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鸣BY风吃风(2)[高质言情]

和鸣BY风吃风(2)
·唐佑鸣眼巴巴地看着蔺维言把冰盆挪走,等蔺维言转过头的时候又恢复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表情:“虽说暂时解决了危机,可铸钱监和蒋太尉依旧不可小觑·”·除了被所有人希望闭嘴的史泰被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地问斩以外,史家和会稽郡郡守家所有的男丁都被发配边疆,女性则如唐佑鸣所想,全部被充为官奴,毫无翻身之地。
这二人,一人在御史台为线,一人是封疆大吏,一时间全倒了,还差点牵扯到蒋太尉本人,给太尉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太尉的势力伤筋动骨,自然对蔺维言恨之入骨。
“蒋太尉的手再伸到扬州来也不容易·”蔺维言不甚在意地说,“倒是青梓在京城要多加小心·”·唐佑鸣嗤笑:“我想这有点难,每月参我的折子比山高不也就那样,想个新罪名给我也不太容易。”
蔺维言见他不以为耻的模样,不由摇头,不再多话··方以白脸色青白,瘦骨嶙峋,手中攥着帕子,紧紧抿着唇坐在床上·房门忽然打开让她吓了一跳,有些神经质地转头,看到进来的是从小跟着自己的丫鬟小芷后才松了口气:“怎么了”·“小姐,奴婢熬了点汤,您用点吧。
这两*你都没怎么吃饭·”小芷有些担忧地捧着餐盘,“奴婢给您端过去”·方以白压下烦躁:“端过来吧·”小芷很开心地应了一声。
小芷放下餐盘时,方以白忽然伸出手:“你手腕怎么了”·小芷支吾一声,下意识地盖住手腕上的青紫:“也、也没怎么,奴婢自己不小心烫到了。”
方以白大怒:“她们还敢对你动手”·小芷带着颤音劝道:“小姐别生气,偶然而已·您不用担心奴婢,反正再过两天我们就开这里了,小姐千万别在这个时候跟她们起冲突。”
方以白咬紧牙,半晌忽然泄了气:“怕就怕我们离不开·”·小芷瞪大眼睛,差点掉下眼泪来:“敬、敬王不是说明日带我们一起进京吗”·方以白拉住小芷的手,叹了一口气:“那样的大人物,能记住我们我会写详细的状子,也不过是抱了万一的希望而已,能看到那个畜生被惩治已经是意外之喜,哪还敢奢求更多呢”话音落下,纵然她心性坚毅,也免不了有些绝望。
当日,她与嫡母嫡姐一同出门踏青,最后却剩至她一人,想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估计嫡母自己也没想到,她玩的小手段居然能造成这样的后果·方以白想笑,却笑不出来,自己被那个畜生掳走糟蹋了,还想要她为了姐妹们的婚配缄口不言做梦·哪怕只有一点的希望,她也要让侮辱过自己的人受到惩罚·外人的看法她遭受了这样的事,难道还能有好名声么,既然已经坠入十八层地狱,情况再坏又能比现在差到哪里也就是那个畜生早已离开,不然她早就藏着匕首找机会给他个了断了。
自己被人糟蹋了,嫡母更不可能给她寻个好亲事,与其被自己所谓的“丈夫”糟蹋第二次,倒不如死在家里痛快··敬王实在不是她敢高攀的,他能将那个畜生绳之以法,她已经乐极,至于离开这里进京求学……若是真的能成,她此生都奉敬王为主,就算不成,她也不会怨天尤人,这家是呆不下去了,大不了削了发做姑子。
可若是嫡母她们逼人太甚,就不要怪她拉人下地狱了·在敬王派人找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方以白能活下来都靠自己强撑,好容易可以下床走动,又被克扣衣食,冷言冷语,身体几乎彻底垮了。
现在她骨瘦如柴,只在心里发发狠就喘了几大口气,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小芷连忙安慰她:“小姐别想了敬王殿下给您送了那么多贵重药材,怎么会忘了您呢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就算真的不行……”小芷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奴婢无论如何都追随小姐·”·主仆二人正在说话,听到外面传来声音,小芷摸了摸眼泪道:“主子坐着吧,奴婢出去看看。”
不多时,小芷又进来了,满脸惊喜:“小姐是太太身边的人,说是敬王殿下派人来接你了”·方以白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两下,忽然坐回去,痛哭起来。
方以白出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眼睛周围的红肿,也被小芷细细地用妆盖上了·她不能靠自己走太远的距离,扶着小芷的手,却昂首挺胸··来报信的丫鬟满眼鄙视,语气冷淡:“敬王殿下派来的人在门口等着呢,夫人说小姐直接去吧,不用与老爷请安了。”
若是两个月之前,方以白还会为自己即将远游,亲人却连她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伤感,现在却彻底死了心,冷冷地对那个丫鬟道:“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把你的眼睛剜下来。”
她是受害者,可笑的是,所有的人都认为她该羞愧·她有什么好羞愧的京城里到处都是高门大阀,她的日子未必好过,可再不好过她也要堂堂正正地活着,活出个人样给这些人瞧瞧·她抿紧唇:“回去告诉娘亲,这次的事情,以白领情了,日后若是事情败露,不要说以白没提醒过她。”
·方家门前停着一顶轿子,轿子边站着两个年轻的仆役,正是唐松和蔺砚·二人也是刚从方家出来,方家的老爷很热情,把他们带到正堂奉为上宾,一口一个二位大人,可惜他们的任务只是送方以白回蔺维言的宅子。
这会儿看到方以白出来,他们连忙上前见礼:“方小姐,主子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怕到时再来请您来不及,因此派我们先来接您,明日一起动身·”·方以白点头:“多谢二位,我们走吧。”
蔺砚上前一步,接过她不多的行礼··下了轿子,方以白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明明不是多出彩的布局,细节上却处处让人眼花缭乱·柱子底座上的雕刻,于草丛中时隐时现的活水,檐角飞扬的精致小亭,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方以白勉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
看到唐松蔺砚时,她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二人虽然着仆役装扮,身上的料子却比她的服饰还细腻两分,态度恭谨,却不卑不亢,从他们身上就能看出她即将进入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可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些犯怵··进了宅子,唐青便去复命,蔺砚则带着方以白主仆二人来到客房:“王爷和大人少见外人,今日便不召见小姐了·不过若是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另当别论。”
【和鸣 风吃风(23)】·方以白虽然想对敬王道谢,可听到不用拜见还是松了口气,她真的担心自己会失礼:“这里很好,多谢敬王殿下和州牧大人款待·”·蔺砚想了想又道:“与您一同进京的小姐还没到,不过她的房间应该就在您的隔壁。”
方以白不由为蔺砚的体贴细致舒了口气,比起进京后人生地不熟,她自然希望能与跟自己一样境况的人先打好关系,结交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方他们不会分开太久的皇帝陛下不会让唐佑鸣这么容易过关的他还会继续折腾唐佑鸣的【←好像并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呢……·  · ☆、归京(一)·  ·绿乔一边替唐佑鸣绾发,一边低声说:“主子,您再睡一会儿也行。”
唐佑鸣摇头,不是很有精神地说:“一会儿上了路再睡·”·绿乔小声劝道:“路上颠簸,怕是休息不好·”·“无妨。”
唐佑鸣道,“还带着两位小姐,总不能委屈她们,这一路不会太赶·总能找到时间休息的·”·绿乔应是退下· ·来时有命在身,不得不紧赶慢赶,回去时唐佑鸣可不想玩命赶路,京城那地方真没什么好玩的。
唐佑鸣回京,蔺维言自然要送··主簿和郡丞还在大牢里,不过没人审理他们,蔺维言也担心多审出什么消息泄露出去,现在去衙门不过是做做样子,好几日没见过那些嫌犯了。
唐佑鸣要离开,于公于私,他没理由不送·相比旷工,他更担心唐佑鸣睡过头··两个女孩拘束得很,说是一宿没睡也不夸张,比唐佑鸣多了上妆打点的步骤,却比他先上了马车。
唐佑鸣从房间里出来时,蔺维言正在院落门前等:“两位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唐佑鸣四周看看:“我只是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心里不舍,想要多待一会儿罢了。”
蔺维言无奈,两个土生土长的女孩都没说什么,这话倒叫唐佑鸣抢了:“是我考虑不周,青梓要不要吃了午饭再上路·”·唐佑鸣多看了他好几眼,等蔺维言微微皱起眉后大笑起来:“看给你吓的,放心吧,本王说早上走就早上走。”
蔺维言叹气道:“我不是想让你快走,只是怕你们赶夜路·”唐佑鸣虽然要求他们互称表字,可固定的说话习惯很难改,有时候不经意就蹦出一句“本王”,倒是蔺维言不想惹他不痛快,说话时比较在意这方面,很少自称“卑职”。
“走吧·”唐佑鸣拍拍他的肩,“别让两位小姐等急了·”·蔺维言想了想:“我会负担她们在京城内的一切开销·”·唐佑鸣挑眉:“你跟我比有钱”·蔺维言无语道:“当然不是,跟这没关系。
只是我的分内之事合该由我完成罢了·”·唐佑鸣想了想:“没必要,还不够麻烦的呢,这点小钱,你不必与我计较·”·“不必·”蔺维言坚持道,“我受你恩惠太多,这次你就由着我吧。”
唐佑鸣看他一眼,笑了起来:“我带她们进京城,于情于理都会照料一些,你若是不介意还与我有联系,那就随你·”·蔺维言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哭笑不得道:“怎么会。
既然你提了,我便将她们的月例交给青梓,青梓帮我转交就好·”·唐佑鸣用余光看看他,没说行不行,转身就走:“走吧,该出发了·”·蔺维言跟在他身后,意外地发现敬王殿下……居然挺好哄。
唐佑鸣不急着回去,自然比来时准备充分得多,三架宽阔舒适的马车,还有几匹高头大马,唐青唐松两个人忙不过来,临时从蔺维言这里借了几个人·蔺维言想了想,又拍了二十军士跟他们一起上路,护送唐佑鸣。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我们白着呢~妹子的五颗地雷QAQ抱住土豪大腿·· PS:明天可能不更新,我这两天状态不太好……不过我会尽量的·  · ☆、归京(二)·  ·唐佑鸣潇洒上马,俯视蔺维言:“蔺大人不必远送。”
蔺维言笑道:“至少要到城门·”·唐佑鸣挥手,唐青立刻牵来一匹马,于是二人一起骑着马,慢慢向城门走·时间太早,路上没什么人,有些冷清。
两个女孩子短短一晚上就熟悉了,手拉手坐在马车里,小声地说话·方以白想了想:“我们受王爷和大人如此大恩,却没见过这二位真容,实在遗憾·”·孙凝荷的性子非常软,说话都不敢放大音量:“王爷和大人喜静,冒然打扰不大好吧”·方以白撩起遮住窗子的帘子:“不会打扰的,看看就好。”
·孙凝荷看方以白从窗子向外看,有些意动,不过咬着唇,最后也没敢上前,生怕被其他人看到·她与方以白不同,如果可以,她不想离开父母,可是外人的眼神和议论实在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那件事之后,她一直害怕见人,到现在都没有缓解,在家就是以泪洗面·生性胆小的她能活下来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勇气,纵然对唐佑鸣心存感激,也是万万不敢主动道谢的。
唐佑鸣和蔺维言不知道两个女孩在偷偷打量他们,自顾自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蔺维言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王爷不喜仪仗”第一次见面,唐佑鸣身边就只有唐松和红枫,这次在宜城更是一次王爷架子没摆过。
若是唐佑鸣习惯简朴也就罢了,问题就是他根本不是会低调的人··唐佑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才道:“我不习惯总在王府窝着,常常出门,若是每次都摆仪仗,实在扰民,后来渐渐习惯了。”
蔺维言没想到是因为这个,讶然地看向唐佑鸣:“王爷高义·”·唐佑鸣哈哈大笑:“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蔺维言的宅子与城门相距不远,这么一会儿就到了,唐佑鸣挥了一下马鞭:“大人请回吧,就此别过。”
【和鸣 风吃风(24)】·蔺维言翻身下马:“预祝王爷此行顺利·”·唐佑鸣扬眉笑,毫不拖沓地说:“承你吉言·出发·”后面一句是跟唐青说的。
整个队伍迅速地离开了宜城,蔺维言目送他们离开··若不是碍于队伍里的两个女孩,唐佑鸣估计要花半年在路上·反正皇帝陛下也没催他快些回京,他回去又没什么好处,半月就到京郊已经很是不错了。
唐佑鸣啧了一声,吩咐道:“先带两位小姐去学院安置,我已经打点好了·”·唐松领命去了,唐佑鸣回了王府,想了想,还是叫人递个折子,说是已经回京城了,随时可以觐见。
第二日,唐佑鸣来到泰和殿中,里面还有几个人,正是老太师和三公··除了一向看唐佑鸣不顺眼的老太师哼了一声以示不屑以外,包括皇帝在内的四个人都很淡定,至少太尉蒋泽也没扑上来咬唐佑鸣一口。
御史大夫傅善志的感想比较复杂,虽然蔺维言的来信没说太多,可他混迹朝中几十年,立刻明白唐佑鸣在这件事中起了多大作用,又或者说给了蔺维言多大帮助·让他不安的只是唐佑鸣这么做的目的,他不会因为这样一件事就向敬王投橄榄枝,不过帮敬王瞒下这件事还是很简单的。
唐佑鸣正被皇帝啰嗦的假情假意骚扰,脸上笑意盈盈。这次的事牵扯到朝中两大派系,以御史大夫为代表的清流直臣,还有以太尉为首的蠢货们,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倒也是,没这么复杂的背景,哪能轮得到他去办。不过这样也好,他的好皇兄一次没能达到目的,自然会多试几次,说不定,他最近不用无所事事地窝在京城了。·“你这趟差事办的不错。”
听完唐佑鸣的汇报,皇帝笑着点头,“五弟真的长大了,父皇泉下有知定会无比欣慰·”·唐佑鸣也笑,边笑边想,连着两任帝王,上一任太过懦弱,这一任太过阴狠,他倒要看看大平朝能被他们折腾成什么样。
不过那一天应该也不会太远了,连扬州那种鱼米之乡都要改府兵为募兵,这天下早就乱了,只有他的皇兄还做着歌舞升平的美梦··“这都是臣弟分内之事·”唐佑鸣微笑,“臣弟以前不懂事,这次出门替皇兄办差,才知道皇兄有多辛苦,臣弟愚钝,还是更喜欢清闲一些。”
·皇帝向来喜欢唐佑鸣在外面说喜欢做清闲王爷,好像这样一来,全天下的人都会相信真的只是唐佑鸣自己想清闲而已·这次也不例外,尤其当着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的面,皇帝更加开心,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你啊,就是太懒散了,还以为锻炼一次能让你改掉这个毛病呢。”
唐佑鸣笑得无比洒脱:“臣弟懒散些也没什么,毕竟还有皇兄为臣弟遮风挡雨呢·”·没什么人值得让唐佑鸣讨好,因此外人看他就是一副心比天高的样子,事实上唐佑鸣真的想讨好谁还没失败过。
甚至他连讨好皇帝也不常做,不过这次有些事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想糊弄过去,总得付出点代价·他太了解他这个皇兄了,估计连做梦都是千秋万代,青史留名,皇位和奉承,他这个皇兄永远都不能放弃的两样东西。
果然,皇帝大笑:“你啊,真是个惫懒家伙朕可不能让你这样下去了,过两日一定要找个活计给你做这次做的不错,回去等封赏吧。”
唐佑鸣装了回苦脸,若是只看表面,兄弟二人还真是其乐融融··唐佑鸣没留太久,蔺维言上的折子已经够详细了,他只是不想被问太多细节,以免泄露什么。
皇帝被他哄得开心,也不会为难他,只是跟他说过两日有家宴,记得来参加··这期间三公和太师都没说话,木偶人一样地看着他们兄友弟恭··唐佑鸣回到王府,唐青悄声过来:“王爷,国公府给了您一封信。”
在王府,提到国公府,那就只有一家,唐佑鸣母族的齐国公府·当今圣上的母族在他继位后没多久就被发配了,当时太后与陛下大吵一架,可也没能改变什么。
也是这点让很多世家大族寒了心,当初圣上的母族助他良多,转手就被卖了,虽说也有他们家太过嚣张的原因,可心里难免兔死狐悲· ·连圣上的亲外祖家都这种下场,齐国公府自然更加低调,不在朝中发表什么特立独行的意见,更不与唐佑鸣往来,至少在外人看来,两边只维持着过年过节走动一下的关系,说不定还要更差点。
实际两边沟通不算少,除了蔺维言,大概只有老齐国公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子不简单··唐佑鸣进书房拆信,而后随手烧了·老齐国公只是担心他这一趟有没有出事罢了,别的没说什么,想了想,他提笔写了一封短信,让唐青递过去。
唐佑鸣本以为皇帝再想害他,也会等个几个月,只是没想到他在京城待了没有十五天,就又被派了个差使··鞑靼大举进犯了·大平朝北边的游牧民族民风彪悍,虽然被大平朝或多或少同化了些许,不过本质上的矛盾还在。
今年天气格外的热,北面又下了好几场大雨,虽然没酿成涝灾,却催化了本就严重的蚊灾·人类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都心惊胆战,更别说牛羊马了,尸体堆得老高,蚊虫一飞就又带了瘟疫。
这下连人都撑不住了··草原人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他们要中原的大夫和中原干净整洁的土地·更可怕的是,远离中原的生鞑靼卫生条件差,生活环境差,他们受了瘟疫的人更多,活着的人一股脑往更强大的熟鞑靼这边涌,熟鞑靼一边防备一边吸纳,不同部族之间还不停地吞并碾轧,最后拧成一股,兵临城下时,兵力是前所未有的多·打不打必须打这次的状况不是和亲能解决的,送去再多的女儿,鞑靼也还是要进中原,他们也要活命·可是派谁打,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这都是问题。
这么多问题里,第一个解决的居然是监军的人选,不知道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珠子· ·新鲜出炉的监军敬王殿下笑眯眯地接了旨,转过身就把圣旨丢给唐青,自己回去看蔺维言的来信去了。
蔺维言当真履行诺言,没多久就把两个女孩这个月的月例给了唐佑鸣·当然了,只给钱就太奇怪了,因此蔺维言还附了一封信在里面·蔺维言只把东西交给唐佑鸣开在扬州的店铺,再由店铺找路子寄给唐佑鸣。
至于路上的花费比信件里夹的银票还贵的事情……唐佑鸣表示,他有钱,不怕花··【和鸣 风吃风(25)】·  · ☆、再次相见(一)·  ·御史大夫傅善志的头发都快愁没了。
鞑靼打来了,这当然让人闹心,谁都知道鞑靼被逼急了,必须打·可是把鞑靼打死可能吗不是他丧气,可看看国库里的银子,再想想兵力,实在不太乐观。
在他的设想里,只要大平朝不丢土地,那就是胜利·这个成果虽然守成,却还是有把握的··因此真正让他愁的不是外患,而是内忧··朝廷彻底乱了。
老一辈的两位亲王年事已高,肯定不适合挂帅,适龄的敬王殿下又被封了监军,这样一来,主将肯定会从将军中选·掌管军政的太尉没有实际军职,三公等级的三个将军职位无人担任,二品大将军中威望甚重的镇国大将军在战场上落了太多伤,前年便已卧床不起。
剩下就只有四征四镇等将军,军功威望都差不多·就是不算他们,身负散骑常侍加官的军官也不少,这可是正八经的内朝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不比其他人差··林林总总算下来,合适的人选着实不少,那么主将会花落谁家呢就算不说主将,副将的职务也够某些人流口水。
有人牟足了劲儿往上冲,自然有人往后躲··一句话,京城乱了··虽然御史大夫的职权与军队不贴边,可谁让御史台管谏议呢,傅善志本人也深得帝心,他真的举荐什么人,陛下至少会考虑一下。
因此熟悉的不熟悉的,是傅善志派系的,远得八竿子打不着的都来找他攀亲戚,连上门的第一句话都是一样的··可傅善志不想蹚这趟浑水,干脆闭门谢客,送礼一律不收,陛下问起也实话实说。
皇上就是喜欢傅善志聪明懂进退,也明白这不不怪他,还宽慰了几句··丞相向来让人看不出深浅,做法跟傅善志差不多,相比之下,太尉的手就长得多了··表面上看,太尉也不见外人,可惜那点小动作连傅善志都瞒不过去,更别说皇帝了。
更何况他每次举荐都很有针对性,傅善志都能从里面猜出他前一天又受了谁的好处··皇帝可以忍受太尉蠢,可他绝对没办法忍受太尉怀有不臣之心·会稽郡之事过后,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对太尉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致,大概只有太尉还觉得自己深得帝心。
这两日的朝会就是不停的争吵,连小小的偏将之位都有人盯着··傅善志每次回府都会叹口气,外敌当前,所有人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真是让人担心··整个京城,最悠闲的大概就是本身官职已定又没有其他势力牵扯的唐佑鸣了。
红枫绿乔倒是担心得很,最近一直在为他准备各种伤药,听说连偏方都寻了不少··唐佑鸣却不担心,他的皇兄比谁都想保住他的命,这次受伤的机会少之又少,若是真遇到什么意外情况,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他这次的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替别人背锅··一场战争下来,保持全胜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不过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结果好,没人会追究这些细节··简直没有比这种战争更适合唐佑鸣的了,其他人可以把那些瑕疵推给他,最后结果又在皇帝手中,实在不行就一句“未影响大局,酌情减轻罪责”,又能保住他的性命,至于地位么……·唐佑鸣坐在庭院中自饮自酌,想到这件事只觉得好笑,难道他的好皇兄一点异样都没察觉吗真是……够蠢的。
为此,蔺维言又来了一封信,这算是意外之喜·不知道蔺维言怎么想的,可能认为会稽郡之事有唐佑鸣的功劳,因此把扬州的情况当做后续交代了一下,大约就是太尉的手脚被陛下砍断了,无法再影响扬州内部,半月过去,他已将铸钱监彻底整治了。
这话说的隐晦,按照唐佑鸣的理解,整个扬州都尽在蔺维言掌控中了,就算达不到风吹草动他都清楚的地步,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举步维艰··后面的部分则是关心他,简单说了些战场上需要注意的事情。
唐佑鸣看完闷笑,这位蔺大人对朋友真是不错,这份情他领了·可惜乱世将至,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他不可以,蔺维言也不行··这个时候,唐佑鸣还没想到自己有多乌鸦嘴。
第二日,邸报下发,不论是站在朝堂上早知结果的,还是唐佑鸣这种闲着无事靠邸报打发时间的,都知道了一个大消息,此次北征的正将副将定下了·主将是镇北将军卢鸿达,这没什么意外的,卢鸿达不出挑也不平庸,更重要的是年纪不小。
要是平时,年纪不小不能算什么好事,可这次是例外··四位副将,成名已久的有两位,其中彭笛是陛下心腹,虽然只是个三品杂号的轻车将军,却有散骑常侍的加官;另外一位则是一个很传奇的人,叫宋直,大字不识一个,上了朝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连陛下都开玩笑说,想从宋直嘴里听到一句奉承难于登天·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战无不胜,哪怕他经常把陛下气得破口大骂,地位还是稳稳的,后来连陛下都懒得跟他找不痛快了,好在宋直真的是个直脾气,有吃有喝有住,跟着自己的士兵可以得到妥善安置,别的他什么都不关心。
·惊掉人眼珠子是两位小将,一位是镇国大将军的亲孙子林翰茂,从小跟着镇国大将军南征北战,军功拿出来不比卢鸿达小多少;一位是现任扬州州牧蔺维言,这个人选让所有人都觉得摸不到头脑。
不是说蔺维言比其他人差到哪里去,事实上,蔺维言的功绩一点都不少,危机时期守住边关就是无比辉煌的一笔了,比消灭了几支乱民流寇含金量高得多··只是其他人都是炙手可热的军官,蔺维言这个半军半政的人丢下本职工作,转而从军实在让人觉得朝中无人可用。
“陛下此举,是想对太尉下手”蔺老有些忧心地说,“按说大平朝大难当前,我不该动这些心思,可我实在担心独说那孩子·”·太尉有谋逆之心,绝对留不得,但丞相必须有人牵制,立刻提一个太尉上来不太容易,扶植本就是朝堂中坚力量的直臣一边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蔺维言就是陛下赏给直臣一边的砝码。
“既然你明白陛下的意思,那就没有担心的必要·”傅善志安慰了他一句,“陛下一定会保独说安全·这一趟差事,对独说来说只有好处。”
蔺老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一句:“别的都好说,可陛下偏偏选了敬王殿下做监军……”后面的话不敢再说··傅善志淡淡地说:“不管这个人是谁,我们要考虑的应该是怎样避免出错,而不是出错之后应该推到谁身上去。
再说,不管出了什么问题,独说那孩子都不会给敬王殿下泼脏水·”·【和鸣 风吃风(26)】·蔺老松了眉头,笑道:“是这个理儿,我想岔了·”·鞑靼带来的人太多,仅靠平日镇守边疆的人肯定不够,可是幽州境内防备鲜卑的人肯定不能撤,皇帝陛下一咬牙,干脆从帝国中央抽调。
因此蔺维言要带着自己扬州的部队一起赶往前线,途中经过京城,再与另外几支外地调动的部队在雍州集合··若是以往,国内空虚并无大碍,可惜现在情况不允许朝廷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因此征兵令再次发布。
几位将军将从不同的地方出发,一路招兵买马,最后在雍州并称一队··喜欢歌功颂德的人早就写了不少诗篇,夸赞此役保家卫国,声势浩大,定可在陛下的丰碑上记下牢牢的一笔。
至于唐佑鸣么……·“乱七八糟,不知所谓·”唐佑鸣嗤笑,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愚蠢之极·”·蔺维言正坐在帅帐里整理文册。
新兵招了不少,可惜绝大多数都是无家可归无地可种的流民——说流民是好听的,说暴民其实也没什么不对·单在整理这些人身份这一点上看,唐佑鸣短短十二个字堪称精辟。
没错,他们又见面了,宜城一别后,短短一月,又凑到了一起··除了蔺维言,另外三位副将一位主将都会从京城出发,各自前往调度军队的地区·唐佑鸣以他懒,不想折腾为由,跟上了带着军队直接前往雍州的蔺维言。
另外几位将军听到这个消息后,虽然没说什么,可表情都有些奇怪·不过没有哪个将军待见监军,唐佑鸣不来闹腾他们更好···只有蔺维言知道,唐佑鸣一定跟上他的队伍,可能真的只是因为懒而已……·加入蔺维言扬州军的唐佑鸣牢牢地记住了自己“闲散王爷”的身份,并且打定主意坚持到底,蔺维言为了这些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他就在一边吃东西喝茶,偶尔兴头起来了还唱两句词。
“王爷天资聪颖,想必不会被这点小事难倒·”蔺维言身边还站着他嫡系的书佐和主簿,不好直接叫唐佑鸣的字,“王爷无所事事,实乃暴殄天物,不如您帮卑职处理一些文书吧。”
主簿和书佐互相看了一眼,小心地收敛了眼中的讶色·大人用的是敬称,可这话里的意思可没多客气呐                        · 作者有话要说:就假设他们这个时候已经有了高椅子和桌子好了,总觉得跪坐累累的(←瞎操心·  · ☆、再次相见(二)·  ·唐佑鸣咽下去一小块糕点,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反驳:“本王没有闲着,本王正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蔺维言面无表情地问:“假装自己是花瓶吗”·唐佑鸣笑眯眯地摇摆手指:“非也非也,怎么能是花瓶呢,本王更喜欢做观赏花卉本身,至少还有赏心悦目这个共同点。”
书佐和主簿有点发虚,大人跟王爷关系很好这、这,他们敢开玩笑,自己等人不敢听啊·蔺维言看自己的幕僚们有一眼没一眼地在他们之间扫视,有些好笑地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文书太多,唐佑鸣这个帮手,必须利用上··“青梓真的不帮忙吗”蔺维言坐在主位上,微微笑着看向唐佑鸣··唐佑鸣挑眉:“对我用美人计也没用,那么多,我才不做。”
“王爷怎么才肯帮忙”蔺维言很直接地提出要求,“东西太多,卑职愚钝,没有到达雍州之前整理好的把握·”·唐佑鸣建议:“那就别做了。”
“别做”·一个人说了半句,另外一个人能顺着前一个人的思路补足下句的感觉又来了,蔺维言模模糊糊地猜到了唐佑鸣的意思。
唐佑鸣笑得邪气,纤长的手指点向外面:“那也好意思叫士兵别说笑了,上了战场能把你直接卖了·”·蔺维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外敌和内鬼都要防,人手不够,难免分身乏术。”
唐佑鸣手指里捻着一份糕点,轻轻用力:“扬州军享乐已久,论起狠来还不如这些暴民·这些暴民为了募兵那点子银子,甘愿以命相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另外几位将军那里也差不多,二十万大军,听起来不少,实际战力尚不足五万·”·“没错,能用的没多少·”蔺维言坦然承认··“刚招募的士兵也不是没有安抚的办法,一点银子足够他们心甘情愿充军,那么家宅良田就可以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上战场。”
唐佑鸣手中的糕点碎成粉末,缓缓洒在玉碟里,“可惜,无论你我都没有能力允诺这种好处·”·“对于这些我们无法控制的士兵,大度些,让给别人好了。”
蔺维言赞许地说,“扬州军本身呢”·唐佑鸣耸肩:“这个不该我说·只能说他们日常训练完全不够,上了战场就是肉靶子,至于怎么解决,这就要看你的了。”
蔺维言想了想:“我明白了·我会让李庆交代下去·”·唐佑鸣也没问他到底想了什么好方法,倒是看着他手里的文书问:“你还要整理吗”·蔺维言微笑:“我才疏学浅,没能力带领这么多士兵,交由卢鸿达将军全权管理。”
唐佑鸣与蔺维言相视而笑:“卢将军定会感念你的大公无私·”·蔺维言让兵权的信递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信,卢鸿达十分不好意思十分想推辞地……收下了。
蔺维言二话没说,让人带着那一沓文书,领着新招募的三万新兵一同向卢鸿达的位置赶去··至于不堪大用的扬州军么……其实它也不能叫扬州军了,每隔几天,就有几千人拉到山沟沟里野练,练完回来连人带装备都变了。
新出现的几千人手把手地教剩下的扬州军打架打仗·不服气可以,能打过我随便你提要求,要是打不过,老实做训练去··至于被调走的扬州军则日夜兼程地赶到了幽州,被幽州戍边的将士保护在中间,在鲜卑人中杀几个来回,然后就什么都会了。
虽然战法和气势都很粗糙,但至少上了战场不会脚软,这就能保住半条命了··鞑靼一直堵在雍州咸丰城脚下,既不进攻也不后退,让人摸不准他们的想法·大平朝自然要利用这段时间继续练兵,也给了蔺维言调换士兵的时间。
【和鸣 风吃风(27)】·等到所有的扬州士兵被幽州老兵收拾过,又去幽州体验过真正的战场后,已是一月之后·短短一月,扬州军脱胎变骨,与参加过无数场战斗的老兵比,他们依旧稚嫩,可他们已经有了最重要的血性,那是没上过战场的人无论如何都没有的东西。
蔺维言认为这些士兵勉强能看了··之前在扬州需要解决的事情太多,他虽然在军队这边更加注意一些,可达到的效果实在有限·现在,这些士兵见过血,又有平时特意打下的基础,勉强算来,也可堪一用。
“没想到,独说离开幽州后,还有这么高的威望·”唐佑鸣笑嘻嘻地说,“果然深藏不露·”·说把幽州的人调过来就调过来,说把扬州军插到幽州军中练兵就能送人,这可不是一般的实力。
怪不得蔺维言年纪轻轻就是扬州州牧,光看幽州被收拾的铁桶一块的样子就明白了,蔺维言的手腕不简单··看着唐佑鸣的眼神越来越奇怪,蔺维言苦笑摇头:“我并无不臣之心。”
离开曾经的驻地,还与驻地联系紧密,甚至还能随意调兵……这说出去跟谋反没什么区别··“我早就想与江强断联系·”蔺维言解释道,“可是他总念着我的救命之恩,这次事急从权才走了他的方便。”
江强就是现任幽州州牧,是个死脑筋的粗人,蔺维言救过他一次,他就认定了蔺维言·若不是蔺维言还有理智,掩盖了二人的来往,这俩人早就被拖出去问斩不知道多少次了。
唐佑鸣没说信不信,只叹:“良将,虎将,可惜了·”·蔺维言有些无奈:“你还有心替别人感叹,监军大人,您就不担心自己吗”·唐佑鸣摆出特别特别乖的表情:“不是还有你呢嘛,你不会让我出事的。”
保护监军的确是他该做的,可这话从唐佑鸣嘴里说出来就怪怪的……蔺维言也没细想哪里奇怪,只好苦口婆心地说:“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刀枪无眼,万一……”·唐佑鸣摊手:“你都说是万一了,我现在担心有什么用”·蔺维言拿他没办法,换了个话题:“那么监军大人这几日打算做些什么呢”·监军大人想了想:“监军。”
“好,我立刻安排阅兵·”蔺维言说着就要交李庆··唐佑鸣哈哈笑了起来:“饶我了吧·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蔺维言也收了笑闹之色:“青梓对鞑靼有什么了解”·唐佑鸣随口说了几句:“部族林立,冲突不断,正统的可汗血脉到处都是。
可惜最后一点跟我们没什么关系·”·正统的可汗血脉可以扶植成新的可汗,可这种事不是他们可以谋划的··蔺维言没想到唐佑鸣一句话就扯到那个方向去了,有些头疼。
敬王比他想的还狂放不羁,这个人的脑子里似乎没有规矩、忌讳这两个词存在·他认为自己有必要做个声明:“敬王殿下,我绝对没有不臣之心·”·唐佑鸣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我也没有啊。”
蔺维言点点头:“很好,我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没等蔺维言继续说,唐佑鸣笑嘻嘻地插了一句:“为了这个共识,我们应该庆祝一场”·蔺维言淡淡地看着装疯卖傻的唐佑鸣:“所以这种话,王爷少说为妙。”
唐佑鸣无所谓地耸肩:“这不是什么大事吧·”·看到蔺维言坚持的眼神,唐佑鸣笑了笑,妥协道:“好好好,我不说了·”·“除了这些,还有别的情报吗”蔺维言问。
唐佑鸣若有兴致地看向他:“朝廷拿到鞑靼的情报尚且千难万难,你怎么会认为我有这种东西呢是你说的,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少说为妙·”·被唐佑鸣用自己的话搪塞回来,蔺维言反倒笑了起来:“早就听说王爷的商队遍布天下,只有想不到,没有王爷的商队买不到。
难道王爷的商队对鞑靼毫无涉猎·用上敬称,这意味着他们在很严肃地交易··唐佑鸣不为所动:“若不是大人问,我会将我有与鞑靼通商的商队的事情瞒得严严实实,这次就给大人个面子。
大人天资聪颖,想必明白我做监军的原因·全身而退已经是奢望,我又何必做那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鞑靼人多疑,我那几支商队不知道是在多少人的尸体上建起来的,不可能用在这种小战役上。”
“小战役”蔺维言抓住了一个词,“对王爷来说,什么才算大战役”·唐佑鸣微微笑了起来:“你不用套我话。
第一,我没那么大公无私,将我私人的力量牺牲在这样一场闹剧中;第二,这边就是一场小战役,信不信由你 ·”·蔺维言讶然地看着唐佑鸣··他知道这是一场小战役,全凭借蔺老和傅善志的消息,唐佑鸣又是怎么看出来的·“再小的雪球也能滚大。”
唐佑鸣声音毫无起伏地说,“大人不要掉以轻心·”                        ·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进行抑郁和焦虑方面的治疗,我吃的药真的不是安眠药吗…………真的太困了,最近一段时间我就尽量吧,我现在连自己打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 ☆、咸丰城(一)·  ·有幽州做后盾,蔺维言训练士兵的行动还算顺利,虽然在唐佑鸣和蔺维言眼中,这些士兵依旧不堪大用,不过不至于拖后腿。
林翰茂那支部队不用担心,虎父无犬子,镇国大将军一生征战,练兵很有一套,林家兵威名远扬,林翰茂深得其中真传·就算流民心眼多动作大,林翰茂应当也能找到合适的方法练兵,至少短时间内控制住他们不成问题。
比较出人意料的是宋直那个死板的家伙,卢鸿达让征兵,他二话不说立刻照办,转过身就把招募来的士兵打包送给了卢鸿达··扬州军三万,林家君两万,宋直嫡系两万,彭笛作为陛下的心腹,跟主将卢鸿达一样,有四万人,这十五万人不说多精锐,至少是经过系统训练的。
另外临时招募的十万新兵吗,蔺维言和宋直都不要,林翰茂三个人三三四分了··【和鸣 风吃风(28)】·蔺维言打着借路幽州顺便练兵的主意,离雍州不远,接到命令后只需要两日就能赶到。
因此蔺维言和唐佑鸣都不急,边练兵边等卢鸿达的调令··前线鞑靼还是没有什么举动,大平朝却有些乱了,大批的流民拖家带口离开可能发生战火的区域,治安前所未有的乱。
朝廷不花心思安抚,反而趁机的招兵,病员一日比一日多,病死饿死在路边的老弱病残也一日比一日多了··“再这么下去,我们会被拖垮·”蔺维言捏着战报,微微皱眉,“鞑靼这一招很厉害。”
“这种状况不可能持续太久·”唐佑鸣提笔勾描,“灾民是没有理智的·他们像狼群一样,闻到人群的香味就会留着诞水冲过来。”
到时候鞑靼控制不住他们,除了开战别无他法···唐佑鸣给画中的美人勾上朱唇:“既然你已经提醒过卢将军做好防疫准备,那么我建议你顺便上书,征用大夫,越多越好。”
蔺维言埋首于卷宗中:“是我的疏漏,我会写折子·不过监军大人也该准备一封折子了吧”·出征时一切从简,没有固定上折子的频率要求,可一般来说,将领们抽出空来,还是会写一些除了战报以外的折子问安的。
唐佑鸣倒好,硬是在蔺维言的帅帐中加了一张桌子,每日写写画画·偶尔有进来禀报情况的将领运气好,就会有随机字画掉落··蔺维言对唐佑鸣占用他的地盘还如此嚣张的事情表现了极大的容忍,唐佑鸣大多时候不务正业,偶尔还是会认真一次,帮忙出谋划策的。
“除了恭请圣安,我真的不知道该写什么·”唐佑鸣搁下笔,摸摸下巴,“听说彭将军每次折子足有五页纸,如果能让我看看他的折子,说不定能有一些灵感。”
蔺维言摇头:“彭将军深得陛下喜爱,自然是有道理的·”·唐佑鸣赞同道:“反正我志不在此,就将机会让与其他人吧·”·正当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交谈时,外面忽然传来声音:“尤文求见。”
因为是出征,蔺维言也被封了一个左军将军,这个官职说来不大,却是常置四品将军之一,不出意外,这仗打完,这个军职还是蔺维言的·蔺维言手下的副官们也有了各种各样的军职,只有李庆还作为蔺维言的贴身护卫。
“说曹操曹操到·”唐佑鸣笑道··“让他进来·”蔺维言也勾了下唇角··尤文手里拿着密信,早已习惯了各种不务正业的唐佑鸣,一个惊讶的眼神都没有,直接对蔺维言道:“大人,雍州方向的密信。”
唐佑鸣把新的仕女图挂在昨天那副旁边,摸着下巴,自娱自乐地欣赏··蔺维言接过密信,一目十行,看完后想对唐佑鸣说什么,刚巧看到并排的两幅画:“你那么喜欢那个歌女”·唐佑鸣画了不少画,主角都是丹华楼买下的那个歌女,或坐或站,或掩嘴而笑,或轻轻蹙眉,风姿万千。
唐佑鸣风流一笑,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只是话里完全不是这种意味:“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最近见过的人里,只有她的脸还算顺眼,顺手用着玩罢了。”
尤文眉头跳动,早听说大人与这位敬王殿下关系好,他本来还不相信,大人高风亮节,傲骨铮铮,怎么会跟敬王这等纨绔子弟交好,现在看来……·蔺维言似乎终于意识到尤文还在了,有条不紊地吩咐:“全军出发,赶往雍州,暂时保持正常行军速度就行。”
等尤文走了,唐佑鸣才问:“信里说什么了”·“说是鞑靼有异动·”蔺维言也不避讳他,“可能是要攻城了,要我们停止招兵,立即救援。
青梓认为,鞑靼真的要打”·唐佑鸣似笑非笑地挑眉:“你还真把我当幕僚了”话是这么说,对于蔺维言没有之前那么拘谨这件事他乐见其成,想了想才说,“没看到详细情况,不好说。
其实你不用担心那么多,除了宋直,你的兵最少,怎么也轮不到你打头阵·”·“我没有担心这个·”蔺维言迟疑半晌,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仗会赢,毫无疑问,天时地利人和鞑靼一样都不占,怕就怕卢鸿达用新兵的命堆战果,大平朝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蔺维言虽然没有把话说出来,唐佑鸣却淡淡地接上了:“你的担心没错。
卢鸿达手里八万大军,必须打头阵,可他又要保自己的嫡系,必然让新招募的、任何训练都没接受过的士兵上战场·饮鸩止渴·”·接下去战事不会少,卢鸿达若是有大局观自然好,哪怕新兵老兵配合都是种不错的方法,怕就怕他目光短浅,只惦念着自己那点兵,把几万新兵送上绝路。
西北边的鞑靼,东北边的鲜卑,西南边的羌族,大平朝的内乱……到时候连人都募不到就有乐子看了··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别说蔺维言,就是唐佑鸣也不好在这方面说什么。
唐佑鸣的语气很冷淡,透着些失望:“不把人命当命看,一贯的作风·”也不知道是说谁··四位副将,一位监军两日内全部赶到了雍州··雍州咸丰城内气氛紧张,少有行人在路上行走,偶尔有两个商贾步履匆匆地经过,遇到士兵巡逻就小心再小心地让路。
路面上还挂着酒家米铺的旗子,只是所有的地方都大门紧闭··这就是战场前最后一个补给点,也是他们必须守住的要塞··卢鸿达的士兵已经进入城墙,开始轮值戒备了,后来的几位将军可以在咸丰城内稍作休整,所有的民居都被征用了。
林翰茂和宋直也到了,彭笛习惯钻营,带着自己的人跟卢鸿达一起守城墙去了··唐佑鸣与林翰茂和宋直见了一面··林翰茂整个人都非常锐利,似乎随时可能提枪上马,他看不喜唐佑鸣,看到唐佑鸣跟蔺维言一副关系不错的样子,连带着看蔺维言都有两分不顺眼了。
宋直倒是真的老实,见面的时候一句废话不多说·不过能狠心把几万累赘的新兵推出去的人绝对不是简单角色··唐佑鸣无所谓别人怎么看自己,何况林翰茂这个人,太正直了,不可能因为个人好恶做什么影响大局的事情。
他是监军,他的职位可轻可重,全看他怎么打算··因为副将到齐,卢鸿达和彭笛也从前方回了咸丰城··【和鸣 风吃风(29)】·外面十几万鞑靼铁骑等着,他们心再大也不可能谈论酒水美女,桌面上摆着酒食,话题却很严肃。
“这次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卢鸿达坐在主位上,其余的人按照手下士兵多少的顺序坐,唐佑鸣地位特殊,坐在他右边,只是椅子比卢鸿达还高出那么两分,“大家有什么看法,都说出来看看。”
彭笛来得最早,早就与卢鸿达交流过了,自认自己代表陛下,卢鸿达又是主将,他们意见一致,别人自然不会反驳,直接就道:“鞑靼人看起来多,实际上他们粮草上的负担非常重,外加疫情威胁,看似威势甚大,实则不足为据。
我们招募的新兵一人一口唾沫都是淹死他们,将军不用担心·”·蔺维言眉心一紧,果然是要用新招募的士兵去堆·这件事坏就坏在担心以后无人可用的顾虑说不出来,那是陛下才能考虑的事情。
他们做臣子的,只要知道陛下天威威慑天下,无人胆敢犯边就对了·何况这个理由未必能说服卢鸿达和彭笛,他们还得想点别的方法··可彭笛不是代表陛下吗,这种做法难道得了陛下应允·蔺维言还在考虑怎么反驳,林翰茂脾气直,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就道:“你家新兵一口唾沫有桶那么多十万新兵对十万鞑靼铁骑,这话你也能说出来。”
 · ☆、咸丰城(二)·  ·林家世代忠勇,就算镇国老将军快不行了,林翰茂也不是彭笛一个宠臣可以比的,这话说出来,一点面子没给彭笛留,彭笛还不能翻脸。
卢鸿达连忙出来搅混水:“话也不能这么说,咸丰城本来就有十万戍边将士·再加上十万新兵,怎么也够了·新人嘛,总得磨练磨练,打头阵也是应该的。”
谁也没想到的是,宋直会比蔺维言先开口:“可是下官和左军将军麾下没有新兵,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唐佑鸣垂下视线掩盖笑意,这两个人,说话一个比一个堵人,有自觉的那个还好,没自觉的这个干脆就是在引战。
事情到了这份上,蔺维言再不能置身事外了,举起酒杯道:“咸丰城内应有尽有,让新招募的士兵在这里先进行一些基础训练也好·”这话的意思是说,他也不希望让新兵白死。
卢鸿达有些不悦··他不明白这几个人为什么要跟他打对台,这一次的确新招募了许多士兵,不过拦下鞑靼算事急从权,战后,这些士兵的去向还不一定呢·他们怎么就没办法理解自己的苦心呢,放着炮灰不用,非要让自己的嫡系冲上去送死是何居心·帅帐里隐隐分成两派,林翰茂宋直和蔺维言三个新锐抱成一团,彭笛和卢鸿达站在一边,悠然自得喝酒吃菜的唐佑鸣……没人注意他。
唐佑鸣没想到这么顺利,宋直反对新兵上战场他早已猜到,这人非常注重麾下士兵的待遇,这种摆明了送命的事他不会同意·倒是林翰茂的态度如此坚决让他有些惊讶,估计是镇国大将军指点了·细说起来,林翰茂还是他的表弟,他的生母是唐佑鸣生母婉贵妃的亲妹妹。
小时候一起玩得很好,后来林翰茂跟着镇国大将军南征北战,再回京城时,唐佑鸣已经长歪了·林翰茂对唐佑鸣的感想绝对复杂,恨其不争的心理占很大一部分,每次见唐佑鸣时都会用极复杂的眼神看他。
二人的交往就此淡了,逢年过节派的走动只剩下长长的礼单子··两边谁也没说服谁,这是卢鸿达和彭笛没有预料到的·本以为敌人有了,自己的兵也有了,摆明车马干就是了,现在这情况该怎么解决·卢鸿达不打算让自己的嫡系犯险,坚持道:“新兵不上战场,永远也变不成老兵,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多顾虑年轻人嘛,要放开手去做。”
宋直连一点停顿没有,好像根本没听懂卢鸿达在用年龄压人,直接道:“接受过正常训练的才叫新兵,我们现在这个,叫暴民和农夫·”·卢鸿达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彭笛想要出来做和事老,又被林翰茂截了去。
林翰茂从小耳濡目染各种兵法,最看不起的就是卢鸿达这种将军,这类人最喜欢正面野战,双方兵力一目了然,主帅连脑子都不用动,谁人多谁就赢·要是都这样打仗,那还要主将做什么,一头猪都能知道自己的食物有没有别的猪的多。
“宋将军此言有理·”林翰茂端起酒杯,讽刺地说,“卢将军执意用新兵打头阵,难道是想示敌以弱”·唐佑鸣实在忍不住笑出声:“如果卢将军真的是这么打算的话,那您不必担心,我们绝大多数士兵作头兵都能达到示敌以弱的效果,不如卢将军用您的嫡系试试”·这话就太毒了,跟明说卢鸿达的兵都是软脚虾没什么区别。
卢鸿达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怒了:“那敬王爷的意思是”·唐佑鸣摆摆手,很和气地笑说:“我没什么意思,只是听林将军的话有感而发而已。
你们继续商讨·”他这么说,卢鸿达反倒不好发脾气,红着眼睛瞪着唐佑鸣·林翰茂意味不明地看了唐佑鸣一眼··蔺维言不习惯在这种场合说什么,一味地吃东西。
彭笛看了一圈,觉得今天谈不下去了,唐佑鸣的态度捉摸不定不说,另外几人除了蔺维言,都不是好相与的,再说下去就真的要谈崩了·今天不是正式的战术商讨,只是大家交流一下看法,没必要闹得太僵。
因此他连忙打哈哈:“好了好了,今天先这样吧,大家也都是为了胜利,坏了和气就不好了·晚上回去大家都再考虑一下,我们明天再决定怎样进攻·”·一顿饭不欢而散,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主子,您的住处离蔺大人好远·”因为是行军打仗,唐佑鸣没有带活泼爱动的红枫,只让更稳重的绿乔一个人跟着来了,绿乔早早把房间打理得舒服干净,见唐佑鸣回来连忙过去帮他更衣。
唐佑鸣笑了起来:“我有那么公私不分吗”·只有他和蔺维言时,他们的关系怎么好都行——虽然也没太好,不过在咸丰城里,他们就只能是监军与将军的关系,今天一整顿饭,他们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绿乔掩嘴一笑,又有些担忧地问:“这次将军们带了那么多士兵来,很快就能把鞑靼打败吧”·唐佑鸣坐在床上,放松身体道:“没那么容易,他们吵得我心烦。”
绿乔有些吃惊:“吵”·【和鸣 风吃风(30)】·“有人的脑子还不如猪狗,自然有些波折·”唐佑鸣见绿乔抿着嘴,还很担心的样子,笑着拍拍她的头,“不用担心,我肯定能带着你们安然无恙地回家。”
·绿乔摇头:“主子保护好自己,奴婢就安心了·”·唐佑鸣盖上被子:“熄灯吧,明天还有一场口水仗要打呢·”·第二日一早,所有校尉级别以上的军官全在帅帐集合。
帅帐里悬挂着大幅地图,摆着几个矮榻,是给几位副将和监军的,其余的校尉都站着,关系亲近的在低声说话··卢鸿达和唐佑鸣几人进来时,整个帅帐立刻安静了。
这一次,一直戍卫边疆的曹郜章将军也来了··大家各自落座,卢鸿达站在地图前面,直接道:“十五万鞑靼铁骑聚集在咸丰城下,大平朝的危亡系于在坐诸君,还望各位尽力而为。”
“是·”·卢鸿达点点头,继续说:“鞑靼人停留在咸丰城下已有半月余,一直没有进攻的举动,诸位认为他们此番有什么阴谋”·彭笛手下的一个军官大声说:“管他们有什么阴谋,他们不出击,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林翰茂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卢鸿达却赞许地说:“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对方行动诡异,如果不能知道原因,极有可能落入对方陷阱·”·曹郜章戍卫咸丰城,前后也有五年的时间,听了卢鸿达的话,他缓缓开口:“下官镇守咸丰城五年,从未遇见过鞑靼畏首畏尾。
何况此次事态紧急,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停留于咸丰城下,他们可能在等什么东西·”·宋直也道:“现在是夏季,虽然蚊灾瘟疫严重,可保证他们的军粮还是没问题的,那他们在等什么呢”·唐佑鸣脑中灵光一闪,抓住了什么,等,对方在等……他想到了他知道鞑靼在等什么了·他想了想,抬头看向蔺维言。
蔺维言正微微拧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唐佑鸣满意地笑了一下,跟蔺维言对上视线,隐蔽地做了一个口型··蔺维言若无其事地偏过头,低头不语··唐佑鸣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暗中笑了一下,端起茶杯,默然不语。
林翰茂神情复杂地看着唐佑鸣,良久,缓缓移开视线,继续听帅帐中的讨论·唐佑鸣的嘴型他没能读懂,蔺维言懂了吗·林翰茂觉得这件事有太多的不对劲了,唐佑鸣显然想到了什么,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再说,不学无术的唐佑鸣居然能得出结论最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唐佑鸣想到了什么,为什么要对蔺维言做口型·唐佑鸣和蔺维言私交很好·林翰茂皱眉,心里不大踏实。
将官们猜了很多,最后也没能得出什么结论,卢鸿达只好道:“既然没有结论……”·“下官倒是有一点猜想·”蔺维言忽然开口,打断了卢鸿达的话,“不过只是一些粗浅猜测,不见得会是真的。”
卢鸿达脸色有些不好看,之前讨论得热火朝天,蔺维言不出来说话,现在要讨论出兵之事,他又跳出来说猜到了对方的用意,实在让人觉得心情不畅··不管心中怎么想,他还是笑着问:“左军将军有什么看法,说出来听听。”
蔺维言缓声道:“他们在等我们征集的大夫和药物运到咸丰城·”·唐佑鸣甩开扇子挡住微笑的嘴唇,他就知道蔺维言也是这么想的···  · ☆、山匪(一)·  ·蔺维言的话音落下,帅帐里沉默起来,所有人都在思考他这句话。
曹郜章仔细想了想,拍桌道:“蔺将军此言有理啊我怎么早没想到”·曹郜章没读过多少书,据说在功成名就之前的名字是曹三郎,陛下看不过去,御赐了曹郜章这个名字。
这也说明曹郜章很受陛下喜欢·唐佑鸣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这人脾气直爽,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又得帝心,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他来牵制彭笛和卢鸿达··卢鸿达的脸色不大好看,他是主将,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压制那几员小将,让他们乖乖听命,手里有兵权的副将和听主帅调遣的副将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本打算这次会议上一鼓作气敲定直接出击,拿个小胜振奋士气的,现在却被蔺维言抢了风头·卢鸿达自然不甘心,做出笑脸来:“我也认为这种可能性非常接近事实,正因如此,我们更该抢先攻击,总不能等他们来抢人抢药。”
整个帅帐里的人都听出卢鸿达想进攻的意思,除了曹郜章··宋直脾气直人直,曹郜章连脑回路都是直的:“这不好,我们的大夫还没赶到,如果我们的士兵也染疫就不好了。”
曹郜章有些纳闷,主帅脑子没毛病吧要不是怕士兵也染疫,他们何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出击过一次·卢鸿达干咳一声:“话不能这么说,大夫一直不到我们就一直不进攻吗”·曹郜章更纳闷了:“怎么可能一直不到呢圣旨说了,五日内必到。”
卢鸿达说不下去了,彭笛赶忙接话:“以往鞑靼要么凭借地势优势,将我们的将士绕进陷阱;要么凭借骑兵对付我们·现在他们抱成一团,就在咸丰城下,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他们失去了地势和战马的优势,岂不是大好时机”·卢鸿达眼睛一亮,赞道:“彭将军此言有理”·林翰茂嗤了一声:“既然二位这么认为,那就进攻一次试试好了,不过我麾下的三万新兵还没训练完,不好上战场,宋将军和蔺将军的军队人又太少了。
算来算去,只有二位已经训练好了的部下适合打这场头阵了·”·卢鸿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正要满口答应,曹郜章又说话了:“新兵二位将军不是打算把刚刚募集的士兵也编入这次进攻中吧若是这样,还不如让我的咸丰城守备军去呢。”
见卢鸿达和彭笛愣了一下,曹郜章以为他们还不明白,苦口婆心地解释:“鞑靼的骑兵不好对付,对他们来说,没上过战场的士兵就是肉靶子,还不如石头靶子难射呢。”
卢鸿达被曹郜章三番五次地堵回来,语气有些不好:“难道这些人就做一辈子新兵吗”·【和鸣 风吃风(31)】·曹郜章憨憨地笑了:“哪可能呢。
我们咸丰城防卫鞑靼这么久,训练新兵还是有些方法的·让我们的老兵给新兵们讲讲该注意的地方,遇到什么意外情况该怎么做,然后再操练操练,时间不够,能做到什么样就什么样。”
曹郜章的提议太质朴了,质朴得没人能反驳他·他完全没想到卢鸿达他们想让新兵上战场可能还有别的目的,他只是在单纯地考虑兵力,不管卢鸿达怎么明示暗示他都听不懂。
都没用蔺维言几人出口说什么,先对新兵进行训练这件事被定下来了··林翰茂掩嘴笑了一下,蔺维言的目光扫过他,没做什么表情,余光瞄到唐佑鸣撑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点着,好像根本没听他们这边说了什么。
卢鸿达开这个会,就是为了让新兵立刻出击,被曹郜章苦口婆心地劝了回来,心气不顺地让大家散了··唐佑鸣枯坐一上午,听到解散,站起身就要走·谁被彭笛一句话给叫住了:“敬王殿下慢走。”
唐佑鸣一顿,回身笑说:“散骑常侍大人还有事情吩咐”·这会儿人都散了,只有卢鸿达还气闷地坐在位置上,情绪没能转过来。
彭笛有些看不起卢鸿达,自己嘴笨吃亏,跟敬王摆什么脸色,敬王爷能吃你那套这位可是有名的软硬不吃·心里骂着,脸上还做出笑脸来:“敬王殿下是陛下钦点的监军,对这次战役可有什么看法”·唐佑鸣笑看卢鸿达:“本王非常赞同诸位将军的决定。”
卢鸿达又噎了一口气,如果唐佑鸣也不站在他们这边,再加上曹郜章那蠢货立场诡异,这一次他就要被那几个小将压下去了想到这里,他压下火气,走过来笑说:“王爷有什么看法直说便是,卑职一定照办。”
照办……唐佑鸣的心思在这个词上绕了一圈,然后才笑:“二位将军也知道,行军打仗这事,本王是外行,只知道冲和撤这两个口令,其余的还不如新兵。
二位将军还是不要难为我了·”·听了唐佑鸣的实话,彭笛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让唐佑鸣随便说说,唐佑鸣敢说他还不敢听;让唐佑鸣滚回去——这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他还没那个本事,他总不能说陛下用人不清。
卢鸿达搓搓手,知道这件事彻底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是我们多言了,殿下请回吧·边关条件清苦,还请殿下多多包涵·”·彭笛没想到卢鸿达还能说出点像样的话来,连忙接口道:“是啊,殿下回去休息吧。”
“那本王先回了·”唐佑鸣满意点头,“二位将军也不要太过操劳·”·这句话可算戳到卢鸿达心窝了,也不管对面是谁就开始倒苦水:“怎么能不操劳啊,十万鞑靼铁骑。
另外几位将军又年纪尚轻,我和彭将军自然要多想多看·”·唐佑鸣笑得特别真诚:“二位将军真是我等楷模·”·蔺维言这边出了帅帐,蔺砚就小跑两步紧跟在他身后,极小声地说:“王爷被留下啦”·蔺维言有些好笑,回了自己的住处才问:“你跟我说这件事做什么”·蔺砚挠挠头,他不是觉得自家大人和敬王殿下关系好么,怎么自家主子一点都不关心敬王,到咸丰城两日了,他们还一句话没说过呐,明明来的路上还有说有笑……·当然,蔺砚不是想背主,主要是扬州事过,蔺家的下人都对唐佑鸣有那么点好感,你看啊,不止在官场上能帮上大人,还能帮大人堵住他家难缠的亲戚虽然爱睡懒觉了一点,排场铺张了一点,但敬王殿下人还是不错的·蔺维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比绿乔还关心他呢”·蔺砚一个激灵,连忙表忠心:“我这不是……”·蔺维言打断了他的话:“好了,我跟敬王殿下在扬州有合作,现在合作结束了,自然各走各路,只是普通同僚关系罢了。”
蔺砚龇牙,那你们还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不过他聪明地没有说明这个问题,转身给蔺维言备马去了··咸丰城没有多少居民,所有的设施都是为战争准备的,不止容纳了这些士兵,还能让他们操练开。
陛下这次的命令有些奇怪,不止让他上战场,还让他带当地守军去·扬州兵不是蔺维言一手带出来的,虽然有幽州军做陪练,但效果怎么样还很难说,不亲自检查一下他不放心。
·等大夫来的这段时间,他还可以再磨一磨他们··按理说,出征的时候都会配备军医,一般的小伤士兵们自己处理一下,大伤就要军医照顾了·不过这次状况不太一样,军医能够熟练处理各种外伤,防疫可真没什么经验。
这一次皇帝陛下也是大手笔,圣旨一发,广集天下名医,统统送到咸丰城去·这不是什么严密的消息,也不怪鞑靼盯着这批人··没想到就是这么一群宝贝,半路上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等等,这章一直没发出去吗………………在存稿箱里躺了N天……· 多谢大家关心,不会坑的,有点感动·  · ☆、山匪(二)·  ·“被山匪劫了”林翰茂不敢置信地问,“什么山匪这么大胆子”·卢鸿达着实焦头烂额,指着地上跪着的传令兵说:“那山匪什么来头我不知道,不过护送的士兵至少有五百人,没剩下多少。”
曹郜章也急了,不过相比之下他倒是一语中的:“那些大夫呢,也出事了”·传令兵满脸血污,身上的盔甲早就没了,军服破破烂烂的,说话也不利索:“没,不是,不知道。
他们被匪徒绑上山了,应该没事·”·这话出来,大家反倒松了口气···大家都没想过这会是普通山匪,毕竟五百将士,站着不动让人砍也得砍一会儿。
何况此次军士身负皇命,差事办不好要株连家人,必定奋力反抗·因此大家早就猜到这波人战斗力不俗,若真是山匪,那得是很大一个寨子·不过临近边关动乱之地,哪来的人家养着这么多山匪·既然不是山匪,那这波人的来头就很成问题了。
无论如何,那群大夫还活着就是好事——除非截人的是鞑靼··边关雍州和凉州这么大一片地方,能调动那么多士兵的其实也就那么几家,大家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点猜测。
不过对方伪装成山匪劫走这么多大夫是为了什么·【和鸣 风吃风(32)】·所有人都在想这件事,帅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生怕卢鸿达点到自己的名。
没有这批大夫,己方的士兵的安全不能保证,对面鞑靼也不可能与他们这样僵持了,他们摆明了想抢大夫和药草,东西没了,自然会换个策略··卢鸿达烦躁地说:“派人查,哪个土匪寨。”
传令兵领命而去,唐佑鸣低下头喝水掩盖自己眼中的冷意··曹郜章憋了半天,忽然道:“让属下带兵去查吧·”·蔺维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么个糙人也学会说话留一线了。
带人去查能查出什么,不管对方是谁,抢走援军的医生,就是死罪·正如曹郜章说的,带着兵去,直接把人抢回来才是正理·迟则生变的道理谁都明白,对面鞑靼的十万铁骑又能爆发出什么样的能量,也谁都明白。
卢鸿达派人去查,不过是忌惮对方的势力·可面对外敌还诸多顾虑,顾念着朝中的诸多官司,真的等着鞑靼打到京城城墙下才能警惕起来么·曹郜章正是这样想的,派人去查,一来一回要多久,彻底解决又要多久,他们根本没那么多时间。
他是粗人,想不通卢鸿达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他只想守住咸丰城,别的与他无关··卢鸿达依旧在迟疑,万一对方来头特别大,他们无意中得罪了怎么办……·“曹将军此言有理,本王与他一起去,看看到底谁那么大胆子。”
唐佑鸣见卢鸿达依旧在犹豫,不耐烦地出声,“还请卢将军准了·”·卢鸿达更愁了,敬王不止是敬王,他还是监军,他要做什么,自己还真没法管。
要他说,就让那群新兵上最好,全死光了也没事,还省了战后分给其他人,自己吃不到的肉宁可坏了也不能给别人··“曹将军常年驻守边关,更了解鞑靼,离开不合适。”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正是林翰茂,这位满脑子家国的少爷冷冷地盯着卢鸿达,“还是末将与王爷同去吧·”·蔺维言见身边的宋直也要说什么的样子,抢在前面说:“振武将军旗下士兵不少,又有不少新兵要练,还是末将去最合适。”
彭笛低着头不吭声,傻子才抢着做这件事,没看卢鸿达自己不去不说,还不想让别人去么·这群年轻人,还是太嫩··卢鸿达拗不过这些人,有些恼恨,同意时的脸色有些阴沉。
经过今天这件事,唐佑鸣甚至不屑多看卢鸿达一眼,哪管他的脸色什么样,临走前只对蔺维言说了一句:“蔺将军,此事宜早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吧·”·蔺维言点头:“王爷给末将一点时间准备,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唐佑鸣点头,抓着那个传令兵出去了,期间一句话没跟卢鸿达说,摆明了不待见他··传令兵一路策马狂奔,到了地方就被提进帅帐,卢鸿达催得又紧,他只说了大概情况。
趁着蔺维言点兵的时候,唐佑鸣问问详细情况··把他带到自己的住处,唐佑鸣给了他一杯水:“坐·”·传令兵拘谨地坐下:“谢王爷·”·唐佑鸣让绿乔给他拿了一套新的军服:“那五百人还剩多少”·传令兵捧着军服,紧张地说:“算上可以行动的,大概还有一百人。”
唐佑鸣转着手指上玉戒指,又问:“对方多少人,你们一共打了多久”·传令兵喉结动了动:“大概是我们一倍,打了不到半个时辰。”
唐佑鸣让他出去前嘱咐了一句:“如果你想起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随时来找本王·”·传令兵犹豫了一下,站在门口说:“王爷,这个……我不太确定。”
唐佑鸣摆手:“无妨,你随意说·”·“这个,他们应该不是山匪·”传令兵小心翼翼地说,“他们偷袭我们期间,没一个人说话,行动都靠旗语指示,山匪应该没有这样的规矩。”
唐佑鸣赞道:“做的很好,你叫什么名字”·传令兵有些欣喜:“我叫戚年·”·不知道唐佑鸣要出去几天,绿乔又在忙活了,戚年离开后,唐佑鸣终于注意到她,有些好笑:“别收拾了,这是行军打仗,你收拾了也带不上。
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别跟我去了·”·绿乔不同意:“那怎么行,主子的生活怎么能没人伺候呢”·“特殊时期,别给人把柄了。”
唐佑鸣摇摇头,“实在不行,还有蔺砚呢·”·绿乔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甘愿:“蔺砚都能跟着,奴婢也可以的·”·唐佑鸣笑了起来:“你以为蔺砚就是个小厮他身手好着呢,跟你可不一样,不然蔺大人怎么会带他来”·绿乔瞪大眼睛,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以防万一,蔺维言足足带了三千人上路,唐佑鸣骑在马上,回身看身后:“带这么多人”·蔺维言和唐佑鸣一起驻马于路边,沉着脸看着部队进发:“不确定对方是谁,多带些人保险。”
唐佑鸣没再多问,勒紧缰绳,跟着队伍向前··这三千人从统帅到小兵都非常沉默,蔺维言是担忧局势,唐佑鸣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玩笑,士兵们则是初具精锐形象,若非必要不会开口。
这样一支队伍,行进速度非常快,何况唐佑鸣和蔺维言都急着解决这件事,不停地催着加快速度··没多久,这三千人与护送大夫的一百残兵会和了··一百残兵连个领头的都没剩下,戚年去报信还是自告奋勇,剩下这帮人没了主意,想追回大夫,没那胆子;想往咸丰城会和,也担心卢鸿达降罪;呆在原地都怕来人责问他们不作为。
畏畏缩缩再加上伤兵和死尸,这一百人的样子是形容不出来的惨··若不是他们还来回走动着收拾战场,唐佑鸣都能把他们跟地上的尸体弄混了··“戚年,你来说。”
唐佑鸣懒得看这群人,对戚年摆摆手,“那群人往哪里撤了”·蔺维言也很在意地看过来:“他们从哪里冲出来,又怎么截了人,最后往哪里撤了,说仔细点。”
这一片地方难得有树林,在雍州这种荒凉地方也算绿洲了,地形稍有些复杂·不过若不是地形复杂外加资源不错,也不会出这种事情了··【和鸣 风吃风(33)】·戚年有点紧张,连比划带说:“忽然从两边的树丛里射出一大批□□,然后他们人冲了出来,直接朝大夫冲了过去。”
蔺维言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里刚巧是目之所及处最窄的路段,不用想都知道这群蠢货把那群大夫护在了正中央,从路边冲出来抢了人就能跑··可就是这样的战斗进行了半个时辰,看来对方也不是什么精锐。
唐佑鸣跟在蔺维言身后,指使蔺砚指使的特别顺手:“蔺砚,你去捡一支□□给我看看·”·蔺砚也没废话,跳下马挑了一支,擦干净递给唐佑鸣··唐佑鸣拿在手里翻看几下,而后对看着他的蔺维言嘲道:“欲盖弥彰。”
蔺维言紧了紧手中的缰绳:“殿下知道这股人的来路”·唐佑鸣睨他一眼,也不戳破他的谎话,悠悠道:“本王怎么会知道呢,还请左军将军多多费心,周围都是树林,应该不难侦破对方的撤退的路线。”
蔺维言没说什么,指挥士兵去了,自己靠近唐佑鸣,低声说:“还请王爷担待·”·唐佑鸣偏头,笑得温和至极:“好好的,左军将军又没什么错误,何出此言”·蔺维言笑了:“还是王爷善解人意。”
唐佑鸣又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流转,而后骑马往前面去了,蔺维言随后骑马跟上··  · ☆、山匪(三)·  ·蔺维言和唐佑鸣都在心里觉得,整个雍州地界儿只有卢鸿达能比这群“土匪”更蠢了,别人实在难以望其项背。
躲在树丛里埋伏就算了,走了还不知道隐蔽一下自己的行踪·看着那一片被人踩出来的小路,两个人骑在马上,沉默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唐佑鸣先笑了一声,只是实在说不上愉悦:“这是笃定了没人敢查”·蔺维言顿了一下:“王爷高看他们了,毕竟他们都敢伪装成劫匪打劫官军……”·后半句实在不好说,吞了回去,却被唐佑鸣不以为意地接上了:“也是,蠢到极致,只能自作聪明了。”
出乎意料的顺利,那条小路直接给他们带到了对方的大本营··唐佑鸣看着大片庄园,用感慨的语气道:“比本王的王府还气派,真想一把火烧了·”·蔺维言安抚道:“毕竟是丞相的封地别院,占地广一些可以理解。”
唐佑鸣没搭理他,转头对蔺砚说:“去砸门·”·蔺维言回身看看自己的三千人,默许了这句话·蔺砚见自家大人也没反对,特别老实地执行了唐佑鸣的命令,没去管镀金的兽头门环,咣咣地砸在大门正中,声音震天。
“大白天怎么关着门·”唐佑鸣不甚真心地说,“难道遭了灾,里面的人都死光了”·蔺维言轻描淡写道:“大概做贼心虚。”
蔺砚砸了半天,终于有了点动静,门闩的声音响了一声,蔺砚后撤一步,装正经:“我们怀疑有朝廷逃犯逃到这边,请打开大门配合我们搜查·”·开门的不是仆人,而是两个举着□□的侍卫,其中一个不耐地道:“走开些,别捣乱,这里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朱红色的大门只被两人推开了一点,后面被影壁挡着,看不见里面的光景·那两个人被蔺砚挡得严实,也没看到外面排布整齐的士兵·两边僵持起来,蔺砚磨破了嘴皮子,两个侍卫依旧不允许他进,连门缝都没给推大一点,要不是蔺砚手劲够大,他们早就把大门关上了。
“他们不给开门·”唐佑鸣指了指那二人,很真诚地征求蔺维言的意见,“怎么办”·蔺维言淡淡地说:“来人,给我把门撞开。”
李庆一招手,几个士兵抬着粗壮的圆木冲上去,两下砸开了大门·两个侍卫倒在地上,影壁后面一阵金铁撞击声,一群人冲了出来,呈防御阵型堵在大门处。
领头一人正要说话就看到了蔺维言身后的众多士兵,顿时哑然··蔺维言抬手一鞭子甩在这人脸上:“你要阻挡我们搜查吗”·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其余的侍卫都没见过这种架势,顿时畏缩了,向后躲了躲,唐佑鸣则对今天格外强硬的蔺维言侧目不已。
那人叫了一会儿,终于来了一个看上去能做主的人,是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中年人看到在地上痛苦叫着的人,瞳孔缩了一下,而后背负双手,撑出傲气说:“这里是季丞相封地别院,来者何人报上名帖,我才好通报。”
·唐佑鸣见有人跟自己要名帖,简直要笑出来:“本王要进去搜查,你算什么个东西,也敢挡在本王前面·”·中年人本以为最多来一个官职不大的武将,听到“本王”这种自称,吓了一跳,他还真拦不住敬王:“这……王爷来拜访当然不用请帖,可是其他人怎么能跟王爷相比呢”··蔺维言抬起马鞭:“你又是什么人”·中年人还以为他要抽自己,往后一躲,抬手挡了一下,发现蔺维言没动,讪讪站好,勉强抬起下巴骄傲地说:“小的是这座宅子的管家。”
蔺维言点头,很平淡地说:“要么打开大门让我进去,要么我派人把你的大门踏平进去,你选·”·中年人没想到他油盐不进,恼羞成怒道:“大人不要为难小的。
这是丞相的别院,大少爷就在此处,为了少爷的安全着想,小的死在这里也不会让您这么过去的·”·唐佑鸣听他警告蔺维言不要惹丞相的大少爷,正想开口用身份压他,没想到蔺维言今天打定主意强硬到底,听了中年人的话抬起手,做了一个冲锋的手势:“那你就死在这里吧。”
“带我们去找你们少爷·”唐佑鸣对一个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侍卫说了一句,而后马蹄踏过中年人的尸体,问蔺维言,“蔺大人今天怎么了,戾气颇大啊。”
蔺维言摇头:“王爷说笑了,只是国难当头,不想被这些事绊住脚步·”·二人正打算跟着侍卫去找所谓的“大少爷”,传话的人又来了,这次是一个小侍女,有些畏惧地说:“少爷请二位进去。
少爷说,他犯了错,甘愿受罚,还请二位不要迁怒他人·”·【和鸣 风吃风(34)】·唐佑鸣和蔺维言对视一眼,带了一百人,进入了别院··丞相的封地足有一千二百户,可位置着实不算好,靠近边疆,地产贫瘠,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正因为这样,丞相没有浪费封地唯一不算优点的优点,地广人稀·别院建的格外开阔,很有些塞外特色,唐佑鸣四处看看,有点想自己建一个差不多的·就是大得太过,累得慌,他们走了半天还没到地方。
最后,他们来到一处暖阁,小侍女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唐佑鸣和蔺维言带人走进去,在暖阁一楼就看到了那些被征调的大夫··那些大夫什么年纪都有,一个个唉声叹气,或坐或站,看到穿盔甲的人进来,明白了什么,有点激动地向蔺维言靠近。
蔺维言对他们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跟着唐佑鸣的脚步,在侍女的引导下走上二楼··二楼挂着重重帷幔,弥漫着浓浓的药味,角落里的熏香炉冒着袅袅白烟·隐约看到最里面的床边坐着一个人,正对床上的人说些什么,听到声音抬头向楼梯这边看来,而后起身,撩开帷幔,向唐佑鸣他们走过来。
帷幔被一层层撩起,向外走的人影渐渐清晰,二人终于看到了丞相的大公子·唐佑鸣不咸不淡地打招呼:“季公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蔺维言第一次见这位季公子,难免上下打量。
这位季公子居然是白面书生的样貌,只看外表无害得紧,眉心紧锁,眼下青黑,神色忧虑·见唐佑鸣对他打招呼,季公子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敬王殿下,草民近来……不好。”
蔺维言没与这位公子接触过,因而不会贸然插话,只听唐佑鸣问:“季公子看上去确实不大好,病了”·季公子摇头苦笑,避而不答:“草民知道二位为何而来,二位可以把一楼的大夫带走了。”
唐佑鸣气笑了:“季公子不会以为,我们带回这些大夫,这次的事就可以一笔带过吧”·季公子浑浑噩噩地问:“那二位还想怎样”·听到这里,蔺维言也没办法继续保持沉默了,冷了语气道:“季公子派人伪装成山匪,杀了近四百官兵,劫走了军队调用的五十位大夫。
细究起来,诛九族也不为过·”·季公子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层层帷幔后的床榻,露出怜爱夹杂着痛苦的神色:“草民此举只是无奈,贱内生了怪病,请了很多大夫都看不出病因,不得已才……”·……这真的是老狐狸一样的季丞相的儿子蔺维言皱眉,盯着他脸上由衷的诚恳,抬手按住自己腰间的佩剑:“你为了贵夫人的病,就劫了牵系前方数十万将士性命的大夫”·唐佑鸣一把按住他,也微微凝眉:“据我所知,季公子还未娶亲。”
季公子露出不悦的神色:“未娶亲怎样我已认定了她·此事人命关天,难道不该法外开恩”·唐佑鸣松开了按住蔺维言的手,面无表情道:“他已经疯了。”
蔺维言镇静下来,吩咐李庆道:“伪装山匪屠戮官兵为一罪;劫走关系前方大军成败的大夫为一罪,两罪并罚,死不足惜,就地正法·”·唐佑鸣向后撤了一步,以免血溅到自己身上,厌恶地对跟上来蔺砚等人道:“把罪名和处罚都记下来。”
季公子惊愕地看向他们:“你们……这是做什么蔺维言你敢来人……啊”·一声惨叫,一楼的侍女仆人愣了一下,纷纷冲了上来,可惜不是士兵的对手,被一群士兵堵着楼梯,粗鲁的推搡了下去。
帷幔里面,床上的人勉强撑起身体,看到这一幕想要翻身下床,摔到床下··唐佑鸣想了想,对士兵说:“把她绑起来,直接送回京城·”·士兵不会文雅地挑开帷幔,听到命令,或扯或砍,将挂着的薄纱搞了下来,摔到地上的人露出面貌,居然是个身材瘦削的男人。
 · ☆、开战(一)·  ·看到这一幕,蔺维言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看向唐佑鸣,唐佑鸣莫名回看,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因为他好男风唐佑鸣白他一眼,往前一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那男人只着里衣,温和且美貌,虽然面色苍白,不过总的来说,很有些让人神魂颠倒的资本。
听到唐佑鸣的问话,他看向季公子的尸身,怔怔出神,神色哀戚··唐佑鸣顿感不耐:“既然没什么说的,带走吧·”·男人猛地撑地抬头,回光返照似的:“你们杀了他,我也不活了”·说着站起来就要向床柱上撞,两边的士兵反应一点都不慢,冲上去架住他,没等蔺维言下令敲晕他,这人已经昏了过去。
唐佑鸣拧眉:“病坏脑子了一个两个都这样·”他之前见过这个季丞相独子,那时候,这位季公子风流倜傥,文采斐然,在京城才名远扬。
今日再见,居然疯癫成这个样子,真是世事难料··蔺维言看着士兵收拾,忽然蹦出来一句:“本以为王爷会对他们多有欣赏·”·唐佑鸣惊讶地看着他:“蔺将军为什么会这么想”·蔺维言笑了笑,表情舒缓了一些:“末将一直认为,王爷欣赏真性情的人。”
“你觉得这叫真性情”唐佑鸣似笑非笑地反问,却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蔺将军可以说季公子拒不接受搜查,强烈反抗,不得已才下杀手。”
毕竟是季丞相独子,现下鞑靼虎视眈眈,季丞相不能说什么,事后必然报复·蔺维言已经惹了蒋太尉,再招惹季丞相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蔺维言却打算把强硬的态度贯彻到底,摇头道:“没必要。
一切如实禀报就好·无论如何,季公子死在我手里,季丞相厌恶我已成定局,只是在明在暗的区别而已·倒是王爷,这两桩案子您都有参与,回京后千万多加小心。”
唐佑鸣挑眉,言语间尽是目空一切的狂气:“蔺将军不用跟本王客气,既然本王决定跟你一起走这一遭,那么无论有什么后果,本王都不会后悔·这次的事,本王定会与你共同承担。”
来到这里的将军是蔺维言已是对他最大的帮助·早在他打算与曹郜章一起解决这件事时,就做好了用身份压人,并将全部罪责以一己之力承担下来的准备。
这里有数十万将士,数十万将士身后还有千百万百姓,总有人得咬牙担起责任,下狠心得罪人·官场上再多弯弯绕绕,也不适合带到军队里来,总得有点骨气和血性。
【和鸣 风吃风(35)】·蔺维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简单的两个字重逾千斤:“多谢·”·点齐兵马,二人护着五十多位大夫共同折返··得益于季公子被爱情烧坏的脑子和身为丞相独子的自信,他没有想到蔺维言和唐佑鸣真的敢对他下手,丞相封地别院中的一千多护院私兵没能得到机会出场,蔺维言的部队也就没了损耗。
唐佑鸣和蔺维言自然对这个结果无比满意,林翰茂、宋直和曹郜章只要看到那些大夫平安到达咸丰城就满意,可谓除了卢鸿达和彭笛以外,皆大欢喜··得知蔺维言把丞相独子斩杀当场的消息后,卢鸿达大怒:“左军将军,我只是派你调查这件事,谁给你的胆子杀人”·林家军最重军规,林翰茂听了卢鸿达的话,直接反驳:“只劫杀官兵一项就够季大公子死上几次了,就地正法有什么不对万一贻误军机,连季丞相都会被他牵连”·蔺维言做都做了,根本不会把卢鸿达的责骂放在心上,站在帅帐里,非常冷静,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
跟蔺维言一起折腾的唐佑鸣懒得听卢鸿达发飙,来回都是急行军,有这时间他还想休息一会儿,不耐道:“本王也认为左军将军的做法没什么不妥,卢将军如果有意见,直接上折子吧。”
卢鸿达气昏了头,猛地一拍桌子:“大胆”·唐佑鸣又露出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唇角却挂着冷笑:“大胆”·彭笛见场面又要闹僵,居中调解道:“敬王殿下不要生气,卢将军只是一时气急,毕竟这件事牵扯到季相。
他一直为我大平朝鞠躬尽瘁,左军将军却在没证据的情况下斩杀了他唯一的儿子,让人寒心啊·”·曹郜章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有这么无耻:“什么叫没证据,左军将军刚刚回报那么多,敢情您都没听”他不明白卢鸿达和彭笛在这搅什么浑水,毕竟季公子犯的是这种事,就是送回京城也难逃一死,早死点有什么要紧·卢鸿达快要被这几个人气晕过去,表情堪称狰狞:“你真以为我不敢上折子吗”·唐佑鸣看他不识好歹,笑得邪气:“来人给卢将军准备纸笔卢将军,本王对您的英勇神武仰慕已久,干脆别磨蹭了,直接在这里写了吧。”
卢鸿达被逼上绝路,牛眼一睁:“拿纸笔来”·到了这步,倒没有蔺维言这个当事人什么事了,唐佑鸣跟卢鸿达对上了,互不相让。
对于唐有名的好意,蔺维言心领了,可这件事是他下的命令,自然应该由他承担结果··一直沉默的蔺维言上前一步:“卢将军上折子我没意见,不过我扬州军怎么办大夫们已经到了咸丰城,鞑靼迟早开始进攻,末将能否继续参与守城战斗”·卢鸿达狠狠地一砸桌子:“你还想做逃兵吗”·唐佑鸣冷漠地抱臂,蔺维言却没有为这句话恼怒:“卢将军此言差矣,末将只是希望将功赎罪。
末将本来还在担心将军不会给我这个机会,现在看来,不用担心这个了”·卢鸿达冷笑道:“扬州军的战斗力可不是我麾下那四万没接受过训练的新兵可比的,说不定我咸丰城的安危都要靠左军将军这等坚决执行军规军纪的国家栋梁了,我哪敢不让您参与守城战呢”·蔺维言对他的讽刺充耳不闻,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这蠢货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无论如何,多谢卢将军宽宏大量。”
这次谈话不欢而散,至于卢鸿达到底有没有把折子递回京城么……唐佑鸣谅他没那么大胆子,禀报情况是一定的,直接盖章蔺维言是错的这怂货才不敢,有没有胆子抱怨一句都值得怀疑。
因为蔺维言将季丞相的公子斩于刀下在京城掀起了怎样的波澜,他们并不清楚,因为鞑靼终于开始攻城了                        ·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回家,估计要断更,我尽力,不过大家别等了,(づ ̄3 ̄)づ·  ·· ☆、开战(二)·  ·鞑靼的帅帐里,达穆尔可汗坐在一张宽大的羊皮座椅上,脸色沉凝。
天气闷热,帅帐里的气氛更是让人喘不过气来··达穆尔可汗是个面庞黝黑的中年人,样貌里有着明显属于鞑靼人的粗犷和锐气,手指上套着几枚粗大的金饰,脖子上则挂着一串小骨头,不知道是属于什么东西的。
下面坐着各部族的首领,无不屏息静气,等待达穆尔可汗开口··达穆尔可汗端起桌上盛着奶茶的大碗喝了一口:“刚刚线人传来消息,那批大夫进入咸丰城了。
各位都是我草原上最勇猛的战士,有什么想法,可以随便说·”·众人不敢随意开口·出兵前,达穆尔可汗挥刀斩杀了一个部族首领,因为那个首领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出兵要求。
那个首领的部族远离大平朝,开化程度较低,也比较贫穷,在拥护达穆尔可汗的部族中,遭受瘟疫袭击最为严重,故而抗命·达穆尔出手砍杀震慑了众人,也让部族首领颇为忌惮。
只有一人,满不在乎道:“既然可汗抬举我们,那我们自然应该勇猛杀敌,攻下那片城池·前方就是汉人的边疆,攻下来,就有大夫,美酒,女人和沃土可汗若是不嫌弃,我齐蔑斯部族的四万将士愿意为您打头阵”·有些小部族的首领松了口气,黑宁古勒愿意打头阵最好不过,他是达穆尔可汗的安答,与达穆尔可汗交情甚笃,又坐拥十几万属民,冲锋陷阵最适合不过。
达穆尔可汗也对黑宁古勒的提议满意不已,当下让人上酒:“既然这样,我的兄弟,预祝你凯旋到时候,汉人的美酒、女人由你先挑”·黑宁古勒哈哈大笑:“可汗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主子”绿乔匆忙从外面进来,却发现唐佑鸣已经起了,禀报说,“鞑、鞑靼在城下叫阵了”·唐佑鸣坐在床上,摆手道:“这么大的列阵声,怎么可能听不到。
本王这个监军真成功啊,这么大的事,居然听到通知士兵集结的鼓声才知道·”·绿乔无言以对,只好帮唐佑鸣快速穿戴··穿戴齐全,唐佑鸣走向城墙,卢鸿达和今天值星的林翰茂正站在城墙上观察情况。
林翰茂看到唐佑鸣,脸色一变:“敬王殿下,您千金之体,怎么能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和鸣 风吃风(36)】·唐佑鸣不比他们可以穿盔甲,尤其他生怕对方眼睛不好似的,穿了一身非常华贵的衣服,跟箭靶子没区别,若是鞑靼有个神箭手,唐佑鸣这条命就算交代在这了。
就是卢鸿达也抖了抖脸上的肥肉,惊愕非常··唐佑鸣好像完全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危险一样,悠然笑道:“危险本王还在纳闷,今天的操练怎么提前了,因此上城墙来看看情况。
原来是鞑靼开始攻城了么,居然是这么大的事情……”·卢鸿达看着唐佑鸣毫不掩饰的冷笑,脸色沉了下来:“敬王殿下还是快些下去吧,另外几位将军都在帅帐中等着呢。”
唐佑鸣抱臂道:“来都来了,不看到确切情况就下去,岂不是要被众将士耻笑贪生怕死本王决定,跟二位将军共进退·”·说完,唐佑鸣看向城下。
鞑靼的骑兵列阵在后,扬起大片尘土·前方则是穿着普通鞑靼服饰的步兵,举着弯刀,正在踏步改变阵型··他们的阵型不如大平朝操练得规整,士兵的脚步也有些杂乱,不过没人敢小看他们,他们脸上满是悍勇之色,身材也比大平朝的普通士兵壮实。
踏步的呼喝声连成一片,远远传来,气势惊人··唐佑鸣仔细看去,把自己上城墙的本来用意忘了个干净,眯着眼睛研究对方的攻城器具··他胆子大,别人却不敢让他就这样站在城墙上,卢鸿达深吸一口气:“殿下无需在这里等候情况,若是有什么变动,末将会第一时间差人告知殿下。”
唐佑鸣当然不会因为卢鸿达一点点退步而满足,开战之后他可没心力跟卢鸿达内斗,他要毕其功于一役·他看着不远处的烟尘,抬手指过去:“鞑靼的骑兵全速冲锋,需要多久从那里到达城下”·卢鸿达烦躁地说:“最多一炷香的时间。
敬王殿下无需担心这些……”·唐佑鸣打断他的话:“不需要担心这些看来卢将军已经把陛下为何派我来这边关荒凉之地忘掉了。
本王不介意提醒你,陛下亲自任命本王为监军,本王有资格知道任何与战事有关的事情,以待回京城后上报·”·卢鸿达和林翰茂是来检查城防的,他并不想跟唐佑鸣纠缠。
作为一军主将,大敌当前,他没有耐性,也没有时间跟唐佑鸣废话,可他更不想真的让唐佑鸣在他的军队中横插一手:“王爷还想知道什么,一并说清楚吧·”·卢鸿达身材矮胖,唐佑鸣比他高出许多,用近乎俾睨的神色说:“你知道的消息,本王就得知道,不然……卢将军一定听过隐瞒天听这个罪名,”·卢鸿达听出了唐佑鸣话中的重音,心念转了转,若是敬王只要知情权,倒也不是非避着他。
反正彭笛也在,如果唐佑鸣真的胡说,陛下定会知晓·想到这里,卢鸿达露出笑容:“王爷说的哪里话,末将怎么敢欺瞒皇上·想来殿下定是因为今早无人通知恼怒,这的确是末将御下无方,今日战事结束,末将定会查明此事,给殿下一个交代。”
说完,他作出请的手势,指向城下··林翰茂本来还想插话,后来看到唐佑鸣态度强硬,熄了管闲事的心思,冷静地站在一边等待他们交涉完毕··唐佑鸣偏头看向他,不待林翰茂开口,轻笑一声,转身下城。
曹郜章蔺维言几人都在帅帐中,盯着墙上的地图,偶尔交流几句,听到士兵通报,同时停了下来,对唐佑鸣行礼·唐佑鸣点点头:“战时一切从简,各位将军不必多礼,你们继续,本王只是来看看。”
几人对视一眼,彭笛站出来道:“我们在讨论,如何将鞑靼困在城下,避免他们从别处绕路·”·唐佑鸣饶有兴致地问:“有结果了”· 作者有话要说:==·安答跟我们的拜把子兄弟差不多不过应该只是一对一,不能像拜把子一样拜好几个……【←个人看史书的理解·  · ☆、开战(三)·  ·蔺维言几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彭笛圆滑一些,不会让唐佑鸣尴尬,自然要接话:“按照曹将军的说法,这附近的地形是一道天然屏障。
我们占据的咸丰城是一处天险,其余地方紧连着连绵的山峰,就是我们行军都极为困难,更不用说鞑靼的骑兵了·只有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处,有一个小关口,与咸丰城之间是一条坦途,虽然不甚宽敞,却可以给鞑靼提供绕到我们后面奇袭的可能。
卢将军决定派了三万人去那里守着,不会出问题的·”·蔺维言坐在彭笛不远处,没有听彭笛说了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地图·他不相信唐佑鸣对这些情况不清楚,说不定这位敬王比他们这些将领都更明白几处边关的情势,这些浅显的介绍无异于关公门前耍刀。
倒是鞑靼那边让他有些担心·鞑靼与大平朝的争斗一直没停过,近些年来,咸丰城的防守越来越严密,这才能与鞑靼人形成微妙的平衡·在这之前,咸丰城几度易手,双方争夺激烈,足以证明鞑靼的军力绝对不低。
这次,鞑靼遭此大患,会死磕被大平朝武装成铁板一块的咸丰城吗,他们消耗得起·唐佑鸣不知道蔺维言想了什么,他对彭笛的保证不予置否:“也就是说,你们可以保证把对方限制在城下”·彭笛笑着说:“没错,鞑靼的优势在于骑兵,他们必然不会舍弃这一点。”
除了彭笛,蔺维言三人都皱着眉,完全没有他那么轻松,唐佑鸣也不再开口,帅帐中再次安静起来,直至传令兵来报··“鞑靼派人来城下叫阵,卢将军派我来问,各位将军可有人想应战”·曹郜章早就习惯了这种挑衅方式,挥退传令兵:“你回去禀报卢将军,这是鞑靼的小手段,不必理会。”
宋直却阻止了传令兵,偏头对曹郜章说:“曹将军,这一次,我们怕是不得不应战·除了你手下一直戍卫咸丰城的五万守军,其余将士都来自其他地方,他们不习惯这种挑衅,若是我们不应战,会有很多士兵认为我们怕了鞑靼人,这会打击我们的士气。”
彭笛也说:“宋将军说的有道理,可是,谁来应战呢”·宋直直接道:“既然是末将的提议,自然由末将应战·”·蔺维言想了想,拧眉劝道:“宋将军尽量不要冒险,对方既然敢公然挑衅,自然有所依仗。”
没想到蔺维言会站出来劝解,宋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蔺将军不必担心,我先去看看情况,若对方派出的只是普通战士,我不会贸然上场·”·【和鸣 风吃风(37)】·宋直正在披挂,又来了一个传令兵:“林小将军应战了”·唐佑鸣手指猛地一紧,随后恢复正常,问道:“对方派的人是谁” ·“一个小部族首领,没见过的,很年轻。”
传令兵尽力仔细地描述出来,“不是十大部族首领之一·”·宋直听到后想了想说道:“咸丰城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我先带人去彭将军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小关卡守着,若是有事再派人来通知各位将军。”
曹郜章连忙说:“再带一万咸丰城守军吧,他们对这边情况更清楚,说不定对将军有所助益·”·宋直和曹郜章二人性子都比较直率,几日相处下来,多少有些兴味相投。
宋直听了他的话笑道:“还是曹将军想的细致,末将这就动身·”·唐佑鸣有些想上城墙,亲眼看看双方战士的差距,可是对方挑衅结束大概就要攻城了,连卢鸿达都要撤回帅帐,遑论是他。
除非城破,不然他没这个机会了··又过不久,卢鸿达和林翰茂一起回了帅帐·林翰茂人左臂受了点小伤,盔甲上也有几道划痕,不过精神不错·彭笛站起来抱拳说:“恭喜林小将军旗开得胜”·林翰茂到底年轻,争强好胜是免不了的,虽然应战时是为了己方士气考虑,现下胜了,面上也有两分兴奋:“我第一个应战,怎么也不能让鞑靼小瞧了我们中原人,哪里有败的道理”·卢鸿达的心思不在这场小小的决斗上,直接说:“他们准备攻城了。
各位将军准备吧·蔺将军,你善使各式战车,这方面就由你指挥吧·”·蔺维言没有推辞,直接对曹郜章道:“还要劳烦曹将军将咸丰城内各式战车的数量告知我。”
曹郜章有些高兴:“小事·早就听说蔺将军格外擅长使用战车,一直无缘得见,今日算是得偿所愿了·”·卢鸿达撇了下嘴,根本没想隐藏自己的不屑。
借助外物不过旁门左道,当年楚国用投石车人大破秦军,最后不也被王翦带六十万大军灭了么,有什么值得夸耀的··蔺维言不愿意与他做这些口舌之争,明知卢鸿达不屑也懒得争辩。
对于他来说,无论是远程攻击的战车还是近处仅作冲锋作用的战车,只要能让他的士兵少死一个,都算好东西··曹郜章却非常不悦,他刚说过极度仰慕,卢鸿达就露出这样的表情,也是下他的面子。
何况这种守城战,大家能玩出的花样都很少,有蔺维言这种善于调遣战车的人绝对是好事一件,真不懂卢鸿达为什么这样··唐佑鸣不再看他们,背过身去,负手而立,看向城墙的方向。
没多久,鞑靼开始攻城,帅帐里都能听清远处的喊杀声·卢鸿达和蔺维言要上前面时刻盯着情况,唐佑鸣见他们走出去,转头对彭笛说:“给本王找一副盔甲来,本王要在前面督军。”
“这种时候,别跟本王说什么前方危险的废话,几位将军都可以上战场,本王的命也没金贵到哪里去·”彭笛下意识拦他,唐佑鸣不耐地摆手,而后对林翰茂、曹郜章说,“本王身份特殊,与士兵在一起,也可以鼓舞士气,还请两位将军不要阻拦。”
唐佑鸣收了玩笑之色,俊美的脸与端坐于帝位之上的陛下有异曲同工之妙,气势迫人·彭笛愣了一下,没能拒绝他的要求,而另外两个人,纯粹是被唐佑鸣的话打动了。
自古以来,皇帝御驾亲征都能起到极大的作用,唐佑鸣的身份则是异曲同工之妙,普通士兵可不知道敬王有没有官职,他们只知道这是千金之体的皇族血脉今日是守城第一战,败了将对之后的战事产生多大的影响,大家心知肚明。
·唐佑鸣短短几句话说服了这些人,找来士兵准备上城墙·盔甲很重,是林翰茂直接从身上脱下来的·林翰茂今日应战拿了个小胜,不需要再上前方战场,他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唐佑鸣,自己换了一套备用盔甲,身上穿的直接脱给了唐佑鸣。
唐佑鸣还没走到喊杀声最大的地方,就听到头顶一片呼啸声,不由抬头望去·硕大的石块带着可怕的风声从士兵们头顶越过,砸向城外·紧接着,鞑靼一直规律、慑人的呼喊声乱了起来,唐佑鸣偏头仔细辨认,唇角溢出一丝笑容。
走上城墙,果然看到鞑靼还没来得及展开的步兵阵型一片大乱·后面的士兵虽然在大小鞑靼贵族的催赶下尽力补齐,下一批的石块却已经到了··投石车这种东西大多用于攻城,打击城墙的力度非常喜人,却很少有守城方使用这种东西,今日终于在蔺维言的指挥下露出狰狞的面孔,给了鞑靼狠狠一击。
卢鸿达和蔺维言看到唐佑鸣上了城墙,顿时大惊·蔺维言还要指挥战车,没有时间跟唐佑鸣客气,抬臂就将他拦了下来:“请王爷下去·”·卢鸿达一惊,纵然双方相处不过几日,依旧让他对唐佑鸣的性格有了很深的了解。
比方说,这个敬王果然是传说中的性格,吃软不吃硬,但凡让他有一点不满意,他谁的面子都不给·这个蔺维言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跟敬王说话敬王可不像是能看形势的人,万一真在这个时候跟蔺维言吵起来了……卢鸿达甚至顾不得自己对这二人的不喜,紧接着就要劝和,没想到唐佑鸣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眯眯的。
唐佑鸣昂了昂下巴:“他们的阵型要组织好了,蔺将军先顾着那边吧·”·蔺维言没对唐佑鸣的笑脸做出任何反应,执拗道:“请王爷下去·”·唐佑鸣偏头,直视蔺维言的眼睛,眼神清澈:“蔺将军若是不想我受伤,还是专注些对付鞑靼吧。
真的想责骂我,也等这战结束,如何”·唐佑鸣的身材与林翰茂相差不多,盔甲十分贴身,他却不肯老老实实地戴上头盔,清俊多情的脸庞在这烟尘漫天血火交融的战场上,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蔺维言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却冷得可以·听了唐佑鸣不太走心的劝解,蔺维言一言不发地转过头去,不再搭理唐佑鸣,仔细看过鞑靼的阵型,再一次做出攻击的手势。
                       ·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觉得王爷有点抖M啊……这一定是错觉·  · ☆、开战(四)·  ·唐佑鸣上战场,肯定不能跟蔺维言他们一起躲在安全又视野好的地方,看到他的士兵越多,他越能起到作用,不过现在还不到他上场的时候。
看到蔺维言认真指挥,唐佑鸣便四处扫视··【和鸣 风吃风(38)】·战斗刚开始却已经极为惨烈··投石车向来用于攻城,鞑子没想到蔺维言会用这么用,吃了个狠亏,却也激起了他们的血气。
鞑靼的战车也开始调动,已经组装好的投石车向前运作,云梯车也开始调试,士兵们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打算用血肉之躯冲破石块的防线··蔺维言远远看到,挥手让自己这边的投石车停止运动,小声吩咐:“准备好塞门车。”
黑宁古勒骑在马上,发现咸丰城的投石车停了,怒吼道:“我们的投石车停下快趁这个机会冲过去”·鞑靼不比大平朝土地广袤,技术也不如大平朝先进。
事关投石车这种攻城杀器,大平朝自然保护得小心谨慎,哪怕鞑靼偷学了一些,也不如大平朝的射程远,落点精准·何况他们本身就缺少木材和石头这些资源,能用人命堆,自然不希望浪费。
蔺维言见鞑靼的阵型摆开冲向城墙,下令道:“让他们冲上来·一旦他们的兵车露头,给我集中了砸,尤其是云梯车,砸毁一个算二十个人头的军功·”·操纵云梯车的士兵听到有军功拿,欢呼起来,小心翼翼地调整投石车,等着对方的云梯车进入射程。
蔺维言擅长指挥各类战车,军队里自然挖掘了那么一批有特殊技巧的士兵,云梯车不是小东西,对于这些士兵来说,砸毁几架不算难事··唐佑鸣赞赏地一笑·只要鞑靼的士兵冲上来,他们的投石车自然投鼠忌器,以免砸到自己人,大平朝的士兵却没有这个顾忌,完全压制对方的投石车根本不是问题。
蔺维言下完命令,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守城战能玩出的花样还是太少,除了远程战车,其余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能打击一下对方的气焰,延缓对方冲上城墙已经是极限了。
唐佑鸣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笑眯眯地安抚他:“本王倒是觉得此战还有让蔺将军发挥的机会·”·唐佑鸣不出声,蔺维言都把他冒险上城墙的事忘了,这会儿听到他的声音,兼之有了空闲,表情一冷。
唐佑鸣少见别人对自己冷脸,觉得有趣极了,仔细打量蔺维言的脸·蔺维言不想搭理他,可又不想让他继续在这里呆着,拧眉道:“请王爷下城墙·” ·唐佑鸣弯着眼睛笑,拒绝得非常痛快:“不。”
蔺维言不知道唐佑鸣这么油盐不进,顿了一下,而后扯着唐佑鸣走出角楼,卢鸿达在一边看傻了··唐佑鸣象征性地挣了两下,不是非常严肃地说了两句授受不亲,脚下却很给蔺维言面子地跟着走出去了。
卢鸿达在后面呆呆地看着,半天才醒过神来,瞅着俩人的背影琢磨了好一会儿··“我说蔺将军,你就这么盼着我死”走出角楼没两步,唐佑鸣就不肯继续配合了,将胳膊抽出来,看着繁忙的马面处,弓兵和投石兵正在紧张地准备战斗,“藏角楼里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会儿。”
“你为什么一定要出现在城楼上”蔺维言无视他的玩笑话,“如果你能用除了家国大义以外的理由说服我·”·唐佑鸣站没站样,坐没坐相,身上没骨头似的,必须靠着点什么才舒服。
这会儿穿着不怕脏的盔甲,他干脆靠在城墙上,笑着说:“当时黄郡尉为公为民,你说我应该喜欢那样的官员,不该对他态度恶劣,非得问个子丑寅卯来,这会儿又不让我说家国大义了,你也太难伺候了。”
蔺维言挥手打断了唐佑鸣的话,盯着唐佑鸣的眼睛:“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见唐佑鸣移开视线,顿时明白唐佑鸣打算糊弄过去的蔺维言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可以配合你。”
唐佑鸣愿意跟士兵在一起当然是好事,不过这只能算锦上添花,唐佑鸣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他完全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若他只是坚持这么一次,蔺维言随他去,大不了情况危急的时候把人打晕带下去,怕就怕唐佑鸣有什么目的,区区一次露面满足不了他。
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何况第一次上战场的唐佑鸣,蔺维言总不能看着他多次身处险境··俩人面对面站着,都觉得对方难缠,以前一起对付别人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才觉得棘手。
唐佑鸣眯起眼睛,盯着蔺维言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问这么多对你没有好处·”·蔺维言不为所动:“如果您执意待在这里,那就不要怪卑职用别的手段带您下去了。”
唐佑鸣不以为意地笑了:“你胆子不小啊·”·二人僵持了一会儿,蔺维言率先退步:“末将只是不希望王爷有危险,没有其它意思·”·唐佑鸣给蔺维言面子,顺着这个不算台阶的台阶下了,似笑非笑的样子:“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本王告诉你也无妨,本王有意赢得军心,蔺将军怎么看”·君若舟,民若水。
军心民心,哪里是别人可以轻易染指的··蔺维言眉峰微动:“这个时候王爷还有心思拿末将开玩笑,看来对此战结果成竹在胸·”·说完不再管唐佑鸣,率先走回塔楼,唐佑鸣耸了下肩,跟了进去。
二人俱是面无异色,只有蔺维言自己知道,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看蔺维言进来,卢鸿达对他使了个眼色,没等表情恢复正常,唐佑鸣也走了进来,卢鸿达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干笑道:“蔺将军与王爷说什么了这么久,鞑靼都冲上来了。”
唐佑鸣摊手:“蔺将军说服了本王,只要咸丰城守军不露颓势,本王不会走出塔楼冒险·”·卢鸿达知道现在盼望唐佑鸣下城墙不可能,虽然有些失望,可也满足了,故作豪爽地大笑:“原来二位做了这样的约定,这样看来,今天怕是没有王爷的用武之地了。”
唐佑鸣笑而不语,看向不远处的马面··因为要控制投石车,马面上有一部分士兵是蔺维言的嫡系,其余的则是卢鸿达的弓箭兵·蔺维言的士兵正在抓紧最后的机会摧毁鞑子的云梯车,而鞑子也在这个时候展现了悍勇无比的特点,硬是顶着弓箭石块,将剩下的云梯车推到了墙下。
鞑子的投石车射程太短,被咸丰城的完全压制,没派上什么用场,黑宁古勒也不蠢,当机立断,把所有的投石车都藏了起来·也就是说在鞑子冲到城墙下之前,他们只能靠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抗,没有任何来自背后的助益和支持。
纵然这样,齐蔑斯部族的士兵依然将战线推到了城下··好在蔺维言的士兵艺高人胆大,几乎用垂直上抛石块的角度发动投石车,又砸毁了几架云梯车··【和鸣 风吃风(39)】·蔺维言对李庆道:“投石车停止攻击。”
而后对卢鸿达抱拳,“之后就看将军您的了·”·卢鸿达早已摩拳擦掌,听了蔺维言的话,红光满面道:“蔺将军放心”·唐佑鸣暗自摇了下头,卢鸿达士兵的素质太差了。
不说别的,马面上的弓箭兵居然已经因为士兵身体无法坚持长时间的拉弦换过两波了,这与常年弯弓的鞑靼人相比自然不是一个水准,可就算与唐佑鸣府上普通的护院对比,也相差甚远。
唐佑鸣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些士兵根本没受过适当的训练·更别提蔺维言指挥的投石车一直在支援他们,而他们依旧让鞑靼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冲到城下……·唐佑鸣与蔺维言莫名其妙地对上了视线,二人眼中都有不屑与忧虑,随后同时移开了视线,几乎想叹气。
卢鸿达完全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甚至都没意识到鞑子的士兵与他剿灭的几十万乱民完全不同,兴奋地等待双方开始接触··如他所愿,在蔺维言的士兵撤下来后,双方迅速进入了短兵相接的攻防战阶段——血和惨叫一瞬间充斥了城墙上所有人的感官。
卢鸿达的士兵缺乏经验,徒劳地对鞑靼有着厚实护盾的云梯车攻击,而身体素质极佳的鞑靼士兵则迅速地冲上城墙,用弯刀或者长链锤杀出一小片空地,迅速地向同伴靠近,试图将彼此占领的位置连起来。
双方一个照面而已,卢鸿达的士兵差一点直接溃败·卢鸿达倒抽一口凉气,什么形象都顾不上,声嘶力竭地吼道:“给我上给我上把他们赶下去”                        · 作者有话要说:周五考试,然后还有几个代码要写,最近一周还做了N个程序演示……我觉得我脑子都糊上了,估计下次更新就得15号或者18号了(。
 · ☆、开局(一)·  ·蔺维言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唐佑鸣,照这样发展下去,唐佑鸣再想出去无疑需要冒着极大的危险,他不得不考虑用武力强制唐佑鸣下城墙。
卢鸿达慌了一会儿终于恢复正常,急吼吼地下命令:“滚石檑木”·唐佑鸣眉峰越拧越紧,他仔细观察过,一个普通鞑子士兵可以造成两个守城士兵伤亡,这是一个很可怕数字。
他抬头看向蔺维言,做口型道:“这么打下去不行·”·蔺维言苦笑,他也没办法接受这种伤亡,可是卢鸿达大权独握,想撇开他不容易··城墙上的士兵陷入苦战,几人一组与鞑靼士兵纠缠,不过城墙上空间不够,很难施展开,经常有守军不经意从城墙上摔落下去。
这还是卢鸿达不敢完全无视蔺维言几人的话,没有只让新兵打头阵的结果··好在咸丰城内守军多,资源足,士兵缺多少补充多少,这才渐渐扳回局势,没能把所有鞑靼人赶下去,却也没让更多的鞑靼士兵冲上城墙。
·蔺维言深吸一口气,提醒说:“鞑靼的第二批飞梯要上来了·”·卢鸿达居然愣了一下:“飞梯……”·蔺维言甚至有些佩服对方的指挥者,在吃了亏后,还敢用轻便的飞梯强攻,实在魄力十足。
不过如果能拦下这轮强攻,他们也该直接撤退了· ·正想着,听到那边唐佑鸣问:“攻城的是鞑靼的哪个部族”·卢鸿达的副官见自家大人没工夫吭声,硬着头皮道:“鞑靼十大部族之一的齐蔑斯部族,他们的首领叫黑宁古勒,是达穆尔可汗的安答。”
唐佑鸣喵他一眼:“别紧张,我没怪你的意思·”·卢鸿达的副官干笑一声·虽然他说的都是实话,可他确实有用这支部队本身强悍来为他们开脱的意思。
为了轻便迅速,飞梯比普通云梯车防护少,只靠士兵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强攻,而攻城的鞑靼最不缺的就是这一点,他们所有人都明白,打进咸丰城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好相比之下,守军没这么高的觉悟,尤其新兵大多来源于大平朝内的流民,他们早就失去了家园,乃至于亲人,他们参军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想浑水摸鱼活下来的人远比奋勇杀敌的多。
因此,鞑靼的攻击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顺利··卢鸿达意识到了这一点,可他现在没有其它解决办法·蔺维言旗下扬州军的训练中,给士兵鼓舞士气——或者难听一点说,洗脑——是重中之重,而卢鸿达的士兵连身体上的训练都只是开了个头,别的方面更不容乐观。
唐佑鸣薄唇紧抿,看着卢鸿达的背影蠢蠢欲动——他真的很想一脚把这个蠢货从城楼上踢下去·蔺维言一步跨过来,无声地扶住唐佑鸣的肩膀·唐佑鸣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冷静下来,抱臂道:“卢将军,您别愣着了,情况不妙啊。”
卢鸿达抹了一把冷汗··鞑靼的士兵名副其实的凶悍,冲上来的时候一个个面色狰狞,似乎想要将咸丰城墙用手臂撕碎,用牙咬烂卢鸿达盯着这些士兵杀得血红的眼睛,几乎觉得那些刀子都砍在自己身上,差点吓破了胆子。
他在朝中有后台,虽然没有蔺维言的背景那么硬,可得些消息,耍点小聪明绰绰有余·他能做到如今的官位,至少有七八成的原因是镇压乱民有功,剩下二三层则靠他自己钻营了。
可是乱民怎么跟训练有素的鞑靼士兵相比要不是唐佑鸣提醒了一句,他到现在都缓不过神来··“让后面的部队给我做好准备,就是挤也把他们给我挤下去”卢鸿达发狠道,“让我的护卫队上,只要拦住这次攻击,他们肯定会退”·他不再想着什么建功立业,他只想保证这仗打完,他的脑袋还是他自己的·卢鸿达的亲卫战斗力很好,最重要的是他们会打仗,士兵之间的小配合打得非常不错,兼之身法灵巧,立刻就将鞑靼的普通士兵压制住了。
让这批人上,卢鸿也是达下了血本,放在平时,这支人数不多的小部队只会做为底牌用,没想到开战第一天就不得不使用他们··看到护卫里不断有士兵倒下,卢鸿达心疼得直打哆嗦。
看到这里,黑宁古勒骂了一句,怒吼着命令:“撤”·强攻讲究的是迅猛强悍,一鼓作气拿下城墙,现在受阻严重,自然不宜继续,不然士气下降,伤亡将会大得惊人。
这次攻城功亏一篑,遗憾归遗憾,其实他的心情还不错·对可汗夸口是一回事,谁也没蠢到真的认为一天就能把咸丰城攻下来·这一次能打到这个程度,已经证明他们距离攻进大平朝不远了。
【和鸣 风吃风(40)】·回到帅帐,达穆尔可汗好好地犒赏了黑宁古勒一番,连带着一群小部族的首领都松了口气··相比之下,咸丰城内的气氛则有些可怕,因为卢鸿达被鞑靼吓破了胆子。
“我才是主将,你们要抗命吗”卢鸿达阴森森地说,“如果你们没听懂,我再重复一遍·即日起,每日一人轮番值守,没我的命令,谁的士兵都不准出城。
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谁的士兵把城墙丢了,可别怪我用你的脑袋向陛下请罪”·林翰茂急了:“守住城墙没问题,不准出城是什么意思难道卢将军觉得我们中有叛徒”·唐佑鸣坐在卢鸿达对面,端着茶杯,低头认真地数茶梗,并不插话。
卢鸿达视线经过他,本想警告一番,却没能对上视线·不过卢鸿达并不十分在意,他想警告的是这几个不止心里打小算盘,连面上都不听话的将军:“林小将军多虑了,我是说,不准任何人出城,无论是奇袭还是突击,只要敢把城门打开……”·卢鸿达意味深长地截住了话头,其余几人脸色齐齐一变,连彭笛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用兵贵在多谋,而卢鸿达身为一军主将,居然要他们死守如果把现如今还算不错的形势守成死的了,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彭笛委婉道:“俗话说兵不厌诈,如果我们一味固守城中,怕是要被对方算计。”
卢鸿达脑子中全是鞑子士兵的凶悍眼神,听到彭笛这句话,阴狠起来:“再重复一遍,我才是主将”·曹郜章气了个倒仰,正要开口,唐佑鸣放下茶杯,缓缓道:“几位将军先出去吧,本王跟卢将军聊聊。”
林翰茂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抢上一步:“敬王殿下这件事牵扯到我大平朝数千万百姓,您……”千万不要做什么背负千古恶名的傻事。
唐佑鸣没有看他,直视卢鸿达,轻轻说:“出去·”·林翰茂坚持道:“不行·我要知道你的立场·”·唐佑鸣终于转头,表情介于轻松和不正经之间:“华盛,你先出去吧。”
听到这个称呼,林翰茂的脸在众人的注视下有些泛红,不敢置信地瞪了唐佑鸣一会儿,哼了一声··另外几人跟着出去,帅帐里只剩下唐佑鸣和卢鸿达两个人。
“敬王殿下有什么话想对本官说”卢鸿达不阴不阳地问··“卢将军也看到了,林小将军与本王虽然没有太多交情,可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关键时刻还是可以说上两句话的。”
唐佑鸣闲适地靠坐在椅子上,缓缓道来,“蔺将军与本王共事过,点头之交总是有的·”·卢鸿达心里一动:“王爷的意思是……”·唐佑鸣笑笑:“听说彭将军与您关系不错,宋直将军则远在他处……”·卢鸿达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鼓动着耳膜:“敬王是说,可以替我劝劝这几位将军”·唐佑鸣有些神秘地笑了笑:“本王当然愿意帮这个忙,只是本王也希望卢将军能帮本王一个忙。”
卢鸿达心思急转·林翰茂这几个小将绝对不会对他言听计从,偏偏这几个人要么后台硬要么得圣宠,若是唐佑鸣愿意出面,不止他的命令可以贯彻下去,日后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也可以拖唐佑鸣一起顶罪。
想到这里,卢鸿达脸上笑意真挚:“王爷请说,只要是末将力所能及之事,末将甘愿肝脑涂地”·唐佑鸣摆手,用你懂我懂的语气说:“这个词太重了,本王当不得。
本王的要求也简单,陛下派本王监军,因此本王一定要回到京城去,向陛下回禀·不过战场上刀枪无眼,本王若真是有个好歹,也是有违圣命,想到这里,本王心里难免日夜担心有悖于陛下的期待。
故而,本王想向将军请个特殊的命令,至于什么命令么……视情况而定·本王保证,不到危机时刻,绝不会请求将军下达特殊命令·”·能把怕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仅此一家。
卢鸿达愣了一下,有些不想答应·哪怕唐佑鸣要求随时脱离战场,他都可以一口答应,但“视情况而定”可做的文章太多了·只是想到外面那几个棘手的人,他还是咬牙道:“末将答应王爷了。”
唐佑鸣满意地笑笑:“既然这样,本王就去找林小将军与蔺将军谈谈·曹将军么,本王会探探他的口风·”·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忽然想道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剧场……崩的不忍直视,大家当番外看好了,与原文没有任何关系(喂· 某日,王爷想出京城。
蔺大人:不行·· 王爷眯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喵·· 蔺大人懵逼:…………去吧= =· 王爷走了,头发丝儿都在撒欢。
蔺大人:李庆,你跟去看着,别让他太出格·· 李庆内心面条泪,谁愿意做这破事儿啊,一会儿要被王爷瞪就算了,回来说不定还要被主子臭骂一顿·· 晚上,李庆先回来,第一件事是默默跪下。
蔺大人:他干什么去了·· 李庆:……今日乞巧节,乞巧市上十分热闹,呃……很多小姐都在河边祈福·· 蔺大人拂袖而去。
一个时辰后,唐佑鸣带着唐松回来,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蔺大人黑着脸把人捉进屋里,一晚上没再出现过·· 第二天,唐松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样东西放在蔺维言书桌上,是一块覆着薄土的木板,上面还有一座精巧小房子,房子里面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物,估摸着是牛郎和织女,房子外面的薄土上有翠绿的小芽,看起来稚嫩得很。
唐松抹了一把汗:主子说了,让大人好好……呃……乞巧……·  · ☆、开局(二)·  ·卢鸿达离开后,唐佑鸣在空无一人的帅帐中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打开大门,果然看到蔺维言、林翰茂和曹郜章一起在门外等着,彭笛和卢鸿达不知去向。
唐佑鸣没有嬉闹,本想跟他理论的林翰茂也不得不暂时压下火气等他开口·他和曹郜章是被蔺维言留下来的,彭笛也是被蔺维言赶走的,想到前两日唐佑鸣在宴上对蔺维言做的口型,他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忐忑。
唐佑鸣让他们都坐,自己走回刚刚的位置,开门见山道:“卢将军打定主意死守,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确保你们听话·”·【和鸣 风吃风(41)】·曹郜章瞪大眼睛,非常不服气地粗喘着,蔺维言怕他说什么难听的话触怒唐佑鸣,不得已接口道:“那王爷希望我们怎么做”·“我答应他了。”
唐佑鸣轻描淡写地说,在林翰茂和曹郜章拍桌子之前继续开口,“这仗这么打下去不行,我们占据有利地形,伤亡依旧是对方的二倍以上·卢将军已经被吓破了胆子,别说改变战术,战场上调动士兵都不能做到恰当及时,我们必须撇开他。”
蔺维言长出一口气:“没错,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曹郜章只想护住咸丰城,林翰茂虽然比他骄纵一些,不过常住京城,对官场上的事情了解更深,想得也更多,听了这话脸色一白:“撇开他……”·唐佑鸣简略地说:“我们完全没必要按照卢鸿达的意愿打,我们可以利用的东西有很多。
鞑靼的瘟疫怎么样了,有没有可乘之机他们集合众多部族大举进犯,所有的部族都会乖乖听命吗而且据我所知,草原上有很多部族并不承认达穆尔可汗的地位。”
林翰茂倒吸一口气··他的确没想过这些,因为这些根本不是他能想的,陛下给他们的任务只是拦下鞑靼,而唐佑鸣说的这些,能灭了鞑靼··唐佑鸣看到林翰茂表情惊愕,无辜地摊手:“举个例子而已。”
蔺维言干咳一声,对其余二人说:“我今日也在城墙上,状况不容乐观·”·曹郜章倒是干脆,直接说:“只要能守住城池,末将愿意与王爷共进退”咸丰城条件确实艰苦,可他镇守了几年,不可能一点感情没有。
何况他早就看卢鸿达不顺眼了,他戍卫边关,劳苦功高,流血流汗,卢鸿达一个住在京城享清福的,还总对他摆谱,曹郜章脾气再好也受不了··林翰茂沉默了一会儿:“曹将军,请您先出去一下,容我与监军大人和蔺将军谈谈再下决定。”
·曹郜章对林翰茂的印象着实不错,听他犹豫,有些急迫地劝道:“我知道林小将军顾虑什么,可现在最要紧的是杀退鞑靼·等到战事结束,只要您有军功在身,其余的自然无法对您产生什么妨碍。”
林翰茂依旧摇头:“曹将军放心,我只是想问监军大人一个问题·”说完,眼神锐利,直指唐佑鸣··唐佑鸣安之若素,只对曹郜章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曹郜章只得暂时离开,房间内剩下三个人·唐佑鸣身上的盔甲还没脱下来,不方便太恶形恶状,只尽可能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本王对天发誓,今日上城墙之前,本王与蔺将军从未密谋过什么。”
既然唐佑鸣都这么说了,蔺维言只得表明立场,他苦笑道:“王爷说的是真的·今日守城之战,实在……一言难尽·”·林翰茂焦躁地走来走去:“卢鸿达跟自己人玩心眼的时候还挺机灵的,他会由着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唐佑鸣并不担心这个,镇定道:“恰好这就是问题的重点。
他窝里斗厉害,却没办法冷静面对鞑靼,与此同时,鞑靼不可能按照他的预想攻击·他出现纰漏的时候,就是我们准备动手的时候·这可能需要曹将军帮忙,他在这边经营多年,能得到的消息远比我们多。”
林翰茂下意识点头,随后发觉自己被唐佑鸣牵着鼻子走,回过神来,恶狠狠道:“我与你配合只此一次·”·唐佑鸣不乐意地小声嘀咕:“你当我乐意担这苦差事你要是能给我弄回京城,连这次配合都可以免了。”
眼瞧着唐佑鸣得了便宜还卖乖,蔺维言干咳一声,免得他彻底激怒林翰茂:“我会派人给宋直将军送封信,问问他的意思·末将认为那处关隘很重要,最好能掌握在我们手里。”
·林翰茂恼羞成怒而去,唐佑鸣无所谓地耸肩,发现只剩他和蔺维言后,又不正经起来:“几月过去,大人与本王的配合依旧默契啊·我们若是哪日落魄了,一起行走江湖,配合对方行骗,也能赚得盆钵皆满。”
蔺维言瞄他一眼:“赚钱的营生那么多,王爷却只能想到行骗·”说完直接离开··唐佑鸣被人教训了,摸摸鼻子:“难道刚刚那句话的重点不是跟我一起么”·鞑靼不是每日都攻城,给了咸丰城中众人一些喘息的时间。
宋直的回复与唐佑鸣几人预想中的一样,他同意撇开卢鸿达,只是在信中说,他不在咸丰城,帮不上什么忙,甚是愧疚··没人提起彭笛,既不打算拉拢他,也不打算惹怒他,只有卢鸿达与他的关系还如以往,见面能说上两句话,却也不见得有几分真心。
不知道彭笛怎么向京城递的折子,至少到目前为止,陛下还没有出手干涉咸丰城战局的意思·就算如此,曹郜章依旧不敢怠慢,原本几日才会整合一次的线人情报改为每日关注,若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消息,便与唐佑鸣等人知会一声。
唐佑鸣不常去前面城墙,可每次去都叫绿乔提心吊胆大半天··“王爷,您说您选的日子·”绿乔忍不住埋怨道,“您怎么就不能在蔺将军轮值的时候去呢,也好叫奴婢放心。”
唐佑鸣笑着点点她的额头:“这话传出去,另外几位将军定要记恨我了·”·绿乔不满意地反驳:“奴婢保证这里没有别人·主子,蔺将军怎么也比别人可靠些,您……”·唐佑鸣在扬州蔺府住了那些日子,绿乔自然对已经熟悉了的蔺维言更加放心,何况前两日唐佑鸣还说蔺砚身手不差,多少也是个保障。
唐佑鸣站起身让绿乔帮他穿戴盔甲,笑容高深莫测:“你啊,蔺将军正躲着我呢,我怎么好往前凑”·绿乔瞪大眼睛,却不好太仔细地问主子的事,急得脸都憋红了。
唐佑鸣哈哈大笑,不再逗她··这也怪不得蔺维言·他刚说过想要军心民心,没有两个时辰就拉拢了几个将军做些不太好摆到台面上说的事,谁碰到这件事都得多想。
蔺维言只是稍微避着他,已经是心里素质不错了·不过这次的事他确实冤枉,他还没这等未卜先知的本事,卢鸿达下城后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但凡有点别的办法,他一定不会开这个头。
只要打了胜仗,蔺维言他们的安全定然无碍,他则不然·监军就是那么回事儿,他可以跟着封赏的人风光,同样可以与被问罪的人同责·只要陛下想,撇开主将这件事就不可能有他的好果子吃。
【和鸣 风吃风(42)】·两权相害取其轻,现在这样,至少问心无愧··  · ☆、埋伏(一)·  ·“王爷,鞑靼准备动手了”曹郜章深夜到访,语气激动,“他们开始调动物资了”·唐佑鸣坐直身体:“怎么调动的”·曹郜章牛嚼牡丹地喝了一大碗茶:“有些奇怪。
线人说,他们准备了很多干粮,还有不少驱虫药和火把,像是要长行军·倒是准备的草料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难道他们不准备用骑兵”·唐佑鸣不语。
曹郜章等唐佑鸣开口,等了一会儿,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敬王的东西就是好,虽说他不会品,可喝起来就是比他那黑漆漆的茶汤子强··唐佑鸣过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只是与曹郜章提到的事情没什么必然联系:“刚巧,我这里也得到宋将军的消息。
最近几日,有很多鞑子在那处小关口前面徘徊,他抓了不少舌头,只是这些人嘴巴很紧,什么都不说,想来应该是他们的侦察兵·”·曹郜章恍然击掌:“他们果然在打那处关口的主意”·唐佑鸣摇头:“不见得。”
被抓了那么多人,达穆尔不可能猜不到那里有人镇守·既然他们已经开始调动物资,那么必然有所行动·难道强攻那处小关口不可能,那可不是固若金汤的咸丰城,鞑靼没必要弃骑兵与不顾。
唐佑鸣想到了什么,心里一动,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曹郜章见他面色有异,连忙问:“您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唐佑鸣点头:“有些想法了。
不过应对的时候还需要曹将军与蔺将军帮忙·”·曹郜章满口答应下来:“没问题”·谈完正事,曹郜章不好继续打扰唐佑鸣,虽然他很想再留一会儿,若是能要到一点酒就更好了。
他在这边疆之地守了几年,从未喝过这等烈酒,喝了一次便上瘾了,没事就想来蹭些喝·可惜敬王不会给他面子,觉得他烦了便会直接赶他·曹郜章咂咂嘴,又喝了一杯茶才告退。
卢鸿达这几日很烦躁·他知道蜗居城中不是好办法,他正在试图作战方案,可鞑子似乎盯上他了·别人轮值时,鞑子攻击的时间特别短,连他都看得出敷衍来,轮到他轮值时,鞑子的攻击特别卖命,不持续几个时辰不罢休不说,各种攻城器械也全都摆出来,夜袭突击轮番上。
若他真是软柿子也就罢了,明明另外几个人部队的伤亡比他大得多,为什么鞑靼专门挑他打·他怎么都想不明白,几乎都以为咸丰城中有人通敌了·再这么下去,他的兵就要不够了。
卢鸿达咬咬牙,想要主动出击,又怕着了鞑靼的道,反而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艰难地决定,再等几日,若是鞑靼还是欺人太甚,他便要摆明车马地与鞑子决一死战·他隐约察觉到咸丰城内暗流涌动,偏偏蔺维言几人老实得很,绝对服从他的命令,不说二话,唐佑鸣也懒洋洋的不太管事,刚开战时的犀利像是一场错觉,他有心怀疑都不知该从哪下手。
这些都逼迫着他快些下决定,他这几夜常从噩梦中惊醒,疑心更甚··唐佑鸣几人哪能让他镇定下来他们已经虚报过伤亡了,拉弓没有回头箭,卢鸿达醒悟得太晚,也让人看透了他是个草包的事实,没人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在他身上。
林翰茂几人彻底见识了唐佑鸣的一张嘴有多能耐,怪不得京城里从官家小姐到青楼花魁都对唐佑鸣念念不忘,他给人迷魂的功力实属难得一见·至少目前为止,卢鸿达能稳住,大部分是唐佑鸣的功劳,连彭笛都被他忽悠住了。
曹郜章嘴笨,最佩服思维敏捷,能言巧辩的人,每次唐佑鸣安抚哄骗卢鸿达时,他都会流露出崇拜的眼神,因而与唐佑鸣的关系近了许多··卢鸿达只以为是唐佑鸣花言巧语收买了曹郜章,反倒放心不少。
一时间咸丰城里按部就班,井井有条··不久后的一天,天气不佳,阴沉沉的似要下雨,当夜,夜空墨黑,一颗星星也看不到·咸丰城内静悄悄的,只有城墙上的士兵举着火把走来走去,小心地警惕着。
然而在咸丰城两侧的密林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很多人踩过草地快速前进的脚步声·这些人没有点火把,穿着黑色的长衣长裤,打着绑腿,行进速度非常快,更难得的是,这么多人急行军,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音。
很快,他们进入了山脉腹地,与咸丰城的距离越来越远··“首领,没问题,中原人没发现我们·”一个大汉走到黑宁古勒身边,低声道,“继续前进吗”·黑宁古勒从腰间拿下酒袋,咬下塞子喝了一口:“前进。
天亮之前要找到水源·命令下去,谁都不准点火,要是谁被中原人发现了,全家逐出部落”·“是”大汉听完黑宁古勒的命令,低声应了一句打算退下。
“等等”黑宁古勒做了一个安静的姿势,“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大汉偏头仔细听了一会儿,犹豫道:“没有。”
黑宁古勒不放心地道:“你去前面看看·”说完,做了一个暂停前进的手势··后面的部族士兵纷纷停了下来,大汉则小心地匍匐着向前,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黑宁古勒站在原地,拄着蒙古刀,心里莫名地忐忑起来··这次行动,齐蔑斯部族的作战目标是跨越澄胥山脉,一方面可以切断咸丰城的给养,另一方面可以径直攻入大平朝内部,就像烧红的刀子一样楔入中原土地。
待到他们攻势受阻之时,达穆尔可汗带领的另外一支部队也该将失去补给的咸丰城拿下了·到时,大批骑兵可从咸丰城经过与他会和,他们完全可以如入无人之境,更别提他们还有汉人内应。
只要冲过澄胥山,未来的战事便是一片坦途·想到未来的广阔前景,黑宁古勒难免心旌摇荡,断断不会容许失败·他甚至一改往常大张旗鼓的作风,亲自带队秘密跨越澄胥山。
可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前方可能出事了·他的手指在刀鞘上摩挲着,等待大汉的回报,眼神狰狞··正当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熟悉的呼啸声响起,他愕然抬头,看到了夜空中模模糊糊却无比可怕的硕大石块。
他登时大喊道:“退退”·再蠢的人也知道,他们中了敌人的埋伏,可是黑夜里什么都看不清,不如退入山林与对方周旋。
【和鸣 风吃风(43)】·黑宁古勒心中有丝不是很明显的后悔·森林中的狩猎部族一直希望得到以达穆尔可汗为首的草原游牧部族的庇佑,可惜达穆尔可汗嫌恶他们贫困落后,一直不肯接纳他们。
现在若是有个狩猎部族的猎人,他们在森林中的行动将会游刃有余得多··可情况不容许他多想,身后乍然响起的惨叫打断了他的思路·黑宁古勒猛然回头,怒吼道:“怎么回事”·一个小部族的首领快步跑过来:“大人,是、是陷阱汉人的陷阱很多我们走过的地方忽然塌了,里面还有藏着的汉人士兵,士兵根本没有防备”·黑宁古勒咬牙:“命令士兵,停止后撤,跟我冲上去”·上面有可怕的石块,后面有神出鬼没的陷阱,又处于黑暗中,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就算是鞑靼悍不畏死的士兵,想要集合起来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黑宁古勒想了想,咬牙道:“点燃火把让士兵向火把处聚集”·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么就没必要隐藏行踪了··他身边的士兵立刻点燃火炬,可是下一刻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冷箭射穿喉管,倒地身亡,手上的火炬也被扑灭了。
·黑宁古勒额头流出一滴冷汗·汉人在做什么·蔺维言他们不会让鞑靼点燃火把,因为他们同样不想被咸丰城内的人发现踪迹·若是卢鸿达在这里,大概能看出出现在此地士兵的数量,与蔺维言几人报上去的伤亡数相差不多。
人数不多,准备却足,从陷阱到提前安排好的投石车,再到早就找好隐蔽的弓箭手,通通都够鞑靼喝一壶··黑宁古勒想退退不出去,想前进又集结不了队伍,骑虎难下。
连他自己都不能彻底搞清楚附近的地形情况,遑论指挥··黑宁古勒血气上涌,悍勇本色显露无疑,一声怒吼传出很远:“哪怕用命填,也给我把陷阱破坏掉”·鞑靼士兵嗷嗷叫着贯彻了他的命令,厮杀声四起。
藏身在陷阱里的汉人士兵并不与他们死战,将还没有用过的陷阱尽数启动,而后抽身后退·鞑靼士兵杀上了瘾,紧随其后追了上去·负责围堵的林翰茂冷笑一声:“林家军听令进攻”·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都冷吗,我正蹲在被子里吃冰淇淋……同时我拒绝出门(。
 · ☆、埋伏(二)·  ·突破了陷阱的鞑靼士兵没跑多远,就发现了一大片空地,在树木茂盛的森林里格外突兀·紧接着,举着□□的林家军从各种地方钻了出来,锃亮的枪尖在黑夜中闪着光。
这里是林翰茂专门为善用□□的林家军头阵开辟的战场,没有树木阻碍,还用砍伐的树木做了路障封锁四周,想冲出去没那么容易··为了避免鞑靼士兵分散逃入密林,他们几人煞费苦心,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了,能否成功在此一举。
分散逃窜的鞑靼士兵哪里是严阵以待的林家军对手,外加武器太短,很难接近□□军身边,很快就被将近丈长的□□穿成了葫芦··原本冲在前面的尖兵斥候被蔺维言的陷阱坑了一回,好容易从石块中抢回命来,从打头阵变成了殿后队伍。
他们不知道后面的军队已经跟林翰茂的队伍接触上了,只知道背后是投石车的打击范围,还有大批的军队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在黑宁古勒撤退的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前方的阵型以溃退的形态向后挤压过来。
正在与林家军对战的鞑靼军队差一点就被自己人冲破了本来就不太规整的阵型··曹郜章听到斥候来报,大叫一声好,催促着自己的士兵压上去,不能给鞑子喘息之机。
蔺维言则留在原地,避免鞑子反冲·曹郜章的士兵迅速从后压上,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原鞑子尖兵杀·夜色太浓,并不能很清晰地看见敌军,只能看到一双双或癫狂或亢奋的眼睛,以及或白或红的刀刃。
·鞑子士兵被彻底包圆,前方是不好对付的林家军,后面是与他们纠缠了几年的咸丰城守军,身体素质不在他们之下,四周是蔺维言的扬州军·黑宁古勒在阵型最中央,听到前方空地传来的喊杀声时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此命休矣··蔺维言的杨家军在四周游走,专门盯着鞑子的薄弱处下手,一击即退,从不恋战·前后两个方向的溃败很明显,而左右两个方向的战局被蔺维言分割成小块,逐步击溃。
黑宁古勒仰头,发出一声仿若狼嚎的叫声·四散于鞑子队伍里的齐蔑斯部族士兵听到这个声音,迅速向黑宁古勒靠拢··蔺维言刚刚打扫过后方战场赶了上来,听了这个声音,对曹郜章说:“小心,他要突围。”
曹郜章有些遗憾:“齐蔑斯部族士兵的战斗力很强,我们的人不多,形成包围圈就非常勉强了,想要拦下他们不太容易·”·蔺维言也明白这一点。
跟林家军一样,他军队里的战车并不适合在树林里使用·投石车能够正常使用,是因为他提前砍伐了一片树林给投石车腾位置·要是被黑宁古勒冲出去,他们的士兵能跑过鞑子的概率非常小。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要避开澄胥山脉入口处散布的咸丰城斥候··蔺维言吩咐李庆道:“让士兵暂缓攻击,务必守好阵型,不能让他们冲出去·”·“是”·林翰茂负责的正面战斗早已白热化。
鞑子士兵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刀不够长,就用身体死死地夹住枪尖,给身后的同伴争取冲到枪兵身边的时间,死后依旧死抱着枪杆不撒手的鞑靼士兵非常多。
虽然枪兵也是二三人一组,却依旧在鞑靼士兵以命抵命的打法中渐渐忙不过来,战线开始扭曲··林翰茂冷哼一声,低声嘲讽道:“只有你们会死战么·”说完,手臂猛地挥下。
早已蠢蠢欲动的步兵从枪兵阵型中冲了上去,迅速与鞑子士兵杀成一团··双方都不是软角色,刀光闪烁间,地面被洒上了一层温热的血液·喊杀声中混杂着不同语言的粗口和叫嚣,双方寸步不让地争夺每一寸土地,一时间杀得难舍难分。
 ·另外一边,黑宁古勒已经集结好了自己部族的将士,征集到了足够的盾牌,打算冲出包围·一个小部族的首领不甘心地抓住黑宁古勒的手臂:“黑宁古勒大人,请带上我们部族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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