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鸣BY风吃风(4)[高质言情]

和鸣BY风吃风(4)
·这个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一开始还有人摸不到头脑,不明白唐佑鸣想做什么,随着时间延续,所有人都察觉了那股如同实质的压力·压力蔓延开,越来越重,本就跪着的众人几乎要趴伏在地上。
【和鸣 风吃风(66)】·陛下确实在发怒,虽然与其他人发怒时的表现大为不同,可带来的压力和恐慌是一样的··从这一刻起,再蠢的人也不会继续认为唐佑鸣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
没一个纨绔能有这种压迫感· ·年纪大些,历经了永安帝、协悼帝两朝的大臣们终于想起,这位是能把先帝逼入死局、逼得束手无策的敬王爷··大殿里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响,没人知道这种气氛要维持多久,唐佑鸣打算什么时候放过他们,这样持续下去,会不会有人昏厥当场。
连那些个无法无天的武将都像鹌鹑似的缩起脖子··就在体弱的人眼前发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唐佑鸣开口了··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甚至只有一个音节,但就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呵·”唐佑鸣拿起手边准备好的册子翻看,“众位怎么都不说话”·空气活了起来,压力渐渐散去,但再也没人敢看轻这个因为“幸运”才登基的皇帝了。
“你们啊·”唐佑鸣懒洋洋地说,“不识忠女干,不辨损益·”·这话足够严厉,若是放在一个时辰前说,都会有人跟唐佑鸣顶嘴辩驳。
可是现在,甚至没人因为这句话不满,他们只盼唐佑鸣不要再沉默不语··“要是不给你们个解释,过两天,你们又要上折子骂朕了·”唐佑鸣轻笑道,“你们有多少人在心里腹诽朕居然杀谏言的人,是不是嫌皇位坐得太稳当了”·要是平时,众臣早已一同大呼“微臣不敢”了,现在却有默契地装哑巴,不敢打断唐佑鸣的话。
“太尉蒋泽,勾结扬州铸钱监,私挖铜矿,私铸铜钱,形同谋逆·”唐佑鸣翻开册子,从最大的开始下手,“怎么处置不用朕说吧众位爱卿,别这么看着朕啊,朕没打算直接把蒋大人拖出去斩了,别慌。”
“看给你们吓的·”唐佑鸣似笑非笑,“别这么丢人,朕还没干什么呢·得,看你们这样,剩下的我也不用继续读了·一会儿找个地方贴一下,你们自己看去吧。
蒋太尉犯的事儿已经算小的了,还有跟鞑靼书信往来,泄露我方兵力部署的·啧,这名单绝对让你们大开眼界·至于剩下的事朕就不管了,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廷尉和御史台多辛苦辛苦……蒋太尉,别这么看着朕,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蒋泽没季同的胆子,知道自己没了回天之力,脸色惨白,除了求饶竟不会别的了,连他不知晓此事,定是他人陷害都说了出来。
唐佑鸣懒得听他胡编乱造,摆摆手,侍卫冲上来夺了他的顶戴花翎,押着出去了·另有人恭恭敬敬地领了那册子,往外走去··唐佑鸣没把名单全部说了,故而众人都盯着那册子,心中有鬼的自然惴惴不安,纵然心中无愧,也有他人需要挂念,浩然殿里人心惶惶,以至于唐佑鸣开口都没回过神来:“如今三公仅余其一,前丞相公然造反,前太尉也蓄谋已久,这二人的不臣之心实在寒了朕的心。
近几日,朕寝食难安地思考此事,这样下去实在不是个办法·丞相和太尉位极人臣,手中权力不可小觑,若是每任丞相与太尉都这样……傅卿,你别紧张,朕只是打个比方,没说你……若是每任丞相和太尉尽皆如此,朕这皇帝也就不用做了。”
没等下面的臣子们缓过神来,唐佑鸣一口气说了下去:“所以,朕决定,不再置丞相与太尉二职,且将他们的职责拆分,分由不同人、不同部门负责·因为丞相与太尉乃百官之首,这个变动不小,为了配合这两个官职的调动,朕决定干脆彻底些,众位的职位、权力,都会变变。
这件事我已与太师商量完了,具体的官制调动也确定了,接下来,就由太师公布具体官制的改变·”·改官制·晴天霹雳·反应快的,在唐佑鸣话音落下的时候已经在高呼“祖宗礼法不可废”了;反应慢的,两股战战,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了·唐佑鸣冷下脸来:“祖宗礼法是不是朕被丞相太尉谋了位害了命,你们才满意若有反对者,皆罪同季同”·唐佑鸣之前的威压余威还在,见他冷脸,不少人下意识地噤声。
太师抓住机会,接过圣旨,一条条地宣读··唐佑鸣高坐于皇位之上,冷冷地看着百官的表现·有那冷淡听命事不关己的终究是少数,这类人最适合做言官,一身傲骨不易弯折;吃惊后立刻仔细听旨,细细分析的,日后可以重用;神色惶惶,眼珠乱转的,不是担心自己的权力小了,就是顽冥不灵,古板不化的,前者慎用,后者小用。
今天的事,既是下马威,又是大清洗,从拖出去几人斩了开始,到后来用威压压迫众人,再到后来宣布有罪的名单扰乱众人心神……一连串下来,纵使是唐佑鸣,也有些疲惫。
万事开头难,今日过去,他便掌握了这个皇位了·  · ☆、威压(二)·  ·蔺维言被特许不上朝,安稳地在府上喝茶,却能猜到朝堂上是如何的风起云涌。
唐佑鸣打算一步到位,流血少不了·季同那一伙得清了,无恶不作的要撸下去,忠良勤恳的提上来,动作小了不可能达到目标··说不定,所有人都要动上一动。
这相当于变法··历来,改||革和血流成河都是同义词·陈旧的迂腐的要被割除,新锐的超前的也未必能够继续存在,双方厮杀的结果如何,全凭唐佑鸣一手操控,旁人想帮也难。
他被放回扬州的可能性不高,既然他的官职变动是必然,那么这次变动对他的影响小之又小·需要担心的只是唐佑鸣能不能控住场面,以及傅善志、蔺勤等人会被如何调动。
这次朝会的时间不会短,他不急,只等着确切情况就好··没想到,不用等下朝,第一批邸抄已经发下来了··斩首三人,七人贬为庶民,其后三代不允许做官,更无被举荐资格,十二人被贬黜,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回京了。
就连蔺维言都为唐佑鸣的大手笔吃了一惊,这只是个开端,却已经用三个人的人命祭了天若是按照这种状况推算下去,清洗完成,朝堂岂不是要空上一半·很快,第二批邸抄也到了。
包括蒋泽在内,三十多人的罪状被清清楚楚地写在邸抄上,择日提审··【和鸣 风吃风(67)】·听起来三十人不算多,可仔细观阅邸报就知道,这些都是朝堂上叫得上名号的人从大夫到郎将,甚至还有一个少府监·蔺维言端着凉了的茶,等着最后的结果。
唐佑鸣一点没让他失望,改官制·蔺维言盯着三份邸抄,唐佑鸣所说“激进”果然一点都没骗他他为了接福平公主回京,彻底豁出去了·京中但凡有路子通到天上打探一番的,都开始忙活。
城中同浩然殿中一样,乱得非常彻底··要说为什么这么大反响,主要还是唐佑鸣登基突然··想改||革的皇帝绝对不少,但是想往哪个方向改,改成什么样子,能从皇帝平日里对各种事的态度中推断个一二。
无论是想推波助澜的,还是想死谏阻止的,准备得都挺充分,只等着事情明了开始撕逼··唐佑鸣当王爷的时候参了几年政事没错,可上面还有永安帝压着控着,唐佑鸣不会蠢到那个时候就把自己的政见体现得淋淋尽致。
现在他是脱缰的马,想往哪跑,想跑多快没人能预测,只能跟着这匹马疯狂飞奔··……怕就怕奔着奔着,就跟着这匹脱缰的马跑了一样的路。
这么想,说不定真该把福平公主迎回来,听说这位公主殿下管自己弟弟像管自己儿子一样……管这个缰绳够不够结实呢,有一条总比没有强··蔺维言叹了口气,他官职不够,给唐佑鸣出出主意还行,帮唐佑鸣左右局势则希望渺茫。
他在书房里坐的时间太久,蔺笔过来敲门:“大人,您要进午膳吗”·蔺维言看了眼天色,推开门:“没想到这么久了,摆上吧。”
蔺笔有些担心··他们家大人,天塌下来都是冷冷淡淡的表情·想当初,老爷把推举的资格给了那个不成器的小少爷,他们家少爷愣是没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收拾东西去了边关,硬是自己拼了一个幽州州牧的官职来。
现在居然想事情到没注意天色的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蔺维言随便吃了一口·左右局面已定,他若想知道什么,至少叔父和傅大人那里肯定有确切消息,到时候再细问也来得及,现在担心也没用。
说到御史台这些人,御史丞梁昌似乎对唐佑鸣颇有偏见·蔺维言对这人有些了解,梁昌不是什么坏人,可也确实不适合在官场里做事·若不是傅大人通透,官职也够高,足够保住他,这人的仕途早就完了。
这人确实有才,随便打发了有些可惜,只希望他千万别在这个关头出头,唐佑鸣为了杀鸡儆猴也不会给他好果子吃··随着散朝,城中躁动的气氛达到顶峰··一时间,唐佑鸣一意孤行派人赶赴鞑靼的事倒不那么引人注意了。
唐佑鸣的目的达到一半,剩下的一半想解决却没有那么简单了·现在只是公布官制,还没决定具体调动,京城却已经如同地震一般地骚动起来·想得浅的,想趁着这个机会谋夺个更好的缺;想得深的,已经在考较朝廷的得失了。
只是,不管是赞成还是反对,他们都得先停一停,因为最要紧的事是即将开始的登基大典··太常李灼早就忙得无心他顾了··要不是唐佑鸣不允许,他都不想上朝。
官制这东西,改了就改了吧,大不了被贬职,登基大典办不好他可是要掉脑袋的·时间赶,程序多,最重要的是皇帝还不听指挥·今儿嫌步骤太多,明儿嫌龙袍太厚重,说服他听话比李灼说服自己小孙子好好听夫子讲课还难·唐佑鸣也烦,一个仪式罢了,差不多得了,搞那么多虚的做什么搞得好像登基大典办的圆满,就没人会惦记他的位置似的。
·蔺维言不是京官,京中的乱象保持适度关心就够了,他真正关心的是他的主要职责——护卫京城城外的安稳·他不需要上朝,但每日要进宫向唐佑鸣报告一次。
其实没什么必要每日报告·只是自从唐佑鸣发现,等蔺维言主动找他,不知道要等到哪辈子后,就假公济私地订了这么一条规矩··蔺维言无可无不可,唐佑鸣说什么他都听着。
季同叛乱,军队中洗牌比朝堂上还快·蔺维言带的人不多,耐不住唐佑鸣信任,京城周围的防务实际上都在蔺维言手里·蔺维言特别超脱,不是京官,却比绝大多数京官地位稳当。
刚好,今儿进宫汇报的时候就撞上了抓狂的李灼··  · ☆、登基(一)·  ·李灼正在试图说服唐佑鸣添点花样,比方说讲点什么振奋人心,再比如说,宣扬君权神授的时候,加点特殊效果。
看唐佑鸣的表情就知道他非常不耐烦,压着脾气呢··蔺维言站在一边不吭声,不打算引火上身··登基大典通常在新皇登基后的第二天到一月之内举行,唐佑鸣从咸丰城赶回京城后,又停了半个月,所以筹备的时间非常充裕——若是唐佑鸣配合的话。
 ·李灼苦口婆心:“陛下,您不愿意做额外的事也行,可至少把您删掉的部分加回来,可行”·唐佑鸣坐没坐样地靠着椅背,懒洋洋:“让朕考虑考虑。”
“那您边看步骤边考虑,这是完整的·”李灼顺杆爬,递上早就准备好的折子,“至少加回去一两项·多谢陛下体恤·”·唐佑鸣气笑了:“李大人,您别得寸进尺,你信不信朕到时候缺席迟到……”·蔺维言看李灼快晕过去了,也觉得唐佑鸣说得越来越离谱,干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唐佑鸣恹恹地看他一眼:“得,你们说什么朕听什么,如何”·李灼眼睛刷地亮起来,灯笼似的照照蔺维言,又照照唐佑鸣,发现宝了一样,一把抓住蔺维言的胳膊:“蔺将军,您快替我劝劝陛下”·哎哟不得了了他劝了陛下这么多天都没得到这句话,蔺将军了不得啊,干咳一声都能制住陛下,人才·李灼打定主意,下次再进宫里,一定要拉蔺维言同往,或者专门挑蔺维言在的时候来·唐佑鸣没好气地摆摆手,红枫抿嘴一笑,走上前去接过折子,放在唐佑鸣身前。
绿乔那丫头已经站在后面笑得弯腰了··蔺维言叹气:“陛下,登基大典难得非常,请您忍耐忍耐吧·”·唐佑鸣瞄他一眼,又瞄他一眼·蔺维言面无表情,毫不心软。
唐佑鸣板起脸,拿起那张纸,一目十行··【和鸣 风吃风(68)】·得到这个结果便心满意足的李灼舌绽莲花,把唐佑鸣夸得天上少有地下皆无,拍拍屁股走人了。
李灼离开,红枫绿乔立刻识趣地退下,阖了门,只留唐佑鸣和蔺维言两个人··李灼离开,唐佑鸣立刻扔了那张纸,指控道:“你居然不帮我·”·蔺维言无奈,走上前去,捡起那张纸放回原位,抬手摸了一下唐佑鸣的额头,带着安抚的意味:“你想用登基大典拖延时间,又想敷衍了事,哪有那么舒服的事”·唐佑鸣拧眉:“这些我知道。”
可他正打算严厉约束宗教门派,李灼偏偏在这时候建议他加强君权神授的意味,这多少让他有些不满·近年来,大平朝不平静,民众怨声载道可以想象,若是在这乱世还要宣扬佛法道统天意,浪费了一个获取民心、集中权利的好机会不说,宣传过分也容易使得良田荒废,寺庙道院横行。
适度宣传有利治理,可他没打算行愚民政策,还打算鼓励经商出海,没必要用信仰宗教来控制思想,也未必会有效果··“这几天快被他们折腾死了·”唐佑鸣站起来,“陪我去御花园走走”·蔺维言迟疑了一下,唐佑鸣摆手:“没什么忌讳的,唯一有资格废话的太后在她自己的宫殿里窝着呢,不敢出来。
剩下的都先帝和父皇遗妃,不敢露面的·”·蔺维言点头:“恭敬不如从命·”·皇宫被叛乱波及,御花园里的奇花异草毁了不少,新近移植的还没完全培育好,不过也郁郁葱葱的,很是喜人。
·两个人谁也没带,缓缓地走着,很久都没有说话··走到一个小亭子里,唐佑鸣站定,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能轻松一会儿,真是个苦差事。”
“我偶尔会想,如果福平公主没有出事,你会不会对这个皇位感兴趣·”蔺维言失笑,“你太惫懒了,不会喜欢这些繁琐的事·”·无论怎么看,先帝都不是唐佑鸣的对手,无论是收买人心、处事手腕还是头脑灵活程度,都与唐佑鸣相去甚远。
很难想象,唐佑鸣是怎么让先帝钻了空子的· ·“我说你这人,平时总是躲着我,好像多重礼数似的,偏偏该闭嘴的时候什么都说·”唐佑鸣斜睨,但还是肯定了蔺维言的猜测,“那时候太天真,总觉得凭借自己的能力,就算不做皇帝,别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放水不至于,但他确实没把先帝放在心上,直到后来,吃了狠亏才明白,权利可以在任意一个时候伤害任意一个他所重视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尸位素餐的人”蔺维言坐在石凳上,“你不会容忍他们。”
“不能一口气杀了,虽然我这么想过·”唐佑鸣不坐在他对面,就坐在他身边,“而且你猜错了,我会忍他们,至少会给他们发俸禄,保他们短时间内身家性命无忧。
这次变动,主要是为了提一些可用之人·”·唐佑鸣一边说一边手欠,把玩蔺维言腰上挂的玉佩,很感兴趣地说:“好东西·”·蔺维言把玉佩解下来,又看了一眼,而后系到唐佑鸣腰上:“我娘留给我的。”
唐佑鸣爱不释手地研究那枚玉佩,蔺维言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只是微微笑了笑:“一直没问你,你手里有信得过的人吗”·唐佑鸣还在玩玉佩,听了他的话反应了一下才得意地挑眉:“你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跟季同那蠢货一样吗,不留后路,说上就上不过皇兄对朝中的掌控也不弱,所以你猜猜,我收买的都是什么人”·蔺维言想了想,最后摇头:“没想到,似乎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做事当然隐蔽·”唐佑鸣终于放下玉佩,“其实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为我做事的人不起眼,基本是各个官员的丞·”·“好手段。”
蔺维言赞了一句··丞是主官的副手,虽然也有官职,不过没有主官那么受重视·每个官职都有两三个丞,辅助主官处理各种事务·这些人的官职说低不低,说高也不高,对各个官职的运作模式非常了解。
唯一的问题在于不好收买··毕竟谁也不希望让一个离心离德的人做副手,官员们对自己的丞有一定的决定权,丞相更是可以直接选拔掾属··很明显,唐佑鸣搞定了这些问题,收了不少人。
唐佑鸣撑头靠在石桌上:“不少人会恨死我吧,跟自己的副手换了地位·”·蔺维言早已习惯了他毫无礼数的行为,侧头与他对视··两个人都没说话,这么看了一会儿,唐佑鸣笑了,对蔺维言吹了一口气:“看什么看。”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同时听到一行人的脚步声,正向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唐佑鸣挑眉:“没想到真能碰上旁人·”·蔺维言站了起来,理好衣服,唐佑鸣则坐正身体,摆正表情。
两个人一起做出一副贤明君臣的样子,等着来人露面··芙面未露笑语先至··“看,那朵花开得多好·”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响起,非常清脆,“明儿要带了画具来”·听着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蔺维言向唐佑鸣挑眉,这是谁·唐佑鸣摊手,轻声说:“我九妹。
你对皇室一点了解都没有么”·蔺维言没有开口·他对皇室确实不了解,知道的消息都与唐佑鸣和先帝有关,知道福平公主是因为她与皇位之争密切相关。
其他的皇子早就死了,公主们……他没关心··很快,九长公主看到唐佑鸣,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小跑着过来:“哥哥”·唐佑鸣低头,一把把她抱起来:“朕的小公主,今天怎么出来玩了”                        · 作者有话要说:我忘了设置存稿箱时间……对不起OML·  · ☆、登基(二)·  ·九长公主长得玉雪可爱,眼睛大大的,扑闪扑闪非常招人。
唯一的不足在她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唐佑鸣小心地碰了碰她的胳膊:“还疼不疼”·九长公主眨眨眼睛,用另外一只手握住唐佑鸣的手:“不疼了”·【和鸣 风吃风(69)】·蔺维言看着这兄妹二人互动,觉得很有趣,微微低着头,注意力却全在他们身上。
唐佑鸣逗着唐蕞如说话:“哥哥把伤了如如的坏人关起来了,如如想惩罚他吗”·唐蕞如抱着唐佑鸣的胳膊撒娇,笑得天真烂漫:“都听哥哥的。”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唐蕞如窝在唐佑鸣怀里,一边偷瞄蔺维言,一边问:“哥哥今天不忙吗”·唐佑鸣自然能发现她的视线,抱着唐蕞如转向蔺维言:“当然忙,这是你蔺哥哥,正跟我谈公事呢。
快,问你蔺哥哥要礼物·”·唐蕞如有点害羞,从唐佑鸣怀里跳出去,对蔺维言含胸行礼·如果是普通大臣,她当然不必理会,不过既然唐佑鸣让她叫哥哥,那这位大人一定不是一般人。
蔺维言自然不能像对待唐佑鸣一样对待一位皇家公主,立刻还礼,苦笑道:“过后,微臣定会补上礼物·”·唐佑鸣不满道:“你浑身上下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吗,还要补。”
蔺维言的视线在他腰上转了一圈,意思很明显,有啊,给你了··唐蕞如看出他们还有话要说,懂事地说:“天色晚了,我再不回去,母妃要着急了。
哥哥再见·”·唐佑鸣拍拍她的头:“乖,过两天哥哥再去看你·”·唐蕞如灿烂地一笑,带着一队侍女离开··“她的手臂被季同那伙人伤了。”
唐佑鸣目送她的背影,“好在如如乖觉,无论如何,至少保住命了·”·蔺维言没有坐下,站着道:“九长公主很懂事·”·唐佑鸣笑着打趣:“这可是你说的,准备礼物可得精心。”
“给公主送礼物是我的荣幸,怎么会不好好准备·”蔺维言看看天色,“我该出宫了,你好好休息吧·”·唐佑鸣恶劣地笑了:“你也要好好休息才是,你以为李灼会轻易放过你吗说不定明儿一早就去找你了。”
蔺维言早知他那样表现是故意的,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不出唐佑鸣所料,第二天李灼再进宫的时候果然先来找蔺维言,一个劲儿问他今日的防务有没有向陛下汇报过。
蔺维言知道他的心思,收拾得当便随他一起进了宫··他不清楚唐佑鸣的打算·若说唐佑鸣想大肆宣扬,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唐佑鸣如今身份变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盯在他身上,别说他们确实有些不清不楚,就是没有,也能传得满城风雨。
到现在还如此平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唐佑鸣有意控制,至少宫中的下人没一个敢胡说八道·可若说唐佑鸣想藏着这事,倒也不像……李灼这边不说,就是傅善志和蔺勤也知道他们关系很好。
·他不在意这些,就算传得离谱也与他无关,他问心无愧就好·只有一点,唐佑鸣做王爷的时候就没有王妃侧妃,无论怎样流连花丛,荤腥不忌,无子嗣是一定的。
大臣们一定不会放过他,别说子嗣这种绝对无法缓和的矛盾,就是不立皇后宫妃都很难··他自然不会像怨妇一样自怨自艾,何况暂且不说他,唐佑鸣自己那关都是个问题。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蔺维言十分了解唐佑鸣不肯妥协的性格··他们在宜城住了那么短的时间,唐佑鸣尚要将那座宅子打理得富丽堂皇,精致细腻,何况要行鱼水之欢的人选。
唐佑鸣自己喜欢纳入后宫也就罢了,怕就怕大臣们不甘寂寞,一定要劝着唐佑鸣纳妃立后,给唐佑鸣惹急了,他会做出什么事实在说不好··想到这里,蔺维言不由失笑,唐佑鸣还没担心呢,他想这么多做什么。
虽说跟着李灼一起进宫,比往日见面的时间久,可他们着实没什么说话的机会·试衣服、走流程,唐佑鸣被折腾得不行,想趁机调戏调戏都没机会,周围人实在太多了,最多用眼神勾搭一下,可就是眉目传情都怕被别人发现。
只是有人陪着被折腾总比往日自己遭罪好熬一些,终于挨到登基大典那日··唐佑鸣在泰和殿里更衣着装,眼睛快要被金灿灿的颜色晃瞎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衮服复杂无比,眼前的冕旒晃晃悠悠地惹人心烦,身上叮叮当当地响着金玉撞击的声音,并不让人觉得悦耳。
 ·唐佑鸣摘下一块玉玦,用蔺维言给他那枚玉佩替换了,最后整理一番,叹气道:“走吧·”·红枫绿乔绕着他前前后后地忙活,绿乔听他叹气连忙安抚道:“主子您得开心点,今儿是大日子”·红枫最后蹲下身替唐佑鸣整理了袍角,站起来道:“好了。”
唐佑鸣进入登极殿·随着福海一声长长的宣令,大门缓缓打开· ·天空一点点展露在唐佑鸣眼前,碧空如洗;众臣的身影渐渐清晰,肃穆庄严。
从登极殿玉阶上可以把所有的一切纳入眼底,天地俱入怀中的澎湃,万民尽在掌控的浩阔·猎猎风响,冥冥黄钟,浩浩大吕··唐佑鸣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心中没有任何想法,没有激动也没有紧张,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天地。
厚重的龙袍,繁杂的冠冕,缥缈的礼乐,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只有他一人跳出限制的枷锁镣铐,跃在另一个高度俯视着一切,若有感悟,又似乎一切茫茫远去,没有进入心底。
礼乐中,捧着龙纹圣旨的太师正在大声宣读:“……修德抚民,知事有谋,顺天任地,明德恭谨,天命所归·”·万臣同时跪下高呼:“陛下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蔺维言:原来青梓不止是姐控,还妹控。
唐佑鸣:不,我只是耿直的颜控··……无法反驳·别纠结唐佑鸣和小丫头对彼此的称谓就是单纯为了表现亲密而已…·PS:我们王爷还是有底线的,他不会纳妃立后的,蔺大人其实也没那么大方=。
=·  · ☆、登基(三)·  · 作者有话要说:==·架空一个官制太难了…干脆借唐朝官制好了_(:зゝ∠)_·西北方向捷报频传,朝中变法也顺利进行,期间阻力不少,基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让不少人欣慰的是,唐佑鸣没真的清洗半个朝堂··一切渐入佳境,一些其他的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比方说,秋猎··【和鸣 风吃风(70)】·按理说,碰上多事之秋的年头,大家不会提这种事,何况今年格外特殊——国丧没过呢。
但新帝对先帝不感冒,于是大家把这件事翻过,高高兴兴,至少表面高高兴兴地提议、筹备秋猎·朝廷太需要一些事情转移视线了·也有进言的,被新上任的长官们集体压了下来,总之,明面上没有任何不和谐。
唐佑鸣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与百官的关系需要缓和一下,点点头同意了··秋猎自然浩浩荡荡,不止大臣们,长公主、大长公主们也都收拾了行装同行··之前的动乱主要集中在宫中,适配且离宫开府的公主们明显不是季同的首要目标,尽管提心吊胆了不少时日,却还算幸运。
既然想与百官缓和关系,唐佑鸣自然不会端架子,一路上跟众人说说笑笑·只有前任太师,现任中书令觉得陛下太没正经了,一路上就没停过瞪视唐佑鸣·唐佑鸣娴熟地装傻,当没看到。
围在唐佑鸣身边是新提上来的重臣,不是一直位高权重,就是资历深得唐佑鸣都要礼待三分,蔺维言混在其中特别突兀·所以他不常开口,唐佑鸣抬举他是给他脸面,他不能没自觉。
身后有不少人在看他,他知道·从他的升迁圣旨颁布的那一天开始,这些视线就没停过··所有人都知道新帝的心腹或者说新宠出现了,当然,认为唐佑鸣捧杀他的也有。
蔺家本家更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给他来了好几封信,确认他过年时回去的行程,蔺勤表示十分不屑,拒绝了邀约··唐佑鸣知道蔺维言的忌讳,故而不会主动对他说话,任由他装不存在。
虽说一般人认为蔺维言一飞冲天略有夸张,可他让蔺维言身兼三职也有自己的考量·十六卫有蔺维言的位置是他早就想好的,曹郜章他们也会各领一卫,京城周边的安全自然要交给自己信得过的人。
反正到了后期,十六卫大将军不一定会有实职·人心会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相得过蔺维言几人,其他人则不然··至于刑部侍郎的位置倒是平常,毕竟蔺维言在扬州已经是一州主官,回京自然不会降职。
更何况他对新任刑部尚书梁昌了解不够多,虽然傅善志表示这个人可堪一用,但梁昌对他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六部长官和三省省长就是他的左膀右臂,行事能力再强,有二心也不行。
故而蔺维言在刑部给梁昌打下手,也是对梁昌的考较··至于最后的“同三品”称号纯粹是唐佑鸣的私心,他和蔺维言配合起来太顺心了,讨论政事的时候有个人能立刻意会自己的意图,跟自己心意相通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到达猎场时正是下午,搭起帐篷,大家休整了一下,便开始了例常的晚宴。
气氛非常热烈,觥筹交错间,歌女舞女袅袅婷婷地走入场中,身段妖娆地跳起舞来··本是很正常的场面,但大家看着漫不经心听曲儿的唐佑鸣忽然想到,咦,陛下还后宫空虚呢。
按说以唐佑鸣的年纪,孩子生两个了都不奇怪,可偏偏就这么奇特·有没有通房大家不知道,但正儿八经册封过的妃子是一个没有·永安帝在时,众位皇子都处于可以看选人家的年纪,唐佑鸣自然也不急。
永安帝去了,先帝在位时,自然没人想着一个闲王的婚事如何·唐佑鸣自己则是觉得,娶个王妃不是被他皇兄插个探子进来,就是连累人全家,他当时做的都是掉脑袋的事,娶一个护不住还不如不娶。
前几日朝中风云变换,一时间没人抽出空来想这些个事,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大家得了空,脑袋里那根弦就动起来了··唐佑鸣觉得有些人看自己的眼神冒着绿光,拧眉想了想,最近他没干什么不好的事啊·大家吃完喝完各自去休息,第二日还要早起,家中有想从军的,或者家中有漂亮女孩儿的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希望自己的儿女能给唐佑鸣留下深刻的印象。
蔺维言也回了自己的帐篷,没等梳洗休息,就听到福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蔺大人陛下请您过去呐·”·蔺维言收拾得当,去了唐佑鸣的帐篷。
唐佑鸣果然只穿了一身里衣,手里举着书卷,只是眼神有些飘,大约是喝多了·今天唐佑鸣特别好说话,谁敬酒都喝,晚宴时蔺维言就觉得唐佑鸣有些撑不住了··蔺维言走过去,把唐佑鸣手里的书抽走:“别看了,安歇吧。”
唐佑鸣反应慢了一拍,顺着他的力度松了手,捏捏眉心:“坐吧·”·蔺维言在他对面坐下:“怎么了”·唐佑鸣撑着头,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胃里有些难捱:“桓郡王可能要在秋猎的时候下手。
你要多小心,不要落单·”·蔺维言无奈:“提醒我做什么,倒是你自己,千万要多多小心·他敢动心思,必然有所准备·”·“无妨,暗卫都在我身边护着。”
唐佑鸣忽然想到第二日的围猎,便笑着说道,“明日我也要下场,怎样,要比比吗”·“比什么”·“我还没想好彩头。”
唐佑鸣摸着下巴,热得难受,扯了扯衣领,“要不你想一个”·唐佑鸣本来就喝多了,眼睛湿润,眼尾发红,看上去格外……好吃。
蔺维言苦笑:“你休息吧,明天再想也可以,我先走了·”·唐佑鸣脑子实在不如平时灵光,不满地眯眼看了蔺维言半晌才笑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蔺维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蔺维言半晌,才向前一步,扶着桌子,弯腰凑近蔺维言的脸。
话尾上挑,得意地问:“你想什么呢”·蔺维言抬手扶住他的腰:“你喝多了·”·唐佑鸣大方地点头承认:“是啊,我借酒发疯。
你呢”·蔺维言没有开口,拉过唐佑鸣轻轻吻了一下··  · ☆、秋猎(一)·  ·蔺维言浅尝辄止,末了还拍拍他的头:“天晚了,该休息了。”
唐佑鸣眯起眼睛,一边威胁一边笑:“信不信我治你的罪·”·蔺维言笑笑,又在唐佑鸣眉心亲了一下权作安抚:“我走了·你这几日千万小心,一切以安全为重。”
唐佑鸣一把按住他,挑眉道:“我让你走了么”·蔺维言搂住醉鬼的腰,难得亲昵地问:“那你想如何”·【和鸣 风吃风(71)】·唐佑鸣想了想:“抵足而眠”·蔺维言失笑:“别闹。”
唐佑鸣依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把胳膊搭在蔺维言肩上,调笑道:“每次跟你说过话都觉得自卑,是不是我太丑了”·蔺维言怕他保持这个姿势太累,站起来搂着他:“胡说。”
唐佑鸣满意了,大发慈悲摆摆手:“走吧,我让福海送你·”·天色已晚,又有唐佑鸣坐镇,没人胡乱走动,蔺维言一路上没碰到人,福海松了口气,赶着回去复命。
哎呦,他们陛下酒醉的行为真是别具一格,这不是折腾人么,要是传出去让蔺大人怎么做人哟·说蔺大人进去一共没有盏茶的时间,俩人清白着呢,也没人信啊不过蔺大人真是受宠啊,陛下醉了得见他一面才能乖乖睡觉……啧啧啧。
第二天一早,唐佑鸣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儿,招过福海问:“昨天送蔺大人回去被人看见了么”·福海摇头:“没·除了侍卫没人敢乱晃。”
“那就好·”唐佑鸣一边被红枫绿乔折腾,一边回答·他没什么可怕的,怕的是旁人胡说,到时候吃亏的不会是他,而是蔺维言,哪怕蔺维言不在意。
到了时间,唐佑鸣骑着马,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出现在众人面前,手中举弓,背后背箭,神采奕奕:“众卿平身·”·众人见礼过后,唐佑鸣看看远方,回神对众臣道:“这是朕登基后的第一次秋猎,朕拿出彩头,众位也要拿出真本事来”·年轻的武将和底气颇足的大员之子纷纷高呼着起哄欢呼。
唐佑鸣不以为意,笑道:“若是谁比朕猎得的动物多,朕允他一个愿望,无论是升职还是要金银财宝都可以,就是想破例去一次青楼楚馆,朕也是允的·事先说好啊,要是谁敢留手,或者给朕留面子,被朕发现可不要怪朕下手无情”·老成持重的纷纷苦笑,年轻爱玩的眼睛都亮了。
虽说不在乎去什么青楼楚馆,可陛下的态度意味着他们可以提一些奇奇怪怪的要求真的要求升官发财容易给陛下留下不好的印象,倒不如提一些别出心裁的要求,于仕途无碍,还能给陛下留下深刻印象这时候留手的才是笨蛋呢。
·唐佑鸣哼笑:“你们一个个的兴奋什么呢,别是真以为能收获能比朕多吧朕既然敢跟你们赌,自然有把握·”·顿时下面有人起哄道:“陛下,您也别小瞧我们啊”·唐佑鸣指了他一下:“成,朕不小瞧你们,你们也别小看朕。
好了,废话不多说,秋猎,开始”·话音落下,顿时万马奔腾,掀起一片烟尘··傅善志这种年纪不轻的自然不去凑热闹,有兴致的就跟几个关系好的同僚骑着马在后面慢慢地跟着,不想劳累的自然也有别的活动。
老太师,也是现任的尚书令气得直吹胡子:“胡闹”·傅善志摸摸鼻子,劝道:“陛下定有打算·”昨天奔波一天,今天实在没有玩乐的兴致,倒是他家的两个小崽子冲出去玩了,年轻人啊,精力就是好——比方说陛下。
 ·几个人正说着话,李灼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站在不远处神游,瞪了他一眼,怒道:“你不好好护卫猎场安全,干什么呢”·李乐平这叫一个冤啊。
要说参加秋猎的有谁比蔺维言还别扭,大概就数这位左右骁卫大将军了,蔺维言是被百官盯着,这位大将军是跟陛下有旧怨··……一年之前,还是王爷的陛下亲自出手打断了他的一条腿。
总结一下那件事儿的缘由,大概就是两个纨绔的对决,然后他这个小纨绔输了,另外一个大纨绔大获全胜··京城的纨绔蠢得像史泰那样的不多,聪明的最多仗着家里的势力捞捞钱,装装逼,最多的也就是升升官。
欺男霸女的少见,毕竟京城里贵人遍地走,谁知道干点什么会牵扯到谁·那日,李乐平在郊外与一群朋友踏青,谁想右尚属令的儿子杨珂落了队·大家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李乐平正好喝得有点多,便想吹吹风,于是主动去寻。
那日京郊人不少,大多是家中殷实的少爷小姐们外出游玩·李乐平隔了老远就看到一群人聚集,骚乱中听到了杨珂嚣张的叫嚣声:“你知道老子是谁吗”·李乐平对杨珂的德行知道得清清楚楚,心下不耐,可到底是跟自己一起出来的,若是做得太过还能阻止一下,若是吃亏了也得替他挣回点面子。
没办法,只好走过去,没想到拨开众人,看到内里的场景,他的脑子嗡地一声··那个委委屈屈哭着的小姐身上衣衫凌乱就不说了,他过来的时候便料到两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杨珂的惨样。
满脸是血,手臂折了一条,正捂着肚子在地上嚎呢,应该是被人揍了一顿了,至于跟着他作威作福的家丁们,早被人打趴下了··李乐平知道这事儿不能善了,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对着明显做主那人道:“还请手下留情。”
李灼在外做了十来年的官才进了京,进京的时候李乐平已经有了军职,总是在外奔波,不是剿匪就是平乱,对朝中的精贵人物都不是特别认识,他知道自己的短板,故而一上来便恭恭敬敬。
那人面容俊美,还带着点说不出的妖,漫不经心地瞄他一眼,轻飘飘地对正在打人的护卫道:“你们早上没吃饭下手这么轻,是想替他挨打么。”
李乐平轰地炸了·                        · 作者有话要说:唐佑鸣:朕气人的技能点满了你不知道吗。
 · ☆、秋猎(二)·  ·李乐平本来就喝了酒,被人这么一激,顿时酒气上头,也顾不得谁对谁错了,怒道:“猖狂”·那人这次连个正眼都不给他了,催促着手下:“快些,把另外一条胳膊也打断然后丢出去。”
李乐平现在想起自己当时的反应无比后悔,怎么就喝多了呢,怎么就一时愤怒冲上去了呢……但是唐佑鸣的那张脸实在不能让人有警惕心,李乐平不能否认,他打的就是先打一顿教训教训这个小白脸的主意。
所以一个照面就被人丢出来什么的……李乐平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下子更加火气上涌,一个打挺跳了起来,又对那人冲了过去··【和鸣 风吃风(72)】·那人动都没动一下,两下就给他按到了地上揍。
李乐平都给揍懵了,等那人施施然地收了手,招呼侍卫离开时他才觉得疼··这还没完,回家之后被他老爹揪着耳朵骂了一通,他才知道打他的是敬王·得了,踢到铁板了,老老实实赔罪吧。
问题是他若是占了便宜也就罢了,被人打了一顿还要上门道歉,不能更心塞··从此之后,杨珂这些人他是彻底不接触了,贸然动手是他不对——当然了,他认为凭敬王那欠打的反应,敬王也该负点责任——可若不是杨珂色胆上头,不顾时间地点招惹那个小姐,也不至于发生这些事。
说他迁怒也好,一个右尚属令的儿子,还不值得他违心交好,就算这个纨绔有个治粟内史的叔叔··总之,他狠了心,与杨珂这种人彻底断了关系,结交时不再看家世,只看品性,老老实实地过了一段日子。
然后陛下登基了··李乐平这个心慌啊,结果虽然是他被陛下打了一顿,但他想冲上去揍人的行为是不能抹杀的·更何况以他当时的反应,很容易被误会跟杨珂沆瀣一气吧他冤啊……·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的仕途就这样了,没想到陛下此次秋猎居然给他升了官,还让他负责秋猎防务,这、这……陛下不会是要坑他吧呸呸呸,怎么能妄加猜测陛下的打算呢。
总之,他小心得不能更小心,无论陛下怎么想的,总归是抬举他,他不能不识趣·他甚至没有把巡视的工作交给自己的属下,亲自巡视··至于为什么呆在大臣堆里……他盯着桓郡王呢。
被自己的爹骂了一句,李乐平更心塞了,带着人马往边上靠了靠,依旧不留痕迹地盯着桓郡王··虽然怀疑皇族人很不礼貌,但若是选一个威胁最大的,无疑是桓郡王了。
很多事情不怕意外就怕万一,无论陛下是信任他,还是明知有情况故意让他上任,他都必须做好这件事,能否逆转陛下心里的印象就看这次了··他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偏偏桓郡王特别老实,一点痕迹都不露,猎场内也没有特殊之处。
可他还是不放心,叫来下属:“你去排查一遍这次带来的侍卫和侍女,一个都不要漏,有问题来禀报我,千万仔细些·”·下属领命去了,他对自己老爹和几个大佬行了礼,又去别处巡视了。
 ·蔺勤笑道:“自打被陛下教训过,乐平越发踏实了,若是老夫有女儿就好了·”·李灼苦笑:“你别打趣我了·乐平确实没再跟乱七八糟的人结交过了,就怕陛下那……”·傅善志安抚了一句:“你别想太多,陛下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想想宫里到现在都没露过面的太后,傅善志忽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特别没底气……·李灼叹气,遥望着远处的烟尘,似乎能看到弯弓搭箭的人群:“但愿吧。”
唐佑鸣身边围了一群年轻人,不少自觉武力不好,不可能在秋猎中出彩的人干脆跟着他·唐佑鸣不介意,只是笑着警告他们:“要是惊跑了朕的猎物,朕是要发火的。”
众人连忙保证绝不添乱··没一会儿,牵着猎犬的侍卫小跑过来,打了几个手势·唐佑鸣的眼神锐利起来,驱马向前,隐隐看到了一点红褐色的毛发。
唐佑鸣弯弓搭箭,用力夹紧胯下骏马,上半身稳如泰山,眯起眼睛··眨眼间,箭矢刺破空气,众人只听一声凄哀的狐鸣便知道唐佑鸣这箭中了,连忙恭贺·唐佑鸣摆摆手,让侍卫把狐狸拿过来,翻看一遍,笑说:“不错,一只红狐,也没伤了皮子,谁想要,朕赏给他。”
一群人吵吵嚷嚷,都想要,这个做首诗,那个念首词,有的干脆开始脸皮都不要了,直接说想要这只狐狸做个袄子· ·唐佑鸣心情应该不错,不少人放开了胆子,还有两个耍赖皮的。
前几日唐佑鸣下手太狠,给朝臣吓到了,不少人看唐佑鸣都觉得心慌,生怕下一刻便是自己脑袋落地·唐佑鸣打算用秋猎做示好的筏子,不少人吃这套,恨不得唐佑鸣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唐佑鸣看他们争抢,笑笑道:“这只狐狸都要被分成百八十份了,你们可别丢人现眼了·这样吧,等到晚上,你们上台比武比文,谁赢了给谁·朕的下一个猎物也拿出去做奖品,如何”·众人连连点头,都明白这些活动的主要目的还是选拔合适的官员,陛下这一手再明显也没人能挑什么理。
又在猎场里跑了一个时辰,唐佑鸣一行人听到了吵吵闹闹的声音,人声犬吠不绝于耳·唐佑鸣勾起唇角一笑:“那边干什么呢,搞这么大阵仗·”·侍卫听了话立刻去打探,没一会儿回来:“大理寺卿发现了一只黑瞎子,正指挥众人围猎呢。”
大理寺卿由前司隶校尉担任,前司隶校尉林奇运是镇国大将军林恬的儿子,林翰茂的亲爹,也就是唐佑鸣的姨夫·林恬特别嫌弃自己这个儿子,虽说继承了他打仗的天赋,但天生不喜欢战场,气人得很。
林奇运也是个妙人,今儿朝廷缺将,他便可以顶上去,明儿战事平息,他就回去做自己司隶校尉的职务·他在职几年,查了无数个巫蛊、贪污案子,官评非常好,而且他是林家唯一一个会拐着弯说话的人,也会看人脸色,什么时候说什么话,非常精明,比林翰茂那个愣头青强多了。
唐佑鸣听到是他,顿时感兴趣,挑眉道:“走,去看看,怎么搞这么大的阵仗·”·凑过去一看,好家伙,林奇运把自己一身的本事都用上了,外圈有人不停地跑动扰乱黑瞎子的视线,那黑瞎子背后还有人包抄围堵,甚至还有人打旗语指挥“军队”改变阵型。
林奇运自己拿过弩机,瞄准陷入绝境,愤而反击的黑瞎子··不少人看到明黄色的依仗,纷纷避让,唐佑鸣只摆摆手,让他们不必惊扰林奇运·林奇运已经射了一只弩箭出去,正中黑瞎子的眼睛。
黑瞎子大吼一声,彻底愤怒了,想要抓住他身边的人,林奇运却已经从马上跳了下来,举着自己的佩剑对黑瞎子冲了过去··唐佑鸣啧了一声,好胆量··林奇运便与黑瞎子缠斗了起来。
黑瞎子不常袭击人类,反击起来却非同小可,有时砸偏了能在地面上落个几寸的深坑··林奇运仗着自身灵巧,不停地在黑瞎子身上留下伤痕·一刻钟后,那黑瞎子终于撑不住,轰然倒地。
欢呼声响起,林奇运哈哈笑着对恭贺的人作出胜利的手势·等侍卫过来拖住那黑瞎子往车上带的是,林奇运才注意到旁观的唐佑鸣,连忙行礼··【和鸣 风吃风(73)】·唐佑鸣免了他的礼数,笑着说:“姨丈收获不错,看来朕也要抓紧了,不然要被比下去了。”
因为唐佑鸣姨母的关系,林奇运跟唐佑鸣比较熟悉,没计较太多,非常耿直地道:“臣哪是陛下的对手·不过若是臣今日有幸胜了陛下,还请陛下答应微臣一件事。”
唐佑鸣猜到两分,笑着说:“您说·”·林奇运干咳了一声:“家父年纪大了,您能不能让他尽量在京中养身体”想了想,这么说好像有点抱怨唐佑鸣差遣他父亲似的,于是补了一句,“有仗打家父就坐不住,定是要去缠您的,他怎么求您也甭同意。”
唐佑鸣心道果然,便道:“你们两父子真有趣·好,朕允了,若是姨丈能胜了朕,朕绝不再让老将军出京·”·林奇运得了话,连忙揪着一众人等走了:“动作都给我麻利点”·一天下来,唐佑鸣倒是一次都没见过蔺维言,可也听其他人说蔺维言收获不错,心里便有点痒痒的,下手越发黑了,几乎雁过拔毛,狐狸之类的大型猎物也猎了好几只,兔子山鸡更不用说了。
待到傍晚回到营地时,一车车的猎物被拉进场中,着实壮观··接下来才是众人最关注的文试武试··  · ☆、秋猎(三)·  ·说来也巧,暗中较量的二人不相上下,唐佑鸣决定耍赖好让蔺维言认输。
至于其他人,因为那只黑瞎子,林奇运更出彩一些,但总数是大大比不过唐佑鸣的,毕竟唐佑鸣挑的都是猎物最多的地方,其他人哪敢跟他抢·蔺维言跑的远,是最后一批回来的,往年,第一天围猎都不会进到那么深的地方。
·好在大家也不在乎这个,唐佑鸣给他们比试的机会就是最好的奖励··唐佑鸣真的从里面发现了几个好苗子,跟他和蔺维言的年纪差不多大,但城府和经验就差远了,还有的磨呢。
但他依旧把赞赏的态度表现得非常明显,大大奖赏了一番··一顿晚宴下来,大家俱是心满意足··接下来的几天里,唐佑鸣非常老实,也不是每次都捕猎,有时只是带着人在猎场里溜达,就这样一直到了最后一天。
按理说,最后一天做做总结,鼓励鼓励大家,展望一下未来,就可以启程回去了··所以唐佑鸣心情还算不错,折腾了几天,他也有些腻了,能回宫自然好·群臣的心情也不错,陛下看中了好几个人,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两个能跟自家扯上关系的。
双方一派和谐,唐佑鸣免不了再被灌些酒··接近尾声的时候,桓郡王忽然站起来:“微臣还没有给陛下敬过酒·”·坐在唐佑鸣不远处的蔺维言手抖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将酒杯放到桌上,盯着唐佑鸣。
唐佑鸣就当没注意他的警告,笑着说:“多谢王叔·”说完摆手示意身边的侍女倒酒··气氛有些古怪,绝大多数人都觉得不太对劲·桓郡王此举不像示好,可也说不清楚具体情况。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二人身上,只有蔺维言清咳一声·唐佑鸣知道他在提醒自己不要喝,对他笑了一下,端起酒杯,缓缓喝下··谁想还没等唐佑鸣亮杯底,李乐平一把掀开门帘冲了进来,看到唐佑鸣正在喝酒,脸色大变,大声吼道:“陛下酒里有毒”·蔺维言猛地站起来,好在反应剧烈的人不少,他不是很显眼,结果下一秒他就被唐佑鸣气得捏紧了拳头。
唐佑鸣听到李乐平的吼声,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把口中没咽下去的酒液吐进痰盂里,而后一手捂住腹部,偏头看向敬酒的侍女道:“怪不得看你有些眼熟,果然是熟人。”
蔺维言仔细看了看那侍女,果然看出两分眼熟,可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头绪,便又去看唐佑鸣·唐佑鸣甚至还有闲心对他笑了笑,而后对众人说:“大家别慌,李将军来得及时,朕只喝了一口。”
早就有人去找太医,太医来时,那侍女正在被拷问,可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唐佑鸣脸色略有些发白,似乎不大舒服,太医连忙给他问诊,无关的大臣则被挥退。
傅善志等人自然留下,唐佑鸣挑眉看向他们:“你们不必紧张,朕只喝了一点·世上哪有那么多用之立毙的□□,更何况太医院也不是吃干饭的·”·正在傅善志等人发愁的时候,太医出声附和唐佑鸣的话:“没错,应该是葫蔓藤的毒,陛下服用的量不会导致性命之忧。
只是解毒的过程会有些遭罪·”·正打算说无碍的唐佑鸣瞄到了太医的方子,脸色一变:“朕不喝鸭血·”·蔺维言面无表情地说:“还请陛下以身体为重。”
太医有些为难:“那便换成生豆浆吧,不过陛下要多喝一些,至少三碗·”·“可·”唐佑鸣摆摆手,“众位出去吧,朕身体大安了便会通知你们。”
众人也知道接下来要催吐,显然不适合他们站在一边围观,故而虽然担忧,依旧退了出去·唐佑鸣除了一开始提出了一点抗议,之后一直很配合地由着太医折腾。
蔺维言则与梁昌、林奇运一起提审那个侍女··蔺维言坐下,抬手拿过桌案上的卷宗·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手足冰冷,还有些颤抖,只好把卷宗摊开放在桌面上浏览,而后定睛看向那侍女,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半晌,忽然道:“陈沫”·那侍女冷哼一声,默认了。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事,特别短小……这几天基友在北京,要陪着玩玩吃吃什么的,大概都不会太粗长,但我会努力的·  · ☆、秋猎(四)·  ·林奇运有些奇怪地问:“蔺大人认识此女”·蔺维言面色沉沉:“前会稽郡郡守陈锐的女儿,陈沫。”
就是那个与太尉勾结,私开铜矿的郡守,最后被他和唐佑鸣揪出错处,斩了·陈家男子被流放,女子则充入官奴,这个陈沫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变成侍女。
一年之前,陈沫还是个对唐佑鸣有所肖想的大小姐,天真又愚蠢,妄图攀上高枝做凤凰·不过短短的一年时间,便已经从最低等的洒扫洗涮奴婢爬到了大宫女的位置,甚至可以在唐佑鸣面前露面。
可以想象,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讲,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和鸣 风吃风(74)】·蔺维言却没有一丝怜惜,只觉得可恨烦躁··陈沫冷笑一声:“拜陛下和蔺大人所赐,奴婢现在没有姓氏,叫绣儿。”
蔺维言现在心情不好,懒得理她,倒是林奇运瞪大了眼睛:“你父亲私挖铜矿,做什么怪在陛下和蔺大人身上”·听蔺维言提醒,他自然能想起这侍女是谁。
说起来,若不是会稽郡的贪贿案子,蔺维言如今还不一定有这个地位呢·那个案子是陛下和蔺大人第一次共事·虽说当时看着二人交情淡淡的,现在却知道是看差了眼了。
陈沫顿了一下,眼中露出刻骨的仇恨:“随便你么怎么说·”·梁昌一直没开口,他有些忧郁,当上刑部尚书后的办的第一个案子居然是针对陛下的刺杀案。
他虽然对唐佑鸣不满,可绝对没有不臣之心,自然希望尽快破案·虽然这个侍女与陛下有旧怨,但绝不可能是主使,若是背后主使再搞出什么事,陛下就危险了……说不定他们要连着办两个国丧。
梁昌叹气,换了一个突破口:“你为什么选择下毒来害陛下”·陈沫不介意供出这点事,于是冷冷地说:“他身边时刻有暗卫保护,我只是个弱女子,如何避过他们进行刺杀自然只能下毒。”
·“你如何知道陛下身边总有暗卫保护”蔺维言面无表情地问,“此事虽说不算机密,可也不是你一个宫女能知道的。”
蔺维言是上过战场的人,平日里对着朝中同僚便罢了,陈沫根本无法对他的冷脸视若无物,心里一慌,脑子乱了,没能立刻说出话来··蔺维言自然不会放过她,继续逼问,或者说威胁:“陈家人还未死绝,而你,好像很想把他们向万劫不复的境地推上一把,我不介意成全你。”
陈沫脸色一僵:“你不得好死”·蔺维言毫不介意她的诅咒,淡淡道:“至少死得比你晚·”·林奇运觉得这个案子有门儿,于是趁胜追击道:“好了,陈沫,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配合我们,陈家全族都会因你而死。”
陈沫的表情依旧非常麻木:“我不知道鼓动我的人是谁·我只是在住处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纸条,纸条上问我想不想复仇·后来那人又用同样的方法把写着动手的时机的纸条和毒药交给了我。”
“去查查可以接近宫女住处的人都有谁,有没有可以的人·”梁昌吩咐道,“顺便查查管理宫女寝处的嬷嬷和太监·”·林奇运听他吩咐完才继续问道:“陛下曾经见过你,你给陛下下毒,就不怕陛下认出你吗”·“他没认出我,没认出我……”听了林奇运的话,陈沫的表情不复麻木,扭曲着脸喃喃了几句,随后疯癫了一般地狂笑,“这下他定能认出我了,还能记住我记住我”·知道从陈沫口中问不出什么了,蔺维言站起身:“想谋害陛下的人数不胜数,你还不值得陛下费心去记。”
说完对梁昌和林奇运打了个招呼,看也不看陈沫再次变得灰败的脸色,转身离开··梁昌和林奇运面面相觑,最后双双叹气,怎么扯出这么一段桃色故事来,他们陛下还真是处处留情啊。
而后,二人也起了身,离开了关押陈沫的地方·出了这档子事儿,陛下是要今晚起驾回宫,还是多修养两天再走都是不确定的事,他们要先回去·至少陛下身体大安时,他们得有值得汇报的进展才行。
蔺维言回到自己住处不久,福海便来传消息:“蔺大人,陛下让您过去呢·”·蔺维言立刻跟着福海出了门:“陛下身体如何”·福海露出点笑模样:“毒已经解了,就是身子有点虚,还要养一养。”
蔺维言点了点头,跟他进了唐佑鸣的帐篷··唐佑鸣正闭着眼靠在软垫上,旁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汗,还有一碗药汁放在一边没有动··见蔺维言进来,帐篷里的人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唐佑鸣没有睁开眼,只是指了指床边的绣墩:“坐,你可以先酝酿一下,免得一会儿训我的时候不流畅。”
蔺维言不理他的玩笑话,端起药汁:“难受么”·“还成·”唐佑鸣依旧没睁开眼睛,“就是头晕,睁眼便一片天旋地转。”
蔺维言把药汁凑近他的嘴唇:“那你不用睁眼,我喂你喝·”·唐佑鸣皱眉躲了躲,蔺维言却坚定地用药丸抵着他的嘴唇:“喝·”·唐佑鸣没办法,叹了口气,从蔺维言手里接过药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蔺维言又拈了一快蜜饯喂给他。
唐佑鸣哼哼两声,就着蔺维言的手吞了蜜饯,含含混混地说:“真体贴·”·蔺维言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太医可说了什么”·唐佑鸣睁眼看了看蔺维言的表情,发现他神色还算淡定,于是放心两分,合眼道:“没说什么,只说最近几日吃食务必小心。
对了,你们审出什么了那个侍女是谁,看着有两分眼熟·”·“你也忘了”蔺维言挑眉,“前会稽郡郡守的女儿陈沫。”
唐佑鸣啧了一声:“为什么我要记住她”·  · ☆、新年(一)·  ·唐佑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上去太可怜,让蔺维言忍住了训斥他的欲望。
总之,蔺维言柔和得让他觉得很不真实,不庆幸,只是不踏实··“别乱想·”蔺维言看出了他的想法,有些无奈地道,“好好养病·” ·唐佑鸣懒得睁眼,便抬手去摸他的脸:“居然真的没生气”·蔺维言随便他摸:“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哪里做错了”·唐佑鸣是谁,怎么可能顺着他的话说,于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非常不要脸地道:“当然不是我做错了,错的是那个陈沫。
她害了我,你不生气么”·蔺维言气笑了:“怎么不生气,放心吧,我明天就给她定罪·”·唐佑鸣想了想,觉得不提这件事最好,于是拍拍身边:“要来一起睡么”·蔺维言摇头,也不管唐佑鸣能不能看见:“你好好休息。”
【和鸣 风吃风(75)】·唐佑鸣再接再厉:“来吧,就当安慰·”·“没觉得你需要安慰·”·唐佑鸣确认了蔺维言不会陪他一起,默默地躺回被子,紧闭双眼,脸色和嘴唇苍白,看上去确实有些可怜。
蔺维言无奈,握住他的手:“睡吧·”·唐佑鸣面无表情地想,难道是他太急了他跟蔺维言暗搓搓这么久,连亲的次数都数得过来,他就没这么纯情过。
一边鄙视蔺维言的纯情,一边攥紧了蔺维言的那只手,安稳地睡了··第二天,众臣表示陛下身体要紧,多休养几天吧;唐佑鸣表示不行不行,怎么能耽误大家时间呢,照计划启程——唐佑鸣在这里呆腻了,身体又出了问题,不能出去打猎,无聊得很,于是很坚决地按照原计划回了宫。
回到皇宫,休整了两天,唐佑鸣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梁昌等人也查了不少东西,只等禀报···唐佑鸣将他们召进宫,没等他们说话便先开口:“这件事有没有结果”·梁昌接口道:“目前没有查到真正的幕后主使。”
唐佑鸣点点头:“那你们要认真对待这件事,不过,若是真的没有指使陈沫的人,那也不要硬拉一个人顶罪·”·梁昌和林奇运愣了愣,倒是蔺维言立刻反应过来,给梁昌使了一个眼色。
毕竟梁昌才是上峰,他不好抢话··梁昌依旧不太明白唐佑鸣说这话是想暗示什么,只好顺着蔺维言的暗示含含混混道:“这是自然·”·唐佑鸣的手指在御案上敲击:“你们是朕最信任的人,你们查案,朕自然是放心的。
你们不必着急,要仔仔细细地查·”·听到唐佑鸣在“仔仔细细”上加了重音,林奇运明白了一些,陛下这是不希望他们把案子全查清楚呢·虽然依旧纳闷,可他还是道:“属下明白,定会认真查看,不会胡乱牵扯无辜的人。”
唐佑鸣让他们下去,转身去处理其他事情了··闹得人心惶惶的刺杀案就这么搁置下来,一开始还有人催,后来众人发现好像连陛下都把这件事忘了,想了想皇室乱七八糟的关系和内幕,也渐渐地不再碰触这个敏感的话题。
                       ·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找到了一点时间码字QAQ明天大概可以恢复正常,不好意思OML·  · ☆、新年(二)·  ·随着冬天的到来,北面草原代替了京中局势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概括一下,鞑靼彻底败了,可是林恬等人并没有收手,他们正在收拢鞑靼的部族势力。
很多人惊觉陛下并不是打算打怕鞑靼,而是打算收了鞑靼·要知道,双方打仗很正常,可是不管谁赢,都很少有把对方吞下去的想法·击败和占领是不同的·占领需要治理,可大平朝拿什么治理鞑靼,鞑靼又有什么值得大平朝觊觎的鞑靼生过瘟疫,大批牛羊病死,说不得还要靠大平朝的帮助渡过这个冬天,现在占领鞑靼有什么好处等到鞑靼渡过危机,变成白眼狼反咬大平朝一口又怎么办·大臣们忧心忡忡,唐佑鸣倒是让李灼开始准备迎接几位将军凯旋了。
“陛下,您打算举办什么规格的宴会”李灼操心地问,“可有鞑靼的贵族随同进京”·若是有鞑靼贵族来和谈,排场自然要大;要是自己家里的事儿,正常规格就好。
李灼再一次莫名其妙地陷入了不得不打探唐佑鸣想法的境地,刚因为李乐平的事得意了两天,过了两天便又开始发愁了··唐佑鸣无所谓地摆摆手:“肯定会有鞑子进京,不过不用安排国宴,一切如常就好。”
李灼不知道唐佑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挺高兴·有鞑靼进京却不安排国宴,这是怎么个情况他搞不清楚,那些等着他问结果的人同样搞不清,让他们猜去吧·林恬等人带着一身军功准备回京,自然有人向咸丰城方向去。
“将军,黄大人到了·”·冯才连忙起身:“快请黄大人进来”·冯才到咸丰城一段时间了,刚到的时候他非常麻木。
作为前步兵校尉,所有人都认为他有从龙之功,只有他自己知道,上位者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人··他是那种非常耿直的人,很少收取贿赂,不至于家徒四壁,可也绝对不是那种富得流油的官员。
正是因为这样,在京城中根基尚浅的冯才没能买到大臣聚居区的宅子,被前丞相季同钻了空子,绑了妻子女儿去,让他协助其余人打开城门··冯才自然不肯,可让他抛弃自己的妻子女儿成全大义,他也狠不下心。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去找了齐国公,说是提醒齐国公,不如说是求救··总之,齐国公听懂了他的意思,替他把妻子女儿救了出来,现在想来,大概是陛下身边暗卫的功劳吧,不然从丞相手里抢人怎么会那么容易·他自然感激老将军,也感激陛下。
可是对陛下而言,一个因为妻子女儿便动摇了立场的将军,还能有什么用呢·果不其然,陛下派他与曹将军换防··曹将军被打发到边疆戍边,几年没得到什么换防区的消息,正是因为他太过耿直,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
连先帝也对他的性格哭笑不得,只是惜才,才打发他离开京城到了这偏远之地· ·冯才甚至非常有自觉地将妻子女儿留在了京城,放在陛下眼皮子底下,一方面保护她们的安全,另一方面也可以向陛下表忠心。
本以为自己要在这里了却残生,却意外地发现陛下好像……不是那么打算的·林老将军带着几个小将军将整个鞑靼打服了若是陛下真的打算将鞑靼纳入怀中,他的防区就不是一个小小的咸丰城了,而是一整片草原·冯才本来还不敢相信陛下会给他这样的宠信,可是随后的一纸调令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前会稽郡郡尉黄诚被调动到咸丰城了·咸丰城是一个纯军事化的城市,只有将军府,没有郡守县令·正因如此,曹郜章对咸丰城的掌控才能这么强,连卢鸿达这个挂名的主将都要被他捂住耳目,被唐佑鸣一众人逃出了咸丰城去。
调动一个半文半武的官员来咸丰城能派上什么用场除非陛下真的打算治理鞑靼·更何况黄诚这人听起来官职不大,来头却不小。
陛下登基前只被先帝指使了两个差事,其中一个便是会稽郡郡守贪污一案·【和鸣 风吃风(76)】·跟陛下共事过,还被陛下记住了是一种什么样的履历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这个班子只要不把事情完全搞砸,日后的官途便是一帆风顺了。
冯才不敢把自己看得那么高,可也知道陛下对他是有期待的,不是变相流放他他要求不高,这样已经足够了··他会再次证明自己的忠诚给陛下看·陛下想要推行关于鞑靼的政令,不会一帆风顺,朝中定有反对的声音。
何况战局刚结束,鞑靼想要熬过这个冬天还指望他们大平朝,所以冯才不急·这段时间,他只要把鞑靼、咸丰城的情况掌控在手中就够了·只要陛下的政令一下,他会立刻跟着陛下的脚步整治这片草原。
黄诚进门就开始苦笑:“让冯将军久等了·”·冯才摇头:“黄大人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唉,一路上碰到了不少鞑靼人。”
黄诚不好说得太详细,何况冯才不可能不知道情况,“还有来凑近乎的·”·不是所有的鞑靼都有一身硬骨头,自然有想跟汉人处好关系,捞些好处的。
冯才了然:“黄大人无需挂怀,与他们处好关系也没什么不好,日后说不定用得上·”·只有不敢置信这一个词适合形容黄诚接到调令时的心情。
他不敢相信陛下居然还记着他,会稽郡时,他没跟陛下见过几面,陛下还给过他一点难堪·他甚至还找到蔺大人,表示过对陛下的不信任和防备……只看蔺大人如今是如何的一飞冲天,他便知道自己当初做了多蠢的事了。
故而接到调令时,他的心情与冯才没什么区别,只以为自己被发配了··消息越来越多,他也还是不敢相信:“陛下真的打算收了那边”·冯才摊手:“陛下圣明,不是我能猜测的。”
                       ·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还没写到新年……宝宝着急·  · ☆、新年(三)·  ·唐佑鸣喜欢这个妹妹,唐蕞如还乖巧,蔺维言爱屋及乌,也就挺喜欢这个小姑娘,自然不希望看她吃亏。
杨珂被人拦了一下,不由大怒,听到唐蕞如叫蔺维言哥哥,生生把一口气吞了回去:“蔺兄跟她认识”·蔺维言点头:“我劝你不要动她。”
这个时候,傅嘉良也走了过来,用隐晦的眼神打量蔺维言,显然听到了唐蕞如那句哥哥·他是聪明人,自然不会暴露唐蕞如的身份,于是对杨珂道:“蔺大人说得对,杨兄道个歉,让这位小姐离开吧。”
杨珂隐隐猜到这个小姑娘身世不凡,可是听到傅嘉良让自己道歉,没忍住怒道:“明明是她乱闯,为什么让我道歉”·傅嘉良皱眉:“你那样对一个女孩子说话,难道不该道歉吗”·杨珂面子上过不去,瞪了唐蕞如一眼:“别再让我看到你。”
唐蕞如挺起小胸脯:“你想做什么,现在就可以试试·”·“……”本在作诗的江烨赫被他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本有些不满,可是看到唐蕞如后,他的表情霎时变了,也向这边走来,“您需要我帮您指路吗”·唐蕞如摇摇头,对蔺维言伸出手:“蔺哥哥,你带我出去好不好”·蔺维言已经不好奇唐蕞如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想想她哥单枪匹马地跑到草原上招惹黑宁古勒,顿时有些庆幸,至少唐蕞如还没出京城。
当看到傅嘉良和蔺维言都认识唐蕞如后,就有不少人猜到了什么,等到江烨赫也恭恭敬敬地过来搭话,聪明的人都确认了唐蕞如的身份,看蔺维言的眼神都不对了·认识长公主就算了,长公主还叫他哥哥……·只有江烨赫看蔺维言的眼神更加厌恶了。
蔺维言俯下身,准备抱起唐蕞如,没想到唐蕞如趁机在他耳边小声说:“是哥哥带我来的,但我跟他走散了·”·蔺维言:……·他刚刚想什么来着就知道是遗传·唐蕞如小心地看了看蔺维言的表情,乖觉地没有再次申请让蔺维言抱她,只是拉住蔺维言的手,大眼睛闪啊闪,像是在问蔺维言为什么生气了。
蔺维言知道这里应该有不少人猜出了唐蕞如的身份,自然不希望她久留,于是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走了出去··“你怎么来这里了”确定周围没有其他的人了,蔺维言才开口问,“你在哪里跟你哥哥走散的”·唐蕞如身后的一个侍女走上来小声说:“陛下在清冕苑。”
唐蕞如撇嘴,有点委屈:“没人领路,我找不到了·”先帝还在时,待她虽然不如唐佑鸣待她亲近,也会宠着她护着她,毕竟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公主而已。
兄弟都死没了,先帝未尝没有在姐妹身上弥补这种罪孽的意思,大平朝现在的公主日子都过得不错,衣食无忧,家庭和睦,至少表面上和睦·所以,唐蕞如在宫里向来前呼后拥,没养成骄纵的脾气,那也是跟别的公主比,跟普通小姑娘比,脾气也是不小的。
用唐佑鸣的话来说,他的妹妹,想翻天都行·这会儿被人冷落了,小姑娘真的觉得委屈,更何况又被杨珂那样讽刺了··蔺维言无奈,小声地安抚她:“无妨,我们马上就可以找到你哥哥。”
话音刚落下,旁边的侍者见到蔺维言,连忙上来打招呼:“蔺大人想去哪里,可需要小的领路”·唐蕞如见到了认识的人,不再那么紧张,活泼起来,拉着蔺维言的手四处看。
蔺维言看到唐佑鸣的时候,唐佑鸣正半躺在亭子里,自娱自乐地喝酒·不论兰竹馆背后的人是谁,肯定要给唐佑鸣面子,故而他订的这间清冕苑可以算兰竹馆内位置、景色最佳的一座亭子了,周边艳菊傲梅争奇斗艳。
与之相比,杨珂等人备下的处所就不是那么有格调了··梅树大多是病梅,为了好看,将枝条弯折成别有韵味的样子,将亭子包裹镶嵌在梅树丛里·梅花热热闹闹地向亭子里探头探脑,簇拥着亭子里的唐佑鸣,偶尔风动,便落下几片,落在唐佑鸣指尖眉心上,似乎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
唐蕞如当然没心情鉴定她哥是妖孽还是仙官,她有点想告状··她松开了蔺维言的手,噔噔噔地朝亭子里跑去:“哥哥”·【和鸣 风吃风(77)】·唐佑鸣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唐蕞如来的方向,一边接住飞扑的唐蕞如,一边对蔺维言微笑。
·——但是唐佑鸣笑得再好看,也不能改变他偷偷出宫还把九长公主带出来的事实·唐佑鸣挥退了侍女们,笑眯眯地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独说,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蔺维言跪坐在他对面,淡淡地说:“是啊,真巧·” ·唐佑鸣知道有唐蕞如在,蔺维言不会说他,于是有些得意地对蔺维言勾了勾唇角,复又低头去问唐蕞如:“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
唐蕞如在唐佑鸣面前恢复了乖巧的样子:“没有找回来,幸好碰到了蔺哥哥·”·蔺维言没有多话,发生在唐蕞如身上的事情,唐佑鸣一定一早就知道了,只是不好露面才一直在这里坐着。
唐佑鸣摸了摸唐蕞如的头,轻描淡写地对蔺维言说:“杨珂大概跟皇室命数不合,每次嚣张犯傻都能惹到我头上来·”·蔺维言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样,无奈笑道:“看来他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唐蕞如听到唐佑鸣在说那个欺负她的人,知道她不用告状了,于是熄了心思,窝在唐佑鸣旁边,翻看唐佑鸣面前的书,乖乖巧巧的··“他啊,没救了,不用我针对他,他也没什么好下场。”
唐佑鸣摇摇头,随口说,“杨卿警告过他,但他根本不听劝·杨卿早就放弃他了,他却还当自己是大少爷,做梦做得太久,人都傻了·”·杨珂这种小人物很难吸引他的注意力,若不是司农寺卿杨平跟杨珂有些牵扯,他连提都不会提这个人。
                       · 作者有话要说:啊……新年……还没写到……·  · ☆、国宴(一)·  ·杨珂心情很不好。
照理说,这种规格的诗会轮不到他来组织,所以他付出了不少代价,银两没少花,关系没少托·所以得知蔺维言答应前来时,他很得意,认为自己没白费工夫,毕竟蔺维言到场的荣光仅次于齐郡王世子亲临。
谁想到先是莫名其妙闯进来一个小女孩,打断了气氛正好的诗会;紧接着蔺维言领着那个女孩儿走了,大半天都没回来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杨珂摆了一天的笑脸,送走了一尊尊大佛,回了家就开始摔东西。
他宠爱的妾室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安抚他··他摔了一会儿,顺了心气儿,一把推开那个妾,去给他爹请安··“怎么,又惹事了”杨安只是一个小小的驾部员外郎,但是杨家没分家,沾着司农寺卿杨平的光,他生活优渥,不必为银财费心,很有些莫名其妙的雍容,“我听说你办了什么诗会,不成功”·杨珂作出志得意满的样子:“我做事爹还不放心么,诗会成功着呢,不止蔺大人到了,江大人也去了,孩儿与他们相谈甚欢。”
杨安点点头:“这就好,珂儿你向来伶俐,定要与这些新贵们打好关系·你妹妹要到出阁的年纪了,你若是能跟家事好的搭上话自然好·”·杨珂愣了一下:“可是,外甥女儿的亲事还没有定,妹妹她先相看人家不好吧”·杨珂的外甥女自然是司农寺卿杨平的亲孙女儿杨碧蕊。
杨安是老来子,比杨平小了足足二十岁,差了一辈还多,所以杨平的亲孙女儿杨碧蕊反倒比杨珂的女儿杨水雁大了一岁·杨安的官职比杨平差远了,杨水雁的年纪也不如杨碧蕊,按道理,自然该杨碧蕊先出嫁。
可是听了杨珂的话,杨平反倒露出些许的不满来:“这是什么话·你舅舅的官职虽然比我高,但是他家的女儿是什么名声陛下可怜珍儿,允了她在家庙悔过,可有这样的姑姑,碧蕊怎么可能选到好的人家若是水雁嫁得好,打出我们杨家姑娘的好名声,说不定碧蕊还能嫁的再好一些。”
说着,杨平指了指杨家家庙的方向··杨家家庙里住着的自然是杨平的亲女儿杨珍,也就是前丞相季同的妻子·唐佑鸣不介意放过一个名声不错的女人,可在众臣眼里,跟逆臣扯上关系能有什么好事若不是改了官制后,在绝大多数老臣都降了职的情况下,杨平官位几乎没怎么变动,连杨平都要被落井下石。
杨安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觉得自己的兄长肯定被陛下厌弃了,在家里很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另一方面,他的兄长要是真的被陛下厌恶了,他也没好日子过··杨安只好期盼可以在女儿的婚事上压过杨平一头。
听了杨安的话,杨珂也觉得有些道理:“爹有什么相中的人选吗我可以去探探口风·”·杨安叹了口气:“不瞒你说,西北大军即将回京,我有些想法。
林小将军是陛下的血亲,我们自然高攀不上,宋将军又已经成家,我们自然不能把水雁送过去做妾,剩下的曹将军却是个好人选·我听说,陛下很信任西北大军的几位将军,已经允了他们大将军的职务。
曹将军性子直率,虽然出身一般,但既然有陛下宠信,那些就不重要了·”·杨珂抚掌大笑:“爹果然心思缜密,既然这样,我寻机会给蔺大人递个话,让他帮我引荐引荐。”
杨安犹疑:“珂儿,你觉得蔺大人……”·杨珂立刻听懂了他爹的意思,心中一动:“爹可是看上了蔺大人水雁若是能嫁与蔺大人,自然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杨安想了想道:“若是不好攀上蔺大人,让水雁做妾也不是不可以……水雁心思灵巧,笼络夫家的心想必不难,日后如何也说不好·”这意思是说,可以先送杨水雁给蔺维言做妾,待笼络了蔺维言,再让蔺维言提她做妻子。
杨珂非常心动,可是他今天跟蔺维言一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心里没底,只好道:“我会想办法问问蔺大人的意思·”·远在千里之外的曹郜章打了个喷嚏:“谁在念叨我。”
宋直看了看身后的车子:“大概是那些鞑靼贵族吧·”·曹郜章听了这话,神气地挺直身体:“哼,手下败将,念叨去吧”·林翰茂无语,小声地问林老将军:“我们就这么带着他们回京没问题吗”别的贵族就算了,那个鞑靼新选出来的可汗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赖上他们的车队不走了呢·【和鸣 风吃风(78)】·说起这个新鞑靼,林翰茂非常无力。
如果说达穆尔可汗是一头威武雄壮的老师王,那这位苏伯克可汗就是刚长出利齿的小雄狮,尼玛你有没有十五岁啊·唐佑鸣透露了想要长期控制鞑靼的意图,那没有唐佑鸣的允许,鞑靼就不能拥有一个话事者,可是苏伯克可汗在鞑靼人里没有一点实权,最多能控制他自己那几千人的小部族,有名无实。
可是所有鞑靼贵族都表示了一点要求,你可以不让苏伯克可汗有实权,但你不能不让我们选,就算要求我们选个三岁小儿我们也可以接受,我们就想要个精神领袖很难么·那为什么苏伯克可汗上位了呢·因为林翰茂几人察觉,这位可汗跟他们陛下认识,而且关系还很不错的样子……他们甚至在这位可汗的帐篷里搜出了一沓他们陛下的书信·这位小可汗流着黄金之族的血,是“纯洁的出身”,确实有继承可汗之位的血统,他们给唐佑鸣去了书信,最终得到了唐佑鸣的允许,只是还没举行正式的册封仪式——可是这位小可汗提到他们陛下的时候眼睛会发光啊介乎饿狼和小狼狗的眼神·总觉得他们陛下被莫名其妙的人惦记上了……要不要在折子里提醒陛下一句呢……                        · 作者有话要说:两个人都被莫名其妙的人惦记了,我还有点小激动呢【哦,不会搞那种误会狗血的· 还有,我放弃了写到新年……先把鞑靼的事儿解决了再让我们陛下见家长吧(。
 · ☆、宴会(二)·  ·蔺维言跟唐佑鸣一起呆了大半天,诗会快结束的时候回去露了个面,又把后面跟着一大串暗卫的唐佑鸣送回宫里才回府··他不知道自己被杨珂惦记了,就算知道他也不会相信自己会比唐佑鸣先面临这个问题。
他也觉得这场诗会他参加得太敷衍,但怎么也不能把唐佑鸣一个人留在那里,所以只好让杨珂委屈了··他没问唐佑鸣带着唐蕞如出来做什么,无非是围观诗会看热闹的……江烨赫的事他也没提,倒是唐佑鸣问了他有没有比较看好的人。
还好唐蕞如在一边,唐佑鸣没有乱来,两个人无比纯洁地讨论了一天诗词书画··唐佑鸣回宫前拉住蔺维言问:“你真的不要留宿”·蔺维言无语,就知道他忍不住:“不。”
唐佑鸣先是安排人把唐蕞如送回去,又对一众暗卫摆手让他们转过身去,然后哥俩好地抬手搭蔺维言肩膀:“真的有事跟你商量”·蔺维言搂住他的腰,又借着姿势在他侧脸轻轻吻了一下才问:“真的”·唐佑鸣得了好处,麻利地站直,摆手示意蔺维言可以滚蛋了:“假的,明天见。”
蔺维言忍不住笑了笑··西北军大胜,生擒达穆尔可汗,获得了绝大多数部族的控制权,唐佑鸣自然要表现得热情一些,比方说出城迎接几位将军,再比如说犒赏三军,举办宴会为几位将军接风洗尘。
京城里维持了没多久的平静再次被打破··大家心知肚明不少鞑靼贵族跟着大军进京,可是陛下假装不知道,他们就不能摆到明面上说·至于那个受邀参加宴会的苏伯克可汗……大家就当他是被陛下感召了,特殊就特殊一些吧。
“陛下这样怠慢苏伯克可汗,可是在打压鞑靼”傅善志愁眉苦脸,“陛下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呢”·蔺维言沉默,假装他跟唐佑鸣不熟。
梁昌不是很在意这个新可汗:“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罢了,陛下可能想给他封臣才允他参加犒赏几位将军的宴会·”·傅善志说:“这逻辑不对啊。
奖赏几位将军是因为他们打下了鞑靼,苏伯克可汗应邀前来,被陛下拉着参加这种宴会就不觉得尴尬”这不是往人家心窝子里捅刀子么,当然,败军之将确实不该有啥好待遇,可是唐佑鸣明摆着想用他,这么刺人家,不怕苏伯克可汗心怀怨恨反水·太师摆手:“陛下不这样做,他也不会对我们心存感激的,打压打压也好。”
太师这个挂名职务是为数不多的沿用旧官制的职位之一,是唐佑鸣感念他忠义,特意为他留的,虽然他还有别的职务,可大家依旧习惯性地称他太师··江烨赫道:“其实我们可以等等看,听说这位可汗与陛下有私交,具体交情如何我们不知道……”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这位新可汗是不是陛下扶植的他们不知道,若这位可汗背后真的是唐佑鸣在支持,他们就没必要想那么多了。
中书舍人官职低,但可以在陛下面前说上话,对各种大事也有初步处理的权利,是毋庸置疑的新贵,再加上江烨赫的才名远播,这时候说话也有底气··二十来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把那封右谏议大夫的折子原样摆了回去,等唐佑鸣审阅。
新官制刚开始实行,还有很多地方的分工不是非常清晰,中书门下等北省的人经常一起办公,最近才渐渐明确了各自的职责,但也经常会一起讨论一些事情·唐佑鸣似乎对此并没有什么不满,由着他们慢慢摸索,不肯明言自己的意图。
相比之下,南省那边分工要明确得多,六部泾渭分明,目前为止还没出什么岔子··曹郜章几人不知道他们让一众人愁白了头,他们只知道自己回京时受到了热烈的欢迎,甭管是不是真心的,总之场面热热闹闹,非常盛大。
在一片赞誉声中,长相明显比其他人粗犷一些的苏伯克可汗非常显眼·其他鞑靼贵族识趣地避开了这种场面,只有他依旧混在队伍里,甚至到了京城城门看到出来迎接的唐佑鸣时还向前凑了凑。
·唐佑鸣一眼看到了他,但是并不理他,甩了他一个“安分点”的眼神,只跟林恬等人说话·苏伯克也不恼,不再向前凑,但也不向后退··苏伯克还没举行正式的继任仪式,唐佑鸣也没给他加封,林老将军固然觉得这人很怪,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到他,只当他不存在。
 ·直到晚宴开始,唐佑鸣才正式跟他说上话··玉粹殿正中,歌女们款款摆动纤细的腰肢,丝竹靡靡,一片欢喜··苏伯克正认真地欣赏歌舞,唐佑鸣笑着问:“你就是鞑靼新近选出的可汗随我西北大军入京可有要事”·【和鸣 风吃风(79)】·苏伯克起身,盯着唐佑鸣看了一小会儿才恭敬地低头道:“回陛下的话,没有陛下钦点,我不敢自称可汗,我只是一个想进京瞻仰天朝风貌的普通伯颜罢了。”
伯颜就是贵族的意思,苏伯克身为一个部族的首领,这样说足够谦逊,敬大平朝为主的意思也很明显··可是唐佑鸣并不买账,冷淡地说:“一个普通的贵族是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
苏伯克舔了舔嘴唇,露出很有侵略性的表情,口中说的话却越来越谦逊:“陛下说的是,我定会诚心聆听陛下的教诲,并带领我的族人向天朝上族贡献我们的忠诚。”
当然,族人的多少取决于唐佑鸣会不会允许他继续做这个可汗··唐佑鸣对这只小狼崽子玩味地笑了笑,举起酒杯对众臣朗声道:“这些事过两日再谈,现在,大家只需要举杯畅饮,彻夜欢呼”·  · ☆、宴会(三)·  ·曹郜章这群人是大功臣,被灌得晕晕乎乎,宴会自然结束,大家各自回家。
苏伯克刚出玉粹殿的门,福海便来传话:“陛下请您去泰和殿,跟老奴来吧·”·苏伯克志在必得地笑笑:“带路吧·”·蔺维言正在泰和殿里用……特殊方法给唐佑鸣解酒,两个人嘴唇微微发红,唐佑鸣的嘴更是肿了起来。
唐佑鸣推开蔺维言,一本正经道:“你喝多了·”如果不是语气里的得意太明显,这句话还能更像责怪一点·每次发现蔺维言被他挑逗得主动,他都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蔺维言又在他唇上啄吻几下,没有说话··蔺维言最近进步了许多,没有前段时间那么抗拒龙椅,但唐佑鸣觉得他只是破罐子破摔了,跟皇帝亲亲抱抱和靠近乃至于坐上龙椅哪个更以下犯上谁也说不好对不对·两个人正腻歪着,福海的声音传来:“陛下,苏伯克可汗求见。”
蔺维言大概真的喝得有点多,往常他早就退开了,装也会装出贤良中正的样子,但这一次他只是搂着唐佑鸣吻了一下,又抬手摸了摸唐佑鸣的嘴唇··唐佑鸣也不急着叫苏伯克进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随便蔺维言摸。
在政事上,蔺维言说出上半句,他就可以补足下半句,可是在某个方面,他不知道蔺维言是怎么想的··蔺维言太恪守礼节,对于唐佑鸣这种天生就不把任何规则放在眼里的人来说,这种恪守很奇怪。
对于他来说,喜欢就喜欢,想碰触就伸手,旁人说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所以他对蔺维言的行为只有一个理解,那就是喜欢,但没有那么喜欢··不然怎么会被那些东西束缚而不愿意向前踏上一步·他最喜欢逗弄蔺维言,就是为了看他不想逾距却又控制不住的样子,那是对他的奖赏。
苏伯克被晾着也不焦躁,安安静静地站在朱红色的柱子边,完全不像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倒是福海有些惶恐··他们陛下每次见蔺大人都要挥退他人,连起居郎都不能留下,最多留红枫绿乔伺候,他再蠢也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儿。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里面那俩人都喝了酒,正是要醉未醉,适合借酒发疯的微醺状态……要是被苏伯克可汗发现了什么可如何是好·苏伯克看福海满头是汗,慢悠悠地问:“里面除了陛下还有别人”·福海目不斜视,秉承着不能乱说话的原则简单道:“您进去就知道了。”
苏伯克的眸色深了深,意味深长地盯着大门··好在唐佑鸣和蔺维言没太过分,胡闹一会儿就把福海唤了进来··苏伯克甫一进门便把视线落在蔺维言身上,蔺维言只当没有察觉,唐佑鸣则撑着头,懒洋洋的,仿佛不胜酒力。
苏伯克行了大礼,唐佑鸣的反应也很平淡:“起吧·”·“一别经年,陛下风采依旧·”苏伯克微笑说··唐佑鸣心说哪壶不开提哪壶。
前两天跟唐蕞如偷偷跑出宫那事儿,蔺维言还没来得及发作,再加上偷跑到鞑靼去的黑历史,大概可以被判死刑了……·想是这么想,唐佑鸣还是很敬业地打官腔:“你也成长了许多。”
苏伯克盯着唐佑鸣,缓缓道:“不及陛下之万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唐佑鸣啧了一声,忽然卸了伪装:“别给朕装样子,今天只叙旧,不谈正事。
有闲事就说,没有就滚出去·”·苏伯克配合地收了一本正经的表情,爽朗地笑了:“陛下可看了我前两日寄来的信陛下看中的那匹马果真长成了千里良驹,现在就在城外,陛下可想见见它”·“皓光”苏伯克这样说,唐佑鸣便想起了那匹马,“它也有两岁了吧”·“是的。”
苏伯克的视线扫过垂头不语的蔺维言,不屑地撇嘴,随后又对唐佑鸣笑说,“它是部族马群中最神骏帅气的马,可以轻易踢死一匹狼王,最凶狠的猎狗也不敢招惹它。”
唐佑鸣不动声色地看着苏伯克的眼神动作,等他说完,忽然开口对蔺维言说:“它刚出生时朕便选中了它,现在朕把它赠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它·”·苏伯克愣住了,蔺维言则有些好笑地说:“多谢陛下。”
苏伯克立刻反应过来,并且直接把矛头对准蔺维言:“陛下在我部族时就非常喜欢皓光,如今如此大方地赠与这位大人,想必这位大人定是陛下的心腹”·蔺维言很平淡地说:“心腹算不上,承蒙陛下信任罢了。”
要是换了别人,自然不敢当着唐佑鸣的面说自己被信任,不是妄测帝心就是脸太大,蔺维言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出来··苏伯克被蔺维言的态度激怒了:“原来是陛下信任的人,我向来崇敬陛下,对陛下看重的人有些好奇的心,想必大人不会介意。
敢问这位大人是文臣还是武将”·唐佑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煽风点火:“他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蔺维言警告地看了唐佑鸣一眼,唐佑鸣挑衅地挑眉,两个人用眼神打了一架,看在福海眼里就是调情,他快把脑袋缩进胸膛里去了。
苏伯克恼火道:“没想到大人是如此能人,小子文学一般,习武却有些心得,可否有这等荣幸与大人切磋一番”·【和鸣 风吃风(80)】·蔺维言想都不想地拒绝:“微臣如何敢与可汗切磋”·苏伯克就差怒喊你有没有种、是不是男人了,唐佑鸣在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喝道:“苏伯克,你喝多了。”
苏伯克犟得像头小牛犊,梗着脖子道:“我很清醒”·唐佑鸣冷了脸:“退下”·苏伯克还想争辩,看了看唐佑鸣的脸色,最终还是不甘心地行了礼离开。
 · ☆、宴会(四)·  ·苏伯克进去之前气定神闲,出来之后气急败坏,两厢对比太强烈,福海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当然,没叫他发现··这位爷的状态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无非是他惹了陛下,陛下看他不顺眼气了他一顿——能把人气成这样的,除了他们陛下没别人。
福海觉得,虽然自己是个太监,但他还是知道得太多了……·不过蔺大人怎么还没出来,难道他今天要留宿唉,蔺大人好好的青年才俊,被他们陛下盯上,估计没有逃脱的机会了,明儿给再给蔺大人准备座椅要铺上更软的垫子才是。
·福海一边送苏伯克出宫一边在心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老太师是四朝元老,这是整个朝廷独一份,但福海这种三朝元老是不少的,毕竟先帝和当今陛下登基的时间差的不是很远,福海这种太监着实不算金贵。
对于一个太监来说,与先帝有旧怨的新帝登基是灭顶之灾,可他没想到新帝还会继续用自己·永安帝还在的时候,他就是永安帝的心腹,对于皇室这一家子乱七八糟的事儿知道得清清楚楚。
作为宫中最靠近皇帝的太监,他当然要忠诚,可是他忠诚的对象是永安帝·先帝用他无非因为他是永安帝留下来的人,对于宫中秘辛知道得一清二楚,十分便利,后来则是用得顺手,懒得调换。
对于一个以伺候人为生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成功·可新帝用他是为了什么呢到现在为止,唐佑鸣没有对后宫中的事情表现出一星半点的好奇。
福海本以为唐佑鸣至少需要他知道的一些事对付太后,可唐佑鸣登基后便把全部精力放在国事上了似的,根本没想到这些事··福海知道对上位者的心思好奇太过是大忌,可他需要让自己活下去。
虽然宫内已经落了锁,但苏伯克毕竟是唐佑鸣的客人,又有福海亲自带着,出宫是不成问题的——尽管他更希望留宿·被冷风吹了一路,苏伯克冷静下来,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有心情跟福海套话:“这么晚了,蔺大人不出宫吗”·虽然福海在走神,但是服侍了三任帝王都分毫不差的人怎么可能被苏伯克问出什么来。
福海停了停,恭恭敬敬地说:“陛下大概是有事与蔺大人商量吧·奴才只听命行事,从不猜测陛下的意图·”·苏伯克微微一笑,并不放弃:“总管果然忠心,蔺大人应该也很忠心,不然怎么会得陛下宠信”·福海不疾不徐地把话挡了回去:“不止奴才和蔺大人,这文武百官都是忠心的。”
苏伯克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随意地又说了几句,离开了宫城··这边苏伯克想着打探蔺维言,那边蔺维言也在问苏伯克·不过他们的待遇相差太多,苏伯克只能问福海,福海还什么都不说;蔺维言直接问唐佑鸣,唐佑鸣却竹筒倒豆子。
“其实也没什么·”唐佑鸣拉着蔺维言在自己身边坐,“黑宁古勒惹了我,我当然要给他找些不痛快,于是盯上了苏伯克,培养了他一段时间·没想到把这狼崽子养得太熟了,真是缠人。”
说着说着,唐佑鸣的语气就透出两分嫌弃来··蔺维言哭笑不得,甚至有两分同情苏伯克:“明明是你先招惹人家的·”·唐佑鸣没把蔺维言的话放在心里,无所谓道:“我培养他竞争可汗的位置怎么叫招惹,有的是人哭着喊着求这个地位。
再说,我先招惹的人多了,可你瞧他看我的眼神,想把我生吃了似的,缠人无所谓,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活该被敲打·”·蔺维言看唐佑鸣真的恼火了,便摸摸他的脸权作安慰,其实心里无语得很。
这人的霸道和不讲理真是到了一定境界,招惹别人理直气壮,真把别人勾起来,又开始恼火对方不按自己的安排走·大概他还算唐佑鸣招惹的人里比较幸运的一个,至少唐佑鸣对他多少用了心。
不过细说起来,在苏伯克这事儿上唐佑鸣也没做错什么,蔺维言只是那么一想,不会真的跟苏伯克升起什么同病相怜的想法··“听这位新可汗的意思,你在他们那里住了挺长一段时间”·唐佑鸣:……我都表现得这么愤怒了,你怎么还盯着这事儿不放啊·唐佑鸣清了清嗓子,既然不得不坦白,那他就不矫情了,交代得非常痛快:“也没多久,几个月而已。
从黑宁古勒那里逃出来,我不甘心直接回来,于是在草原上滞留了一段时间·刚巧碰到黑宁古勒的儿子带人抢亲,抢的是苏伯克的母亲·没碰上就算了,碰上自然要仗义勇为,苏伯克血统纯正是意外之喜。”
·蔺维言想说这辈分真乱套,黑宁古勒不到四十的年纪,他儿子也未及冠,苏伯克今年十五,他母亲怎么也将近三十吧当然,不是说女人比男的大怎么样,但是苏伯克父子好歹拥有一个小部族,黑宁古勒的儿子到底是存心挑衅还是真的想抢亲·唐佑鸣作出愤愤的表情,虽然不太真实:“欺人太甚苏伯克的父亲又因为这件事气坏了身子,没几天就去了,我看他们孤儿寡母可怜,所以教导了苏伯克一段时间。”
“银钱武器也没少给吧”·唐佑鸣假装不好意思地笑笑,羞涩的模样倒是挺招人:“不管怎么样,结果不错不是吗”·“怪不得我们在草原上滞留那么久都没被达穆尔发现。”
蔺维言假装没看到他的样子,沉吟道,“鞑靼也没我想象得那么有凝聚力,原来是你埋的桩子·”·“你高看我了·”唐佑鸣似真似假地道,“那会儿我还只是个王爷呢,怎么会想这么多,真的只是看黑宁古勒不顺眼给他找麻烦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不该出现太监这种定义……但我实在忍不住了=·=总觉得朝斗宫斗文没有太监都不好意思叫自己朝斗文·  · ☆、宴会(五)·【和鸣 风吃风(81)】·  ·让两个喝了酒的人一直讨论国事是强人所难,两个人正经地说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唐佑鸣嘴唇都肿了。
唐佑鸣躺在榻上勾着蔺维言的一缕头发在手中绕着玩,蔺维言时不时地在他脸上啄吻一下·两个人腻腻歪歪好一会儿,唐佑鸣伸手推开蔺维言:“你这么主动我太不习惯了。”
蔺维言不开口,只伸手大力地摩挲唐佑鸣的嘴唇,唐佑鸣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懒得理他,懒趴趴地躺着问他:“要留宿”·蔺维言最后低头在他唇角吻了一下:“不。”
唐佑鸣不懂他莫名其妙的坚持,可也没什么异议,逼迫太过也容易出问题,于是摆摆手:“那我找人送你·”·蔺维言说:“不麻烦别人了,就让福海送吧。”
唐佑鸣一个打挺坐起来,见鬼似的看着蔺维言:“福海你被人掉包了”居然点名让福海送他,不是跟苏伯克那小崽子在争风吃醋吧让他身边地位最高的太监去送苏伯克,蔺维言不爽了·他没法理解蔺维言的醋点,他完全没对苏伯克表现任何兴趣,还在苏伯克面前替蔺维言争了口气,表现得多好啊。
不过他最近确实挺老实,不拈花惹草不到处惹事,蔺维言没什么吃醋的机会,他也看不出蔺维言醋劲儿是小是大··蔺维言只当听不懂唐佑鸣的意思,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唐佑鸣摆手:“没事儿,当我什么都没说。
等福海回来我让他送你出去,你再等会儿·”·“你想拿鞑靼怎么办”蔺维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唐佑鸣习惯他的跳跃性思维,顺着他讲了起来:“我不会让他们阳奉阴违,我没心情与他们周旋,既然被我们打了下来,那就要乖乖听话。
记得之前我留的那批俘虏么我已经差唐松将他们运回我朝,寻了一些可以开荒的地方安置他们,现在应当也有一些规模了·洗脑也进行得很成功,他们会代替朕好好招待那些愿意到温暖、丰沃处居住的鞑靼人。
至于那些不愿意移居的人,威逼利诱不成,那就放任他们居住在原处好了,只是他们大概要与愿意搬去草原的人做做邻居·朕要拆散鞑靼部族,让他们再也没办法掀起什么风浪”·“如果这样,苏伯克这个可汗根本没什么含金量。”
蔺维言想了想,“劝他们移居的时间可以选在这个冬天里,他们无粮无草,不想闹大饥荒,就要听你的条件·至少可以移居一半以上的人口·”·“你太悲观了,一半太少。”
唐佑鸣说,“你以为我派黄诚和冯才去做什么他们的领主对领民并没有强制性的约束力,只要属民觉得领主无法保护他们,自然可以脱离部族寻求其他人的庇佑。
我把所有去往鞑靼的商队都禁了,鞑靼内部的线人都交给了黄诚和冯才,他们的任务就是把草原彻底弄乱,朕才好敞开怀抱接纳那些想要改弦易张的人·破而后立才是我的本意,一个老样子的鞑靼不会甘心听我们指挥。”
“苏伯克知道你的打算吗”蔺维言习惯性地伸手替唐佑鸣按摩额头,“他对你很有感情·”·唐佑鸣舒服地躺到蔺维言大腿上,还有闲心瞪了他一眼:“我说了,那是只狼崽子,养不熟的。
再说,感情归感情,正事归正事,混着谈没意义·除了跟你,我从来不在这些事上徇私舞弊·”·——所以你别总惦记苏伯克了成么·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好少昨天也没更……其实没啥原因……就是写代码忘了时间OML感觉自己没写几行一看都快熄灯了……明天会尽量多的先码字后代码·  · ☆、宴会(六)·  ·最后,蔺维言还是没能成功出宫。
不是说唐佑鸣不肯让福海送他,而是俩人看看时间,一致认为出宫没什么必要,宿在宫里还能睡一会儿··于是蔺维言获得了浩然殿偏殿一天的夜宿权··第二天早朝的时候,终于有人将苏伯克的事情提到明面上了,这个人是新任工部尚书余豪,在北省也有职务,只是没有傅善志等人核心。
余豪的女婿卢鸿达因为没作为在咸丰城被斩,所有人都猜唐佑鸣会在心里给余豪记上一笔,再者与余豪有矛盾的傅善志一群人个个位居高位,余豪想冒头也不容易·谁想余豪的官职变是变了,可这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谁也说不准。
这次余豪上折子,不少人冷眼旁观,只等着看陛下到底如何对待他··唐佑鸣的想法非常简单,高位的官员里,季同和蒋泽已经废了,再往下排就是傅善志这些贴了他标签的,之后就数余豪。
他自然希望留着余豪做遮羞布,如果发现实在不听话再说·余豪还是有些真本事的,只要肯做,留着他无所谓·再者,傅善志等人也需要人牵制··他跟蔺维言说的话是真的,对蔺维言以外的人,他不会意气用事。
对于余豪上的折子,他只有一个感想,这试探太明显了,懒得理会··“苏伯克”唐佑鸣不轻不重地反问了一句,“先不说他,朕有几个命令要下。”
一群人面面相觑··“鞑靼已表示诚心归顺,希望大平朝可以对他们伸出援手,渴望接受我朝教化·朕感念他们迷途知返,愿意伸出援手,只是有些东西只能口传身教,短期内不好传授,所以,朕打算鼓励我朝有才之士移居澄胥山脉以北。
愿意移居者,赏田地房屋银钱等,具体额度由户部把握·”唐佑鸣在上面说,自然有江烨赫根据这些话草拟圣旨,“且,鞑靼今年灾祸连绵,但有雪灾则颓若振槁,朕特许各部族向我朝移居。
曾有鞑靼领民向朕请命,朕允之,已成规模,可纳众部族·我朝今年曾兴兵事,国库空虚,无法向外运送粮草棉衣,望周知·”·最后一句就是明明白白的威胁了,你们不来也不会给你们运送吃食棉服,老老实实听话对谁都好。
户部尚书是前任司直,算唐佑鸣心腹,听了这话依旧苦脸:“陛下,可有时限”·唐佑鸣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过年之前给朕一个章程。”
户部尚书刚想替自己争取争取,抬眼看到唐佑鸣的眼神,把话都吞了回去:“……是·”·【和鸣 风吃风(82)】·唐佑鸣满意地点头:“众位还有什么问题吗无事退朝。”
问题有很多··众人茫然地想,鞑靼聚居地都建好了,再问我们的意见有什么意义吗·唐佑鸣对于众臣懵逼的表情十分满意,愉快地散了朝,苏伯克的事儿就这么被晾在一边了。
可惜关注着这次朝会的苏伯克就没有那么愉快了·他关注朝会的本意是怕自己坐稳可汗之位会有波折,没想到自己的事没定下来,鞑靼都快被唐佑鸣拆了这样一来,他做不做可汗还有什么必要么就算他做了可汗,又能有多少真心拥护他的属民·他阴沉着脸,在驿站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半天。
直到傍晚,他才动了一下,脱离了木雕的状态,看向窗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想通了,不愧是教导过他的人,出手就是致命一击·但他不会轻易放弃的,地位、身份、财富,是他感兴趣的东西,更是可以让他碰触到唐佑鸣的东西。
越高高在上越有征服的意义不是么·“让人把这些给杨公子送去·”苏伯克指着精致的木盒吩咐仆人,眼中却是满满的不屑,“权作他将消息通知于我的谢礼。”
杨珂拿了苏伯克的谢礼,转身就派人给蔺维言下帖子:“就说是我有要事求见蔺兄·”他自觉搭上了未来的可汗,底气更足,是时候探探蔺维言的口风了。
·蔺维言看了看帖子,愣是没想出来杨珂找他能有什么要事,等到杨珂言语中露了结亲的意思方才恍然,随后便是哭笑不得:“杨兄说笑了,我没有成亲的意思。”
当唐佑鸣不存在么,他不要命了                        · 作者有话要说:来不及了快熄灯了·  · ☆、安排(一)·  ·杨珂怎么会轻易放过蔺维言,再说他也不信蔺维言的话。
蔺维言已经及冠,也就是这时候圣眷正浓,别人最多打打他的主意,不敢说闲话,不然他肯定被唾沫星子淹了· 于是他笑着说:“蔺大人这话说的,找个可心的伺候着总不是坏事。”
蔺维言想了想这事儿能不能瞒过唐佑鸣,评估了一番,认为可能性极低,于是说话非常谨慎,免得留下把柄·唐佑鸣那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本就因为杨珂对唐蕞如的无礼不满,再知道这事儿,不知道要怎么发火呢。
“杨兄说笑了·”蔺维言苦笑,“杨大人贵为司农寺卿,我哪敢起这个心思呢·”不怪他想差,杨珂那话明显是让他纳妾,可就算纳妾,他都没往一个小小的驾部员外郎的女儿身上想。
杨珂脸一僵,有些笑不下去:“蔺兄说笑了……”·蔺维言看到他的表情,福至心灵地明白了杨珂的意思,连仅剩的一点跟杨珂继续说下去的意愿都没了:“我明白杨兄的意思了,可我真的没这个想法。
令妹温婉贤淑,定能选个更好的人家·”·他有些不悦,杨珂因为这种事没头没脑地找上门来,就没想过不成要怎么办他妹妹也真是可怜,名声再好也经不起杨珂这么耗。
杨珂抿唇:“还望蔺大人再考虑一下,舍妹颜色身段无一不是上乘,定不会让大人失望,不如蔺兄看看画像再行决定如何”·蔺维言没再多说,端茶送客。
杨珂离了小蔺府,阴沉着脸回了家··杨安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顺利,问清楚经过后不由叹气:“我本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没想却是这样贸贸然找上门。
就算蔺大人同意了,你妹妹被抬过门又会有什么好结果,没人会看得起她·你太冒失了·”·杨珂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这样送妹妹确实太掉份:“是我孟浪了。”
杨安抬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蔺大□□位空悬,同意你妹妹的事就相当于开了个头,日后再有人往他府上送人也不好回绝,单凭这他也会拒绝你·无妨,这事不见得没有转机,我们可以创造个机会让他们见一见。”
听到这里,杨珂踌躇道:“可万一蔺大人真的没这个意思呢,小妹岂不是要吃亏·”·杨安淡淡道:“怎么见,在哪见还不是我们安排没意思也可以让他有意思。”
***·苏伯克规规矩矩地行礼:“参见陛下·”··唐佑鸣淡淡地免了他的礼数,不像上次一样和煦:“你有什么事情”·“陛下,我对您的忠心如同星星围绕月亮,没有一丝假意。”
苏伯克也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陛下如果有什么事情希望我去做,我万死不辞·”·唐佑鸣说:“不用你死一万次·朕知道你来做什么,想要官是吧朕可以封你做可汗,还可以给你封号,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去。”
苏伯克行礼:“我非常感念陛下的宽容,那么我要做些什么才能报答陛下的恩情呢”·唐佑鸣与他对视,坦然地微笑说:“我会派出一批官员进入各个部族,你要保证这件事顺利完成。”
“当然可以·”苏伯克在心里咬牙,面上只是露出两分为难,“只是我不想欺骗陛下·您知道的,各个部族的贵族大多是血亲,非常排斥外人插手他们的政务。
我可以达成陛下的要求,可是他们未必能起到多少作用……”·唐佑鸣丝毫不介意往他心里插刀子:“无妨,能不能做到是他们要担心的事情,你不必介怀。”
苏伯克知道答应了这个意味着什么,同意这个要求相当于把一根楔子插入自己的心脏,所有的鞑靼贵族都会反对他,他还要防着这些中原人与他作对,把他架空·可他有资格不答应么·苏伯克心情复杂至极,却要落落大方地笑着点头:“陛下看中的官员,必然没有酒囊饭袋,定能完成陛下的嘱托。”
唐佑鸣摸摸下巴,在旁人惊愕的目光中点头说:“朕也是这样想的·”·苏伯克习惯他这种可以噎死人的说话方式,陪侍的江烨赫只是笑笑,被唐佑鸣特意留下的傅善志倒抽一口气,又生生地憋了回去。
唐佑鸣没管傅善志,吩咐江烨赫道:“拟旨,让礼部准备筹办加封仪式·”·苏伯克本该松口气,心心念念了几年的可汗之位终于到手,但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在他跟唐佑鸣的第一轮争锋中,毫无疑问,他败得一塌糊涂··【和鸣 风吃风(83)】·“今日就到这吧,诸位爱卿还有事上奏么”唐佑鸣懒散地摆摆手,率先起身,“若是没有就散了吧。”
傅善志跟着其他的人一起低头行礼,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唐佑鸣腰上挂着的玉佩,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那玉佩有些眼熟,又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心里一咯噔,连其他人跟他行礼的声音都没听到。
他应该没看错,那就是独说很宝贝的那块玉佩·大太阳照着,他却觉得有些冷··傅善志和蔺勤认识了几十年,两个人关系非常好·蔺维言再有能力,朝中没人提携也不可能爬得这么快。
傅善志虽然没做别的,可他确保了蔺维言有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在官场中,这就是最大的便利了,至少蔺维言的功劳能直达天听··蔺维言感激他,跟他的关系自然亲近,他也就知道蔺维言那块玉佩的来历。
蔺维言生母去得早,生父续弦的妻子面上功夫做得不错,但也就那样,除了月例照给,蔺维言没得到一星半点蔺家的助力,不然蔺维言也不至于跑去边关参军·生父不慈,后母不仁,可以想见蔺维言的生母在蔺维言心里的地位,那大概是蔺维言唯一承认的亲人。
正因如此,这块玉佩对蔺维言来讲很重要,重要到不可能随意赠送他人的地步··虽然以他们陛下的性格,是有可能抢过去·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傅善志也知道蔺维言的话在陛下那里很有分量,不说别的,李灼每次在陛下那里碰了壁都要去找蔺维言就知道了……如果蔺维言真的不想给,陛下不可能拿到这东西。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 ☆、安排(二)·  ·蔺勤看傅善志愁眉苦脸地踱步,晕头转向:“你把我找来到底什么事”·傅善志猛地停住脚步,激动地张了张嘴,一句话卡在嗓子眼儿里没说出来,叹了口气,继续焦灼地踱步。
他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但这件事实在让他镇定不下来··蔺勤撑着头,无奈地问:“你到底怎么了难道是陛下跟你说了什么”不应该啊,陛下把苏伯克和傅善志一起留下,怎么想,这话题都不可能脱离出治鞑靼、封可汗这个范围。
让傅善志烦成这样,总不会是陛下想把鞑子屠光吧·傅善志酝酿了半天,还是决定说出来·说到底,蔺勤才是蔺维言的叔父,如果真有什么事,他们之间更好沟通。
“你记得独说那块玉佩吗”·傅善志终于开口,蔺勤松了口气,他是真的头疼:“当然记得,他娘留给他的玉佩,他挺宝贝的,怎么了,被人打碎了那也不值当你这样啊。”
傅善志坐到蔺勤对面,捂了捂胸口,他是眼皮子那么钱的人吗·“说不定碎了更好……”傅善志无力地摆摆手,“今天我在陛下身上看到了那块玉佩。”
蔺勤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两息之后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一身都没心思去管·他愣愣地看着傅善志,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傅善志苦笑:“我今天也惊着了,你也别太慌,说不定这之中有误会。”
蔺勤咂舌:“误会……”·他比傅善志还了解蔺维言,自然更清楚这种事很难由一句误会概括··唐佑鸣给人的印象确实不羁放荡,做事也胆大妄为,但还没见他想做什么而不成。
成功代替了只比他大几岁的先帝称皇已是不易,随后更改官制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大家俱是腹诽唐佑鸣不顾祖宗老法,可最后也没人能阻止唐佑鸣的举动·出兵鞑靼一事固然一意孤行,可自此鞑靼臣服,朝中无人再敢就此事提出反对意见也是事实。
这位陛下把不堪露在表面上,不知道麻痹了多少人·旁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几件事,他上位才多久,已经办成两件··所以蔺勤和傅善志都没往唐佑鸣一时兴起要了这块玉佩上想,唐佑鸣不会平白无故地无理取闹。
蔺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会找机会问问独说·他的父母双亲不在京城,把他的亲事都耽搁了,既然他叫我一声叔父,我自然要在这种事上费费心·”·傅善志迟疑半晌:“你说……会不会是独说自愿的”·蔺勤木着脸想了想这个可能性,最后十分不确定道:“不会吧。”
傅善志絮絮叨叨,不知道是在安慰蔺勤还是在安慰他自己:“不至于,不至于·”·蔺勤琢磨半天觉得不对味儿:“不是独说自愿的,那就只能是陛下逼的了。”
还不如自愿呢··傅善志要愁出几根白头发了,无奈叹道:“我们在这里胡猜也没意义,还是找机会问问再做计较吧·”·蔺勤实在坐不住,雷厉风行地站起来:“我走了,现在就找独说问问这事,明儿再见。”
说完风风火火地出去了,独留傅善志一个人唉声叹气··再说蔺维言这边··唐佑鸣听福海说傅善志离开时神思不属,意味深长地笑了·福海冷不丁看到他的笑容,浑身一冷,连忙低下头去。
蔺维言就在这个时候到了··福海把他迎进去,照老规矩退下,抹了把汗·他不知道他在怕什么,可这位陛下有时候就是让人浑身发冷,汗毛倒竖·而且,这两位也太黏糊了吧,是觉得早朝人太多看得不清楚吗,每天都要单独见一次。
就算陛下对宫城掌控再强,时间久了也会流出消息的,到时候可怎么收场哟··他能看到陛下与蔺大人相处的氛围,可其他人看不到啊,这个消息流传出去,别人只会说蔺大人闲话。
蔺维言安之若素地坐在唐佑鸣身边,低声问:“怎么这么看着我”·唐佑鸣喜欢他这种声音,抬手去抚弄他的喉结,另外一只手搭上蔺维言的肩膀,整个人软在蔺维言身上:“我每天都这样深情地看着你啊,怎么了”·蔺维言嘴角抽动了两下,又被他摸得发痒,抬手攥住他的指尖:“别闹。”
唐佑鸣把手抽出来,只是依旧赖在蔺维言身上不肯起来:“别催,让我酝酿酝酿,忐忑着呢·”·蔺维言笑笑:“你做了什么坏事”·唐佑鸣指指不远处的御案:“今天我非常勤奋,批了一堆折子,还处理了苏伯克的事,表现得非常好。”
【和鸣 风吃风(84)】·蔺维言沉吟道:“那就是私事了·”·唐佑鸣清咳一声:“算是吧,要不你再猜猜,直接猜中也免得我继续纠结不是。”
蔺维言轻轻笑了,抱着唐佑鸣换了个姿势,让他更舒服一些:“既然你这么忐忑,换我给你讲一件事,听了你就不忐忑了·”只是要发火也说不定。
唐佑鸣警惕地反问:“什么事”·蔺维言组织了一下语言:“今天杨珂来我府上找我,给了我一个十分惊讶的提议,他希望我能纳他妹妹做妾。”
唐佑鸣愣了一下,躺在蔺维言腿上看他的表情,发现那之中没有一丝半点的不安和心虚,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松了口气·但心气儿不顺是一定的,唐佑鸣恶劣地挖苦道:“也不看看自己家是什么身份,谁都敢攀。
真当苏伯克是金枝儿能送他们上天呢没自觉又没眼力·”·蔺维言十分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这件事跟苏伯克有什么关系”·唐佑鸣厌恶地说:“杨安攀上苏伯克,把今天朝会的消息透露给他换了点银钱。
可能他们认为自己跟可汗搭上关系,身价大涨,所以才敢去找你·”·蔺维言暗道怪不得杨珂底气那么足,好像他一定会娶他妹妹似的··唐佑鸣伸手抱住蔺维言的脖子:“真没想到,你比我还先面对这个问题。
看来你这金龟婿招了不少人的眼啊·”·蔺维言没想到唐佑鸣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说出杨珂的提议时,蔺维言没有错过唐佑鸣流露出的杀意,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他确确实实地发现了。
他以为唐佑鸣怎么也会揪着这件事闹上一场,没想到唐佑鸣居然忍了下来,只是说了两句难听的话而已··……看来他要重新评判唐佑鸣想告诉他的事情了。
蔺维言温和道:“就算真有人盯着我,也是因为你信任我·”·唐佑鸣这才想起来,自己应该站定愤怒的立场,才好理直气壮地说下面的话,比方说他故意让傅善志看到他的玉佩啦,再比方说傅善志和蔺勤应该都知道他俩之间有点什么暧昧啦……·可是唐佑鸣还是叹了口气,坐直身体,直视蔺维言的眼睛,收了所有笑闹的神色,正经道:“今天傅卿看到我挂着你的玉佩了,我故意的,如果你介意……”·唐佑鸣没说出来,介意又能怎么样呢他既然这样做,自然是打定主意,想叫一些可信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就算蔺维言说在意,他还能改变主意不成·唐佑鸣极少正经,准备登基大典那会儿都不情不愿,敷衍了事·乍然看到唐佑鸣这样,蔺维言感到十分新奇,而且他也没想到唐佑鸣居然会在意这件事情。
既然把玉佩给了唐佑鸣,蔺维言根本就没想过瞒着其他人,最多是最近局势不稳,怕这种事爆出来会给唐佑鸣添黑点罢了·所以看到唐佑鸣摆出一副严阵以待、要跟他谈谈的样子,蔺维言心里微微发热,似乎有什么要涌出来了。
唐佑鸣一向表现得自我,从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如今却会为了他患得患失··蔺维言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别样满足,从来没有这样明确地确认过,这个人属于自己。
“我不介意·”蔺维言握住唐佑鸣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把那块玉佩送给你,想什么时候佩戴由你决定·”·唐佑鸣下意识地把那块玉佩攥在手心:“傅卿会逼问你吧,你打算怎么说”··蔺维言淡定地说:“实话实说。”
唐佑鸣跪坐起来,抬手抱住蔺维言的脖子,广袖滑落至手肘处,露出白皙但绝不纤弱的小臂·他靠近蔺维言,呼吸相闻,喃喃道:“实话实说啊……会有人说你是我的脔宠,谄媚婉佞,你都不介意”·蔺维言与他顶着额头,近距离地看着唐佑鸣的眼睛,只觉得他眼中如有星云,灿烂流转,勾人心魄。
他一直知道唐佑鸣俊美,如今却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他顾盼留情,大概这双眼睛真的是会说话的··蔺维言抱着他猛地翻身,把他压在榻上,一边与他亲吻,一边解了他的衣带,探手进去,低沉地笑道:“这样谄媚婉佞么”                        ·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活力榜,要求周更2,不得不勤奋日三千啊哈哈哈,我会尽力的。
 · ☆、安排(三)·  ·蔺维言清楚地察觉到被他压在身下的唐佑鸣浑身肌肉绷紧如同琴弦,过了很久才渐渐缓和下来·他见唐佑鸣垂眸不语,睫毛微微抖动,心里温软。
果不其然,唐佑鸣轻轻叹了口气,再抬眼看向他时已然平静下来,把手搭在他的腰上,玩笑道:“胆大妄为,拖出去斩了吧·”·蔺维言知道唐佑鸣妥协了。
唐佑鸣确实妥协了,他声色犬马这么多年,从来没做过下位·别说他,就是一般王公贵族都没这个体验,尝鲜玩小倌的有的是,但是没谁愿意让自己雌伏人下··但是他不想真的发展成威逼利诱、以势压人。
他地位高,在上位难免会让他们的关系怪怪的·他也不想以床上的地位来评判他们在这段关系里的优劣,可他地位高,他不在乎,但他不知道蔺维言在不在乎·就算蔺维言不在乎,传出去也难听,而且这些话只会针对蔺维言。
他早就想过这些事,只是事到临头还是不甚习惯··罢了,想这些太早,按照他们关系的进展,两年内都不用担心这些事·唐佑鸣木着脸想,蔺维言也就这会儿动动手脚能耐,真要他怎样肯定会躲。
下次给他惹急了,他才不管那么多,直接把人压在床上办了算了··蔺维言不知道唐佑鸣这么腹诽他,不然定会气笑··蔺维言一直明白唐佑鸣的暗示,可他们之间的君臣关系确实是一个死结,他一直拖着拖着,就是想等唐佑鸣想清楚。
他抱住唐佑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唇角,不管怎样,结果是好的·唐佑鸣愿意为了他屈从,他很高兴,至少这个人不是没心的··唐佑鸣老老实实地跟他抱了一会儿,终于耐不住这么腻着,说起正事来:“如果傅卿真的问你,你定要告诉我。
另外,我和苏伯克的交易已经谈好了,到时候具体操作可能要你负责,做得漂亮点·”·蔺维言幼稚地挑弄唐佑鸣的衣带:“又要有人说你偏心太过了·”·【和鸣 风吃风(85)】·唐佑鸣没好气地推他:“你到底解是不解,不解别撩拨我。”
蔺维言从善如流地松手,坐起身:“我差不多该走了,若是被傅大人堵住就不好了·”·唐佑鸣挑眉:“傅卿不会这么沉不住气吧”·蔺维言苦笑:“傅大人确实沉稳,可是叔父那边……”·唐佑鸣不放心地叮嘱:“快走吧,如果真的很难办,你让他们来找我好了,朕来解决。”
“就是我不说,他们也会找你·”蔺维言笑笑,“他们会让你纳妃立后,不要继续打我的主意·”·唐佑鸣站起身,让蔺维言给他整理衣服:“那你千万好好跟他们说,最重要的是立场坚定。”
立场坚定的蔺维言回了蔺府,没等休整一下,就听到蔺砚来报,说是蔺大人来了··蔺维言捏捏眉心,长出一口气,将手里的书册放下,迎了出去··蔺勤见了蔺维言便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没有理会蔺维言的寒暄,直接跟他进了书房。
·蔺维言苦笑,恭敬地给蔺勤奉茶··蔺勤止住了他的动作:“好了,坐吧,我就是有些事想问问你,不必麻烦了·”·蔺维言放下茶盏,洗耳恭听状。
蔺勤的视线在他腰间扫过,叹息:“你娘留给你的玉佩呢”·蔺维言淡然说:“送与陛下了·”·蔺勤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地说了,噎了一口气,指着他半晌没说出来话:“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蔺维言点点头,坚持道:“侄儿知道。”
到了这步,蔺勤自然猜到蔺维言知道他来所为何事,于是言谈间不再顾忌许多:“我只问你,那块玉佩是陛下问你讨要的还是如何”·蔺维言依旧淡定,正如同他对唐佑鸣所说的,一切实话实说:“是侄儿主动赠与陛下的,陛下没有索要,更没有威逼。”
这不单单是指玉佩一事,也是在影射他和唐佑鸣的关系··蔺勤愕然半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感,又有种不知该如何反应的颓丧:“你……”·就在不到一年之前,蔺维言与唐佑鸣初见,他还在警告蔺维言不要小瞧唐佑鸣。
当时的风波他听说了一些,不少小道消息称,敬王对陛下直言看上了扬州州牧,他只当是流言,并没有留意·现在才过了多久,这两个人居然搅和到一起了· ·蔺维言不知道该如何阐述自己与唐佑鸣的关系,难道说他们互相喜爱别说蔺勤不会接受,就是他自己都不好说出口,虽然这就是事实。
但他必须让蔺勤接受这件事,蔺勤是他尊敬的长辈,也是唐佑鸣倚重的大臣·如果能说服蔺勤,短时间内,他至少不用为娶妻纳妾烦忧·就算他和唐佑鸣之间有一个要在这方面妥协,他也不希望率先背弃的是他自己。
蔺勤思绪万千,到底不愿自己看重的晚辈被这种事毁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蔺维言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发现他居然没办法给出一个明确的时间。
他和唐佑鸣没人提起过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对方,渐进得非常顺畅,毫无凝滞·但他总不能这么对蔺勤说,想了一个差不多的时间道:“陛下登基之前。”
蔺勤瞪大眼睛:“这么早”·蔺维言点头:“所以,确实不是陛下威逼侄儿·”·蔺勤摆手:“不要开脱,就算不是威逼,肯定也是陛下先招惹你。”
蔺维言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于是避重就轻道:“陛下登基前,我们接触颇多,所以侄儿才会被他吸引……”·他跟唐佑鸣都没说过这些话,说起来难免不甚顺畅,好歹意思表达清楚了。
说起来,作为一个情人,他十分不称职,他甚至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哄唐佑鸣开心··蔺勤自然不希望唐佑鸣和蔺维言真的情比金坚,所以截断了蔺维言的话:“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不娶妻了你知道别人会怎样评价你吗,你能受得了”·蔺勤当然知道蔺维言不全是被逼的,蔺维言若真是一点的心思没动,被唐佑鸣这样对待,早就辞官了。
蔺维言坦然地说:“娶妻自然是不可能,就算我有这个想法,陛下也不会答应·至于别人怎么评价……妨碍不到我的生活,我不介意他们怎样说。”
蔺勤被他的油盐不进激起了怒气,猛地一拍桌子:“荒唐以色侍君安能长久待到陛下对你不感兴趣,你如何在朝堂上生存陛下宠爱你时与你分桃,待到厌弃你时就是余桃不敬这个道理你不懂”·蔺维言轻笑:“侄儿愚钝,但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陛下为安我心,将一统暗卫分与我管理,我不能再贪心不足·”·蔺勤瞪了蔺维言半晌,颓然坐下:“我知道你一直是有主意的,但是这件事真不行·我相信你也明白其中利弊,只是不好拒绝陛下……”·“不是。”
蔺维言断然道,“不是不好拒绝陛下,先明说这件事的是我·”·蔺勤离开小蔺府时依旧止不住地唉声叹气,蔺维言这边油盐不进,那就只能从另外一个方面入手了。
没想到,没等他酝酿好如何措辞上书,第二日早朝后,唐佑鸣便把他和傅善志留了下来,且把其他人赶了出去··唐佑鸣说:“在浩然殿这种处理国家大事的地方讨论朕的终身大事,感觉很奇怪。”
如果唐佑鸣是傅善志的子侄,傅善志肯定会把他的腿打折··好在唐佑鸣不是,所以傅善志只能说:“国君无家事·”·蔺勤昨天从蔺维言那受了不少气,憋了一口气又不能朝唐佑鸣发,牟足了气不开口。
唐佑鸣点点头,很乖地承认:“是啊·所以两位可以就这件国事发表意见,说得再过分朕都不会生气,当然,仅限今时此地·”·傅善志也认为早解决更好,于是先从利弊入手,力求打动唐佑鸣:“陛下,您总要纳妃立后,至少要诞下血脉以传国祚。”
唐佑鸣偏头:“血脉一事无需你们担忧,朕自有打算·至于妃嫔,这个不用你们操心,朕不会亏待独说·”·傅善志又说:“如果您与独说的事情传出,定会有人污蔑您的声誉。”
【和鸣 风吃风(86)】·唐佑鸣很光棍地耍无赖:“朕的声誉还能更差么你的担忧毫无道理·”·傅善志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噎了一下才违心夸赞道:“陛下文韬武略,福泽天下。”
蔺勤实在忍不住,站出来道:“陛下,独说确有才学,若是您能让他在朝政上施展拳脚,他不会让您失望的·”所以能不能不要在别的方面上盯着他·唐佑鸣无辜道:“难道朕还不够重用他么”·傅善志叹气:“陛下英明,识人善用。
但,定会有不知情的人诽谤独说巧言令色,佞幸谄媚·”·唐佑鸣根本没打算与他们辩论,前面让他们随便说不过是客气罢了·他打定主意做什么事根本不不需要其他人置喙。
·于是他缓缓地笑了:“傅卿说笑了,朕找一个佞幸来压着自己,何苦来哉”·傅善志:“……臣告退。”
不是说他真的信了唐佑鸣和蔺维言可以相亲相爱一辈子,而是唐佑鸣已经不要脸到这个份儿上,连房中秘事都拿出来说事,足见其态度明确,他再怎么说下去也没用的。
 · ☆、安排(四)·  ·“以下犯上”蔺勤气得脸色发黑,“这是以下犯上”·傅善志苦笑:“昨晚你还在心疼独说受了委屈,今天又怪独说以下犯上了”·蔺勤想要反驳,憋了一个字又坐了回去:“我这不是……我这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么。”
他是站在陛下这边还是站在独说这边啊昨天还在担心独说的名声仕途,今天听了陛下的话又忍不住责怪独说胆大妄为,什么都敢做,还敢对陛下不敬。
傅善志安慰他道:“你不必太把陛下的话放在心上·陛下年少有为,必然不会喜欢我们插手他的事情,故意用话堵我们也是有可能的·”·蔺勤叹息:“我为官这么多年,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陛下肯跟我们谈论这种事情,已经是看在我们与独说关系亲近,给我们的恩宠了,可是……这真的不行啊现在陛下登基伊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人注意到子嗣后宫之事。
日后这事提上日程,独说前途黯淡不说,甚至可能性命堪忧·更何况,陛下怎么会不宠幸其他人,以独说的性子,到了那个份上,反目成仇都有可能,又拿什么说长久”·他说的道理,傅善志当然懂。
皇帝好男风的不少,低调的只是有些闲言碎语传出,高调的直接带进宫,哪里用得着其他人说三道四·蔺维言身家是不错,可是跟以往有名的那些个男宠相比又不算什么,往浅显了说,身家平凡也不可能在皇上面前露脸不是。
至于身份能力,文武双全,善于骑射长于文墨的也不少,又有什么好名声传下来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这事再荒唐,也断断没有一个臣子骑在皇帝头上的道理。
·但是当事人咬死了这是两情相悦,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捅出去让百官给陛下施加压力吗别说他们同样忠于皇室,不可能这样做,就算这样做了,真正倒霉的还是蔺维言。
何况唐佑鸣是这样大的一个变数,之前百官妄图用联名上书阻止唐佑鸣出兵鞑靼的计划,换来了官制大变,人心惶惶··谁也不傻,没人敢再用一次这种手段··想来想去,他们能做的居然只有调和调和两人的关系,把注定的结果拖一拖——如果蔺维言真的是上位,那好聚好散就完全没可能了。
俩人心塞得不行,完全明白了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被人担忧的两个人正坐在一起钓鱼,后花园里围出了一块绝对安静隐秘的地方,以免旁人看到他们陛下谈情说爱。
“你跟叔父说什么了”蔺维言只是陪着唐佑鸣摆摆样子,他没无聊到在花园养金鱼的池子里钓鱼,“他来问我时我要怎么说”·唐佑鸣慢悠悠道:“他不太可能继续问你。
我对傅卿说你是上位,他脸都绿了·”·蔺维言哭笑不得:“你刺激他做什么”·唐佑鸣横他一眼,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钓竿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要是愿意躺平给我上,我不介意辛苦辛苦。”
蔺维言只是笑笑,唐佑鸣打了个哈欠,放下钓竿:“不钓了,用膳,一会儿苏伯克还要来商量些事情,你就不要走了,跟我一起应付他·对了,他把马给你了吗”·蔺维言点头:“第二日就送来了,确实好马。”
唐佑鸣得意道:“我挑的马,自然不是凡品·”·“他什么时候离开”·唐佑鸣随口道:“快了·过两日我会叫李乐平跟他一起走,挑一些战马。
会运回一批,剩下一批在澄胥山脉训练·运回这批先充入拱卫京师的部队,训练结束直接拉去边疆,我的两个舅舅惦记骑兵很久了·你跟李灼不是有些接触可以透给他几句,他担心我对李乐平心有芥蒂,这事结束也该放心了。”
“你只教训有改善可能的人,明明是好意,却把别人吓得神思不属·”·唐佑鸣理直气壮道:“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怎么为我做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他们会明白的。”
唐佑鸣和蔺维言并肩离开,留下福海在后面拎着装了几尾金鱼的桶,犹豫了一下,默默地把鱼倒回水池··没过多久,李乐平和鞑靼新可汗苏伯克一同离京,而京中也开始筹备新年了。
宗妇们忙成一团,勋贵们也忙着四处走动,一片歌舞升平,似乎从未有过什么乱局,更没有什么谋朝篡位的大祸··作为礼部尚书,李灼最近的心情十分复杂··秋猎时,他的嫡长子李乐平负责猎场守卫,及时阻止了一场针对于陛下的刺杀,本该是大功一件,没想到幕后主使者没找出来,陛下也没有对李乐平表示什么特殊的嘉奖,不过口头鼓励了两句,赏了些东西罢了,让他被同僚看了好几天笑话。
李灼认定了陛下对李乐平心有芥蒂,甚至打点好了关系,托人把李乐平外调,打算让李乐平再些立功,等到陛下把那些事忘得差不多了再调回京城,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没想到正郁闷着,就听到了陛下打算把一个好差事派给李乐平,那一瞬间真真是春暖花开,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和鸣 风吃风(87)】·  · ☆、离京(一)·  ·陛下有意让李乐平处理战马的事情是蔺维言告知的,李灼不会怀疑蔺维言消息的准确性,因为说不准这是从陛下那里听来的一手消息。
唐佑鸣认为他们之间有些交情也不能算错,李灼这个礼部尚书不好做啊,素来都是皇帝最在意礼数宗法,到他这整个反了·想举办什么活动,陛下立刻点头说好啊好啊,说陛下您也要出席,陛下立刻改口,现在国库不丰,还是朴素简单一些好,有些活动就算了吧。
有些活动明明是宣扬君威的好机会,偏偏陛下端出大义来堵他,不好拒绝··拉上蔺维言去说这些事成功概率更高是陛下登基大典前就发现了的,虽说二人年纪相差甚远,可时间久了确实有些交情。
·正因为对陛下和蔺维言之间的相处有直观的认识,李灼根本不会怀疑蔺维言话的真假——要是蔺维言的消息都有假,那他就不用混了··即将过年,祭祖、朝贺、领宴都有讲究,他这个礼部尚书也忙得很。
但听了消息,他立刻放过了唐佑鸣,赶回府上,督促李乐平收拾东西··唐佑鸣目的达到,优哉游哉地去谋划事情了··李乐平今日不当值,正在自家书房里发呆。
明明立了大功却被冷落,虽然无甚怨言,但失落还是有些的·他自认忠心,也不是草囊饭袋,真的要因为一时不慎葬送之后的一辈子么·“大少爷。”
李乐平的贴身小厮走进来小声禀报,“后院又出事了·”·李灼不花心,姬妾数量不多也还是有几房的,不算后院不宁,可也不是众人都清清白白和和美美。
尤其李乐平的生母性子和软太过,若不是李乐平有出息,李灼也重视这个嫡子,李夫人估计要被几个妾压得抬不起头来··李乐平被封为左右骁卫大将军时,后院很是平静了一段时间,最近又旧态复萌,没消停时候。
李乐平好歹是个武将,当然不至于跟一群后院妇人过不去,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娘被欺负·今天正心情不顺当,听了小厮的话忍了忍脾性,平静问道:“又怎么了”·小厮迅速地交代了一遍事情经过:“昨儿二少爷去后院,只拜见了郑姨娘,没去给夫人请安。
夫人本来没管这件事,谁想郑姨娘今天请安时特意去跟夫人提了这件事,言语间过了些,夫人气得晕厥了,只是怕您担心,特意嘱咐奴婢们不准跟您提这件事·”·李乐平眼睛一瞪,却出乎小厮预料地平静下来,只是语气说不出的冷:“我娘现在怎么样了”·小厮连忙说:“夫人早就没事儿了。
我也是刚刚问的后院管事才知道的这件事,就急着告诉您了·”·李乐平点点头:“你做得很好,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秉明父亲·”·李灼有几个庶子,年纪最大的就是十六岁的二少爷,是郑姨娘所出,有点小才名。
郑姨娘是吏部考功郎中的庶女,家世不算差,不然也不敢给李乐平上眼药·估计是听了家里的话,以为李乐平被圣上不喜,认为自己儿子更有希望,故意下李夫人面子。
李乐平清楚里面的关节,依旧不打算忍了,区区郑家,就算他被陛下不喜也不放在眼里··没多久,李灼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就看到他儿子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喜气儿一顿:“怎么了”·李乐平道:“二弟年岁渐长,我知道有一家书院名声不小,可以送二弟去那里学习学习,尤其是孝道礼仪。”
李灼知道他儿子向来没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忽然听他提起这事有些惊讶,连陛下的决定都忘到一边了:“发生了什么”·李乐平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经过,丝毫不掩盖自己对郑姨娘和二弟的不满:“郑姨娘口出恶言,无尊无卑,此等毒妇不可再留;二弟忽视礼数,无长无幼,不可再留在郑姨娘身边教养。”
李灼知道后院风潮涌动,可没想到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尤其是他这个二子,居然被养成这样,可见是废了·他皱着眉道:“就按照你说的做吧·郑氏居然不知道好歹到这个地步,送到乡下庄子养吧。”
李乐平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愣了一下才应道:“是·”·李灼摆摆手,暂时把自己后院的问题摆在一边道:“我早回来是有事告诉你·有消息说,陛下打算派你去鞑靼挑选一批战马,不日启程。
可见陛下还是记着你的,你千万好好办这个差事,别丢了我的脸· ”·李乐平目瞪口呆··他在军中任职,了解得比李灼还多些·大平朝缺马,缺到什么地步呢,朝内很多与骑兵有关的军队都是空头军,有名号,没士兵,还有些干脆是步兵充骑兵。
现在皇上派他去挑选战马,不出意外的话,这批战马会直接归入他旗下,那他绝对身价大涨,在新任武将中绝对数一数二· ·怪不得李灼这么痛快地同意了他的提议。
他本以为自己要离京外任,就算拼得李灼认为他不友爱兄弟,也要替自己亲娘争一争,灭一灭郑姨娘的风头,至少能护李夫人一段时间··现在他爹居然告诉他,陛下根本没忘了他,还给他安排了这种好差事,他晕晕乎乎的,不敢置信道:“您听谁说的”·李灼不好说是蔺维言讲的,只含混道:“这个消息绝对可靠,你就好好准备准备。
若是想带什么人就早些上折子向陛下讨了来,想必陛下不会拒绝·”·李灼做官这么多年,一双眼睛就算不是火眼金睛也相差不多,就算没人跟他说,他也能看出蔺维言和陛下之间有猫腻。
有一次,他正在劝说陛下再确认一遍流程,陛下千般不情愿,最后蔺维言撇过头去干咳一声,陛下立刻翻脸跟翻书似的应了·他不敢抬头,没看清这俩人的表情,可猜也能猜到了。
听听,一个臣子轻咳一声能让皇帝改了决定,这像话吗这俩人要是没什么事,他这双招子就可以喂狗了·就是不知道这俩人到了什么程度呢·没过几天,郑家上折子参李灼为父不慈,当然,把庶子赶去乡下不算什么大事儿,郑家参这一本不过是膈应膈应李灼,表达一下自己不满而已。
没想到唐佑鸣随后就宣布了派遣李乐平挑选战马的事,狠狠地打了郑家的脸··李灼一张老脸红了又白,你说陛下年纪不大,怎么这么八卦,别人后院里的这些事儿弄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不过面对李乐平,他还是警告道:“陛下这是给你撑腰长脸呢,这次的事务必办的利索些,没的浪费了陛下一番好意·还有,明日拜见陛下时也给我小心点,说错了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和鸣 风吃风(88)】·李乐平答应得利索,第二天站在泰和殿外等宣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上一次见陛下是没有通报,直接闯进了帐子,虽说是查出有人意欲谋害陛下,事出有因,陛下也没怪罪他,到底是礼数不周全;上上次就不说了,他被陛下揍得鼻青脸肿,腿都断了一条。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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