眯地问:“这个罪状怎么样”·见蔺维言一脸难以言表,他又补了一句:“我绝对没有因为史泰跟我抢歌女而蓄意报复。”
蔺维言:“……九族太狠了吧·”·唐佑鸣拉长声音道:“蔺大人重点不太对啊·不过嘛,上司不能出事,下面的人当然要多承担一些,也算为圣上排解忧虑嘛。”
“王爷心思缜密,卑职鞭长莫及·”蔺维言彻底放下心,“王爷尽管去做,若有需要,卑职无不尽心·”·唐佑鸣非常满意,理所当然地说起不那么正经的事来:“我与大人认识这么久,虽称不上至交,可也算是谈得来吧总用敬称太生疏了,不如,我们互称表字吧。”
不要求直接称呼名字,他已经非常收敛了··可惜蔺维言立刻拒绝了:“卑职不敢·”·前几日,面对唐佑鸣时不时穿插奇怪话题的行为,蔺维言还有些接受困难;现在则完全不会吃惊了,适应得非常好。
这一次,他更是立刻跟上了唐佑鸣的节奏,一点没被唐佑鸣绕进圈子里··唐佑鸣垂下头,不让蔺维言看清他的表情,只是睫毛不停地扇动着,还微微撇了下嘴··唐佑鸣又开始装委屈,蔺维言却完全没打算心软,用平静的语气问:“王爷还有什么事吩咐吗”·唐佑鸣正打算把这个烦人的家伙赶出去,红枫火急火燎地敲门进来:“主子,不好啦,陈家小姐来啦”·唐佑鸣盯着蔺维言摊手,以表达自己的无奈:“你主子好得很。”
蔺维言不知道唐佑鸣怎么□□下人的,红枫刚来就能跟唐佑鸣上下一心,也挺不容易·总让陈沫缠着唐佑鸣也不是什么好事,蔺维言干脆道:“王爷在这里等着吧,我将那位小姐打发了。”
唐佑鸣瞬间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多谢大人搭救·”·蔺维言出门,果然看见在厢房庭院前看到了陈家小姐··陈家小姐身后的侍女们打着精致的小红灯笼,她本人带着轻薄的面纱,袅袅婷婷地站在夜风里,见蔺维言出来,柔波一样的视线向蔺维言投过来。
蔺维言站在台阶上,并不靠近,遥遥拱手:“在下蔺维言·”·陈家小姐似乎没想到会认错人,后退半步,有些惊慌地说:“见过大人·”·蔺维言收回手:“卑职一直在与王爷讨论公事,王爷说他累了,想睡了。”
陈家小姐蹙起眉:“那奴家明日再来·”·蔺维言淡淡地说:“小姐送补汤的好意王爷心领了,不过王爷不喜见生人,故而委托卑职替他感谢小姐。”
陈家小姐不至于蠢到连这句话都听不懂,想到自己送了两天补汤,敬王甚至不肯见她一面,顿时又羞又恼·可惜蔺维言是她爹的顶头上司,她也惹不起唐佑鸣,不甘心地咬住下唇,没有开口。
要是陈家小姐这么好打发,唐佑鸣就不用这么苦恼了,因此蔺维言也没打算离开,静静地看着陈沫··过了一会儿,陈沫才脸色微红地道:“还请王爷和大人不要误会,家父不在,家母这俩日又身体欠安,小女只是担心怠慢了两位贵客,因而过来看看。”
蔺维言点点头表示了解:“应该的,王爷身份高贵,合该更注意些·”·陈沫一喜:“大人也是我郡守府的贵客,若是有什么需要,也请告诉小女,小女自当准备妥当。”
蔺维言微微笑了一下··唐佑鸣总是笑着的,就算是平时的假笑都风流得很,真实的笑意,更是神韵内蕴,清雅飒爽·蔺维言却是不常笑的,也不见得板着脸,只是大多数时候都很正经。
唐佑鸣也只有在装委屈的时候看见他偏头笑了一下,却也惊鸿一瞥··这次真真正正笑起来,风骨峥嵘,气度倏然而展,陈家小姐愣愣地看着,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在下的确有需要的东西·”蔺维言平静得堪称残忍,整个人的气质骤然由平静的湖面转变得锐利的刀锋,“那就是郡守大人的罪证·”·陈沫几乎被他割伤,骇然后退一步,脸色惨白,本能地尖叫:“你胡说我爹根本没罪”·房间内,唐佑鸣笑眯了眼睛,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狐狸:“蔺大人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红枫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偷瞄外面,压低了声音问:“陈小姐不会再来了吧”·那、那话是蔺大人说的蔺大人看上去挺温和的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没关系,只要她这两天内被吓住就好。”
唐佑鸣心情颇好地说,“蔺大人真会给人惊喜,不枉我忍了陈家小姐两天·”·红枫咂舌:“您故意忍了陈小姐两天”·虽说大平朝对女子不那么苛刻,抛头露面的女性不在少数,可送壮阳的补汤就太过了,又不是青楼的妓||子……·唐佑鸣对从小跟着自己的两个丫头一直不错,只要她们把自己交代的事情做好,向来不多加拘束。
见她一脸难以置信,用扇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可别给我说漏了·”·红枫直撇嘴:“奴婢知道,您那么认真地骗蔺大人,奴婢不会坏您的事的。”
唐佑鸣气笑了:“你知道的还不少·”·红枫吐舌头,笑着赔罪:“是奴婢多言了·奴婢知错,主子大人有大量,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唐佑鸣摇了摇头:“救你话多,下去吧·”·“是·”·  · ☆、抽丝剥茧(一)·  ·还有一个时辰要出门赴宴,唐佑鸣才起床。
红枫绿乔不愧是唐佑鸣用惯了的侍女,看到蔺维言的时候十分镇定,行礼道:“奴婢现在去唤王爷起床·”·蔺维言面无表情地说:“多谢·”·蔺维言很怀疑唐佑鸣晚上都在做什么,为什么每天都睡不够。
·唐佑鸣收拾好的时候,蔺维言又要出发去衙门了,唐松在后面追着一路小跑:“蔺大人,蔺大人请您停一下”··跑到蔺维言面前,唐松才小心翼翼地说:“王爷请您过去。”
【和鸣 风吃风(15)】·蔺维言奇怪道:“王爷找我何事”·唐松恭敬地说:“小人不知·”·衙门里的绝大多数人都是郡守自置的属吏,蔺维言不想使唤他们,也不放心。
因此他很少在衙门吃饭,上午下午在衙门办案子,中午再折腾回郡守府··唐佑鸣趁他出门前把人截住,只为了一件事··“王爷要卑职陪您去赴宴”蔺维言似乎是在思考唐佑鸣这样要求的原因,“但这是您的接风宴。”
唐佑鸣赞同道:“没错,而且史侍御史还想在宴会上打动我·”·蔺维言不吭声了,默默地看着唐佑鸣,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唐佑鸣理直气壮道:“可是他太惹人嫌了,本王需要有人居中调和。”
“卑职若是在场,王爷怎么跟他商讨合作之事”“蔺维言无奈地说,“王爷也该给史侍御史一点甜头了,总吊着他不大好。”
唐佑鸣满不在意地摆手:“被人吊着总比被人打幸福·”·纵使蔺维言各种不赞同,唐佑鸣依旧把他拉到了泰宏酒楼··史侍御史看到唐佑鸣时摆出的愉悦笑容,在看到唐佑鸣身后的蔺维言时彻底碎了:“欢、欢迎二位。”
唐佑鸣觉得他僵硬的表情很有意思,看了好几眼才道:“蔺大人一路跟我风餐露宿,着实辛苦,接风宴可不能少了他·”·史侍御史想表现得自然一些,脸上的肉却一抖一抖,抽搐着泄露了他的心情,说的话更显僵硬:“王爷说得对,蔺大人劳苦功高,自然不能缺席。”
唐佑鸣见他可怜,好心地没有指出他都没给蔺维言送请帖这件事··三人一同走进雅间,雅间里还有两个中年人,看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行礼·其中一个的表情变化跟史侍御史有一拼,另外一个却非常淡定,视线扫过蔺维言,只是眉梢抖了抖,没有其他异样。
唐佑鸣看向史侍御史:“这两位是……”·史侍御史只是仗着蒋太尉的提携才到今天这步,甚至连尚在牢中的郡守都压不住,能有什么本事·早在看到蔺维言的那一刻起,他就慌了,一点主动都没占到。
听到唐佑鸣问话,他只求不功不过,下套或是刺探一点不敢带:“这二位是会稽郡别驾·”·别驾是一个很特殊的官职,它不像郡丞郡尉等官职一样由朝廷任命,地位却极高。
蔺维言和唐佑鸣打着郡守手中的各类文书的主意,同时也有忌惮这两位别驾的意思,因而只拘捕了主簿,放了这二人一马,没想这二人还有胆量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个眼神闪躲的,估计跟史侍御史的能力差不了太多,倒是那个特别镇定的应该有些真本事,来见唐佑鸣应该也是他的主意。
蔺维言虽然陪唐佑鸣赴宴,却要表现出他们立场的不同,这会儿有机会,自然毫不犹豫地在两位别驾间挑拨离间·他看向那位一直很平静的中年人,笑着说:“上次见李别驾还是为了了解会稽郡的详细情况。
李别驾不愧是会稽郡郡守的得力助手,实在能力了得·”·似褒实贬,另外一个草包肯定是分辨不出来的,只觉得自己被无视了··唐佑鸣被请在上座,听了蔺维言的话,冷哼一声,表情不太好看:“看来蔺大人从李别驾这里得知了不少详细情况,可惜本王没看到蔺大人利用这些消息取得什么成效。”
带刺的话刚说出口,史侍御史的眼睛就亮了:“蔺大人刚回会稽郡不久,想必还没从旅途疲惫中恢复吧,王爷莫气·”·唐佑鸣收了折扇,沉声说:“大人忠于职守,却苦于被人拖累,实在令人痛心。”
蔺维言面无表情地坐着,史侍御史则感动得眼中蓄满了泪水:“王爷盛赞,卑职惶恐·”·“王爷此言何意”蔺维言有些庆幸自己陪唐佑鸣来了,适时地打断了史侍御史的“肺腑之言”,冷冷地反问,“可是责怪下官办事不利”·唐佑鸣露出睥睨的神色,语气依旧十分不友好:“本王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蔺大人日日早出晚归,案子却没什么进展,怕是方法不大对·因此,本王希望蔺大人可以多多听取别人的意见,千万不要刚愎自用·”·难道敬王想插手案子,被蔺维言拒绝了,所以才暗讽蔺维言刚愎自用真真是难得的好机会。
史侍御史差点笑出来,绷着脸沉默,生怕开口就是幸灾乐祸··“王爷不满卑职审问郡守掾属,大可直说·”蔺维言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李别驾的神态。
果不其然,李别驾捧着茶水一声不吭,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视线在他和唐佑鸣之间打转,似乎想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交恶··唐佑鸣似是被蔺维言激怒了,没给史侍御史阻止的机会,大怒道:“本王就给你一次机会,此次审问主簿就依你的意思,可若是大人没能拿出什么让我满意的东西……”·唐佑鸣拉长了声音,蔺维言顺势接话:“若是没能让王爷满意,下面如何审理此案,都依王爷和史大人的意思。”
听了这个保证,史侍御史大喜,甚至没有功夫在心里暗骂唐佑鸣中了蔺维言的激将法,急迫地想将这件事定下来,插科打诨说:“宴会还未开始,二位莫要伤了和气。
蔺大人办案自然是尽心尽力,可您毕竟年轻,多听听其他人的意见总是好事·”·一顿饭下来,皆大欢喜··蔺维言放话说以后都依他们的意思,几乎让史侍御史乐晕了,连“没法让敬王满意”这个先决条件都无视了。
只要蔺维言不捣乱,他有信心把那个草包王爷哄得团团转·另外一个别驾完全是看着史侍御史乐,他也跟着傻乐,连史侍御史的这些弯弯绕绕都想不通··蔺维言和唐佑鸣的满意不好摆出来,两个人分头离开,很有默契地冷了一路脸。
蔺维言更是一下午都冷着脸,愣是把三个审问中的狱卒吓得一口气招了供··三个狱卒虽然不肯承认自己对栗阳县县令下杀手,却配合地将单独见过县令的人交代了,其中自然有史侍御史。
·史侍御史自觉有唐佑鸣和蒋太尉撑腰,满不在乎地坐在一边,一点都不怕:“正如王爷所说,大人偶尔也听听别人的意见如何仵作都说了,栗阳县县令是得了急病暴毙而亡,大人为什么不相信呢”·【和鸣 风吃风(16)】·蔺维言当然不会说自己已经派人起出了尸体,何况他现在“心情不佳”,干脆不理史侍御史。
史侍御史被人无视,冷笑一声:“总有些人自觉世人皆醉我独醒,实际就是毫无争议的蠢货·”·蔺维言不想总跟他废话,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直接对李庆说:“继续问,谁先想出别的线索,谁就可以休息半个时辰。
若是线索有用,赏一天的酒水·若是什么有用的都说不出来,三日后,每人苔一百·”·三个人狱卒面如土色,连求饶的时间都没有,跪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希望可以得到宽恕。
苔刑超过五十就是重刑,要是真挨了一百下,两条腿都未必能保住··蔺维言没理这三个人,也没搭理脸色不好看的史侍御史,直接出了大牢··晚上,唐佑鸣看见蔺维言就笑:“哟,蔺大人耍完威风回来了史大人下午来找我诉苦了呢,说大人太过残暴,乱用刑罚。”
史侍御史递的帖子被他退了,只说中午喝的有些多,不胜酒力·史侍御史只好让唐青给他传话,煽风点火地渲染蔺维言的不识好歹,凶狠嗜血··唐佑鸣听得好笑,史侍御史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与蔺维言交恶,就一定跟他是一路的居然还找自己诉苦,实在……不知所谓。
蔺维言坐在唐佑鸣对面,淡淡地说:“卑职请的仵作正在往会稽郡赶,需要三天的时间,行刑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缓兵之计,还望王爷体谅·”·唐佑鸣眼睛一弯:“这有什么体不体谅的,本王查史泰的罪证也需要几天时间,双罪并罚,就不信扳不倒他。”
·  · ☆、抽丝剥茧(二)·  ·史侍御史非常乐意看到唐佑鸣不管事,他不希望蔺维言找他麻烦,也不想让唐佑鸣夺他的权·虽然李别驾劝了他好多次,都被他当做耳边风,听过就算了。
因此唐佑鸣不需要早起,不需要值班,无所事事地窝在蔺维言的宅子里,最大的乐趣就是给这座宅子添置东西··蔺维言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了这么多珍贵的家具和植物,别说他自己的房间,连蔺维言的主房都焕然一新。
从简单大方的水楠木榻屏,到精致美观的黄花梨小几,蔺维言房间里的东西被唐佑鸣从头到尾换了一套·花园里更不用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据蔺砚禀报,还有几株极为珍贵的花草是唐佑鸣亲手种的。
蔺维言自然没什么意见,唐佑鸣不出去祸害其他的东西,他宁可把这座宅子让给他折腾,更何况唐佑鸣的品味还很不错,很合他的审美··这宅子被唐佑鸣布置得太过完美,时间久了,连蔺维言都觉得可惜起来。
他们不太可能在这里住上很久,唐佑鸣把这宅子装饰的这么有人气,可惜了··唐佑鸣倒是无所谓,只要有条件,就算住一天,他也要保证自己过的舒坦·他手底下的铺子、商队赚了那么多钱,不花出去不是白被人背后嚼舌头么。
唯一不大舒坦的只有史侍御史·他希望唐佑鸣不要掺和案子,可也不希望唐佑鸣跟蔺维言住到一起去·他暗示过几次,大意是说唐佑鸣与蔺维言有怨,何必住在蔺维言的宅子里。
唐佑鸣眼睛一立,不屑又愤怒地表达了对蔺维言的挑衅,类似于“我就住在他的宅子里,他有胆子就对本王下手试试”这种话说出去之后,连史侍御史都不问了。
唐佑鸣不介意别人把自己当蠢货,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陈家的小姐还老实··可惜唐佑鸣就不是能避开麻烦的体质,才搬了一天就遇上事儿了··蔺维言早出晚归地做样子,日头正高的时候自然是不在的。
因此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时,宅子里只有唐佑鸣这个做得了主的人··“主子·”唐青表情古怪,“有个人自称易县县长,要见蔺大人·蔺笔说蔺大人不在家,让他去衙门找人 ,他又说自己是蔺大人的兄弟,要进宅子等蔺大人回来。”
按说这种情况怎么也问不到唐佑鸣身上来,可蔺笔等人跟了蔺维言几年,深知蔺维言与蔺家之间根本没什么情谊,大人不在,他们完全不想让这人进来·可这人身份又不太能造假,他们作为下人,拦人时难免底气不足,于是干脆求到唐佑鸣这里了。
唐佑鸣眼睛都没转一下就明白了蔺笔的意思,很配合地笑说:“旁边不远处就有酒楼,让他在那等一会儿·蔺大人马上就要回来了用午饭了·”·唐佑鸣说的委婉,蔺纸可不会这么客气,背后有人撑腰的后果就是硬气,对着那位“蔺少爷”作揖道:“府中还有贵客,那位受了一点冲撞我们都担待不起。
您再等一阵子可好大人也快回来了·”·蔺海的眉眼与蔺维言有些相似,只是与怎样伪装都带着一股暗藏的强悍与锐利的蔺维言不同,蔺海完全是个文弱书生,还有两分读书人的清高倨傲,将那点相似败得一干二净。
挑眉摇扇更是附庸风雅,眼中的鄙视都快要溢出来了,却还是要强做平静:“就算府中有贵客,也没有将宅子的主人拒之门外的道理吧”·蔺笔简想问这是多大的脸,好意思说自己是这宅子的主人,又想祭出唐佑鸣的名头吓吓他,末了也没敢付诸行动,只是规规矩矩地说:“那位贵客不喜宅子中有其他人,若是惹怒了那位,主子也承担不起,请您不要为难小的。”
蔺海捏紧扇子,气得面色发白:“那贵客到底什么来头……”·“海兄”蔺维言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你怎么在这里”·蔺海转过身,僵硬至极地牵了下嘴角:“独说,你家的下人太没礼貌了”··跟蔺笔站在一起的蔺砚翻了个白眼,蔺维言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蔺砚缩了下头,站在后面不再搞怪。
·不过蔺维言也不会为了个不知道来做什么的族兄训斥自己的下人,对蔺海的不满一笔带过:“他们被我惯坏了·我们进去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蔺海还想说什么,可是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将话吞了回去,只是路过蔺笔的时候瞪了他一眼··有时候,唐佑鸣的早饭能跟蔺维言的午饭赶到一起去,有时候唐佑鸣没到正午便起了,两个人就各吃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但是今天有热闹可看,纵使唐佑鸣已经用了些点心,还是准时地出现了··蔺维言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唐佑鸣比平时亮的眼睛,还是没避开他··【和鸣 风吃风(17)】·“敬王殿下,这位是卑职的族兄。”
蔺维言给两边介绍,“海兄,这位是敬王殿下,是陛下钦点的钦差·”·蔺海听到头四个字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敬、敬王·怪不得蔺笔不让他进来,原来真的有大佛在庙里·好在蔺海是蔺家本家的人,对唐佑鸣的处境多少了解一些,脸色虽然差,还勉强保持着镇定:“拜见殿下。”
唐佑鸣瞄瞄蔺海,又抬头看看蔺维言:“不必多礼·”·蔺家嫡系真够逊的,看看蔺老,再看看蔺维言,日后,蔺家的主家旁支怕是要换一换了。
二人见礼结束,蔺维言对蔺笔打了个手势:“不早了,我们先用饭吧·”·厨娘是唐佑鸣在当地雇的,手艺非常不错·幸亏唐佑鸣惯爱享受,多了一个人,饭菜一点不嫌少。
蔺海没想到桌上多了个人,好多话堵在嘴里说不出来,只好说些有的没的拉家常··蔺维言每天应付史侍御史就够烦了,一天下来,只有回郡守府用午饭和就寝才能松口气,哪里愿意跟他虚与委蛇:“海兄,你来宜城有何要事”·蔺海确是易县县长,正因如此,他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宜城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易县是扬州辖下丹阳郡中的一个小县,栗阳县县令出了属地,好歹没离开本郡,追究起来,蔺海此举更过分一些··唐佑鸣笑着附和:“县令县长们最近都喜欢出来走走么还请县长大人自己小心,栗阳县县令的尸身还未收殓呢。”
被唐佑鸣给了个难堪的蔺海涨红了脸,气得手直哆嗦:“王爷说笑了·”·唐佑鸣看谁不顺眼就一点情面不会留,收了笑敛了眉:“本王从不说笑。”
蔺海梗着脖子,不甘不愿地起身赔罪:“是卑职玩忽职守,还请王爷恕罪·”·蔺维言知道再让唐佑鸣说下去就不好收场了,淡淡地插话:“来都来了,不说这些,先用膳吧。”
唐佑鸣的视线扫过他,嗤笑一声,不再多说··蔺海这顿饭如坐针毡·蔺维言不会为了他费心费力地活跃气氛,唐佑鸣又是来看热闹的,没有意思的事情发生,自然懒洋洋的不说话。
蔺海来求蔺维言办事,又自认出身蔺家嫡系的自己身份比蔺维言更高贵,偏偏蔺维言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心里本就不愿,又被两个人这么晾着,只好“食不言”,等到饭菜撤下,立刻将蔺维言请走了。
唐佑鸣坐在餐桌边,摸摸下巴:“本王一天只能看见蔺大人两次,还因为这么个东西少了次机会,真是老天都不让我跟蔺大人培养感情啊·”·语气无比感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绿乔站在他身后,看了看走远的二人,面无表情地说:“蔺大人可能不是王爷这么想的·”·唐佑鸣又开始笑了:“绿乔,你怎么能这么打击我呢。
本王最近的表现得这么好,你应该适当地给予鼓励·”·绿乔拿着唐佑鸣净手过的帕子,准备出去丢掉,敷衍说:“主子一往情深,令人感动·”·“王爷身份高贵,想来我这里借住,实在无法推辞。”
蔺维言先解释了一句,而后让蔺墨上茶,“这里没有外人,海兄可否告知小弟,您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蔺海年纪不小,官职却没蔺维言一半大,想摆出嫡系族兄的身份却底气不足,想谄媚又碍于读书人的风骨,最后只好摆出心平气和的态度:“听说栗阳县县令……呃,出了事”·蔺维言有些讶异,居然是……来要官的·蔺海脸上发红,结结巴巴地说:“这,一笔写不出两个蔺字,我们是兄弟,自然应当互相帮助……”·蔺维言见他一脸忐忑,说话也断断续续,心里只觉得好笑。
 · ☆、抽丝剥茧(三)·  ·州牧、郡守等人对下属官员没有直接任免权,推荐权却非常受朝廷重视·在县令县长任免方面,除了考核政绩,他们上司的评价也非常重要。
大平朝官员选拔有考核和推举两种方式,受到考核的官员中自然以博士最为尊贵,推举的水分却大得多··蔺海是有些真本事,可距离选为博士还有一定差距,好在蔺家最不缺的就是深深浅浅的姻亲关系,托人推荐个“贤良方正”还是很容易的。
一年前益州地龙翻身,当今陛下即下诏选拔贤良,蔺海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自从得知自己所在地的州牧是蔺维言后,他就打了这个主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个空缺,难免手忙脚乱,不然也不至于擅离职守跑来要官。
万户以下称县长,万户以上称县令,蔺海通过蔺家知道了栗阳县县令意外身亡的消息后,再也坐不住了··蔺维言听了他的话,笑了笑,而后直接道:“不行。”
若是平时,递一句话没什么难的·可惜现在时机这么敏感,蔺海与他关系一般,又不是顶聪明,绝对不算助力·最重要的是,正如他和唐佑鸣紧盯着史侍御史一样,史侍御史也等着他的把柄呢,他不可能给自己留这样的弱点。
蔺海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意思”·蔺维言端起茶杯,淡淡道:“字面意思,我不会推荐你,若是海兄此次前来只有这件事要办,那么请回。”
蔺海憋了半天:“蔺家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的吗”·蔺维言不喜欢别人用蔺家压他,他做到今天这个地位,与蔺家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那是他自己靠命博来的军功。
给蔺海面子不见得是怕了他,太不识好歹在官场是混不下去的··蔺维言收了好脸色,平淡地说:“如果海兄的考核足够优秀,我自然会秉明陛下。
到时候我会送上大礼恭喜海兄右迁·”·蔺海抬起手指着蔺维言,气得手指发抖:“族长……”·蔺维言打断了他:“如果族长有什么不满,海兄可以让他来找我。”
蔺海张了两次嘴,最后拂袖而去··蔺维言揉揉眉心,吩咐道:“蔺墨,你给海少爷安排个院子,然后让李庆尽快派人接我请的那位仵作·”·蔺海突然到访让事情更加复杂了,不管会不会牵扯到蒋太尉,蔺维言已经决定把史侍御史拉下来了。
这件事不能拖太久,京城势力之间的实力碾轧只会比这里更复杂,也更危险,他必须尽快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他得给京城去一封信,按照唐佑鸣的设计,应该不会出大岔子,可还是要提早做些准备——唐佑鸣实在不能算可控因素。
【和鸣 风吃风(18)】·至于蔺海……让他尽早离开,如果他真把蔺家族长搬出来那更好,他也可以搬出蔺老··看了看天色,他起身走到唐佑鸣自己挑的院落前,对唐青说:“王爷可有时间”·看唐青进去传话,蔺维言心想,这次唐佑鸣把蔺海堵在外面直到自己回来,算是给自己一个人情,得找机会还了才是。
唐佑鸣起得晚,没有睡午觉的必要,可他依旧在床上窝着,懒得起身,直接叫蔺维言进了内室··房间里摆了不少冰盆,小几上还有两个冰碗,碎冰混着水果,上面淋了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汁水,看上去很是不错。
唐佑鸣斜倚着,就像蔺维言第一次见他那样:“喏,尝尝,绿乔做这些东西的手艺非常不错·”·蔺维言没有客气,端起冰碗:“史泰的事情,王爷查的怎么样了”·提起这件事,唐佑鸣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个史泰死不足惜,史侍御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蔺维言有些惊讶地看向唐佑鸣:“怎么回事”·唐佑鸣露出不耐的神色:“史泰不止买了很多个妓子,还糟蹋了几个良家女子。
其中有一个比较刚烈,被逼死了,剩下的也没好到哪去,有一个不能再生育了·”·蔺维言也皱起眉·怪不得那个歌女那么怕史泰,看来史泰真的是色中饿鬼……只是,他居然一点消息没得到。
唐佑鸣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那些女孩大多还未出闺阁,只是路上偶遇就被盯上了·她们和她们的家人都被史侍御史威逼利诱,有些碍于女孩的名声不想再提,还有想上告的,也被史侍御史压下来了。
史侍御史带来的人是太尉赏赐的,栗阳县县令的死应该就是这些人的手笔·有这些人看着他们,连根基较深的郡尉都没得到消息·若不是史泰离开,史侍御史放松了对他们的监视,我也拿不到这些消息。”
蔺维言的脸色也差了:“这实在是目无王法”·唐佑鸣极度厌恶地说:“史泰就是个畜生·我问了那些女孩的意思,如果愿意,我可以把她们介绍到京城的学校里。”
大平朝愿意招收女弟子的人比较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些大儒就会招收一些女弟子·京城中还有专门针对高门大阀女儿的特殊学校,教授一些经史、医学相关的东西。
虽然有这种情非得已的过去被人知道了,还是会被说些闲话,但境况肯定比现在好··至少她们可以选择从医,又有了在学校的贵族小姐人脉,好好经营,未必过得不好。
蔺维言站起身,认认真真地给唐佑鸣行礼:“多谢王爷·”·这些女孩完全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就算不在他的辖下,他也希望这些女孩可以不受这件事影响,他自己处理也不能比唐佑鸣做得更好了。
唐佑鸣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我自己想做的,与大人无关·而且最后只有两个女孩同意了我的要求·大人将那个被史侍御史收买的仵作缉拿归案后,我会将史泰的罪证交给大人。”
蔺维言点头:“不会花费太长时间·”·两人正说着话,绿乔走进来,看了蔺维言一眼,对唐佑鸣说:“主子,您的信·”她手里是一支小信筒,上面系着一段红色的缎带,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
唐佑鸣一下子坐直了,第一次开口赶人:“大人还有别的事吗”·蔺维言识趣地告退:“那么卑职先行告退·”·蔺维言识趣地没有问那是什么东西,直接出了门。
史侍御史最近越来越没耐性,盯了几天后,不再寸步不离地跟着蔺维言,当天下午就没有出现··没有了讨厌的人,蔺维言这个下午还算顺利·他已经确认了,主簿和郡丞肯定知道些什么,只是史侍御史和郡守还有翻身的可能,他们不敢也不想说。
蔺维言也不跟他们废话,等他们的后台撑不下去的时候,直接上刑就是了··可能老天不想看蔺维言太轻松,下午顺利,晚上立刻就有人给他找不痛快··看到再次出现在饭厅,不停与唐佑鸣说话的蔺海,蔺维言哪里还能不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
可惜了,唐佑鸣是绝对不可能替他说话的··蔺海已经豁出去了,什么风骨什么骄傲,他只知道前面有个肥缺蔺维言不肯帮他,他当然要换个方法,等到他在蔺家的帮助下登上高位,有蔺维言求他的时候蔺海已经无视了当今圣上对世家大族的憎恶,盯着栗阳县县令的缺口不肯放手。
唐佑鸣今天心情好,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把蔺海赶出去——如果蔺海真的惹怒了他,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蔺海有些得意,敬王中午对他很不客气,不过通过他的努力,很明显,这种情况已经改变了。
虽然敬王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但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不是已经得到重用了吗·他甚至迫不及待地在蔺维言面前炫耀唐佑鸣对他的改观:“独说,你怎么才回来我和王爷等你很久了。”
唐佑鸣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独说啊……”·蔺海抢在蔺维言前面说:“王爷不知道独说的字吗”·唐佑鸣玩味地说:“确实第一次知道,果真好字。”
蔺维言看了蔺海一眼:“王爷谬赞了·”·蔺海没注意蔺维言的表情,继续说:“独说,你等什么呢快来坐啊·”·蔺维言依言坐下:“海兄何时离开”·蔺海眼中出现两分不屑的表情,看到自己讨好王爷着急了么哼,晚了·“独说,我们兄弟难得见一面,你就这么希望我早点走么”蔺海皱皱眉,有些责怪地说。
蔺维言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却被唐佑鸣抢在了前面·唐佑鸣连语气道表情都是漫不经心的,说出来的话几乎噎死人:“蔺大人也是好意,他怕你步了栗阳县县令的后尘罢了。”
蔺海的脸都要绿了,蔺维言却弯了下嘴角·                        · 作者有话要说:就当蔺海的字就是海好了……我不想给配角们每个人起个字……·  · ☆、雷霆一击(一)·  ·【和鸣 风吃风(19)】·这一次蔺海没有胆量拂袖而去,只是表情差得很,目瞪口呆地看着唐佑鸣,似乎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后面伺候的红枫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主子只是讽刺了一句,还没让他滚出去呢,这种对待已经很温和了·不过看样子这个人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除了蔺大人,她还没见过谁在主子面前乱蹦跶什么事都没有呢··说到蔺大人,主子是真可怜,蔺大人明显不愿意在主子面前废话·对于主子来说,蔺大人可能还是太有挑战性了……·蔺维言很少被人这样维护,感觉有点新奇。
他没必要因为蔺海惹唐佑鸣不高兴,更没必要讨好蔺海,既然蔺海不想要脸,那他也没办法:“我再给您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您不能尽快回去,我不得不考虑在您的考校表上添一笔了。”
蔺海的脸涨成猪肝色,他算看出来了,这座宅子里没有一个人把他放在心上,说不定自己在这些人眼中跟跳梁小丑无异·他色厉内荏地撑住面子:“你不用催我,我明日一早就会启程”·因为唐佑鸣也在,蔺海不好提到蔺家族长,蔺维言却与唐佑鸣知根知底,毫不顾忌地道:“如果海兄还是对我的做法心存疑虑,您可以去找族长或者蔺老。”
他不怕受到族中人的诟病,更不怕所谓的族长·他在家中被继母克扣衣食的时候,族中没有一个人出来说话;他在幽州遇到克拉族大举入侵,缺兵少粮的时候,族中没给他任何支持——虽然他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帮助。
如果族中认为他会因为那些可笑的血缘与其他人抱成一团那就太可笑了,蔺家族长又怎么样一介白身而已··错综复杂的蔺家加在一起都没有一个真心实意栽培他的蔺老重要,甚至还没有与他配合默契的唐佑鸣给他的助力更大。
蔺海食不甘味,站起身抱拳道:“卑职吃饱了,先行退下·”·唐佑鸣摆摆手,连客套都免了,倒是蔺维言跟他客气了一句:“海兄早些休息·”·见蔺海离开,唐佑鸣用带着笑的眼神盯着蔺维言,表情有些愉悦。
蔺维言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王爷可有什么话对卑职说”·唐佑鸣抚掌道:“本王只是觉得,独说这么好的字,不让别人叫太可惜了。”
蔺维言看着不肯死心的唐佑鸣:“王爷身份高贵,卑职实在不敢高攀·”·唐佑鸣熟门熟路地对蔺维言耍无赖:“本王不介意你高攀·如果蔺大人还是担心,在外面一切照旧就是,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再互称表字。”
话音落下,唐佑鸣又用期待的语气补了一句:“本王字青梓·”·红枫看自家主子的眼神更加同情了,唉,主子这么热情,蔺大人根本不想领情啊·蔺维言知道今天躲不过了,没再犹豫:“青梓……”他本想加个兄字,后来忽然想起自己不知道唐佑鸣的年纪,只是唐佑鸣一直表现得很是可靠——如果别人知道他用这个词形容敬王,一定会笑掉大牙——让他认为唐佑鸣的年纪不会太小。
唐佑鸣似是听出他未尽之语,眼睛弯弯地说:“细究起来,我比独说小了两岁呢·”·蔺维言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王爷……青梓年少有为。”
唐佑鸣达到目的,很是知足,好心情地不追究蔺维言顺口说错了称呼:“红枫,我要那道佛跳墙·”·第二天一早,蔺海果然离开了,而蔺维言请的仵作也到了。
天气这么热,栗阳县县令的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若不是唐佑鸣友情赞助的冰块,怕是更难验尸·蔺维言捂住口鼻,站在尸体不远处,看着仵作忙碌··仵作是一个双鬓斑白的瘦削中年人,看上去很是老实。
他检查完尸体后洗了手,才回头对蔺维言说:“很高明的手法·死因是钝器击中后脑,不过他的身体里还有一些急性的□□,应该是为了以防万一给他下的毒。”
蔺维言眯起眼睛,对李庆说:“带人拘捕仵作,不入天牢,就地拷问·”·李庆领命离开··太尉赐的人身手很好,没有通过狱卒的手就杀了栗阳县县令,可是会稽郡的仵作作假报告却一定有人指使。
果不其然,没有一个时辰,李庆就来报告,仵作招了,他们顺藤摸瓜,已经拿到了史侍御史的罪状··与此同时,唐佑鸣也将史泰的罪行拿了过来·唐佑鸣的说法是,他的手下“刚巧”在宜城开了几家铺子,所以动作才这么快。
蔺维言早就不好奇唐佑鸣手下的势力到底怎么回事了,他只要那些女孩和女孩家里的供述·厚厚一沓状子,触目惊心,其中有两份非常详尽·唐佑鸣还写了一张条子,说这两份供状是那两个同意进京求学的女孩写的,后面还附了两个女孩的家世。
一个女孩家中爹娘恩爱,哪怕她的母亲只孕育了她一个孩子,她的父亲依旧没有纳妾,家里人心疼她,听说女儿有贵人相帮,可以离开这个伤心地,自然应允·听说可以抓住糟蹋女儿的畜生时,更是无比配合。
另外一个就是被史泰折腾的再也不能生育的那位女孩,与另外一个女孩相比,她身世凄惨得多·她是家中庶女,自小不受喜爱,被糟蹋之后,她家里人只希望她可以闭嘴,以免妨碍了其他姐妹婚配。
幸好这个女孩并不软弱,听了唐佑鸣的建议,立刻下定决心摆脱这个地方·她视唐佑鸣为恩人,又恨不能生啖史泰其肉,硬是无视了家中其他人的反对,写了详细的供状。
·蔺维言还拿到了京城的回信,蔺老和傅善志虽然不敢信任唐佑鸣,却表示相信蔺维言的判断,同意拉史侍御史下马,也做好了史侍御史乱咬人的准备,让蔺维言不必担忧,放手去做。
当天晚上,唐佑鸣与蔺维言将史泰与史侍御史的罪状整理好,可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第二天一早,蔺维言出现在唐佑鸣住的院落门前,没有一会儿,唐佑鸣就走了出来。
蔺维言微微笑了一下:“若是今日顺利,王爷中午就可以回来补觉了·”·唐佑鸣瞄他一眼,理了理衣摆,哼了一声,率先走了出去·蔺维言看着他的背影皱眉,落在后面的红枫用耳语一样大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地说:“字,字”然后一溜小跑跟上唐佑鸣。
蔺维言哑然··史侍御史看到唐佑鸣出现在衙门,很是惊讶,不过反应很快地凑上去笑说:“王爷怎么来了”·【和鸣 风吃风(20)】·唐佑鸣露出极度厌恶的神色,一脚踹在他腿弯处。
史侍御史完全没预料到唐佑鸣会忽然动手,更没想到唐佑鸣力气这么大,被唐佑鸣踢得跪在地上向前划了几步的距离·史侍御史一懵,而后大怒:“你”·唐佑鸣抬起腿,踩着他的脸把他按在上:“闭嘴”·蔺维言也没想到唐佑鸣会突然动手,不过现在不需要有人装红脸,他冷然道:“史侍御史,你可知罪”·别看唐佑鸣天天窝着,身体素质却好得没话说,史侍御史虚胖的身体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脸贴在地面上,怎么也挣不起来,呜呜地说:“敬王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也是陛下钦点协理此案的官员”·唐佑鸣微微弯腰,轻声问:“你说,我敢这么对你,还可能让你翻身吗”·声音冰凉,如同地狱深处的轻语,寒气森森。
唐佑鸣依旧踩着他的脸,蔺维言却已经在宣读罪状了·从仵作报告作假到史泰女干||- yín -良家女孩,一件一件详细无比,史侍御史一身的汗,最后挣扎道:“蔺维言,你我同朝为官,你没有资格判我有罪”·唐佑鸣摸摸下巴:“他是没资格,但我是钦差大臣,我有资格。”
蔺维言已经用自己带来的士兵清了场,衙门里只剩下他们几人和那日见过的两个别驾·其中一个已经吓瘫了,只有李别驾还很镇定,上前一步劝道:“敬王殿下,就算您有资格,可史侍御史毕竟是朝廷命官,就算订了罪,也要上禀陛下才能处理。”
史侍御史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兵败如山倒,甚至顾不得在地面上蹭了满脸的土,迫不及待地大呼小叫:“对对对,没错只有陛下才能处置我”·唐佑鸣义正言辞道:“没错,所以我和蔺大人已经将您的罪状上呈京师了。
至于现在嘛,来人,将史大人押入大牢,不准任何人探望”·史侍御史似乎忽然想到什么,大吼道:“敬王殿下如果您肯放我一马,蒋太尉定会筹以重谢只要您跟我们合作……”·唐佑鸣眯起眼睛:“合作虽然本王爱财,可惜,本王不会和畜生合作。
至于你的宝贝儿子嘛,陛下决定如何处置他后,本王会派人通知你一声的·”·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重男轻女等思想绝对与作者无关妹子们的地位会改善的,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没出现,稍微后面一点会走这段剧情。
 · ☆、雷霆一击(二)·  ·不用蔺维言动什么手段,把收集到的证据全递进京,没有两日,圣旨传到,任谁都能从那张薄薄的绫锦上感受到陛下的盛怒··买通仵作假造栗阳县县令死因是为欺上瞒下,且有杀人嫌疑;纵容包庇亲子的罪行是为为官不仁,滥用职权。
尚在京城的史泰已被捉拿归案,在会稽郡作威作福的史侍御史则被要求就地问斩··得知这个消息时,史侍御史眼皮微微一颤,而后不阴不阳地说:“蔺大人,骗我好玩吗”·蔺维言冷冷地说:“你为什么要杀害栗阳县县令”·史侍御史大笑:“蔺大人过家家玩多了吧,真以为能诈出什么来”·史侍御史装腔作势的大笑耗尽了蔺维言最后一点耐心,直接叫人将圣旨呈进来。
史侍御史听到蔺维言的命令后,笑声戛然而止,阴沉地看着蔺维言,神色不定·难道太尉没把蔺维言的折子扣下不可能,太尉不可能不救他,他知道太尉太多事情,太尉也会投鼠忌器。
可是看蔺维言底气颇足的样子,也不太像是在唬他··难道出什么岔子了·没多久,李庆举着细长的锦盒进入地牢·看到那只做工精细的锦盒,史侍御史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瘫坐在大牢的床上。
蔺维言摆摆手,李庆小心地拿出圣旨,开始宣读,蔺维言亲眼看着史侍御史的表情从不敢置信变成绝望···“史大人要看圣旨确认吗”·史毅脸色青白:“不……不需要。”
蔺维言点点头:“既然这样,还请交代一下你杀害栗阳县县令的理由,以及包庇史泰的过程·”说完对等在一边的书佐摆摆手,书佐立刻摆好纸笔,做好记录状述的准备。
史毅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目露凶光:“太尉知不知道大人递了折子进京”·蔺维言沉默了一下,挥手让无关人等退下,而后反问道:“大人自己认为呢”·史毅顿时明白,表情狰狞如恶鬼:“大人问吧,罪臣知无不言”·太尉眼看着他去死,这说明他不可能翻身,罪名只会越来越大,直至把太尉的所有事情都背到自己身上。
投入太尉麾下时,他就想过这种结局,唯一的希望只是太尉能够保住自己的独子·这一次,只怕从他本人到史府的花鸟虫鱼,没有一条命能留下来·既然这样,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自然恨蔺维言,可言而无信的太尉更让他怨愤。
杀栗阳县县令时,他还想着自己多得太尉信任,现在想想,怕是从那时起,太尉就打算牺牲他了·朝廷命官暴毙于大牢,没个官职足够大的人顶罪怎么能压下来可怜他现在才想明白。
看到史毅时而发狠时而绝望的表情,蔺维言很冷静地抱臂道:“你要知道,就算你全招了,太尉也不一定会出事·”·到了这个时候,史毅反倒把一切看清楚了:“陛下想有人牵制丞相,对吧我不在乎。”
蔺维言冷漠地盯着他··史毅说的好听,实际上他的心不是一般的大,他给所有人设了个套·蔺维言拿到他的供述,会甘心放过蒋太尉吗若是他把供状私藏,事情败露后就是欺君罔上和办事不利;若是把供状上呈,所有人都知道太尉有罪,陛下不止没办法处置他,反而要想办法保住太尉,到时,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否了蔺维言的供状,蔺维言的下场可想而知。
 ·史毅几乎想大笑出声,反正他死定了,他没什么好怕的,害他的,弃他于不顾的,他就等着看这些人有什么下场·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知道的东西说出来:“没有登记造册的铜矿不止那一处,用途嘛,大人可以查查扬州铸钱监”·蔺维言面无表情,心里却惊起了惊涛骇浪。
铸钱监·【和鸣 风吃风(21)】·蒋太尉真是好胆,连铸钱监都敢伸手·只私铸铜钱这一项就可以让太尉九族死上一轮了·史毅没能看到蔺维言变脸,很是不满足地舔舔嘴唇,放肆地笑了一声:“大人以为栗阳县县令来见会稽郡郡守做什么呢栗阳县地处偏僻,偏偏人口不少……”·蔺维言手心微微出汗,锐利的目光锁住史毅的脸,史毅毫不在乎,恶劣地拉长声音道:“最适合练兵”·与此同时,蔺维言的宅子里,唐佑鸣手一抖,一滴墨水滴在龙飞凤舞的“静”字正中央,一幅好字彻底废了。
在一边伺候的红枫绿乔对视一眼,拿不准要不要上来收了这幅废字··唐佑鸣搁下笔,盯着那副字看了一会儿才道:“都收拾了吧·”·红枫连忙上来整理,绿乔则端着水等唐佑鸣净手,小声劝慰道:“主子不要担心,圣旨都到了,史侍御史还能翻出天去”·唐佑鸣摇了摇头:“你不懂。”
太尉盯着扬州州牧这个位置很久了,扬州上下暗桩内线到处都是,不然蔺维言身为一州长官,怎么也不可能在会稽郡这么个地方举步维艰·光看蔺维言带来的人都是士兵就知道了,蔺维言根本不信任自己的下属,情况比唐佑鸣来之前猜测的还要糟糕。
可皇帝会管里面有多少内幕吗他只会把扬州出的罗乱事算在蔺维言头上··现在他们甚至只能希望太尉和史毅犯下的事小一些,再小一些,如果真出了什么惊天的案子,第一个不好过的就是蔺维言。
可是太尉用这么大的手笔埋桩子,怎么看都所谋非小··这次的案子前狼后虎,怎么解决都很难全身而退··“我去睡一会儿,如果蔺大人回来,或者传了什么消息回来,叫我起来。”
绿乔点头:“主子放心·”·最后,蔺维言与黄郡尉传来的消息前后脚到了宅子··“怎么样”唐佑鸣照例在小几上摆了两只冰碗,手里的银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自己的那碗,“史侍御史都说什么了”·蔺维言也不废话,直接将供状和黄郡尉传回的消息递给唐佑鸣:“王爷自己看吧。”
唐佑鸣接过那沓东西,一张一张地翻看起来··见他看得差不多,蔺维言问道:“王爷怎么看”·唐佑鸣面无异色地将东西还给蔺维言:“重点不是我怎么看,而是陛下怎么看。”
帝心难测远比其他的问题更难处理· ·蔺维言迟疑片刻:“王爷认为,陛下对太尉包藏祸心这件事,了解多少呢”·唐佑鸣的手指在勺柄上敲击了两下,没有纠正蔺维言的称呼问题:“有猜测,有证据,但不全面。”
蔺维言点头道:“卑职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供状一定要递上去,让陛下知道我们查明了真相·”·“可若是证据确凿,又容易让陛下下不来台。”
唐佑鸣慢慢接口道,“所以我们要给‘无辜’的太尉留下辩解的余地·”至于陛下信不信蒋太尉的辩解么……·“另外,卑职认为,此事不宜牵扯更多的人。”
蔺维言端起冰碗,“限制在会稽郡郡内就好,不然情况怕要失控·”·唐佑鸣微笑说:“蔺大人此言有理·”·若是限制在会稽郡郡内,大牢里还有陈锐这个郡守可以顶罪,若是涉及扬州铸钱监的事上报了,那么该顶罪的就是蔺维言了。
不管事后怎么整治铸钱监以绝后患,现在更重要的还是自保··不过从此以后,太尉再想向扬州伸手就不容易了,唐佑鸣不信蔺维言剁不下他的爪子··没多久,蔺维言的折子再一次进京,震惊了整个朝廷。
太尉蒋泽居然私下授意自己的门生会稽郡郡守畜养私兵,本就想讨好贿赂会稽郡郡守的栗阳县县令满口应下,犯下滔天大罪·同为太尉蒋泽门生的史侍御史不止不知悔改,反而纵容亲子知法犯法,后来更是亲手谋害了栗阳县县令毁灭证据。
当日,太尉蒋泽亲手摘下金印紫绶,伏于朝堂之上大呼冤枉··最后,经陛下查实,其中略有误会··会稽郡郡守确实曾给太尉写信问过栗阳县之事,却不是为了畜养私兵,而是因为陛下半年前转“府兵制”为“募兵制”的圣旨施行困难,求助于太尉。
太尉倾囊以授,却没想到会稽郡郡守陈锐胆大包天,趁机募集私兵,酿成恶果,反而连累忠良·史侍御史心术不正,正苦于无法讨好太尉,得此机会,自然不愿放过。
他自作聪明暗害栗阳县县令,事情败露后还意图栽赃太尉,实乃罪大恶极··真相大白,太尉实属冤枉,陛下感念太尉劳苦功高又受此无妄之灾,赏金百两·太尉自称受之有愧,自己御下不严才酿此恶果,自请闭门思过。
事情一波三折,至此结束,传至宜城时,已是三日之后··  · ☆、雷霆一击(三)·  ·“效果不错·”苦夏的唐佑鸣把冰块当饭吃,手里的茶都是冰过的,“虽然是场闹剧。”
蔺维言看了看他手中的杯子:“这边的事情只差收尾,我要尽快回去·”解决铸钱监的事情··唐佑鸣瞄他一眼:“再过两日,本王也要回京了。
想想路上舟车劳顿,天气酷热,实在心烦·”·蔺维言权当没听到他的抱怨:“此次事情能够顺利解决,全仗青梓倾力相助·”虽然不习惯也不喜欢直接称呼唐佑鸣的字,可这一次确实仰仗唐佑鸣颇多。
更重要的是,说错了,敬王会闹脾气,没两日他就要离开,这个时候惹他不悦实在没必要··唐佑鸣下意识地在摆放在身边的冰盆里蘸了蘸手指:“独说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找到史毅的把柄。”
蔺维言摇头:“至少我没能想到从史泰下手·”无论如何,最后的圣旨上都不可能提及唐佑鸣提供了什么罪状,纵然知道这对唐佑鸣更好,可这不影响蔺维言对唐佑鸣有亏欠的感觉。
看到唐佑鸣将在冰盆里弄的冰凉的手指贴在太阳穴上,蔺维言叹了口气,站起身,将冰盆从他身边移走:“不要太过贪凉,对身体不好·”·在吃食和享受上,唐佑鸣一点自制力都没有,红枫绿乔软磨硬泡也不管用。
蔺维言来时,打开房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连他都觉得有些过了,怪不得红枫绿乔一个劲儿拜托他,让他劝劝唐佑鸣··【和鸣 风吃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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