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谰池上+番外BY青花玉龙子(下)(3)[高质言情]

语谰池上+番外BY青花玉龙子(下)(3)
·戚镜道:“若是奇门遁甲紫微斗数,我还能教你一二·岐黄之术,老道早已丢了大半了·”·穆修白沉吟半晌道:“道长收徒么”·戚镜被他问得一愣,不免笑道:“你要跟着我当小道士”又道,“不瞒你说,贫道来翟陵,实为避劫。
避劫不知是否得成,不便收徒·”·穆修白跟听说书一样,傻里傻气地哦了声··祁夏尚黄老·黄老尚无为·白翎观虽说是皇家所建,但也不多加干涉。
只不过尹天禄之祸中,白翎观的小道士也卷进去两个,此中道人便愈发谨言慎行起来·那股方士的邪风因尹天禄起也因尹天禄散,道家也算是回归了本初··戚镜并不是白翎观的道士,他自己说过。
戚镜走得无声无息,穆修白有一日忽觉他人已不见,才从白翎观道士的口中得知,戚镜不叫戚镜,其名为子午长邱,也就是七晋山人··穆修白一惊,他知道这是李瑄城的师父。
穆修白在此一呆就是月余,入了冬·前方的消息偶尔传来,忧多喜少··直至兵临城下··径川被占领后,祁夏的防线就十分薄弱了·定勉王本想救径川,可是兵力悬殊未得行,赢得了几场小捷,最终不能抵挡,只延缓了失守的进程。
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会这么快,甚至没有人会觉得祁千祉会败·城池频频失守,让人觉得对方似乎对每一处布防都了如指掌·祁千祉只如芒刺在背·朝中必有内贼,可惜敌暗我明,无计可施。
甚或尚贤苑穆修白趁乱而逃一事也被拿出来,朝臣多以他为细作,向祁千祉强谏·祁夏上下不通,背心离德··往后,连祁千祉都有些动摇,免不了做此想。
唯冷池笙执己一端··祁千祉让写了篇檄文,大骂祁嵊通敌卖国·百姓虽激愤,却也惶惶欲逃·他们憎恨广沙王,也颇不信了当今圣上··事实上,战乱的伤痛在这篇土地上从未平息,太平仅仅维持了十年不到。
十一年之乱的时候,那些惨状人们大都还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算命我不了解,都是胡扯·· 至于打仗……更是胡扯中的胡扯。
只能说我以后修的时候多看些书再修·不出意外,我略略读点书后,看我今天扯的蛋应该会脸红·· 之前写医的那块,好歹查过一些再写,会希望大家指出一些错处。
明显是扯的……就不求指教了··  · ☆、章三十一论棋九州(一)·  ·李瑄城的一千精兵在径川地界··祁嵊必定来犯,至于何时,他也算不出个子丑寅卯。
祁嵊筹谋时短,必然孤注一掷,只会直上京师,而不会铺开战场·若说由广沙取京师,最合适的路线是先夺径川要地,再拿下七晋腹地,取道苍临,便可直逼京师翟陵。
祁千祉平素在这几座城池的布防上没有少花力气·此外,舍易求难,还可从定勉过·定勉虽然地势不如七晋通达,然而定勉素有史家大户,定勉王祁景凉根基不稳。
然而无论如何,径川都是避无可避的一役··李瑄城入径川第一日,径川的战事正处于胶着状态·这恰好是祁景凉筹谋已久的一战·输了这一战,不但径川失守,祁嵊的大军就要直上七晋了。
李瑄城从后方偷袭广沙王军队·正是远道而来无人觉察··这是径川城外通往七晋的一处要塞·说是要塞,也就是一个小山头·毕竟径川他没有救成,只好屈退到此地。
祁景凉在主帅的帐子里,对着那些流沙堆的山头兀自头疼··“我把我的身家可全压上了,这三个方案,总得有一个有成效·”··祁景凉身边就带着一个史家的老头子,名叫史近清,算是他帐下谋士。
此外也曾有过两个书生此职,可惜山野书生没见过什么世面,天天异想天开,肚子里只有酸腐的墨水,被他请回家了··史家嫡系的一脉向来是不欢迎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藩王的。
史近清是史老太公的偏房生的儿子,如今和史家也没有什么大关系··史近清拿着柄拐杖,戳戳那些沙丘,道:“这处的布防太弱·”·祁景凉道:“我没兵了。
再分的话兵力太散·”·史近清闷头又看了会,道:“老头我就赌他们从这处走·”·“为何”·“不为何。
如果是我,我就选这处·我以前经商就从这走的·这地方比看起来好走·”·这是忽闻一人来报,说是柱子上有一支红羽的箭,箭头上钉了一封密信。
祁景凉便拆了封一看,只见上头的字奇丑无比·啪地就阖上了塞到袖管里··史近清道:“殿下收到了封什么,莫非是妙计·”·祁景凉咬牙道:“是啊,妙计,妙得很。”
又笑道,“救兵来了·”·“噢噢救兵……来了多少人”·“一千人·”·史近清的表情里明显地看到了落差,但马上道:“一千人能让殿下眉头舒展。
莫不是领兵之人不凡”·祁景凉道:“不错·是我昔日好友·”·祁景凉遂留下几股小队,在这处埋伏游击,造出一二虚大的军势,迫使南梁军队放缓行军。
而大军退回定勉··祁嵊军队兵分两路,祁嵊亲自领军取道定勉,南梁风陵君一路取道七晋·祁景凉总算是守住了自己的老巢·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居然放大部队到我的地盘上,我这要是不早早回来,岂不是无家可归。”
史近清道:“我本来也没有想明白,看如今战况,径川边上,阳沂也被占领·祁嵊只攻我军薄弱处,当是我军布防泄露·所以不是虚泷侯神算。
殿下只要不照京中意志,应当不至于落后手·”·祁景凉道:“就怕祁千祉说我见死不救·我虽然有些兵马·但这里地近广沙,四围的城池大都已经被广沙王收买。
定勉已经近于孤城·”·【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45)】·“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敌军长驱直入·”·史近清撇撇嘴道:“你接了虚泷侯的信就迫不及待地照着办了。
这会儿又开始后悔·”·祁景凉道:“承运做事总有他的道理·我暂且不想把自己的城给丢了·且看着吧,萧麒将军在七晋等他们·若是不能抵挡,我再往七晋去不迟。”
翟陵的情况并不好··穆修白在白翎观住着,靠着替道士和后院的住客看病挣一点银子·听道人讲近日来的战况,整个道观都充斥着唉声叹气··“七晋山人来此确实是来避祸的。
传言广沙王到了七晋便派人去寻访七晋山人·”·穆修白道:“他为何以前不去,非要现在去寻”·道人道:“广沙王以前自然去过。
当今圣上也去请过七晋山人·寻而不得罢了·”·穆修白道:“那这道观是皇家修建,他来此地你们隐而不报,可算得欺君”·道人便莞尔道:“山人既然不愿见,贫道为何要强加于他。”
穆修白默然·过一会儿道:“道长,我过两日要走了·”·“翟陵也将战乱,走了倒好·”·穆修白道:“这些天多谢道长收留。”
“不必客气·”·穆修白离京·半月后,萧麒退兵至苍临·苍临和翟陵相隔不过数日行程·翟陵已然兵临城下·祁千祉起了一嘴的燎泡。
杜惜贤到死都没有供出丝毫,直到杜惜贤的一位同僚说起此人籍贯在纱闾,这本没什么,冷池笙实在是对那位长得像穆修白的结巴秀才印象太深,便又记起来顾成尹的一位小妾也是纱闾人士。
又无处可查,便往深了查那结巴秀才和小妾·秀才没大问题,小妾却有端倪·这小妾有另一名字叫做木容,是南梁菩提之子·靠着这位姑娘的供词,菩提这个组织才第一次浮出了水面。
菩提是风陵君十数年前一手栽培,都是挑选根骨极佳的幼童·风陵君便以此为算计··顾成尹是内贼·祁千祉本是不会信的·这类清流,平素作风毫不比淮九兆之类。
虽然此前他和楚夫人交好,表现出过对祁嵊的偏向,到底也是因为祁千祉自己年幼有失·祁千祉登基后,也便一心辅佐祁千祉,不再和楚夫人来往·况且顾成尹平素行事也都毫无破绽。
祁千祉只问:“监军纪明的密信,都是你截的”·“纪明的信件不过臣的手,陛下是知道的·”·祁千祉仿若没听见一般,又一字一顿道:“那些布防,也是你泄露的你是不是还想替他把这城门也开了”·“陛下明察,此事必是有人诬告。”
祁千祉有些怆然,如今知道此事又有什么转机祁嵊都快破城门了··深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提起来又垂下,道:“我也不想难为爱卿。
我就让你替我送封信,我倒要问问风陵君,祁嵊给了他什么·如果他退兵,祁夏不计较他此次,他南梁要什么,我双倍奉上·”·又问顾成尹道:“你敢去吗”·顾成尹慌忙道:“陛下万万不可,南梁贪得无厌,祁夏必然养不饱它”·“李其威隔岸观火,我这京师都成了刀俎上的鱼肉了,你劝我坐以待毙”·“我会找人陪你一起去的。
放心·”·顾成尹唯唯诺诺,冷汗都起在背部··以利相合的盟约最怕离间·无论风陵君如何答复,顾成尹见风陵君,祁嵊必然会以为自己受了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大家瞄一眼就可以了·知道是“打了仗”就好了·【躺·  · ☆、章三十一论棋九州(二)·  ·苍临秋,漫山遍野的红叶,红复转黄,簌簌而落。
喻朝河与萧麒在苍临浴血·忽有信自西方来,径川失地尽收,守城的主将被活捉··苍临与泷上毗邻·长公主悬着的心也落下了一些·她的一千近卫都在李瑄城手里。
要是祁嵊想要对她不利,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应对··江烟在长公主府上不能出去,甚是不快·又听闻喻朝河在隔壁苍临迎敌,就道:“你的兵都给了李瑄城,和你不让我出去玩,到底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你让喻朝河派两个兵让你练阵法玩·”·长公主道:“你爹将你托付给我,是叫我护你周全·”·江烟忿忿道:“鬼才信·他自己都说他卖了我,得了一千精兵。
还夸我值钱·”·长公主笑了声,道:“好,要我说,烟儿不值钱……”·江烟怒目圆睁,气鼓鼓道:“你比李瑄城还过分李瑄城果然是你教出来的。”
长公主莞尔,两颗点漆般的眼珠子一动,温然道:“我可没教他这个·”·祁嵊得知此事的时候正用晚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道:“什么”·“你们还剩多少人”·那个兵士道:“回殿下,我们死了三万人……”·祁嵊的额头上涔涔的都是汗水,祁千祉的兵马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他往径川,他竟然浑然未觉。
况于他这一路都知道祁千祉的布防·这样说来,莫非是顾成尹不够牢靠·又道:“对方援军多少人这城怎么失的”·“未知对方兵马多少人……有传言是一千……”·“一千一千你们就失了城”·那兵士道:“……绝对不止一千我眼见着对方的军队犹如太河潮水,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
“说清楚,到底多少人”·“少说有近万人”·祁嵊听着他的描述,道:“无知竖子这是阵法你不知道,陈万宁会不知道你们丢了城,陈万宁人呢”·“我军退守阳沂,伤亡惨重。
陈将军中了箭,被、被敌军俘虏·”·祁嵊心道不怪传信兵会如此语无伦次,主将伤重,群龙无首,这仗要如何打··“对方将领是何人”·兵士讷讷无言。
祁嵊见问不出什么,不耐烦地挥手让人下去,出了帅帐就道:“梁衡梁衡”·【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46)】·……·穆修白离开翟陵往兴陵,还走的是他之前同一条路。
方到兴陵,便听说径川告捷,失地尽收·又留了两日,李其威遣太学武官谢微达领援军前来·正从兴陵渡军沧水··谢微达既然在兴陵,城中百姓也不得随意进出。
穆修白闲来无事,便在路边看人下棋··棋盘是画在地上的,甚不规整·摆棋局的是个乞儿,口中长啸着,只道:“何人敢来,赌棋赌棋”·便有人在那棋盘前的蒲团上坐下,道:“你有什么可赌的”·乞儿道:“我不会输,所以你只要掏钱就好。
这个局可不好解·”·那人显然被激将,也不再问赌注,拾了棋子落下,就道:“请吧·”·乞儿笑了声,飞快地落了子··穆修白只觉得这局十分玄妙,乞儿执黑,路人执白。
白子聚而稳,黑子疏而散·黑子的地盘空大,白子便一柱擎天,直捣黄龙·乞儿应对了十几手,口中便开始哼哼,道:“这一手是谢将军援军东来·”·众人一见他这么讲,各个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都围拢而来。
路人见这一手忽然落于其他地方,也算不出黑子是要做何事,捻子算了数步,才勉强在原处落子··又听乞儿道:“这手是径川奇兵·”落子切白子一处后方。
众人便发出惊呼声··与之对阵的路人额头上都出了细汗·虽说是正午太阳好,墙角又避风,这些闲人也算是酒足饭饱不怕冷·但是终归是冬日··穆修白最早看棋,被挤得快拍到棋盘上了。
乞儿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白子虽然思索的时间久,但是大好形势还是没变,在黑子腹地挺进·乞儿拾子从旁抵挡··又道:“这手是谢将军渡沧水。”
这是讲到眼前的事情了·众人便等着看他接下去要如何编·那乞儿在等白子落子,一副甚有把握的样子··白子回手接应被切断的后方··乞儿似乎就等这一手,拿捏着黑子,眼神一厉,落子一间夹。
绣口轻启,道:“定勉王孤城出兵·”·白子慌了,一步退··乞儿丝毫不饶人,道:“谢将军救皇城,乘胜追击·”·白子补强。
乞儿一声清脆的落子,亮堂堂的声音道:“径川王连珠成线·”·执白的路人彻底慌了·众人都是叫好声··局势已经非常明显了,黑子初时虽散,此刻连珠成线,白子被前后夹击,再无出路。
执白的路人从蒲团上站起来,道:“我认输·小兄弟好棋艺·”·小乞儿嘿嘿一笑,道:“先生可要把赌注给了”·路人只好解了钱袋,道:“我可没多少钱,愿赌服输,给你。”
又向众人道:“各位听了这么久,不给个赏可说不过去,这位小兄弟确实厉害·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乞儿听他那么说,也高兴道:“给点呗给点呗,我可就说这一回,就被你们给听去了。”
乞儿笑起来很精神,面颊上是两个梨涡···等众人都散尽了,穆修白便在蒲团上坐下了··乞儿道:“你要和我下棋……好好好我把这棋子收拾收拾。”
穆修白赶忙截住他的手道:“且慢·”·“怎么你觉得这棋还能下”·穆修白道:“我不确信。”
乞儿高兴起来:“你试试呗下输了照样得给我钱·”·穆修白道:“好·”执白落于一处··乞儿见白子只是取个小巧吃他一颗子,道:“接。”
落子把穆修白吃的那颗接引了,又道,“这处其实已经没处施展了……”话未说完,眼神变了··穆修白道:“白棋出逃生天。”
一子将黑子腹地当中的白棋全都接引出来··乞儿撇撇嘴道:“你不杀黑子居然能出来·不过这样照样不能赢我罢·”·穆修白道:“你因小失大,岂不就是输了。”
乞儿还要说什么,穆修白道:“摆这棋局的是谁我能见见么”·乞儿便眼睛便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道:“是我爹。
你是如何知道……”·“你爹一定不会犯这等错误·”·乞儿叫黄天化·他爹叫黄文信··黄文信身有腿疾,漂泊求医。
不得已让其幼子路边设局,挣点花费··穆修白替人诊了脉,查看了腿疾·只觉得症状十分奇特·便道:“大哥得的是什么病,自己晓得吗”·黄文信道:“腿寒。
就是老寒腿·我冻得受不了,痛得想寻死·”·“恐怕不是老寒腿这么简单·”·“我看过很多大夫,除了说不知道,就说的是老寒腿。”
“都是些什么大夫”·黄天化抢道:“我们也看不起什么有名的大夫啊……当然就是江湖郎中·”·穆修白又确认了一下脉象,道:“我以为大哥中了寒毒。”
说罢解了包袱,掏出一竹筒,道:“我体寒,这是我驱寒的水丸·你的寒毒我不敢治·先把这个拿去吧·隔几天吃一丸就好·”·黄天化伸手就要来取,被他爹眼刀一扫,只好先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才小心翼翼双手捧过了,道:“谢谢棋友。”
黄文信听到那声“棋友”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缓过来才道:“多谢小兄弟·”·穆修白道:“不客气·”·又道:“你的腿拖不得了。
你们可有寻过语谰池主人”·黄天化抢先道:“那个神医是神,可惜钻钱眼里,怎么肯治我爹”·黄文信骂道:“放肆,我怎么教你,不要胡乱评判他人长短。”
穆修白道:“找他的时候,就说是我拜托他替你医治·”他没过脑子就这么说了,似乎心里笃定李瑄城不会不救··黄文信道:“敢问阁下名姓……”·【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47)】·“穆修白……其实你也可以找他下棋,不必提我的名字。
你的棋艺这么好,他应该会救你的·”·穆修白问了问行程,发现和黄氏父子有一程是同路·便觉得三人在一块有个照应,结伴而行·路上时而有兵马,但也不知是往哪里去的。
信息不通畅的时代,平头百姓对战况的了解也总是马马虎虎·除了时而去闹市听传言,也没有其他的来路··正到了梁下纱闾,穆修白也是身无分文,便扮作乞丐,拄一根紫竹的拐杖,盘腿在地上画个棋盘,和黄天化一道摆局。
黄天化摆得依旧是他的九州战局,密密麻麻的黑白一片·穆修白摆了三个局,各占一角,都是零星数颗棋子,便对仗黄天化的棋局名字,称为三国·这三个其实算不得局,是历来公认作三大难解定式的大斜,大雪崩,和妖刀。
穆修白最初摆给黄文信的时候,黄文信只解出一个,惊为天人·其后数日便日日废寝忘食,又过十数日,才将找出了另一个局的一种解法··黄文信哼着小曲儿招呼着路人,调子一扬一抑。
穆修白不太会招呼,便只等愿者上钩·这两人一动一静,默契地做着这坑蒙拐骗之事··前三日都无人能解三国局··最后一日,纱闾来了南梁军队。
想是被吴喾和祁夏两军夹击,不得已南下绕远回南梁··黄天化在早市捡菜的时候得到消息,像只黑狗一样狂奔到日常两人摆局的地方,却见一个南梁兵在穆修白的对面坐着。
黄天化脚下一滑,赶紧又蹿到一旁的巷子里··“你这局是什么局”·穆修白认得出南梁兵士和祁夏的差别,不得不详作镇定地道:“这局名为三国,这三国国泰民安,铁壁铜墙,就看阁下如何能破它们。”
那南梁兵哈哈一笑,取了白子在手,便选了一局落子·选得是妖刀··穆修白便落子相对··穆修白可以感受到此人的心不在焉,他与其说下棋不如说是盯着穆修白看。
穆修白将自己打扮成乞儿,脸上都是黑黑的锅底灰,照理是没什么好看的··穆修白被盯得心里发憷,只希望这人快快下完棋走··对面的人显然棋艺不差,只是分神,穆修白应对七八手,白子方才招架不住。
那人眉目威严近凶狠,显然也知道这局自己要败,捏着棋子停顿了略久··穆修白盘着腿,脊背依然挺着笔直,垂着眸只看棋局·忽而眼神一闪,右手亮于胸前。
手心剧痛··穆修白心下道,遭了··便是清脆的一个声响,棋局被落下来的黑子打得七零八落·穆修白手里捏着的黑子已经换做了白子··对面的人的内力很强,这一颗丢过来的白子,本就是为了试他。
棋局对面的人迅速跃起,伸手直抓向穆修白·穆修白仰面一倒,侧向滚出三四米, 便一跃上檐,奔走入巷··这南梁人的身手穆修白很眼熟·因为穆修白会的功夫里面便有这些近身招式。
这人,大概是旧相识罢·                        · 作者有话要说:写不来行军打仗的我只好写棋局代替了。
 · ☆、章三十一论棋九州(三)·  ·瑚阳郡主城城郊··李瑄城骑着一匹健壮的白马,一身厚重光亮的甲胄,一张脸就如这未暖的东风般温中带冷。
两万兵马次第排开,他的白马走过,便听得声如响鼓的“上场杀敌,保家卫国”··李瑄城对着军队微微颔首,再往尽处走,马步稳健·盔顶的红翎来回微晃,十分刺目。
身后的旌旗如血色点染,在东风中猎猎作响··他如今帐下有两万人,祁千祉翟陵困得解,便得了消息,千里迢迢给他封了个破虏将军·他帐下除了径川王旧部,就是祁千祉给他派的左将军徐染。
将军印是徐染带来,李瑄城手中的径川王那方印鉴终于可以换作更名正言顺的了··风陵君只有五千人马,被逼得不得不藏身入燕山中·他自取得先机从七晋突围南下,一路便少有阻碍。
岂料得李瑄城早在这瑚阳等他··正闻有人来报,南梁风陵君遣使前来··李瑄城发出一声轻哼,道:“不谈·他既然入了祁夏,就该知道自己没命回去。”
徐染道:“将军,属下去接见罢·”·另一人也道:“南梁兵力强盛,若是风陵君在祁夏被杀,两国必定会势如水火·”·李瑄城道:“就地杀了风陵君,南梁便折了一臂,何乐而不为。
南梁既已出兵祁夏,早视盟约不顾·放了风陵君回去,你以为便不势如水火了放心,南梁出兵本是理亏,我灭他全军正涨我军士气,有此二则,南梁更不敢来犯。”
又重复一句:“不见·”两脚一夹马腹,率先往前面去了··报信兵无法,回去将风陵君来使轰了出去··李瑄城仅仅比风陵君早到不久,且处处费神隐匿踪迹。
如今风陵君正是探得李瑄城兵马而不得不撤入燕山·李瑄城便命徐染镇守瑚阳主城中,准备午后就领兵往燕山··徐染正准备回营帐,不意看见两个小兵匆忙忙跑得飞快,一个正是刚才报信的兵,便道:“何事慌张”方才报信的小兵一脸惊吓,身边另一个道:“那南梁使一箭射在了邱二头顶的髻子上,断了一撮头发。”
徐染听得微微皱眉,见那受了惊吓的邱二双手还捧着柄南梁的乌翎箭,伸手接来,摘了上面的信件·展开一读,只觉得棘手得紧·略微思量,暗中派人携密信上京。
“将军,末将有一事禀报·”·李瑄城的头盔放在一边,正在窗前擦他的□□,回头见着徐染有些闪烁的神色,就道:“南梁使者的事”·徐染道:“是。”
李瑄城道:“他们上午就被轰走了,你非要下午来禀报”·徐染一时无话··李瑄城道:“说罢,那两个使者和你说了什么”·徐染从怀里掏出张纸卷,递了上去。
李瑄城把□□往边上一靠,接了过来··纸卷不大,此上的字迹更是细小,加之反复折叠已经有些看不清了·李瑄城却一眼见到就有些乱了呼吸·他抓过来展得更平,只见上面的字迹清清雅雅,这不是穆修白的字迹,却是碎玉的字:·“将军:望月在南梁军中,食宿妥当;甚念天子,但望归去。”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48)】·李瑄城顺手就了油灯,但是那火苗如何都挑不亮,李瑄城挑了许久,最后有些不耐烦,把纸头就着微蓝的火苗点了·那火苗蹿上了纸张,霎时便刺亮起来,火焰明黄,将那纸吞得一干二净。
李瑄城花了时间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才觉徐染已经在营帐中留得有些久,道:“传令下去,今日不行军·”·徐染道:“末将遵命·”·但是李瑄城并不想就这么罢兵。
京中怒于兵败如山倒,便说穆修白惑主当杀·好在穆修白逃跑,他还松了口气·这回又去了敌营,可真的洗不清了··南梁人一直在抓他,李瑄城是知道的。
他知道穆修白是细作,遇见之时恐怕已是弃子·但是良机之下,弃子可用,死子可活·穆修白这颗棋子,或者说,花间这颗棋子,风陵君绝对不会放过··徐染应该将此事往祁千祉那里送信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徐染如今虽然已是副将,早年到底是太子舍人出身,多年来早已养成了事事都仰仗圣意的习惯·李瑄城要是一意孤行恐怕也会有阻碍。
穆修白的身份虽然没有明确,祁千祉心里早有底,徐染多少也知道一些·至于祁千祉的决断如何,他也没有把握··穆修白盘腿坐在主帐内的榻上,看着床帘外面坐着位和自己如出一辄的人。
他受的惊吓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直到那人回眸,杏目含笑,檀口含贝·穆修白心里说不出地违和··“哥哥,用午膳了”·穆修白道:“花朝,你和我讲讲我们以前……”·“主上让属下过来,可不就是陪哥哥说话”·“你真是我妹妹”·“自然。
你都见着了,你我这长相……还能有假”·“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我知道·”·“连你……也不记得。”
花朝脸上勾起一个笑:“哥哥,你强调这么多遍·是嫌我没有生气”·穆修白张了张口,并不知道要讲什么·他平白多出来一个妹妹,性格可是活泼得很。
他知道他是南梁人,但是他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风陵君拿他妹妹来迫他,他便手足无措·这是花间的妹妹,不是他穆修白的妹妹,他们没有一点点感情。
但这叫什么事儿···穆修白本还想插科打诨,趁势逃跑·但是风陵君显然不肯信他·因为他棋局当日就没有认出对方来··当日棋局罢了,风陵君只百步之内就追上了他。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凶残的追捕者,像是一头饿得狠了的鹰,穷追不舍穷追不舍·穆修白的银针被他生生受了,入了肩头·然后欺身上前的人已经将他掀翻。
穆修白形态难看地从屋顶摔下来,跪伏在土墙下,小口小口地往外吐着血·他的胸口中了一掌,血气都在外涌,正准备站起来,身后的人已经到了··那人道:“花间,你逃不过的,跟我回去罢。”
穆修白深吸一口气,道:“前辈恐怕认错人了·”·那人哈哈大笑,上前点了穆修白穴道,横抱起来,道:“我床上的人,我岂能认错倒是你,花间,你以往那么喜欢我,如今都忘了”·穆修白只觉得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
虽然被点了止吐血的穴道,身体一弓又硬生生吐了一大口血·便四肢发冷,失了意识··风陵君带着穆修白南下·一路上亲自替他疗伤,絮絮说些情话。
穆修白对离他很近的男性都带着警觉,风陵君对他说的什么折柳赠花,彩笺玄玉,他都不可能记得·穆修白只知道那个被毒死的碎玉有个叫裘公子的相好,没料到这人居然是南梁将军。
穆修白喝了药,推开人一点道:“将军,昔日的事情,花间都不记得了·”·风陵君眸光一寒,虽然很浅,穆修白还是抓到了他一闪而过的表情·风陵君道:“最是薄情少年人。”
·穆修白只当没听到·他知道他被抓来,风陵君一定是不会放他走的·多少要问他祁夏的情报·他虽不入太学,到底在祁千祉枕畔,知道得不必别人少。
问题是,说还是不说呢·祁千祉或者欠他,祁夏朝中之人或者欠他,祁夏百姓可不欠他··穆修白不喜欢南梁,风陵君也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他只觉得全身都在绷紧,他道:“将军,给我一点点时间。”
风陵君道:“我已找你这么久,你还要叫我等·你是不是喜欢上祁夏的小皇帝了”·穆修白马上道:“没有·”·又道:“我一直想从宫里逃出来,我也逃出来过两次,又被抓回去了。
我不喜欢他·但是我也不记得我是谁了,将军给我些时间……我连将军的话都不知道该不该信·”·风陵君揽住人,温声道:“我不会骗你的。
当然,口说无凭,你伤好后,我让你见个人·”·这人便是花朝·穆修白的胞妹··穆修白敏感得很·他知道风陵君看他的眼神不是喜欢,也不是占有,说不上是什么。
他的眼里全是戾气·这戾气比祁千祉更甚,叫他不自觉地想退缩·直到见了风陵君看花朝的神色,就知道风陵君压根不喜欢男人·他喜欢女人,尤其喜欢花朝。
穆修白只觉得长舒了一口气··他对平白多出来的妹妹道:“我们如何入菩提的”·“朔河赤地千里,我们兄妹为将军所救,那年都才五岁。”
“后来我……”·“哥哥十三岁之前的事,花朝都还是知道的·十三岁后,哥哥便入祁夏为间·我就没见过了·”·穆修白心里暗暗对着时间线,碎玉入醉玉阁确实是十三岁。
“哥哥后来的消息都是将军带回来的·”·穆修白默然··花朝道:“后来哥哥就死了·将军只带这个消息回来,我请他运回你的尸骨,他没答应。”
穆修白见花朝话里有伤怀,安慰道:“我这不是还好好的么·”·“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知道你没死,你不知道我多高兴……我以前总是任性,哥哥一直让着我。
我当时就想,知道你要死,我就不那么任性了·”·穆修白心道,可惜花间是真的死了··【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49)】·“哥哥还喜欢将军吗”·穆修白想起匣子里裘公子写的“当不负君”,他道:“我不记得,谈何喜欢”·花间道:“说的也是。
只是当初要是知道后来的事,我必然不会霸着将军的宠爱·”·穆修白道:“风将军……应当是喜欢女人吧”·花朝道缄然不语。
穆修白本想道“不说这个”,却又觉得风陵君的事情多知道一些是一些,还是道:“我猜是的,虽说我也不记事了·”·花朝道:“将军确实不爱少年。”
又道,“其实我也算不上喜欢将军·我不比哥哥聪慧,生性懒散……菩提里年年筛选,死了那么人,我武艺平平,也就是靠着将军喜爱和哥哥相护……”·“哥哥去祁夏,也是为我……”说到此处,不免透出些不忍的神色来,“我确实欠得太多。”
穆修白道:“都是过去的事·而且我也不曾感到委屈·”·花朝神色复杂,当年她和花间为了风陵君,确实剑拔弩张·半晌才道:“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穆修白道:“怎么会·”嘴里终于聪明地加上一句,“你毕竟是我妹妹·”·花朝大眼睛一眨,口里就道:“哥哥,我好想你。”
这声音也是清澈婉转,语气里的酸楚收不住·穆修白眉头一皱,鬼使神差道:“花朝,我们都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生子一般只有同卵的才会容颜相似,且一定是性别相同的。
龙凤胎只可能是异卵·但是我这边开个金手指让他俩长一样了·· 这章小修·然后整章改了章节名··  · ☆、章三十二移花接木(一)·  ·“我猜得不错,徐将军遣人上京去了”·徐染不言。
“徐将军认得望月的字吗这么轻率地就遣人上京去·”·“属下的密信不是军报,是望月公子的行踪·陛下吩咐,任何消息,无论大小,都要第一时间禀报。”
“你觉得这是望月的字”·“……不是·”·“好·”·徐染就听了李瑄城一句“好”,再无话。
等了一会儿,见人从案前拿来一样东西,道:“这是使者文书,我盖好印了·得找人去风陵君那里问问明白才行·”·又道:“此事就不必叫陛下知道了。
还请徐将军见谅·”·徐染道:“属下明白·只是边陲小城也没有画匠,见过望月公子的就只有……”·李瑄城口快接了过来,道:“只有你我。
对·但徐将军还要守城,我不会让徐将军去·”·徐染一时讷讷··“不认得也不要紧·去敌营又不是去看望月·”·“属下不明白。”
“南梁不会放任风陵君这么死在祁夏·南梁要么增兵,要么和谈,现在消息还没有走出去·但也快了·风陵君的传信兵我们截获了好几拨,但难免没有漏的。
“风陵君谋划不差,又借燕山地势,凭我们这凑出来的两万人,打下来也需要些时间··“这地方拖不起,一拖战线就会拉长,等到双方都增援,这仗倒不如别打了。”
说罢眼前形势,李瑄城又向徐染道:“徐将军以为……陛下会不会为了望月放风陵君走”·“末将不敢揣度圣意。”
“在陛下得到消息之前我们必须拿下风陵君,否则就来不及了·我让人去敌营只不过是送信的,劝他们早日投降·”·徐染一惊,顿了一下道:“将军,真的不顾忌望月公子”·“你觉得望月为何会在南梁军中,可不就是个南梁探子”·徐染惊道:“李大人和公子也算熟识,应当了解他秉性,公子不会是探子。”
“知人知面罢了·况于人面可改,人心可藏·徐将军还是不要对自己的判断太过自信·”·“末将生性愚钝·此事还是持己一见。
望月公子绝不可能有害陛下之心·”·李瑄城笑道:“徐将军如何想的,我也不能干涉·只不过徐将军还请以战局为重·你暗中派人送信,本该军法伺候。”
“末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徐将军好歹也是书香门第,读书应该比我多些·”·徐染不言··“至于望月,若能向风陵君讨要过来,再审不迟。
何况这字迹……对面营帐里的也未必是望月·”·“徐将军若无他事,我就不留你了·”·徐染道:“末将告退·”·李瑄城眼见着人从帐子里出去。
心道,徐染终究是成不了大将的,只能做个太子舍人··穆修白是一颗被风陵君起用的弃子·若非在瑚阳受困,风陵君绝对不会拿他做人质·做人质太浪费了。
风陵君找他那么久,自然也是看中了他在祁千祉左右这一点··风陵君既然被迫将穆修白摆到明白上来做筹码,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或者说不达目的是不会让穆修白轻易死的。
不过还是要向风陵君表明一下我方立场··穆修白很配合地写了那封短信,就又被关了起来··风陵君每天会过来看他,安抚他的情绪,为他将要把他送回给祁夏人感到抱歉。
穆修白倒觉得其实这两个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差别·若要说的话还不如去对面·他现在每天都悬着一颗心·但是现在他的探子身份坐实了,回去差不多也是死。
还好有花朝在左右·花朝是个好姑娘·穆修白由衷喜欢她·和他预想的不同,花朝是十分爽快的人,甚至于有些大咧·而且花朝是真把他当哥哥。
虽然花朝说话还是小心翼翼的,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多说·穆修白也不多问·隔墙有耳他都是知道的,何况花朝也未必值得信任··花朝的情绪因为穆修白写的那封短信而有些低落。
她道:“哥哥你又得回祁夏了·”·【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50)】·风陵君毕竟是亡命途中,又因为燕山地形的缘故,搭建的帐子都很简陋。
穆修白吃了一掌,身体实在不好,倒是勉强分得一个好帐子·即便如此,穆修白也非常不舒服·他道:“是啊·”·花朝手里捧着一盏茶,说道:“你这次回去会不会很危险。
他们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这次就会怀疑了·”·“不知道·其实我觉得我以前怎么会是个细作·我一点都不适合·”·花朝道:“将军也说你不适合。”
穆修白把酸胀的眼睛睁得大了点,道:“风将军也这么认为”·“对的,他偶尔提过两次,那时候你已经在祁夏了·他说你不合适,你迟早得出事。”
“……”·叹了口气道:“过了两年果然出事了·”·穆修白道:“我醒来已经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相公馆里勾心斗角,我中了毒。
不过也只是听说·”·花朝道:“不过是个市井花楼,下毒可真狠·”·见穆修白在一旁咳嗽起来,将手上的茶盏往前送到他手边,又道:“哥哥知道是谁吗”·“大概知道。
不过后来我就不在那里了·”·“既然知道,日后这种人还是收拾掉好·这事情就交给花朝吧·”··穆修白正接了那杯盏喝水,闻言便要开口阻止,呛了半口水,面上呛得更加潮红,他缓了一会才道:“不必了,我该忘的都忘了,日后也不会和他们有交集。”
花朝扁扁嘴,道:“哥哥既然这么说,就听哥哥的·”·穆修白把杯盏递回去·方才他虽然口渴,但凉水喝得他更难受了·瑚阳是地处极南,晚上的温度也冷不到哪里去。
但是他就是一边承受着闷热,一边身体里发寒··穆修白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天气,军营里不怎么烧热水罢”·花朝点点头,很快道:“要热水的话我叫他们烧就好。”
穆修白有些歉意地一笑,道:“劳烦花朝·我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是落下些病根,畏寒·皆是因为寒毒·”·穆修白不知是自己错觉亦或如何 ,只觉得花朝听到寒毒的时候眼神闪了闪。
接着便忽然去握了穆修白的手,道:“这个天气你的手都冷成这样·”·花朝是真的为他难过·虽然没有红眼眶·但是他感觉得出来··穆修白忍不住道:“没事的。”
花朝很迅速地站起来道:“哥哥多休息·我这便去找人要热水·”·穆修白重新躺回榻上,有些疲累地闭上眼睛·目前看来,风陵君以花朝掣肘于他,的确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这两日以来他的精神状态都不好·大概是珠子丢了的缘故·他在军中醒来的时候就发现珠子不见了·可能是和风陵君交手的时候就丢了·他基本确定珠子应该不在这些人手里。
身上的东西确实被尽数收走了·但是像夜明珠这样的东西,一般人不会带在身上,风陵君必然生疑,定会来问他这事的··以前他都不怎么在意这珠子·七晋山人才说这珠子有灵气,结果就丢了。
就是丢去了哪儿·流浪人大多会在孤庙野亭中过夜·再不济便是檐下或者石桥底下·能遮风挡雨的,也就这么几处了··此处是泷上的一座小城。
今夜并无月色,是月末·照理只有一弯的下弦月,还被不识眼色的云雾遮挡了··黄文信父子在一座五孔的桥下,这里聚集了一些和他们一样的乞讨者··便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如雷。
忽而黄文信惊坐起,语调欣然道:“儿啊,我有了”·黄天化还睡得熟·黄文信这句话还没这里的鼾声响,没有一个人醒过来的。
·黄文信赶紧去推他儿子,道:“你起来,你起来,我要摆棋·”·黄天化睡意朦胧中听到“摆棋”,条件反射地就去拆包裹,把那两布袋子的棋子掏出来。
黄文信这棋痴,他早已习惯他半夜发疯了··黄文信摸了棋子就在手边摆·黄天化又从包袱里摸出一颗珠子:“爹我给你照着·”·黄文信也没管他,就着夜明珠的光芒把穆修白出的三大定势又解出来了一个。
黄天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黑白的棋子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十分好看·不过他的思绪都在棋局里·黄文信一摆完,黄天化就道:“爹,这手真是神了啊。”
黄文信咂巴咂巴嘴,对黄天化的恭维十分受用,大手一挥,道:“睡觉”倒头就睡,不一会就加入到午夜协奏曲中去了··黄天化就又对着棋局心里演了两遍,才恋恋不舍地开始收棋。
收到一半,蓦地发现除了发亮的夜明珠,还有好几双亮晶晶的眼睛·这些眼睛都盯着他手里的夜明珠··于是觉察到不妥的小乞儿吞了吞口水,道:“各位大叔大爷不睡觉吗……”·便有人接到:“小兄弟好宝贝啊,能借我瞧瞧么”·话音未落,只见得光芒一谢。
四处都黑漆漆地伸手不见五指·黄天化一拳抡醒了他老爹,背到肩上拔腿就抱·跑出了桥下差点跌了一跤,对黄文信道:“爹我方才被夜明珠亮瞎了看不见路,你给指着,有人要抢钱。”
黄文信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东西南北一通指引·爷俩配合十分默契··黄文信哭丧着脸道:“穆公子这珠子带在身上是个祸害啊,谁叫你捡的。”
黄天化一边狂奔一边道:“呸不捡难道还扔在那里我们去找那个语谰池主人,这个还能当信物·”·黄文信好容易缓过来,闷了半晌,道:“也不知道穆公子被抓到哪里去了。
现在还活着没·我们这么千里迢迢赶来泷上,不知道顶个啥用·”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学期好忙啊。
不过我每周都有安排写文的时间·· 不过也只是每周而已(躺· 上章有小修,顺便改了章节标题··  · ☆、章三十二移花接木(二)·  ·花朝告诉穆修白,对面来了使臣,却不是找他的,是来劝降的。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51)】·“他们说要见你·”·穆修白喝了一口药,抬起头来看她··“主上让你即刻去主帐·”·穆修白道:“好。”
便见帐子一掀,花朝便也向帐外看去·穆修白眼疾手快便把汤药倒进了褥子里··只见进来一个高大的人影,道:“花间公子请吧·”·穆修白道:“劳烦稍等,我还要更衣。”
花朝也道:“曹副将还请外边候着·”便来帮衬·穆修白早知推脱不掉,也便不再推脱··穆修白把湿漉漉的褥子叠好·这药里加了些别的东西,他不可能尝不出来。
喝了无非疲软无力,药效也不持久,所以日日要喝·花朝看着他,他也就喝了两个月··但是今天还是别喝了罢··来人穆修白并不认识··对方有着书里写的那种羽扇纶巾的使臣面貌,客客气气地在案后坐着。
主席上的风陵君道:“这便是望月公子了·”·使者只往这边瞟了一眼,分明没有仔细辨认,只道:“谢过将军·人我已经见过·将军既然遣使者前往,便是有和解之意。
小臣此次前来,也不妨直言,我家将军是让我来劝降的·”·风陵君还未说什么,穆修白身边的曹副将便呵斥道:“胆敢出言不逊”·风陵君抬了抬手,示意副将噤声,道:“使臣是不是没有看清这人面目这人贵国国君一定认得。”
穆修白闻言一惊·李瑄城,对面的守将是李瑄城·面上没动声色,十指却莫名地紧了紧··那使臣不卑不亢道:“将军的话小臣一定带到。”
风陵君冷道:“你不认他面目,为何还要我带他上来”·使臣道:“此细作入我皇城,知我国事,欺我祁夏,当由我国发落。
将军若愿意交出此人,我国必将答谢·”·风陵君凤目眯了起来,刀子一样的眼锋瞥向了穆修白,道:“我倒不知道贵国君身边之人竟然是我南梁探子,如此看来,祁夏皇室堪忧啊。”
言辞里的讥嘲十分明显,却又将探子一事推去了··使臣只作一揖道:“我观将军情态,似无降意·”·风陵君哈哈大笑:“你告诉李瑄城,叫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若我回不了南梁,这人我便杀了·其余不谈,使臣请回·”·使臣道:“还请将军三思·若将军降虚泷侯,两军伤亡得免,将军尚可保命,且说日后两国交换人质,未免不能归国……”·风陵君道:“叫他试试。”
使臣一时没听明白,口里仍道:“若……”·风陵君只打断道:“来人,请使者回去·”便上来几个彪悍的侍卫,将使臣双臂勾住拖向了帐子外面。
饶是使者方才镇定如山,见到这些出鞘的剑刃,一时也有些惶惶··不一会便见帐帘一掀,人已不见,回转过眼神,又对上风陵君戾气十足的双眸··“花间,你的身份李瑄城知道多少”·穆修白道:“花间记忆有缺,不知旧事。
陛下也未曾……”·风陵君哼了一声,道:“李瑄城倒是对你的身份了如指掌得很·听闻李瑄城和祁千祉自小一起长大……你和李瑄城平日关系不错”·穆修白一五一十道:“虚泷侯喜女色,知我是男子后便疏远了。”
“哦,怎么个远法远到你的身份他一清二楚”·“花间不知·”·“李瑄城此人名不经传,我以往真是小看了他。
好歹是祁千祉的入幕之宾,怎么会没点过人之处·李瑄城怀疑你身份,自然也会言语试探,你且说他是怎么试探的”·穆修白硬着头皮道:“……花间不知。”
“你是真不知道”·穆修白垂着眼眸,只觉得额角的经脉突突直跳·果然听到那边说:·“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哪句话算试探,哪句话不是。”
穆修白只觉得发汗沾衣,睫毛也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下一句是:“花间当日考我的棋局,我可解出来了·我们不妨对一局”·穆修白心下一窒,忙道:“将军真乃天人。
此局我还没有找到解出之人·”妖刀定式,黄文信也还在推演,这句话不算作伪··“如此难解,设局之人,岂不是鬼才”·穆修白对道:“将军所言甚是,花间也十分仰慕。”
这一句也是实话,局不是他设的··“是何人所设”·穆修白诌道:“和我一路的乞儿·”·风陵君倒是料不到这个答案,轻蔑地笑了声道:“我也记得纱闾地界有一对乞儿。
看来是隐于市的能人·”·穆修白见风陵君不疑有他,心下舒展,又提起神思听下文··“你把你知道的李瑄城所有的事都说出来·李瑄城既然是祁千祉入幕之宾,你应当见得不少。”
又道:“有用的无用的都说·”·穆修白的眉毛不受遏制地皱了起来··风陵君逼视着他,道:“怎么”·穆修白避无可避,口微微张了张,方道:“……李校尉初时曾戏弄轻薄于我,往后陛下都不让我与他见面。
故而对此人所知甚少·”·不料风陵君伸手前来,一下捏住穆修白的下巴,道:“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穆修白被迫仰起脑袋,只觉得下巴差点生生被掰断,忍着剧痛道:“将军……息怒……”·风陵君并没有很快放开他,只把穆修白的神色一丝不落地扫在眼里。
穆修白也吃力地也去观察风陵君神色,他的额角有银丝,眉间有刻痕,他的面庞生冷,颇有些凶神恶煞··许久才放开,道:“你去罢,花朝应该在等你了·”·穆修白只觉得过了一个世纪。
穆修白被押回帐子,只觉得盘问过后更加失力··李瑄城是真觉得他是细作所以……从来就没有信过他如今东窗事发,便要割袍断义了。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52)】·穆修白只觉得,世上原来真有这么寡情的人·他其实还看得比其他人明白,但是每一次面对这冷面无私,却没有自己想象得能承受。
李瑄城要是现在站在他面前,他得跳起来骂他忘恩负义·忘恩负义,无耻小人,随便哪个人救你一命,也不该如此不管不顾··……·直到进了帐子,花朝抬眼看着他道:“哥哥,你今天把药倒了”··穆修白道:“不小心洒了……”·花朝道:“为什么不喝”·穆修白道:“不是不喝。”
花朝还是指着没有干透的褥子,一字一句道:“为什么不喝”·穆修白方才觉得,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花朝了·便全身都战栗起来。
天气可真冷啊·就像他那么轻率地信任李瑄城一般,他为什么会那么下意识地去信任花朝,即便没有信任她的言辞,也早已信任了她的温和··花朝又道:“燕山谷深,你叫我给你烧热水,是不是想暴露这里的方位”·穆修白觉得自己的战栗已经不可遏制,他微微开着口,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是想过这事,但是并没有起上用处·使臣随随便便就能来造访,这驻扎之处哪有隐蔽性可言·当然他不知道,使臣进山,确实是李瑄城探敌营的棋·风陵君为表诚意只能接见,不过使些手段不暴露行踪罢了。
花朝将穆修白往床上一推,便是咯吱咯吱的摇晃声,花朝的的声音趁势低下来,道:“是不是因为药里有东西”·穆修白没有听清··花朝又道:“哥哥中的毒是不是千寒”也是极低的音量,似乎只有檀口张合。
穆修白道:“什么”·花朝方才回复了正常的嗓音,道:“褥子干不了,这事我会禀报主上,你等着主上罚你罢·”·穆修白的眼睛亮澄澄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花朝。
花朝避过了··穆修白一下又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花朝说不准是向着他的··穆修白怀着两般心思,直到李瑄城出兵燕山··燕山天气多诡谲。
李瑄城军入燕山起雾,不得不退守·雾障旬余不退,以至于翟陵圣旨如箭离弦,飞来瑚阳··李瑄城不得不撤军回城·祁千祉的圣旨很明确,他要人。
风陵君接到消息,神采焕发,只道:“天助我·”·又道:“可我偏偏是想要鱼与熊掌得兼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得好销魂…·  · ☆、章三十二移花接木(三)·  ·风陵君一剑伤在肩头,血污将战袍染得极其狼狈。
且说马背颠簸,那伤口仍旧汩汩流着温热的血,马背上都是黏稠湿滑的一片·又往秋日枯草丛中落了·斜阳下尺高的野草依次伏下又扬起,把血色都藏匿在了草根部。
身后副将策马相护,口中只道:“将军,将军”·此处已经是南梁境内·风陵君的五千兵马折得不多,受伤最重的却是他本人。
两军换质,不动兵戈·风陵君在见到李瑄城的时候,却觉得不得不和此人交手·事实上,就算未见,这两人也只求和对方交手·毕竟往后还有沙场相见的时候,总想一探深浅。
曹副将道:“将军,此处安全了·将军的伤还是快些处理,否则这手就该废了”·风陵君声音低沉:“入城·”·穆修白醒转过来的时候觉察自己在一处木箱内。
他因为药劲睡得有些沉,便是醒了也有些迟钝··他听到细细碎碎的谈话声··一个是风陵君,还有一个是他的副将··“……你猜李瑄城是何许人”·“此人能伤将军,想必来历不一般”·风陵君道:“三十年前万军中取敌方首级,借兵灭匡,得信陈皇室,取国代之的,是何人”·“将军提起李蹇将军,莫非……”·风陵君道:“我从军之时前年且十五,见过李蹇一面。”
“此人莫非李蹇之后”·风陵君语调昂扬:“是,我确信·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申留刺客灭了李蹇满门,李蹇三子一女,幼子也是五岁,李瑄城年岁不到三十,应当不是李蹇之子……”·风陵君道:“李蹇在印兴的宅子确实是没留活口。
此人应当不是那三子之一·我好奇的是,李蹇之后,怎么沦落到给祁夏卖命·祁夏也真敢用他”·“将军如此一讲,此事还真有蹊跷……”·风陵君道:“你猜,此事祁夏知不知晓……”·“必然不知。”
“此事速报圣上·”·穆修白听得晕晕乎乎的,什么李蹇什么前朝·一字一句灌进他脑海里,却和没听差不了多少·他还没有缓过来,便见人打开了木板箱的盖子。
源源不断的新鲜的空气,穆修白觉得缺氧的胸腔好了一些·他的视线被过亮的光干扰,一会儿才看清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人··风陵君的面色如纸页般苍白,层层白布之下左臂无力地挂着。
他甚至有些站不稳,却依然语调欣然··“花间,你睡了这么久,该起了·”·李瑄城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麾下的副将在为他刺风陵君的一剑叫好。
李瑄城面目阴沉,连带着盔甲都变得暗沉无色··他依然记得风陵君长刀策马,上前的第一句就是:“我倒不知道,李蹇之后竟然还敢姓李·”·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李瑄城只愿无人听见。
他没料到他的身份会在这里暴露·他未曾谋面的父亲李蹇,即便被誉为战神,也一度把持陈朝朝政,但是如今什么都不是了·江湖上留下的只有李蹇拿除沉珠做的文章。
南梁一定会来找他··江京总教导他以除沉珠为己任,子午长邱却劝他出世·他的两个师父总为这事翻脸·李瑄城是不在意除沉珠,可他有抱负·终归遂不了两人的意。
如今却觉得子午长邱说得没错了·何况,穆修白……·李瑄城回了城,方才去见穆修白··【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53)】·李瑄城入内,顾自在案前坐下,却不知道开口第一句要说什么,坐上半晌,才道:“穆修白。”
那人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垂着首,低眉顺眼··李瑄城上下打量着眼前人,完好无缺的,肌肤莹润的,想来风陵君也没有薄待他·可他不应声,李瑄城便不知道说什么。
一边思量着,一边眼神游走·忽而见那双玉手青葱,指节实在秀气,即便没什么余肉,也绝不像穆修白的那般瘦削近乎嶙峋··李瑄城心中一动,抓起那人左手,翻来一看,掌中没有伤疤。
厉声便道:“你是何人” ·案前坐着的人抬眼来看他,和穆修白如出一撤的样貌,连翘起来的嘴角都是一般勾人··李瑄城眼睛一眯,不确定道:“你是女人”·那人依旧不言语。
李瑄城道:“你不说话,我只好亲自来验身了·”·那人瑟缩一下,往边上退了退,似乎是受到了惊吓·李瑄城一步上前,拿捏住那人·脱人衣物一向是他的擅长,手法灵巧,花样繁多,还没人敢和他比这本事。
那人见李瑄城说得果真不是玩笑话,方才出声道:“住手·”·李瑄城一脸寒意,道:“你是谁”·花朝道:“祁夏官员行事都是如此下流”·李瑄城并不回答,他制住花朝肩头,几乎要将她的肩膀捏碎:“你是谁这容貌是如何来的”·花朝忍着剧痛,道:“我倒想问问将军,穆修白是谁”·李瑄城道:“还轮不到你问我。”
花朝的肩膀实在承受不了,求饶道:“将军先放开我,我再详述·”·李瑄城敛了神色,收手道:“说·”·花朝道:“‘穆修白’想必是将军用来称呼哥哥的”这句话一说自己身份,二问李瑄城与花间关系。
李瑄城道:“胞妹”·花朝笑道:“对·将军似乎和哥哥关系不一般·还请对我手下留情·”·李瑄城怒极而笑:“我真想不到,风陵君还有一手李代桃僵。”
又抬眼逼视花朝,道,“我问你,风陵君还准备拿穆修白换什么”·花朝语气轻佻道:“我可不知道·风陵君瞒着我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他对我哥哥下了千寒……”·李瑄城眉毛一挑:“千寒”·“对·千寒·据我所知,此毒无解。
除了哥哥活下来了·”花朝把面庞又转过来,望向李瑄城,道:“我不认得将军·但是无人可求助·不出意料的话,我应该也活不到翟陵。
风陵君一直以我为愚笨,到底还是担心我漏了消息·”·李瑄城也看着花朝的双眸,她专注的样子和穆修白如出一辙,道:“那你便轻信我”·“我谁也不信。
但是我想救我哥哥,我想让风陵君死·”·李瑄城不语·就听花朝继续说道:“我对菩提所知也甚少,将军大可不必问我·风陵君喜欢我样貌,我因而是菩提最不自由的人。”
李瑄城知道裘公子便是风陵君,接道:“然而穆修白对风陵君有意”·“对·我对风陵君并无热忱·哥哥却喜欢得很,还为他卖命。”
花朝絮絮说着,并不笃定,“哥哥对风陵君的情愫我以前只看出些端倪,并未深想·如今哥哥受寒毒之害,不知往事……我想不出风陵君为何要杀他,莫非是哥哥太过痴缠”·李瑄城道:“因情所困过于痴缠,只会坏人谋划,此不足以为间。”
花朝短暂地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从来没有想过风陵君过杀我哥哥·从来都没有想过·”·只是“痴缠”不合穆修白的性子,李瑄城便想趁此把之前从穆修白那边得不到的答案都好好问一遍,遂道:“你可觉得你兄长如今性情大变”·“没错,性子变得阴沉冷淡。
身体也很不好·”·“穆修白不是他的名字罢”·花朝的大眼睛忽闪一下,李瑄城又被那张和穆修白一般的模样挠得心痒·她道:“对……”·“他叫什么名字”·花朝道:“我们生在腊月初九,他便叫穆九。
我娘没料到肚子里还有一个,生了我便只叫小九·我爹确实姓穆·”·李瑄城道:“谢过姑娘·我若要探脉,不知是否唐突”·花朝便把手伸出来,在玄纁两色的几案上摊开,道:“将军请便。”
李瑄城探了些许,道:“姑娘尚且活得到翟陵·我会保姑娘无虞·”·“谢过将军·”·翟陵解困,祁千祉便接长公主入京了。
这数月京中变化频频·祁千祉接长公主一是为长公主安危,二是想借长公主威望,镇一镇这乱象··李瑄城率军回京,先行往长公主府拜谒··长公主府已然重新修葺。
此府修建颇早,本是长公主新婚之所·然而长公主与驸马并未在此久住,往往出征在外·往后程省昊将军死国,长公主更是见不得这门前新柳的伤心颜色,鸳鸯瓦冷的落落霜华,只住宫中不住府中。
再后李瑄城被先皇下狱,长公主愤而离京,不再详述··翟陵的长公主府,李瑄城也没有去过几次·如今一切只如他初见那般碧瓦飞甍·这府邸本是设计得极为精巧,所用的工匠都是名匠,尘封再开,说不尽的匠心独运,看不尽的造化天成。
天人相合,浑然一体··李瑄城从影壁绕出,踏过深深的院落,过了前厅,步过廊桥,方见正厅·引路的侍女盈盈一拜,退下了·李瑄城抬手叩门三声。
里面道:“城儿,你进来·”··一室空空并无旁人·只长公主与一位白髯老者相对而坐·茶烟袅袅··李瑄城入了内,只觉得那白髯老者眼神不善。
几步到两人前面,顾自下拜道:“臣见过……”·长公主道:“且慢,这礼免了·你坐这里·”·李瑄城微微一皱眉,长公主虽是免了他的礼,口气不快。
依言坐到案后,就听长公主又道:“晏卿可认得此人”·【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54)】·李瑄城并不认识这白髯老者·听此人姓晏,才猜想是挂虚衔的大司马晏炎。
却见晏炎直直盯着他的面庞,道:“这人……”·长公主道:“此人是李彻外孙,李画欹之子·”·晏炎声音响如洪钟,道:“这便是重伤了风陵君的那个……李瑄城”语气不是赞赏,倒像挑衅。
这句话不是问李瑄,是问长公主,但长公主并不应声,眸光沉沉地望向李瑄城··晏炎便从案后站起来,步向李瑄城,一字一句问道:“堂下之人,可是李瑄城”·李瑄城两手作礼,应道:“正是。”
晏炎再走两步,大有睥睨之势,厉声道:“你姓的是谁家的李李蹇的李还是李彻的李”·此话一出口,长公主捏着茶盖子都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溅出丁点儿的茶水,正冲着入室的那一线微光,锃亮地落下了。
李瑄城听此一句,才抬起头来直视长公主,他没料到此事会传得如此快·但他沉声答道:“臣姓的是母家之李·”只此一句,也并未否认生父姓李。
晏炎道:“长公主殿下,老臣不会认错·长公主可自决断·”·长公主方才把茶水搁下了·也站起身来,道:“城儿·你是李蹇的儿子罢。
我借你的一千近卫,都是精兵·至于其中统领,更不是凡辈·你所有的动向我都知晓·”·“臣并不想欺瞒长公主·”·长公主倒笑了:“你还不是欺瞒风陵君也认出你来,晏卿也认出你来。”
“臣虽是李蹇之子,并未见过生父·臣之姓氏,确是母家之姓·”·长公主沉默良久,李瑄城这句话是在表心意,她听得出来·他转而向晏炎道:“我好歹养了这小子几年,有些话得说说清楚。
晏卿见谅,劳烦回避了·”·晏炎作了一揖,道:“长公主自便就好,老臣先往偏厅去·”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信息量有点大。
 · ☆、章三十三奉珠入庙(一)·  ·门一开一合·李瑄城的额角已经出了汗·他两手作礼于胸前,上身也立地笔直·薄唇紧抿,神色肃然。
长公主良久了才道:“你十二岁时,梅山道人就来找我,要收你为徒·”·李瑄城不语·正是江京寻他,长公主才觉察自己视若己出的兵家神童可能有其他来历,决计不再教他兵法。
“我知道你的身世必有端倪·画欹她流落在外,好容易回来,却不肯打孩子,且死也不说你生父是谁……”·“却没料到是李蹇的孩子。
你的将才,正是不逊色于李蹇的……我竟然没有想到·”·李瑄城不语·长公主对他确实恩情有加·他母亲自幼流落在外,年长寻回,却有了不明身孕,本是家丑。
李家自然想方设法地想打下来,无奈李画欹以死相逼,李彻心疼爱女,不得不任其出生·他出世后不久,李彻归天,无人再护李画欹·李家对外隐瞒,对内设法取他性命,亏了祁千祉生母李如镜他才保下一命。
往后,长公主膝下无子,偶尔得见此子,徒然生怜·李瑄城蒙此庇荫才苟活至今··长公主也陷入了一缕追忆中,一步一步步到窗前,良久对着斜晖却问出一句:“你想复国吗”·“李蹇并无国。”
长公主回转过身,面容逆光而看不清表情,她道:“梅山道人应该是你父亲故人罢你说李蹇无国,你问他如何说·”·李瑄城道:“梅山道人九年前亡故。
他说过什么,臣已经不记得了·”·长公主垂了眼眸去看他,重复道:“不记得了”·“臣这些年一直不愿入京,臣心中所想,也不过一座语谰池大的天地。”
长公主闻言出声笑了,道:“金麟[]岂是池中物”·李瑄城道:“而臣并无风云可乘·”·长公主见他应对坦然,心中百味交集,到底是她从小看到大,即便养育之恩浅,相伴之情也浓。
张了张口,听见自己颇见苍老的声音··“城儿……我们总要找出个双方都能信任的法子·我想信你,却不能·你无心,梅山道人有心。
你且住我这儿·我们此前也没抓到什么余暇长谈·”·李瑄城知道李蹇之子这个身份必然尴尬,长公主如今却像要将这个秘密埋起来·只道:“臣听任长公主安排。”
长公主府十分安静,比起他虚泷侯的侯府安静许多·没了声色烦扰·很多事情也便开始慢慢走向通达··这是烦扰他近三十年的事·他一度抱着侥幸,没想发酵出来却如此棘手。
李瑄城不干他事,只是日日重读着兵书·那一摞摞都是他儿时长公主给他读的··祁千祉有召也称病不去·祁千祉自然不信,派了一溜儿太医去长公主府上,见人果真卧病方才作罢。
那些太医一走,李瑄城便掀了被子从床上下来,戏谑道:“祁千祉给我派太医,这是羞辱我医术呢·”·又过月余,近了年末··这一月,宣室丞位空而未决,太学学子亦多有牵连。
冷池笙以太学令行宣室丞职·后祁千祉又罢了宣室丞及其副官,并入太学,改称知事院·其长官按古制设了一个新职为地官司徒,权比丞相·李瑄城以校尉之身,一战成名,加封破虏将军尊衔不提。
径川王功绩非常,然封地广阔不便增益,封其子祁文越于广沙,改广沙为广阳·定勉王只赐安车乘马,并无他恩·喻朝河亦封赏优厚,领虎护军一职护卫京里,另一位龙护军是沈湘衣之兄长沈覃秋。
卫将军程省礼颇有过失而左迁,降为中郎将,卫将军一职暂无人选,启用大司马晏炎行而代之··再有,陈滨太守御下不严,致使下属勾结祁嵊,陈滨不攻而破;且淮九兆趁国难取财……此类罚事,不再详述。
祁嵊人等皆伏辜·唯祁嵊妻子不知去向··南梁的密使到了京师·祁千祉不得不释放南梁数万俘虏以及将领,以此换回穆修白··此事虽是暗中为之,释放俘虏的动静无法掩饰。
祁千祉对外只说释放俘虏是为两国福泽·侍御史和知事院皆有零落上书,劝谏天子,祁千祉只以无中生有,避而不批··【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55)】·长公主方入京时,曾就穆修白怒责祁千祉荒唐。
等祁千祉暗度陈仓,却不出言反对··室内温热,茶香清幽·李瑄城又与长公主相对而坐··李瑄城道:“陛下以数万俘虏换一望月,长公主为何不阻止”·长公主道避而不答,只道:“对那个望月,你知道多少事”·李瑄城道:“望月身体不好,陛下又稀罕得紧,是以常常叫我过去诊治。”
“你便治了”·“是·”·“那小孩得了什么病”·李瑄城应道:“体寒之症,时常要调理罢了。”
长公主道:“说来我上回见他,他那时差点死了,也是你救的他·你要是不救,还省事些……”·李瑄城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长公主颇信佛家事,也……”·“你倒还拿佛家来噎我·”又道,“罢了,你那时也不知他是细作·”·李瑄城道:“确实不知。”
长公主只道:“可你知道的事也未必想叫我知道·”·李瑄城知道长公主话里有他指,只做没听见·那边长公主道:“你和我讲讲此人,就讲你觉得此人该不该留罢。”
李瑄城心下一凛,长公主对穆修白起杀意,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这个问题,却实在不好回答··对道:“长公主的意思是,等用那些俘虏换了望月回来,再杀他”·“不换他老四不会心安,但不杀他老四就不会心平。”
李瑄城道:“原来长公主先前不插手,是这样的谋划·”·长公主笑了一声,端了茶碗小啜一口,轻声道:“烫了·”·方才缓缓道:“我会让晏炎去截人下来,釜底抽薪,我这一计用得怎么样”·李瑄城只好赞道:“好计。”
李瑄城从长公主处回了房,兀自端坐了半日,对凛冬道:“你回语谰池吧,去替我取一点东西·”·凛冬只等他后话··李瑄城才抬起眼睛看她,眸中一丝精光隐没,他道:“此事慎重,你且附耳下来。”
……·凛冬听罢,盯着李瑄城的面目,盯了好久··李瑄城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道:“去罢·”·凛冬欲言又止,满面地疑惑,最终行了礼退下。
再到穆修白入京之日,祁千祉却迟迟不见来人··穆修白此时正在长公主府,他见一宫装的妇人,梳着矮髻,银丝如细雪,斑斑白白在涅·她如此威严地端坐着,垂着眼睑往下看来,眸光里有如秋色,凌然风起,叶落之处皆是寒霜。
虽是隆冬,屋子里烧着地龙,穆修白刚入室内,四肢冰柱一样,依然冷得浑身不舒服··就听那边道:“望月”·穆修白呵了口气,毕恭毕敬地稽首而拜,道:“草民在。”
长公主道:“抬起头来,我看看你·”·这人生得确实好·美而不失英气,俏而不失端正,双眉如剑,两鬓如刀,目若深潭,鼻如山梁,背直肩平,珠圆玉润,伏地而一身仙骨。
长公主倒是不厌他容貌··“我听闻你也读书习字”·“回长公主,草民不识得几个字·”·“知道我为什么截你来我这”·穆修白微微停顿了下,道:“长公主是为陛下。”
“你是南梁细作”·“回长公主,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按我国律法,细作是不能留的·”·穆修白心里咯噔一声。
长公主的宽厚他听说过,长公主的威仪他也听说过·他实在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室内很暖和,香炉袅袅生烟,穆修白的视线都变得有些看不清楚··许久,长公主道:“你说,我杀不杀你”·穆修白心道既然这样问了,就有一线生机。
以头触地道:“求长公主开恩·”·“我凭什么不杀你”·穆修白心乱如麻,再叩首,却不言语··长公主见那人面色苍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的,继续道:“说罢,你求我开恩,总该有个理由。”
“草民是南梁细作,依法当诛……南梁不费丝毫迎回俘虏,罪亦在草民……草民自知罪、罪孽深重,无所抵赖·不过是……眼前杀我于事无补,不杀我亦无所害,倒不如留我几日,草民说不定还有可用之处。”
长公主见他泠泠冷泉一般的声音,不住地发抖,吐字极慢才将话讲完·至于讲的话倒是可圈可点,她心下所想也是如言所说·还是道:“你有什么地方用得上”··穆修白道:“草民卑贱,以身侍人。
天子深恩,不敢不忘……”·长公主听到此处,便道:“住嘴·”·穆修白面色愈发白了,硬着头皮重复道:“天子深恩,不敢不忘。
长公主却不妨以草民掣肘陛下·”·长公主便笑了声,许久不再开口··穆修白捉摸不透长公主所想,只把头再往地上叩去·唇线紧抿,不敢再发一言。
 · ☆、章三十三奉珠入庙(二)·  ·穆修白住在阁子里·李瑄城去见他时,长公主也并没有阻止··只可惜是落雪天气··穆修白对窗而坐,他身边烧着一个火盆。
虽然是室内,他身上的衣服也裹得很厚·绮窗闭塞,只从窗纱里透出些微光,穆修白的面容隐在尘暗的室内,颜色也略显衰颓··穆修白只听锁钥落下的声音,便是吱呀的户枢声响,侧头向门口,就见一人一伞。
人是白衣风流的人,伞是绣金软绸的伞··穆修白微微张了张口·第一个反应是自己死不了了·这数月以来,日日如临深渊,且不知何人能信,何人不能。
他道是风陵君喜欢花朝,花朝却被送去祁夏·他见到形形□□的人,每个人换着花样从他嘴里套东西·问他祁夏的种种·税官问他税事,水官问他水利,武库库管问他武备,稻田使者问他营田,那些盐官铁官问他盐铁事,再有的便是问他刀币布帛。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没,说了多少·幸得他不入太学,否则整个祁夏都要被他卖了··【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56)】·穆修白的神思尚没有回转过来,李瑄城已经走到了近前。
李瑄城在他对面坐下,不发一言,只伸手捏了穆修白的腕子··穆修白下意识地往回抽了一下··李瑄城道:“别动,我按下脉·”·穆修白不动了,若有所思地望着李瑄城修长的指节。
只一会儿便道:“你吃了多少药”·穆修白嗓眼生涩,出口的声音也有些生涩,他道:“吃…了不少·给了多少便吃了多少。”
煎药的药渣子堆起来,怕是能堆到窗口··李瑄城按着他脉搏的手没动,口里道:“他们是让你吃吐真剂罢·”·穆修白微微颔首··“……吃成这般怪乱的脉象。”
语气里十分不快··穆修白不语·他看着李瑄城·他对于李瑄城的所思所想十分不确定,瑚阳城里李瑄城也没有透出哪怕一丝一毫地要换他回来的意思,倒是后来亏了祁千祉一道圣旨。
他可以明白家国较之一人,何为重大,但是却摸不透李瑄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然而他在南梁,也未必对得起祁夏·他甚至有些不恨祁千祉了·祁千祉两度退让,求他安稳,也算是仁至义尽。
李瑄城依然在诊脉,除了浮于表的乱脉,他诊不出什么·风陵君既然对花朝下了毒,照理也不该放过穆修白·只是这乱脉之下……李瑄城又阖目细查些许,只觉得荆棘满地一望不尽,无处可探无路可走,竭尽了精神,也全无所得。
穆修白静默地坐着,右手成拳,放在口前,低低咳了咳··李瑄城阖上的双目忽而睁开,手上改为抓握·穆修白浑身一僵,他只觉得一股霸道的极阳的真气顺小臂攀上,一时间胸中堵塞,脏腑剧痛,霎时就吐出一口血来。
李瑄城未料到如此急烈,收手不及,忙将人扶住了··穆修白从他怀里抬起脸来,那脸上映衬着火盆微暖的火光,嘴角的血污更加艳丽·李瑄城神色严峻,只如冷面铁青的阎罗。
李瑄城道:“风陵君果真小人·我还是看高了他·”·穆修白道不语·他对这至阳反蚀的感觉十分熟悉·他近来愈发不耐寒,加之方才身体的反应,便猜到一些。
他道:“……是不是千寒”·李瑄城道:“应当是·这毒花朝也同我讲了,制毒的人是木铎,也是菩提里的人……。”
穆修白自嘲道,“我两次中一般的毒,确实不见长进·”·李瑄城见他又咳嗽,伸手替人顺了顺后背,又道:“花朝现下在诏狱·风陵君对她下的是凡毒,我已经替她解了。”
穆修白微微缓过来了些,直起身来,道:“谢过主人·”·李瑄城侧过头去拿过火盆里的火钳,微微拨了拨炭灰,拨得亮了些·红彤的火光之下,那面上的铁青终于有些缓和。
再往下,李瑄城便起了身,道:“我不宜久留·”·穆修白无甚反应,也只看着那火盆,里面的炭火里清清楚楚地勾勒出木材本身的年轮··李瑄城又在此处站了一会儿,只看着穆修白,两人都不发一言。
穆修白侧脸的弧线被暖光勾勒得明晰,愈发显得消瘦,他面上是火光也没能遮掩的病态的苍白··李瑄城回转过身,门外虽是雪如撒粉,却是天光微晗。
身后便有一个低如落雪的声音道:·“我怕死·救救我·”·这人也未必是可托的良人·只是千般境地,走投无路,真正能够抓到的,也只有这一人。
李瑄城微微阖目,将那顶绣金的绸伞撑开,入了天光里··次日早·李瑄城往长公主住处去··长公主正读着佛经·念完一页,翻过来,敲一声钟,依旧双手合十,再读一页。
长公主在自己的居处设了香案,摆了观音·长公主这几日心神不宁,故而日日捏着一串菩提子,一日数十遍乃至百遍地念着心经··得了通报,长公主便住了念诵,往外间走来。
李瑄城怀抱珠匣不便行礼,只在案前跪下,略略一躬身道:“长公主·臣有几句私话·”·长公主大袖一拂,便见侍女尽数都退下了··长公主才往案后坐了,道:“你说吧。”
李瑄城微微吸了一口气,道:“我用除沉珠向长公主换一人·”·长公主蓦地抬起眼,瞳孔急缩,她大声道:“你说什么”·李瑄城敛眉,抬手开了珠匣,夺目的光辉尽泻而出,一室的光华满目。
长公主的神色还未沉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问道:“你说,除沉珠在你那”·李瑄城微微点头,往珠匣中示意:“这就是·”·“我凭什么信你”·“凭我父是李蹇。”
长公主死死地盯着李瑄城的面孔,李瑄城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忽而道:“你要的人,莫非是阁子里那位”·李瑄城面上松了松,低声应道:“正是。”
长公主便轻笑着,有些止不住,笑罢了微吐出一口气,面上取而代之的尽是嘲色,她道:“我记得你虽流连风月,却不爱少年·”·李瑄城不语。
长公主道:“如此说来,那阁子里的人,真是祸水了·老四喜欢他我是信的,连你喜欢他”·李瑄城道:“他中毒已深·他曾救我一命,我若能救他一命,也算是了了恩情。”
长公主冷道:“你早救过他一次了·谎话连篇也不打腹稿·我倒想问,此人于你有何用处”·李瑄城道:“此人于我无用。”
“无用我都不知道你哪句该信·老四拿南梁俘虏换他一人就够荒唐了,你用除沉珠来换,岂不是荒唐至极城儿,我以为你不傻。
只能以你为狡诈了·”·李瑄城只道:“并非诡计·我便是只说我有除沉珠一桩,无论真假,都已是开诚了·”·长公主只是咄咄逼人,道:“是。
有或者没有,你都不当讲·如今我猜的你都已经坐实了·若是无心,为何留着这珠子”·李瑄城道:“臣并非想留它·这是梅山道人交给臣的。”
长公主听梅山道人四字,又道:“你表字承运,也是你师父梅山道人取的”·【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57)】·李瑄城不意她问表字,面上一僵。
长公主将杯盏往案上一搁,便是“噌”地一声,茶水也泼溅在案上:“承天景运,好大的口气”·李瑄城眉间微蹙,遂道:“七晋山人也赠我了表字,是怀璧。”
长公主低眉看了那珠匣里的珠子·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再浅显不过··李瑄城又道:“我不留除沉珠,我是弃是献试问我奉珠祁夏,祁夏会不会留我”·长公主道:“可我……如何信你如何信你”言语之下,竟不知是问李瑄城还是自问。
李瑄城面不改色,缓缓吐字:“我如今奉珠而来,长公主还有何顾虑·”·长公主反问道:“我有何顾虑”又道,“我就恨是我养了你这些年……纵虎归山放龙入海,非我所为。
照理,我应该杀你·”·李瑄城道:“臣虽在校尉一职疏于职守,为陛下兢兢业业,也非无功·”·巫蛊祸事,祁嵊反事,李瑄城皆是力挽狂澜。
长公主内里是信他的·可常言道,人有阴阳双面·一叶障目也未可知··长公主道:“我将阁子里的人给你,你往何处去”·“臣先回语谰池。
至于天地之大,我往何处,就看长公主预备如何了·”往后穆修白体内的千寒,非历遍九州,不能得药了·率卜仙山,或可一去··“老四要你当将军,你要如何应对”·“长公主必有说辞。
至于望月,长公主便说他死了罢·”·此言音落,室内一阵死寂·两人相对无言·茶水已凉··长公主只觉得七窍不通,胸中不畅·苦闷生涩就如堵着一块积雨的云。
良久起身道:“你走吧·我答应了·”·李瑄城道:“多谢长公主·”·“不用谢我·是我一步走错……我要是当初没去李德山府上,没入画楼见你,我现在就该杀你了。”
李瑄城听她提这些旧事,到底长公主对他恩情有加,低声应道:“故而臣奉珠祁夏,报一线之恩·”·长公主听罢此言,反倒是怒意盎然,道:“报一线之恩”自嘲地笑了两声,遂道:“李瑄城,你我这一别,我料你以后绝不会来再见我。
你于杜正,若不是我劝你,你连临终都不懂得送他一送·我早前就知道你是块捂不热的顽石,什么事情,都是恩怨两清,我虽不是你生母,幼时照料你,也常亲力亲为。
让你喊我一声娘亲,你喊我官称喊到如今……你可是知冷知热之人”·李瑄城只觉背脊微僵,端坐不动··长公主见他无言,气急,抓了那盏冷茶,往他面上倒去。
李瑄城这许多年来从未见她如此失态··李瑄城受了那盏冷茶,又坐了半日,听长公主似乎并无他话,方避席而稽首,道:“孩儿告退·”·长公主听此一言,不觉泪下。
                       ·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见面了··  · ☆、章三十三奉珠入庙(三)·  ··李瑄城又开始替穆修白调理身体,悉心尽心之至。
穆修白精神虽然好了些,又日日忧心,讲起话来三句不离日后的去留,自己都嫌烦,便干脆不讲话··李瑄城此人倒是皮糙肉厚,见得穆修白不搭理他,一人乐得闲扯。
穆修白偶尔应一声两声·冬季日短,不多时窗外就成了漆黑的一片·李瑄城却依旧没有走的意思,穆修白都觉得他过于殷勤了,终于忍不住道:“你是不是要趁着这几天把该讲的话都和我讲完”··李瑄城听这一句,住了口,侧眼过来望他,眼睛映着火光黑白分明,他道:“不是。
我怕你没话讲·”·穆修白确实觉得自己和李瑄城生疏了些,之前求过他救他,再也开不了第二次口,就没什么话好讲·这会儿也不知道要讲什么了··李瑄城见他果然噎住,想讲些什么却不得的样子,十分了然道:“你不想讲,就只好我讲了。
否则你也不嫌闷·”·李瑄城的音色本来就低,穆修白被这句话挠得都要起激灵·他道:“你何必对我这么好”·李瑄城笑道:“我对你好吗你心里明明还在骂我,嫌我对你不够好。”
穆修白被说中了心思,一时讷讷,竟然想不出什么话来对·憋了半晌才道:“我没有·”·“果真没有”·“没有。”
声音却小了··李瑄城这会儿不再当君子,从几案的另一头伸了手过去,抬起人的脸·穆修白侧身一躲,好容易躲开,面上却烧了起来··李瑄城的手尚在半道,双目沉沉地望着眼前人,他道:“这屋里是不是太热,我把炭盆挪开些。”
穆修白心下恼自己的反应,口头又不够伶俐·眼睁睁见李瑄城站起来,将火盆往边上推了些,顺势又绕到穆修白这边·终于道:“李瑄城,你别……”·那人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垂了头,躬身凑近他,抢道:“别什么”·穆修白道:“别……过来。”
李瑄城道:“你真那么怕我”·穆修白道:“我不是怕你”·这句话说得大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李瑄城顾自道:“不怕我,那不就完了·”伸了两手,就把穆修白捞起来,穆修白一下没了着落处,心也跟着一悬,便双手推拒着,微微挣了挣··李瑄城将人抱在怀里,好生安抚道:“别这样紧张,又不是第一回了。”
穆修白听了这一句,心下泛上一些隐秘的羞耻感,更多的却是心口隐隐作痛的感觉·他终于没有再卯足了劲儿,浑身却还是绷着··穆修白有一腔的话,出口却成了:“为什么要在这里……”·李瑄城只做听不见,他抱着他一路走向卧榻,路上的时候低头亲吻了他的眉心。
穆修白抓着李瑄城的手掌也收紧了·李瑄城的吻又落到面颊,和嘴唇·就如汪汪溪流流入了心下寸许·这吻并不激烈,穆修白却不敢喘气·随着吻的持续他极度地缺氧,他觉得自己心田渐渐被涓涓细流布满,不时却成了大涝,他快要溺死了。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58)】·李瑄城的手掌已经探入了他的衣领内,触摸到他的肌肤·这人的手掌并不是冰冷,而是温热的,甚至比穆修白肌肤的温度还要高些。
即便是这样,穆修白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起来·那只手掌不规矩地动作着,贴着他的肌肤摩挲着,穆修白从僵硬变得瘫软·他的体温也渐渐升高了··李瑄城感受到他的异样,他说:“你这么喜欢我……”·……·便有人将这事往长公主处报了。
第二日穆修白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长公主府·他置身于颠簸的马车之中·他躺着,车窗里偶尔漏出一些空隙,他可以得见远山,都是苍茫的雪顶·他的思维有些迟钝,一想昨夜的事,才觉自己枕在一个人身上。
李瑄城见他睁眼,便道:“醒了”·穆修白嗯了声··李瑄城道:“我们这是秘密出城,车马也就简陋了些,你担待着点。”
穆修白心下已经了然,还是问道:“我们……去语谰池”·李瑄城道:“对,你高兴了”·穆修白又追问道:“呆多久”·李瑄城见他小心翼翼地样子,调笑道:“你什么时候能主动投怀送抱了,我就告诉你。”
穆修白便别开了头去,心却早已飞上云顶去了·李瑄城这句话相当于告诉他,他不用回去了·他也不接李瑄城的话,就问:“你怎么做到的”·李瑄城不在意道:“你坐起来,好好看看这京郊景色,以后我们就都看不着了。
我这一去,就不会入京了·”·穆修白如言坐起来,撩了车帘·他躺着的时候就觉得外面特别好看·就见远山茫茫不知远近,山腰有云气,升腾而上,与低云缠作了一团。
飞雪乘风打旋,落得心急,都入了车厢内·穆修白冻得浑身哆嗦·李瑄城用貂裘将他整个儿裹住,道:“看个两眼就好了·你还以为自己吹不坏。”
穆修白便又在车里矮下身来·其实他的心境并不如他昭示得那么亮堂·但是从死亡的威胁里暂时地脱离,这令人鼓舞的消息已经把一切不妥当不舒服的地方都掩盖掉了。
他今天确实高兴得很··他扭转过身,双臂从后面抱住李瑄城,像他以前抱住祁千祉一样抱住这个人·在他耳边温语呢喃:“我真的……这恩情我无以为报。”
李瑄城笑道:“是啊,如你所愿·我确实把你要过来了·”穆修白正是在他耳侧,见不到李瑄城笑意骤减的双目··长公主说得不错,“恩情”这个词,真是容易惹恼人。
穆修白是什么样子的他不知道么,这派敷衍讨好的样子,又是要做给谁看呢·李瑄城伸了手去握住搭在他肩上的胳膊,将身上的承重卸了下来,他道:“等回了语谰池,我会想法子替你解毒,你要学医或者如何,只要我会的,我都会教你。”
·穆修白道:“谢过主人·”·李瑄城道:“我不喜欢听你说谢字·”·穆修白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李瑄城眸色沉沉地垂眼看他,又道:“你要说谢我,恐怕是谢不过来的。”
穆修白不语·李瑄城也觉得自己有些心烦,道:“你睡一会吧·”伸手便点了人的睡穴··穆修白初时还望着李瑄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时眼睑下的眼珠子就开始无意识地左右动作·李瑄城再看过去时,便见人已经睡了,呼吸平稳··李瑄城便撩了车帘出去,见芙儿在那儿驾车,一张小脸冻得通红。
李瑄城随着她坐下,芙儿赶紧将斗笠蓑衣给李瑄城披上·一边道:“主人,府里该走的该留的我都和绮春姐姐商量过了·就是除了我手下一干人等,院里还有个叫罗扇的不知怎么知道消息,非得跟过来。”
李瑄城不记得此人是谁,道:“你多给她些银钱·”·芙儿道:“打发不了,我就把她带过来了,她既然知道我们一去不再回来,总不能晾着放那。
她在凛冬姐姐车里·”·李瑄城道:“我去看看她·”·祁千祉再派人向南梁交涉时,李瑄城一行人早到了语谰池了··南梁明确说已经将人送往祁夏,祁夏确实没有接到人。
两头一查,就晓得被大司马晏炎给截住了·再追问,才知道是长公主插的手··祁千祉一听这般,分外担心穆修白的安危,乘了御撵往长公主府上去·行色匆匆步履迟迟,到了正厅,却见长公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祁千祉见了礼,便欲直抒来意·不料长公主颔首受了他的礼,开口便道:“陛下要和我说南梁俘虏换回来的那个人,我就伺候不得了·”·祁千祉听她说得直截了当,更是惊异,也道:“长公主还请将望月归还于我。”
长公主道:“你觉得我既然截了人,还会留着”·祁千祉听这一句,当场便觉得血气冲顶,抬起眼就见他目眦欲裂,唇角紧抿,连平举的双手都微微颤抖。
长公主也不看他,就道:“陛下回去吧,臣早前就劝谏过陛下,不可玩物丧志·如今瑚阳城放走风陵君,南梁俘虏尽数归国,就是你干出来的事”·祁千祉道:“这些,朕自有分寸。”
又道,“我且再问姑姑一句,姑姑可是真的杀了望月”·长公主听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克制不住,不若是在讲话,倒像是在嘶吼。
长公主便回道:“帝王最该明白的就是取舍之道·倒不是说不以物喜·一个小小娈宠,便叫你如此失态·小不忍则乱大谋,小处不舍,难成大事。”
祁千祉冷哼一声,站了起来,他如此急切地赶来长公主府,不是为了听长公主教训他·怒道:“朕就问长公主置朕这君王于何地朕之物事,也由得你随意处置”·长公主听他这么说,也怒道:“你还觉得自己没错了”·祁千祉道:“朕没有后宫三千,何错之有朕宵衣旰食,何错之有朕改法度,立知事院,何错之有长公主便只见得望月一个,不知道朕也务求祁夏昌平”·长公主面色冷峻,丝毫不松动,逼问道:“你于望月一事,错还是不错”·祁千祉也对道:“朕,何错之有”·长公主见他不悟,怒极反笑,道:“望月已死,陛下准备如何处置罪臣”·【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59)】·祁千祉无言以对。
长公主细看之时,却觉他已经泪流满面·只嘴里喃喃道:“朕,对不起望月,又不能奈长公主何·长公主,不若还是回泷上住吧·”·拂袖而走。
祁千祉果真遣人将长公主“请”回了泷上,说是请,其实那阵势,明明白白地不给长公主留颜面·大司马晏炎也不得不上书乞骸骨,解甲归田了··太后萧藕色便取了沉珠,交到了祁千祉手上。
祁千祉见那珠子,便问道:“母后何处得来”·萧藕色道:“长公主走时,差人送与本宫·”·祁千祉道:“这珠子的真假……”·萧藕色道:“这珠子是李瑄城的。
李瑄城是李蹇之后·”·祁千祉讶然道:“那此珠是真的了”·萧藕色道:“怕是假不了·”又道,“就是李瑄城此人……”·祁千祉道:“我说他为何不肯辅佐我,他也是有苦衷的。”
萧藕色道:“我知道你与李瑄城儿时便在一道·但此人留不得,这身份要是被他人利用,少不了掀起什么风浪·且说他自己,未必没有反心。”
祁千祉道:“他已经把珠子都给我了,想来确实是想超于世外了·”·萧藕色皱起眉头,道:“未必,他这是障眼法也说不准·”·祁千祉口里只为李瑄城说话:“李瑄城救过儿臣,他的为人,儿臣是最明白不过的。”
却在暗里又想到了他二皇兄祁应平所言,李瑄城此人正邪两端,用之不得辄杀之··爆竹映得云红,烛火照得窗暖·不觉已是新年··这数月,祁千祉勤政不辍。
又肃清朝野,手段之凌厉,令上下震恐··祁夏奉沉珠入太庙··言双珠已全,天下归于祁夏·· 作者有话要说:小伙伴们久等了(·  · ☆、章三十四傥来之物(一)·  ·隆冬的天气,路上全是冻土。
李瑄城一行人走得并不快··这天时雪时晴,现下正值雪霁·天地之间雪色茫茫,皑皑喜人·李瑄城又是白衣白马,融在里面都要看不见了··一行人未及日落便住了店,李瑄城只觉得下一处落脚的地方不好找。
也是多年来的经验了··穆修白眼见凛冬往客栈后院去拴了白马,李瑄城更衣去了,便闪身进了其他住客的厢房,窝在了床底下·他预备躲到李瑄城一行离开客栈了,再出来。
李瑄城这次救他,就把之前他所有的怒怨都一笔勾销了·他喜欢李瑄城,到了近乎入骨的程度·但是他隐隐觉得他不该去语谰池·他觉得不安全·和李瑄城牵扯,日后势必还是要和祁千祉牵扯。
且说李瑄城为什么敢带他去语谰池·他太累了,他想不明白·他就想找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混吃等死,好好过他个太平清闲的日子···他从李瑄城口里知道花朝没事,祁千祉应该不会杀花朝。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么走了不厚道·李瑄城带他走一定费了很大力气·但李瑄城一座语谰池都是他的莺莺燕燕,应当也缺不了他一个吧··隐隐地,又下不了决心,他听着外面的寂静一片,心乱如麻。
……·竟然睡着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周遭已经黑了·他还在床底下·想来这已经到了夜半,李瑄城是找不着他了·他心下升腾起一些莫名的情愫,没有欣喜,倒是有些微微的自己也没觉察的失落。
他的腿已经麻了,脖子也很疼,他微微地动了下,衣料和床板摩擦,在夜半寂静之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就听床板上一个人声道:“你醒了我以为你要睡到明天早上。”
穆修白霎时一个激灵,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客房他记得不是李瑄城订的,但是……·李瑄城低沉的嗓音又道:“醒了就出来吧,还要在床底下吃灰”·穆修白半晌不动,然后才从床底下挪出来,就见李瑄城和衣未睡,在床上打坐。
李瑄城眸色沉沉地望着他·穆修白一阵心慌,就垂眼下去·他不敢看李瑄城·李瑄城的面色并不如他初时的语气那般好··李瑄城只道:“我这人向来多情,没想到对你倒是自作多情了。”
穆修白不言··“过来·”·穆修白如言过去,走到了近前便停住了·李瑄城见他磨蹭,又道:“你上床上来,坐好了·提着些气。”
穆修白不明所以,只爬上床照做了,在李瑄城对面盘腿打起坐来·李瑄城骤然伸手,将他调转了身,随后一掌贴上他的后背··这掌落得不重,穆修白只觉得通身灼热,五脏俱焚,不多时面上透了青紫,脊背一弓,嘴角便溢出了血来。
李瑄城见势便收了掌,将人转身回来,敛眉道:“你自己感觉得到么”·穆修白的脏腑还是剧痛,这会儿几乎没有说话的力气··李瑄城道:“我给你送的是至阳的真气,你却是这个反应。
这感觉你熟悉么你中了毒……”·穆修白微微阖上眼睛·这感觉他熟悉得很,这感觉……是李瑄城都解不了的那种寒毒。
下毒之人,当然也是风陵君··李瑄城喉头发出一声轻笑,并不是愉悦,他道:“这是千寒,这毒天下有几个能解·你还要跑么”·“我原先不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又不安生。
你倒好……”·穆修白道:“对不起……”·李瑄城只是哼笑,反问道:“现在知道对不起了,你是不是又惦着我来救你”·穆修白摇着头,只道:“对不起……”·李瑄城道:“我原先就知道你撩我,是想拿我做踏板,好逃走。
没成想还真是·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里说明白了·我不会放你走,你不知道我换你过来废了多大的力气·你要跑了,我就太亏了·我亏不起。”
穆修白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大了些,看着李瑄城·其实这是他自找的,但是他并不习惯李瑄城这么直白地宣示他的所有权·这个时候的李瑄城让他莫名地想到了抓他回来后表情狰狞的祁千祉。
但终究还是有些差别的·穆修白心里愧疚居多,已经把整颗心都布满了··【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60)】·穆修白是很自私的人·他除了想过安宁的生活别无所求。
但是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在这人左右,也不是什么坏事·他很疲累,脏腑很疼痛,眼前袭来阵阵漆黑·他想起李瑄城讲的那句话,“你要说谢我,是谢不过来的”。
这大概是真的·他谢不过来·意识完全模糊之前他想,他大概并不想走··李瑄城见人不知是睡过去还是晕了过去,伸手把人接住了·然后将人在床上放平,伸了两指去触摸他的眼睛,鼻梁,到嘴唇的轮廓。
又将他嘴边的斑斑血迹揩去了·这人嘴唇的淡红在月光下也能辨识,像是闭合的芍药·李瑄城俯下身去,终究只是轻轻触及了嘴唇,却并没有再往里侵犯了。
……·冷池笙道:“诚如长公主所说,风陵君也知虚泷侯身份,长公主将人软禁在语谰池,不可一步步出……若是陛下要去拜访呢陛下不妨和虚泷侯秉烛夜谈,将虚泷侯当年之事问明白才好。”
祁千祉道:“李瑄城为人向来有些不好亲近,我与他结交多年来,他将语谰池主人之身份相告,已是难得……他再信任我,不会告诉我语谰池所在,也正如他不会告诉我他是李蹇之子。”
冷池笙道:“陛下,恕臣妄言,李瑄城此人不是定数·不若还是召来京师,放在眼前来得安稳·也可借他将才……”·“朕固然虚左以待,他素来无意辅佐王室,是看不上这金印紫绶的。”
冷池笙听他这么讲,隆冬的天气,额头上生生沁出了冷汗·他道:“陛下讲他看不上金印紫绶……也曾言他心有天下……”·祁千祉便抬了眼,道:“朕以前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是不知道他的出身。”
冷池笙眉毛又是一抖··“冷卿,你说的固然不错·朕也知道不是定数·”又道,“长公主不会让我去泷上见李瑄城·她逼李瑄城将沉珠交出来,也是想保他性命。”
冷池笙道:“臣不明白,虚泷侯若是有那野心,为何要交出除沉珠……他交出的除沉珠,又是真是假·”·“是真的·”·冷池笙不料祁千祉如此斩钉截铁,抬眼去问询。
“你不知道,沉珠入太庙时,原先我假托的那颗珠子便失了颜色·”·祁千祉将在太庙供了年余的珠子从匣子里拿出来,指而言道:“你看,这个珠子也是百年一遇的,也不敢在沉珠前面放肆。”
这珠子一出匣,便满室的光华··李瑄城一行人到了泷上,先到泷上的城中采买物品··穆修白嗜睡,照例在车里睡得昏天黑地·李瑄城路上便煎药给他吃的,却并不见功效。
照理千寒是伏毒,需半年后才会发作·总之左右看不出症结··手下的人都已经四处出去了,穆修白又睡着,李瑄城也不便叫醒他,就将马车停在茶坊边上,进茶坊去坐上一坐。
茶坊人杂,有唱曲的摆棋的,阵阵传来些叫好声·李瑄城观望了会,听到些以棋局解时局的言论,不时有些好奇,便也走上前去··那两人一父一子,生得相似,说是摆棋,其实是推演给人看的,两人对面坐着,你一子我一子,口里念念有词,倒不如说是在说书。
便听得“定勉王孤城出兵”,“径川王连珠成线”,诸如此类·那父亲执黑,本是大好形势,如今被白子压得节节败退·那儿子清亮的声音就道:“南梁大败而走燕山。”
四围便是一阵叫好声··李瑄城微微驻足观望了一下,棋局设得不错,参杂些时事,正合这茶馆闲人的口味··那儿子便直身起来,向四处抱拳道:“各位听得高兴,还请多多捧场多多捧场”·四围的看客纷纷解囊,李瑄城便也从袖中拿了一锭银子,往边上搁的小碟子里放了,在一堆铜钱中十分瞩目。
那父亲道:“我这九州战局设成这样,本来到此便结束了,黑子必败·然而我有一位棋友,还下了一手妙棋,我给各位演演·”便落子在一处,打吃白子。
那儿子执白,也便就势一引·黑子再落子,那父亲道:“这招便是南梁狡诈,以一人为要挟,祁夏不慎,竟放虎归山”·众人不料还有此后续,霎时又达了另一个□□,直道:“这局设得真是绝妙”“妙”·李瑄城见此,微微叹气,看完了棋,便也准备走了。
却见那儿子拨开人群出来,一揖道:“阁下可是语谰池主人”·李瑄城道:“正是·小兄弟有何见教”·那人道:“小人名为黄天化,那是我爹爹黄文信,我爹方才提及的那位棋友,是穆修白,敢问阁下是否与他相识”·李瑄城不意听到穆修白的名字,正要答应,口里却一转,道:“最后那手棋是穆修白下的”·“正是。”
李瑄城哼道:“他可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我的文的走向我自己都有点看不下去……· 其实这文一开始的时候我就看不下去· 我能写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反正会修,就闭眼睛瞎写吧…· (我前面有章修了下,白不知道他自己中了毒)·  · ☆、章三十四傥来之物(二)·  ·黄文信父子在泷上等候多时,终于得见语谰池主人,三人便进了二楼雅间,进一步交谈。
待入了室内,黄天化从包袱重取出一样黑布包着的东西,道:“这是穆公子掉的,是颗夜明珠·语谰池主人不妨看看,就能信我和我爹了·”·李瑄城挑了挑眉,便接过那包黑布包裹。
只觉得手中的珠子给他十分迫人的感觉·这感觉极其熟悉,李瑄城遂挑眉道:“夜明珠”·伸手便扯开黑布,见到迎面而来的盛光时,仰颈而笑。
黄天化和黄文信父子不知他在笑什么,面面相觑,就见李瑄城面色复常,将那珠子随意地包好了,道:“穆修白让你们来找我”·黄文信道:“不是,我们是来报信的,穆修白被南梁兵抓走了。
我们在泷上等候很久了,也不知道穆公子如今的境况·”·【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61)】·李瑄城听这一句,心道,这两人方才下棋,竟然不知道那位叫祁千祉因小失大的人质便是穆修白。
回道:“我替穆修白谢过两位了·他现下无恙,两位不必烦扰·”·黄天化道:“哎呀当真那可好了·我这两三个月都怕他有事。”
又抢道:“那你能替我爹爹治腿疾吗”·黄文信示意黄天化噤声,方才揖了一揖,道:“穆公子说,鄙人的腿疾,可以劳烦语谰池主人医治。
不知……”·“两位是穆修白好友,就是语谰池的客人·我自当尽心为医治·”·黄文信道:“如此谢过语谰池主人·”·黄天化面上十分兴奋,跳起来,道:“谢过池主江湖上都说池主你钻钱眼里的,我看不是,你是天大的好人……”·李瑄城眉毛一挑,但笑不语。
黄文信面皮一紧,呵斥道:“你且收住·”又道,“小儿出言无状,还请不要见怪·”·李瑄城道:“无妨·”·穆修白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腾山脚下。
医馆里他又见到那个穿着素淡却恍若画中人的女子··“公子能得主人青眼,想必不寻常·素秋是来见礼的·”·穆修白见到漂亮的女子还是会脸红,除了他早已熟识的凛冬。
他忙道:“素秋姑娘你不必……我向姑娘见礼,我该向姑娘见礼·”便是不住地作揖··素秋道:“公子气色不好啊·”·穆修白道:“奔波路远,我确实有些吃不消。
姑娘见笑了·”·素秋又道:“黄前辈的腿疾也中的是寒毒,公子想必也知道·主人交由我医治,还请公子安心·”·穆修白道:“自然是安心的。”
素秋并无他话,便把银面具都往脸上带了,顾自从他屋内离开了,只说去知会主人·穆修白知道她这已经算礼数周到,也就好好坐着,他的眼睛一直被素秋发尾上铜色的簪花吸引住。
·过了些许,飞奔进来一个少年,玉带锦袍,身量已经拔高了·进来就道:“穆修白”·穆修白便抬脸去看他,开口就是:“你长高不少”·“那是,快来比比,我觉得我都要比你高了。”
穆修白便站起来,江烟果然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虽然江小少年刻意地挺得笔直,脚跟子和地面若即若离··穆修白道:“还是差点,你还得多长长。”
江烟道:“我明年一定比你高了·”·穆修白笑道:“我等着看·”·江烟道:“你其实也才二十啊,你怎么都不长个子。”
穆修白道:“我也长的,是你长得太快·”穆修白自己知道,这具身体的发育是缓慢的,这个岁数都应该长胡子了,但是他下巴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其实他甚至有点着急··又见门口窜进来一个少年,是黄天化,口里道:“穆哥哥,我爹说我可以过来看你”再见到江烟,后退了一步,道,“你怎么在这里”·江烟蛮横道:“这是我家,我想在哪就在哪。
倒是你,你进来干什么”·黄天化道:“你不过是输了一局棋,我爹说了,下棋哪有不输的道理……”·江烟一听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怒道:“你走走走,我不想看见你”·穆修白只觉得头疼,江烟这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便充作和事佬,道:“我也下不过他的,你下得过才奇怪了·”·江烟道:“他真有那么厉害”·黄天化道:“没有我爹总说我下棋特臭。”
江烟面子上又过不去了,气道:“你下棋臭,那我怎么算”·碍于黄天化到底年纪比自己小,只道:“我要是和你一般大,现在就打你打得满地找牙。”
黄天化反倒一点不生气,道:“你早上那些豆子都是怎么使的教我好不好”·江烟得意一笑:“你想学啊,喊我大哥我就教你。”
两人便这么出去了··再来的人才是李瑄城·他道:“去池上吧·山脚到底闲杂人多·如今你的朋友也见过了·素秋会好好医治的。”
穆修白道:“我放心的·”·滕山山道蜿蜒,又是冬日,满山都是落雪·曲径小道都埋在雪下面,踩过去都不知道那处可以落脚·偶尔有野兽脚印,山禽爪痕,一串串的,喜人可爱。
雪色明明暗暗,一副万籁俱寂的景象··过了璇玑道,就是生满幻生萝的洞府·其实这样说下来,语谰池才两道屏障,并不难找·穆修白来了许多次,竟然也生出些轻车熟路的感觉来。
李瑄城心情不错·穆修白可以感觉到··入了语谰池,李瑄城带着他去了镜寒洞··一样的大小洞穴,数以百计,一样的潺潺细水,寸寸通幽·看管镜寒洞的医女依旧是之前的那两位,褙子都是厚厚的料子,见了李瑄城便行礼,一位医女便提上灯笼,将两人往深处引了。
这里数百个都是空穴,只有最深处那个洞穴里有玄冰,镜寒洞其实也指的是这一个·那医女领到洞穴前,道:“主人,青萝退下了·”·李瑄城微笑以对,道:“劳烦青萝。”
便伸手一掌按向那机关,石门应声而开··穆修白顿了顿,道:“镜寒洞太冷……”他上次就撑不下去··李瑄城道:“你且进来。
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穆修白点点头,正准备抬起脚踏上去时,却发现石门缓缓抬起,镜寒洞内却是黑的··洞口前医女点了灯,所以还有一小片光亮。
这微弱的火光下,镜寒洞的洞口深不见底·寒意一波一波地从漆黑的洞中蔓延出来,穆修白微微提起真气··穆修白知道里面的夜明珠已经不在了·他心里一直有些猜测,隐隐约约地他觉得李瑄城不寻常。
李瑄城一直在找除沉珠,他是知道的·七晋山人是李瑄城师傅,给穆修白解签,又是滁山又是沉水·他只是一直不想把这一切联系起来·因为这实在是有些荒谬。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62)】·李瑄城取出一个匣子,打开,是颗普通的夜明珠·他就着夜明珠的光芒,率先一脚踏了进去,穆修白随后也跟进去·冬日的镜寒洞,脚下的冰似乎更加坚硬了。
走着,到了深处,听着身后的石门关上了·李瑄城方才道:“你把这个拿着吧·”·穆修白定睛一看,李瑄城从广袖中又掏出一颗夜明珠来,洞穴内霎时亮地刺目。
那些坚冰反射着锃亮的光泽,有如多面的棱镜,甚至折射出熠熠彩辉··穆修白认得那珠子,道:“这颗是……”·李瑄城直言不讳:“这颗是除珠。”
穆修白伸过去接它的手缩了一缩·李瑄城却已经抓住了,将珠子放在他手里·穆修白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沉过·这珠子的光芒太霸道,也晃得他有些眼晕。
他道:“这不是我一直带着的那颗么”·“对,就是那颗·黄氏父子交给我的·这珠子你从哪里来”·“是陛下从江湖人手里偶得的。”
李瑄城笑道:“我一直在寻的珠子,到头来在你手里·”·穆修白无言,只是偷瞄这珠子··李瑄城走开一些,道:“祁千祉一定比我还后悔。
他买来了,当做赏玩之物丢在一边·”·穆修白还没有晃过神来,眼见李瑄城往深处走了,勾起手指敲敲坚冰,道:“以前这洞里藏着的是沉珠·不过现在没有了。”
穆修白惊道:“那颗也是……”·“除沉二珠,你也算是全见过了·”·穆修白半晌才道:“你是……谁”·李瑄城眉目含笑,回过头望着他:“我不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李瑄城·”·“……”·李瑄城又往前走,穆修白便也托着除珠跟上了,他的思绪很乱,他觉得手心里的珠子烫得吓人。
镜寒洞里明明极寒,他却觉得掌心沁出了汗··到了梅山道人的牌位前面,那里还有另一块无字的灵牌·李瑄城从边上取了香烛,用火折子点了,各拜了几拜。
穆修白只在一旁,看他做这些事·李瑄城躬身拜时,他也微微福了两福··李瑄城将那几炷香往前面的小鼎里插了,才回过身来,口里随意道:“无字的那块,是我爹的。
我爹叫做李蹇·”·穆修白除了抬眼去看李瑄城的眼睛,已经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了··李瑄城见他那木讷的样子,摸了摸他的脸,笑道:“你吓傻了么”·穆修白道:“不是。”
又道,“我有些理不明白·你既然是……既然是这样的身份,为何要一直辅佐祁千祉”·李瑄城听他讲完,果然笑了,道:“你倒也敢直呼小皇帝的名姓。”
又反问道,“你以为这身份有什么用么”·穆修白默然··“前朝遗孤,除了引起当位者的警觉,还有什么用处”·穆修白心里只道,你一直在寻除沉珠,未必没有野心。
然而他不敢说出来··李瑄城也不顾他答话没有,兀自讲道:“其实还是有用的·我生而无父,被李家以为是家丑,李德山一直想暗里除了我·我母亲死前将我父亲是李蹇一事相告。
我才事事以父亲为楷模 ,竟然也就好好地长到了而立之年·”·“梅山道人是李蹇近侍,他倒是一直想我承继我父亲的衣钵·”·“梅山原来也是养兵的。”
·  · ☆、章三十四傥来之物(三)·  ··穆修白一惊·还是问道:“那现在呢……”·李瑄城道:“江京死得突然,七晋山人又和他意见相左……梅山里本来也就是我父亲旧部,后来便成了沧戟教。
螣山本来也是买下来的·可惜我不但挖出了温泉,还养了一池的女人,不知他作何想·”·穆修白道:“所以浅夏她……”·“对,她是沧戟教教主的女儿,这并不错。
沧戟教的教主本是我父亲麾下一人·”·穆修白只觉得惊讶,这么大的一个教派,怀着谋逆之心,竟然在祁夏的土地上消无声息地滋长·道:“你真的想当皇帝”·“我想,也不想。”
“我这次封了将军,去截风陵君·沧戟教还想过趁乱和我汇合·但是七晋山人出走了,他们凡事依赖七晋山人,便不敢妄动·”·不等穆修白反应,又道:“还有一部分兵马在枯木崖。
这是三年前寒山亡国后开始渗透的·不然枯木崖哪来这么多人·”·“那凛冬……”·“我师父江京与楚无觞相谋划。
凛冬是楚无觞送给我的·凛冬知道要来我这里,就自杀了·”·穆修白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他道:“自杀了”·李瑄城道:“她每次自杀都是来真的,我救她可不止一次。
她后来从璇玑道滚下去,摔伤了脑袋·醒来便什么都肯了,只说她什么都忘记了·”·穆修白道:“那你便不告诉她”·李瑄城道:“你可别误会,凛冬自杀是不想让楚无觞如愿。
她忘了倒是对她比较好·可惜她没忘·”·穆修白只觉得不舒服,他却也不知道说什么··李瑄城继续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留着凛冬”·穆修白抬眼去看他,略带着些探寻,也没有应声。
“楚无觞不是好相与之人·他后来丧子,膝下只有一个凛冬·你说我为什么不把人还给他”·自然是为了牵制枯木崖··穆修白觉得自己一下子不能接受那么多信息,尤其是李瑄城此前一点端倪都不露。
他总觉得事情似乎有什么地方有有漏洞的·他在李瑄城身上感觉不到他所说的野心·他握着手里的滁珠,又觉得自己不能不信··穆修白目光涣散地盯着一处看着,直到瞥到那块无字的灵牌,随口道:“…李将军的灵牌为何无字”·李瑄城那处负手而立,不知道再想什么,闻此一言,转过身来笑道:“你问到点子上了。”
便也看看那个灵牌,只道:“我知道父亲是谁后,一度以他为楷模·”·【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63)】·“但我并没有那种非此不可的野心。
此事上,我和七晋山人倒有共识·”·“所以”·“我并不去管沧戟教做了什么,也不管枯木崖在干什么·”·穆修白道:“我不明白。”
“枯木崖是让凛冬来我身边查探珠子的消息的,但是他们并不确信我有·而沧戟教甚至不知道我是我,他们只知道他们是以李蹇之后为教义·”·穆修白已经不能用吃惊来形容了,他不能消化这么多东西。
他道:“你当真不管那是谁在管呢”·李瑄城道:“七晋山人·”·穆修白道:“那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们都散了”·李瑄城反问道:“遣散你这么聪明,还要我教你”·穆修白其实也明白一些,有组织尚且控制得住,一但遣散,只怕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只道:“可是水涨齐坝,总有决堤的一日·”·李瑄城道:“我何尝不知道……且说七晋山人做事也有他的道理·他与梅山道人是挚友,梅山道人去后,自然一律从七晋山人安排。
往后是祸是福,就另论了·”··“梅山道人给我铺好这些,我其实是没有退路的·我有两个表字,一字是承运,梅山道人所赠,一字是怀璧,七晋山人所赠。
怀璧其罪,你懂也不懂”·穆修白讷讷重复了一句:“怀璧……”·李瑄城并不看他,只拿手去握住穆修白的手,也一并握住他手里的除珠,他感到穆修白缩了一下,但是他握得很稳。
穆修白和李瑄城两人都在看除珠,李瑄城把夜明珠的盒子关上了后,除珠的光芒就不再充满进攻性,温和了少许··即便这样,穆修白也觉得满室的光都溢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看不清李瑄城的面庞,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挠着他的心室一般,道:“我即便无心天下,也不得安宁,我没有退路的。
而我又不得不报幼时之恩·”·穆修白自己未觉察,口里已经问了出来,道:“你当真不想么”·李瑄城将小臂微微往内收,把穆修白往自己身上带了,除珠也就贴近了胸口。
李瑄城看了一眼除珠,凑近他耳朵道:“本来是不想了……但是现在未必·”·穆修白只觉得耳朵都被李瑄城呼出来的口气灼了一下,他思绪极其混乱,他道:“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李瑄城依旧贴近他的耳朵,语带轻浮道:“你说为什么”·穆修白觉得炙热能将他的皮肤灼伤,他想得确实不错,李瑄城给他带来的那种不安的感觉是切实的。
这个人本来就危险··李瑄城也不准备再讲话,他放开了穆修白,执起他另一只手,道:“出去罢·”·穆修白走出镜寒洞,除珠也便被李瑄城收起来。
穆修白今日听得太多,反复地思量,一时间便有些出神··语谰池依旧是语谰池,依旧是最好看的冬日·山顶升腾的云气和日光下莹白的积年之雪·往下有常绿的针叶林,也有暗沉的树木的枝干。
穆修白见到的医女们依旧是化雪润玉的浅笑·穆修白走在李瑄城身边,受着往日没有的见礼·穆修白的思绪才从镜寒洞出来,放到眼前的事物上来,他料李瑄城大概是宣示什么。
穆修白的住处不再是竹馆,他被李瑄城带到了主屋·穆修白知道李瑄城带他回来也就是喜欢他的·但他说不上哪里不舒服·他没有细想··李瑄城今日没有他事,随意在屋里坐下来,抽了一本书,只向穆修白道:“你学医可有半途而废”·穆修白道:“没有的。”
“那我便考你一考·”·穆修白心一下悬起来,道:“我确实有段日子没有看书了…”·李瑄城笑道:“怎么怕答不出来我又不会为难你。”
穆修白便坐得端正起来,两手的五指对了对,有些迟疑地放到案上来,道:“那你问罢·”·李瑄城随意从床头拿了本医书,翻了翻,道:“你很紧张”·穆修白道:“是有点。”
李瑄城道:“那你可别坐得那么直,随意些,你坐那么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罚你·”说完这句,他便看到穆修白的脊背微微弓了弓,很快又挺得笔直。
穆修白的手从桌子上放到膝上,依旧是把五个指头都对起来,时而松开两个,又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李瑄城笑眼弯弯,调笑道:“你看起来确实紧张啊……”·便也装模作样地翻开一本,问穆修白些简单的问题。
穆修白一一作答·只是李瑄城一开始也就问些他烂熟于心的基本知识,往后问的又是肉苁蓉又是- yín -羊藿,穆修白对第一个还答得一本正经,往后却不由小声了些。
他不住地偷眼瞧李瑄城,那人却气定神闲,好似真的在治学一般··穆修白微微皱眉,那边李瑄城已经把书阖上了,道:“还不错,只是记得太过死板了·”穆修白应了声,见他神情严厉,倒以为自己小人之心。
李瑄城把书随手往桌上一放,又道:“接下来便说穴道罢·你闭上眼睛·”·穆修白忍不住看了李瑄城一眼,那人道:“不然我给你蒙块黑布,你这眼睛太不像话。”
穆修白差不多肯定这人大概真的是在调情,什么药理医术都是幌子·意味不明地看了李瑄城一眼,便道:“我闭上就是·”·可巧李瑄城正往穆修白这边走,带起的气流将那医书掀开了一角。
穆修白本已经把眼睛闭上,只觉得惊鸿一瞥,伸了手就去抓那本册子·李瑄城对着桌子打出一掌,那书被震到地上··穆修白只趴在了桌子上,没有抓到那书,却见书页在地上展开,全是一幅幅春宫画卷。
李瑄城扶了扶额头,发出一声懊恼的喟叹·他道:“啊呀,糟糕·”·穆修白道:“李瑄城,你就拿这来考我”·李瑄城一脸理所当然,道:“我考你还要拿书,你怎么不动动脑子”·穆修白一听,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就听李瑄城继续道:“谁在卧房里放医书,除了这书还能放什么”声音不急不缓。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64)】·李瑄城绕到桌案那头,把那本子捡起来,自己又随意地翻了两页·穆修白只觉得面上都要烧起来了·都不太敢看李瑄城。
忍不住嘲道:“……就算里面是画,你还给它弄个黄帝内经的皮儿·”·李瑄城摊手道:“我和江烟的住处离得不远,总得装个样子。”
穆修白想起江烟那深深的道行,觉得李瑄城的封皮其实也没有起上用处··李瑄城已经走了过来,道:“你这就羞了·我这还有很多,你会的太少,要多学。”
穆修白见他真把那书摊了开,只觉得面上一热,这回可满脸都通红了·小声道:“你自己看罢·”眼睛就不知道放哪里,干脆闭上了·一会儿睁开,往边上看。
心道,一个人的时候还能翻翻,光明正大的分享还是免了··李瑄城“噗嗤”一笑,也不把东西收起来,道:“你把眼睛闭上了,我便来考考你穴道。”
穆修白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李瑄城伸来一只大手,盖在他眼睛上,另一只手便慢慢顺着他的脊背往下·穆修白只觉得腰部痒得受不住,便是顺势一弓··室内烧着地龙,穆修白已经微微出了汗。
捂住他眼睛的人低头下来,从背后舔了舔他的耳垂··……·  · ☆、章三十五绣床斜凭(一)·  ·这章整章都不能放JJ·老地方见。
我要让你们吃肉吃到吐··还有就是我这个学期可能要等考完再更了,寒假有机会的话会日更一段时间··爱你们哟··  · ☆、章三十五绣床斜凭(二)·  · 作者有话要说:有个重要消息:我转战寒武纪年原创网了,修文重发。
网址为:三w点寒武纪年的全拼点com,详见寒武纪年贴吧置顶帖子·寒武的网站的限制会比JJ少一点·· 那边先更,再更这边··穆修白从床上起来,外头正是日上三更。
李瑄城想是早已起身了,并不在房内·穆修白慢慢地挪下床,这回李瑄城实在□□他□□得有些很,他仿佛初尝性事一般,腰酸背疼·好在李瑄城没有在他身体里留东西的习惯,倒省去不少麻烦。
可转念一想,李瑄城这个习惯,大概是他流连花丛养成的·李瑄城已经而立,照旧无子嗣··便不由微微皱起眉头,觉得胸闷难忍更多于酸疼。
床头已经备好了新衣,依旧是无新意的白色,不过比李瑄城那通身的白多了些金线绣成的纹案·穆修白便开始着衣··待出了门,就见候着的侍女道:“属下云裳,穆公子要寻主人的话,可以往药房去。”
,说罢入了室内·穆修白想起那些狼藉,面上一紧,只作镇静地往院中走·主院很大,走了一时半会地尚不能出得院落到四君子馆·将要走到尽头时,便见江烟飞也似的从一处房间里出来,问候道:“穆修白你醒啦”·穆修白此时最不想见的就是江烟。
后者却浑然未觉,依旧道:“往后我是不是得换个法子叫你了小娘亲池主夫人”·穆修白只觉得面子上将要挂不住,只作没听见。
偏偏江烟就是要再讲一遍,道:“我给夫人问安了”·穆修白没由来地交织着一肚子的戾气,啐了一口,回道:“这一池子你都得叫夫人。”
江烟听他这样讲,便捏起鼻子,装模作样道:“好大的酸味·”·穆修白不再搭理他,大步走开了去,只觉得讽刺之意越发明显··江烟见他似乎是真的生气,也不敢跟上去,委屈道:“好大的脾气。
我这才从山下上来·我不打趣你了便是·”·穆修白出了主院,便到了四君子馆处,想了想挑了竹馆边上走·可惜还是未能避开,那红衣的浅夏姑娘便在药场,穿过药场才是药房。
穆修白便施了一礼,道:“浅夏姑娘·”·浅夏笑得春花般烂漫,她生得最好看的就是眼睛,笑起来能把三月风都化了进去·不说李瑄城的眼光都是上佳的。
浅夏道:“穆公子起了”·穆修白微微恩了声·浅夏便咯咯笑起来,善意地提醒道:“穆公子快去药房罢,主人在那处·”·穆修白道:“好。”
便再施一礼,越过了浅夏·在药场中小径里慢慢走过,医女们或手执竹耙,将药材往地上铺晒开来,早春亦是采挖的季节,便也有大群的医女忙着将挖出的根茎类进行择摘清洗,再走过去,便听得此起彼伏的一片捣药声。
语谰池种的大多也是些名贵药材,不宜栽种或不宜得到的药材都是依仗广开的医馆八方寻得,四时不断·语谰池不说是这天底下药材最全的地方,但若是语谰池也得不到的药材,其他地方更无处找去。
走开不远,总觉得有目光追随着,回头望时,却见药场里都是医女的素白衣裳,只衬得那一点丹红有如野火,天空倒是蓝得通透,浅夏已经和一个医女讲起了话来····穆修白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李瑄城。
但是除了李瑄城,他又要找谁呢··踟蹰了半晌,还是踏入了药房·李瑄城并不在最外的一间·又往深处走去,也不见人,便又走出来,这才碰上··李瑄城道:“我以为你要睡到午时。”
他手里擒着一把蒲叶小扇,从最侧一间走出来··穆修白道:“你在煎药么”·“算是·你的寒毒我暂且治不得,得找个好的方子压着。”
又道,“珠子带着么,那物好歹是神器,也可压制千寒·”·穆修白点点头,抬起一臂,道:“在这里的·”又问,“这毒……真的没法解”·时隔这许多时日,穆修白仿佛像谈起居一般,最不经意地提及了这件事。
李瑄城没有回答,穆修白便追问道:“那我还有多少时日”·李瑄城不料他问得直白,只道:“一年·若你在我身侧,还可以活三年。”
穆修白阖上眼睛,微微舒了一口气,道:“这已经比我想的要好了·”·李瑄城道:“这毒我只是暂且找不出法子,但世上未必无人解·你……不要太过担心。”
便有些后悔自己当日一时冲动,将中毒一事和穆修白讲明了··穆修白勾起一笑,道:“好的·三年够你找出解药来罢·我不急·”便先入了侧间去。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65)】·李瑄城也随后进了侧间·这屋子是只有摆了几个小泥炉·边上只一张小案,上头杂乱地堆着些书简,也有摊开了的,边上还放了张薄纸,一管毛糙的毛笔横在砚台上。
李瑄城略微一思索,不动声色地将案上的薄纸抽了去··穆修白打量了下这屋子,道:“这药里都是什么”便蹲下了身子,捡起边上的火钳,往那煎着药的红泥火炉下头拨了拨。
药罐子里飘出些中药味,将这屋子都熏得微苦,好在这两人都是早已习惯了的···李瑄城便一溜儿报了一遍药材名,一面暗里把那张纸往手里里揉了,装到袖子里去。
穆修白听罢,只吃惊道:“原来还可以这样用药……”·李瑄城道:“这药的关节在于臣佐使·”便也将药理悉心讲了··这厢讲完,见穆修白蹲在炉前也不言语。
正待说什么,却见那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起来,发带也颤得厉害·就听那人说:“李瑄城,你袖子里的那张纸,要不要放这炉子下面烧了”·李瑄城一哂,道:“不必了。
不过是张药方,方才也说与你了·”·“你藏它起来作甚……莫非是因为字丑”·李瑄城不作声。
穆修白便笑出了声来,一阵恶作剧告成的快意··李瑄城道:“平日里我的药方都是叫凛冬代笔的……”这两日我不想近旁有他人··穆修白道:“息怒息怒,写字好看就不叫大夫了。
我们那边的大夫,写字堪比鬼画符·”·李瑄城微微愣了一会,还是道:“哪边”·这整个屋子里,便只留下了药罐子里沸腾的水声,这药罐子的声音很奇特,像是在呜咽,它呜咽着,吐出些蒸腾的白气,便把肚里的苦涩灌满了整室。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李瑄城见炉子前的人已经僵住,那发尾领口处,露出雪白的一截脖颈,尚留着欢爱的余韵·便伸了手去,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痕迹,再贴上整个手掌,慢慢探到前头托住了人的下巴。
俯身下去时,穆修白便随着他手的动作扭转了头,承住了这个带些中药苦味的深吻····……李瑄城将人抱到用以小憩的隔间,垂着头依旧在吮吸着穆修白的绣口。
穆修白两臂环着那人的脖颈,也回应地十分热烈··及去了软榻,穆修白被放了下来,这才问道:“那药当如何”·李瑄城已经手指灵巧地解了他的衣带,微微低哑的声音道:“还得半个时辰呢,急什么”·穆修白道:“你半个时辰便够了”·李瑄城喉头发出一声轻笑,大手在穆修白衣内游走,贴着肌肤抚摸:“我要用几个时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没大碍,就怕你吃不消了。”
……·……·李瑄城两手撑在穆修白身侧,身下只是缓慢而有力地□□,兼着有衣料摩挲的声响·两人的喘气声即便刻意得被压低,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被无数倍地放大了。
李瑄城身下律动,又抬起手来用拇指摸了摸穆修白的眉间的一道浅痕,那道疤将眉毛拦腰断了,显得有些美中不足··穆修白也伸手去摸李瑄城的面颊·这人的眉眼分明是冷冽的,有秋之肃杀。
只是素来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叫人将他凌厉的一面忽视了·这一对笑眼处处留情,实则无情··却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又是什么席位····性事草草地结束了,炉上的药也火候正好。
李瑄城将药汁滤出来,自己尝了尝,道:“不好·”·便径自又去药房抓了一轮药材,开了一坛白酒,道:“这得用酒煎··  · ☆、章三十五绣床斜凭(三)·  · 作者有话要说:大纲理通了真是神清气爽,这边应该还会更一段时间。
我转战寒武纪年原创网了,修文重发·网址为:三w点寒武纪年的全拼点com,详见寒武纪年贴吧置顶帖子·寒武的网站的限制会比JJ少一点·· 每日宣传(1/1)·李瑄城终日在药房里,或埋首书堆中,或在配制药方,往往秉烛至深夜,也不再回主屋去睡了。
穆修白知道他还是在劳神研究千寒的解药,便也不好意思打搅·李瑄城只让他也在边上·穆修白便占着那张软榻,时而拿卷书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李瑄城偶尔端一碗东西叫他喝下去。
喝下去后便要如实汇报身体反应·李瑄城也只有在听他讲药剂反应的时候才和他调笑两句,偶尔动动手脚,但是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有回穆修白被他挑起了兴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但早知道李瑄城一心还是在解药上,便生生在一边忍着··他好几次想自己用手解决,却又怕李瑄城看见·在那张软榻上辗转反侧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入睡。
他偷偷瞄了眼案前坐着的李瑄城,衣料勾勒出那人挺拔的身姿,宽大的肩背·便心猿意马地想着衣料下面紧实的肌肉·这么想了一会,扭了头去面对墙壁,骂自己道,荒唐透顶,恬不知耻。
那人在想着怎么救你的命,你倒是满脑荒- yín -··便觉得肩上一重,是李瑄城坐在榻前,将人翻转了过来··穆修白将呼吸压得平稳,只想装作平静无波的正人君子样。
李瑄城低哑的声音道:“你难受了”·穆修白摇摇头··那人轻笑一声,一手从薄被下伸了进去·这是冬日,李瑄城的手却无时无刻不是暖的。
那手触到人的腰际,解了那人的中衣系绳,探了进去·穆修白微微战栗起来··那手在腰际揉了揉,盖到小穆修白上,停住了·李瑄城俯下身子贴到他耳边,发问道:“你是前边难受,还是后边儿难受”·那声音压得低沉,问得露骨,穆修白耳根一热,只想把自己埋到被子里去,面上起了阵阵酡红。
……(省略)·这所有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位白衣公子侧坐在床头,和床上人絮语罢了··李瑄城见穆修白那惹人的样子,就着一手的阳精,又伸了两指头往下去探。
穆修白没有料到这茬,半眯的眼睛倏尔睁大,忙道:“后面……后面不用了·”·……(此处省略)·【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66)】·穆修白抓着被角,身体也开始一阵阵地抽搐,一下一下,恍如精疲力尽的困兽。
他的眼睛里渗出些□□过后的泪水,便弓着身子,慢慢不动了·只剩下喘息声还在这方狭小空间里回荡··李瑄城抽了手,正要离床而去,穆修白倏然就睁开了眼睛,疑惑地望着他。
李瑄城道:“你可别叫我来·我这么多日没睡,行那云雨之事,你也不怕我猝死在你身上·”·穆修白便又羞得想找条地缝钻下去·到底□□疲累,待李瑄城走后不久,终于沉沉睡去了。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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