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谰池上+番外BY青花玉龙子(下)(4)[高质言情]

语谰池上+番外BY青花玉龙子(下)(4)
·李瑄城在药房捣腾,穆修白便在一边陪着,也会打个下手··他时而叫李瑄城睡会儿·李瑄城只道他手头的动作不能断··穆修白便道:“我的病不差这一时半会……”·李瑄城道:“压制寒毒的东西自然要尽早。
我要是现在压不住它,往后留给我的余地更少·”·穆修白讷讷无言,心口蓦地像缺了一块··李瑄城忽而想到些事,口中道:“你现在觉得精神怎么样,我见你这两天没有那么嗜睡了”·穆修白眨眨眼睛,他从京中到泷上,一路上都十分嗜睡,如今那种眼前发黑的脱力感也没有了。
遂道:“确实如此·”·李瑄城恩了声,手中拿着一杆金柄的小秤,那秤砣雕成了个神兽霸下·将一味药材称出一钱,放到边上去·又开口道:“除珠你是什么时候起带在身边的”·穆修白想了想道:“平初二十一年端午,我初到尚贤苑那年。”
“后来呢”·“除了被祁千祉拿去请兵外,都在我这里·”·李瑄城抓住秤上的小绳抬到眼前,仔细了看度刻,一边道:“那便是了。”
又抓了一撮药材,见差不多了,将这一味药也放到一边··穆修白就听李瑄城继续道:“语谰池本就是螣山之眼,得水藏风·除沉双珠都有灵性。
语谰池得一沉珠,更得天地精华,便多生仙草异兽·”·“你得了除珠,终日在身侧揣着,这灵气多得都富余了·”·“两珠相较,除珠来自滁山,性偏阳,沉珠取自沉水,性偏阴。
你体寒,除珠对你最好不过·”·这些都是说过了的话·穆修白只听李瑄城往下说··“你脉沉细弱,虚脱无力,这些病状,我以往用药物调理,也未见好转,只当是你体质的缘故。
及后你得了除珠,病状皆无·我便想不出什么缘故了·”·穆修白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帮李瑄城捡掉落下来的药材·李瑄城顾自将那些称好的药材一点不落地放入铜质的药船,口里道:·“我和你讲个故事罢,也是我听来的……七晋山里有一户人家,是个猎户,有一日猎户在山中遇雨,便入树下躲避。
不巧劈了一道天雷,正把那猎户劈死·其妻日日哭号,竟然也跟着去了,只留下五岁的幼子·”·这厢依旧把药材尽数放入药船,捡了药碾子,道:“你来碾罢。”
穆修白接了药碾子,轻车熟路地碾起来,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李瑄城便将边上的金柄小秤小心地放回了白玉石盒··“过了数日,突然有个青年从他处来,声称是那小儿的父亲。
族人都觉得惊异,但问其族中大小事务,也一概知晓·不久后,又有另一处人家寻过来,说那青年是自己儿子,得了失心疯,让族长将青年交出·”·穆修白碾药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就停了下来,直到李瑄城道:“我这故事有趣,你听得入了神了,连药都不碾了”·穆修白便又推动那碾药滚子,但是手指都有些微抖。
他额上又起了冷汗··便听李瑄城凑近他道:“穆修白,今日正月初九了·你可知道这是个什么日子”·穆修白上一辈子是正月初九生。
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为什么李瑄城要问这个日子·李瑄城讲那猎户,自然是早就猜到了什么·况且自己这毒也不知道能不能解……终于狠了狠心道:“你猜得都不错。”
李瑄城便舒了一口气,道:“我其实没想逼你承认·这事情你要是想我不知道,我便一辈子装不知道也无妨·”便从身后环住穆修白,轻轻在他耳边道:“我只是在想,你对我的信任到底有几分呢”·穆修白便觉得心底都化作了一片海,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李瑄城接着道:“正月初九是你诞辰·我听花朝说的,结果也只在这药房里过了·还是你原来是哪天生的”·穆修白呆了一呆,道:“也是正月初九……”·李瑄城道:“那便省了麻烦。”
便随手捡起一味药材,道:“二十而冠·这一味远志,送你作表字罢·”·穆修白便伸手接过了,道:“谢……主人。”
李瑄城便换了话题道:“除沉珠极具灵气,我也是才想明白,较常人来说,这东西对你更有用·那个猎户之事,我尚且没有讲完,他借尸还魂,本来按族规要烧死的。
不过那地界是七晋,得我师父救下,后来此人又从我师父处求了一块灵玉,用以固元·”·穆修白听到“烧死”两字,惊得手心出了细汗·又听七晋山人将人救下,安下心来,道:“七晋山人……我见过了。”
李瑄城奇道:“果真”·“他和你说的一般,他本也打算送我一块灵玉·”·“既然连我师父都见过了,我的事你可算都晓得了……我倒是想问问你那边的大夫都如何写字”·穆修白听他问这个,便心下暗暗想,也要把往日之事和盘托出。
……·  · ☆、章三十六平意问闲(一)·  ·……·穆修白依旧很谨慎,只把他以为能被理解的东西说出一些,且都用些易于听懂的讲法。
李瑄城连声应承···也说起些旁事··“……有一事,语谰池扰不乱你的心神·我猜也是这个缘故罢”·穆修白想了想,恍然道:“原来如此……”·【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67)】·“那你在南梁时,那些吐真剂……对你有用么”·穆修白愣了愣,他其实一直怕说起这件事。
他从小就想,他这样的人,要是被敌人抓去,指定了会缴械投降·结果他真的就遇上这样的事情·好在他深知保命的关窍,他对死亡有极高的危机感,他知道什么时候将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就意味着什么时候失去利用价值。
半晌才道:“吐真剂其实没有起上效果……”·“哦”·“我要是一个字没说,南梁是不会信的·我就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了。
再掺和些半真半假的事·”·李瑄城笑道:“所以讲你小子一肚子坏水·”·穆修白道:“我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们迷信吐真剂,祁千祉在边境之举,也让我确信风陵君不会杀我。
起码不会马上杀我·”·李瑄城便敛了神色,有些生涩地开口道:“我当初不是不想救你·我在等祁千祉救你·”·穆修白面色僵硬道:“我知道的。”
在这件事上,我什么都明白·但是理性上什么都对,感性上人本能地趋利避害··李瑄城的拇指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眉角,直觉这次的事情所造成的不信任,可能要花上一些时间来填补了。
李瑄城也是一个理性至上主义,这一点和穆修白同出一撤·理性上占优的人,势必在感性上少一些天份····这场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李瑄城可以知道穆修白大约还是带着谨慎,也不再问。
穆修白偶尔出屋子去,药房里有各色打扫的侍候的医女,饭食也日日送来·又因为李瑄城日日夜半不睡,夜宵也有·但是四徒很少过来·穆修白猜是李瑄城事前吩咐了。
不过这种时候·两个人都没有闲心在意一些细枝末节之事··语谰池又照往年一般落了雪·穆修白再走出去时,突然觉得语谰池药田之间的医女都少了许多。
穆修白初时当是天冻,后来却眼见人越来越少,真有一些人烟荒芜的态势,才觉得有些不寻常··从药场里穿过,从药田的田埂上走过,厚厚的雪被之上都没有他人的足迹。
四君子馆他一向是不知如何拜访的,只见得门户紧闭·待到了主屋时,才发觉江烟也不在了··穆修白不由得心里有些发慌,他折返,去药房,又是冗长冗长的路程。
他终于觉得语谰池也算大的,走上半天都摸不上药房的墙根··好在快到了药房时,见到茫茫白雪中慢慢幻化出两位白衣裳的医女·再走近些,也见得些俏丽的眉目。
穆修白微微舒了一口气,就见李瑄城从屋内走出来道:“你往哪去了”·便又进了侧间去·穆修白道:“去了主屋·”顾自跟上,见李瑄城正将煎得差不多的药罐取下,沥出汤汁。
穆修白开口问道:“语谰池的人都去哪里了”·话音才落,眼下伸来一只药碗·穆修白接过来,就听李瑄城道:“这是成药了。”
穆修白两手捧着,扑鼻而来奇异的酒香·那药是白酒煎成,浓郁的焦色在碗沿堆起些许浮沫,也是暗沉沉的并不清爽·穆修白轻轻地往药碗里吹气,用舌尖尝了一下,还是烫,便又收回舌头,问道:“两年”·李瑄城点点头:“对,两年。
或者两年还不到·到了时日将至,你只会骨疼难忍,行动迟缓·你这两年间也不可断药·”·穆修白道:“好·”·便又见李瑄城拿了一张纸来,上面端端正正写了药方子,那字迹虽不是大家手笔,倒也端正俊秀。
穆修白还未表现出惊讶,李瑄城已道:“我让人誊了·”·穆修白心里只想笑出声来,把药方接过了,一同放到除珠的锦袋里,道:“我一定收好。”
李瑄城见那人掩饰地把头低下,刀眉羽睫之下,嘴角分明已经不受克制地上扬·心里也只能叹口气,怪自己小时不好好写字··遂道:“中原之毒变换无端,但总有迹可循。
我让浅夏找沧戟教长老,也只说闻所未闻·只能猜这千寒不是中原之毒·”·穆修白暗暗听着,他的医术还不精,分不清这些毒都是承哪一脉的··“还不确信,往下我们便去问闲山庄,我让沧戟教长老替你诊断一二,再做打算。”
穆修白才抬了眼睛,道:“问闲山庄”又道,“那么语谰池中人迹稀少,是因为已经有人先走了”·要说穆修白机灵,有的时候脑子是转得挺快。
但是有的时候又不成·唯一不变的,这人一颦一笑都是声色··李瑄城只道:“江烟也先走了·这是我另一处宅院,在七晋·”·穆修白道:“七晋啊。”
他也很想再去见见那位老者,便道:“山庄也是七晋山人打理么”·“正是·”·穆修白便对这次的行程生出无限的期望来。
“语谰池往后可能呆不得了·语谰池的虽说寻不见,可是也最显眼·”·穆修白点点头,他十分明白·然而道:“我挺喜欢这里的。”
“我也喜欢啊·你去过其他的山就知道了,语谰池这地界得天独厚·我的几处居所,我最喜欢此处·”·穆修白又问:“那这一池子的药材怎么办”都是钱啊。
“自然是放着·”又道,“看开些,钱财乃身外之物·”一副对穆修白所思所想十分了然的样子··穆修白有些被看穿心思的窘迫,只是把药碗端起来,喝了几口。
李瑄城道:“这次行路,我会让人替你改换一下样貌,打扮成我的马夫掩人耳目·”·穆修白只应道:“好·”·“祁千祉以为你死了,但是我们依然要慎重。”
“好·”·穆修白其实一直有猜测,李瑄城得以带他回语谰池,必然是答应了长公主一些条件·这回李瑄城大动干戈地要弃池而走,才忽然将一切联系起来,问道:“主人,敢问原来的沉珠,去哪儿了”·他之前也问过,但是李瑄城避而不答。
这回李瑄城倒是没有避过这个话题,只道:“不是在这么”·穆修白当真以为他要掏出珠子来,见那人纹丝不动,眼睛四处瞄了会,便问:“哪儿”·【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68)】·李瑄城一笑,直视穆修白双目,道:“就在眼前。”
穆修白怔住了·心道,原来李瑄城真是用除珠换的他·想说谢字,却觉得谢字承载不起·一时失语··李瑄城忽而一改这两日的温存,道:“所以,不要跑。”
他的眼睛因为这几日少眠而充血,满是红色的血丝,看着有些骇人··穆修白知道这是说他路上试图逃走,只觉得感激和愧疚占满心头··这之下悄然生出些未被觉察的寒意来。
··李瑄城终于将压制的药物配制出来,连日无眠·这一沾上枕头,便睡得很沉·穆修白在他床前坐着,对这个人也生出些愧疚和心疼·这人眼下一片青黑,连着卧蚕都变了颜色。
至于下巴处也生出浅青的胡茬,用手一摸,糙乎乎地扎人··这一觉仅得数个时辰,到了晚间便有医女叩门道:“穆公子,该叫醒主人了·”·穆修白一听,凑近人耳边道:“该起了。”
李瑄城可能是真的疲累,喊上了三四句,也并没有马上醒来·穆修白想了想,大了声音道:“李瑄城,江烟又闯祸了·”·便见那人嘴角生了笑意,一伸手将人搂过去,懒洋洋道:“江烟闯祸倒是其次。
你面上叫我主人,背里喊我名字,有你这样的”·穆修白这会儿面庞贴着锦被,半个身子斜在李瑄城身上,闷着声音道:“徒儿知错·”·“你少来这套。”
穆修白便只顾着自己发笑,一边拿手去推开李瑄城环着自己脖子的小臂·李瑄城却是不放,也不嫌穆修白压着他累··穆修白止了笑,道:“快起来车上睡罢。
霜叶姑娘在外面要等久了·”·李瑄城道:“往后你和江烟一般叫我罢·你不情不愿,还听得我浑身难受·”·穆修白笑嘻嘻道:“这可别怪我了。
我们那儿,主人这词实在不好开口·其实换什么都行,叫师父也成·”·“随你·我连江烟这般都不介怀,还非得听你一声敬称而且你到床上,不是什么天地君亲师都忘了么”·穆修白这回力道一大,将李瑄城的胳臂推了开,大了声音道:“主人起来就好,我和霜叶姑娘外面去等。”
李瑄城见那人脸上飞红,一派心情大好····李瑄城一行人只趁夜离开语谰池,并不往来路走·穆修白也是第一次知道镜寒洞深处还有洞天。
镜寒洞内本就潮湿,生着一条细弱的溪水,潺潺直到深处·到遍生坚冰的洞穴前,这溪水便似到了尽头·其实未然,这溪水从石门脚下的缝隙中渗透下去,往另一处空穴中流出,渐渐和他处的水迹交汇一处,再往深处流走。
这数百空穴,寻到最大的一处溪水,便是有石门的洞穴了·此处石门之后,是另几百洞穴·两相叠加,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个洞穴··几人循着水流走。
水流蜿蜒,且潜伏不定,极易迷失方向,好在李瑄城和霜叶都对这里的地形熟悉,几人费上些功夫,好歹从镜寒洞中出来·走过这些洞穴,就是下山的路··更深霜华重,夜半星斗明。
                       · 作者有话要说:已经转战寒武纪年,网址?hanwujinian?,优先更新那边,这边应该也还会继续更。
不过那边限制少些,真的不来一发么(诸位懂就好)· 每日宣传(1/1)·  · ☆、章三十六平意问闲(二)·  ·穆修白一行人从螣山离开时并没有人察觉。
披星戴月地赶路,到了苍临地界才稍稍放缓下来··空气里尚且有些爆竹噼啪的声响,带着些轻微的烧焦的余味··穆修白一腿折叠着,一腿悬着,用系绳的马鞭打着马尻。
车道蜿蜒,螣山行远·那些迷人眼的雾障也渐渐退去,而化了云气,成了云团,又聚成了层层叠叠的云顶,在山之巅·群山染白,和云气相接,在侵晨的浅薄夜色里只是天幕脚下的缀点,是青里的一抹灰白。
又在此后被天边的鱼肚白吞到一处去,在曙光里熠熠生辉··天已经透亮,语谰池终究是不知何处了····七晋在泷上之南,倒没有落雪,天气一例是干冷的。
李瑄城一行人奔波连日,总算也入了七晋地界··问闲山庄也在深山,但是山门宏伟,石径通达,未有存心避世之意·并不如语谰池一般隐蔽难寻··山庄守门人将主门打开时,便见得一线天色透蓝,一辆马车远远从路尽头来,近前了,见赶车的是个青年,留了两笔不太相称的八字胡,眉目若是看得仔细,倒是端正的。
近日来,往往有人到山庄,都是大堆的人·这里只有一辆马车,守门人心下早已了然,扬声道:“敢问门前何人”·便见一只白袖撩了车帘,道:“秦伯,是我。”
秦伯便将另一扇门也打开了,只等马车行入,一边道:“怀公子可算回来了·”·李瑄城便道:“秦伯这两年也没有多大变化么·”·“还是老样子,庄子里也是老样子。
怀公子快请·”··穆修白便也点头向老者示意了,赶了马车进了山门·又见得是蜿蜒的道路,边上的杂草都修得很干净·这样一路驶过第二扇门,才有仆从上前接应,便也有人将马车驾去了后院。
李瑄城下了车,然后是两位医女,也只是不显眼的着装··向穆修白道:“去后院把脸洗了罢·”·穆修白道:“好·”···堂上是一位灰蓝道袍的老者,眉髯皆白,一身的仙风道骨。
李瑄城入内,抱了手,躬身道:“师父·”·子午长邱道:“怀璧,你来了”·李瑄城道:“事出突然,往后都要叨扰庄上了。”
子午长邱便微微叹了口气:“我早说你命数难测·”·“还望师父提点·”·“此后数月,宜静不宜动·”·“徒儿谨记。”
这厢说了话,穆修白便被侍从领了上来,面上的尘泥洗去了,像一盏泛着水色的白瓷,那件灰败的粗布衣服也便更加灰败,显得尤其不相称起来··【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69)】·子午长邱道:“小兄弟,许久未见。”
穆修白见那老者,早已知道人的身份的,便也行了礼道:“七晋山人,久仰大名,是我那时有眼不识泰山了·”心下暗暗想着,师父的师父,是要怎么称呼的·子午长邱捻了捻须子,微微一笑,道:“小兄弟不必多礼。”
又向李瑄城道,“怀璧不向我介绍一下此人”·李瑄城只见得子午长邱凤目一眯,遂道:“我料师父与他相识…”·“我与他相识,未知他与你相识。
你们的事,我还能掐指算出来不成”·李瑄城按了按额角,道:“穆修白是向我学医的·”·子午长邱长长地“哦”了声,并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又往穆修白打量了下,倒是祥和道:“穆小兄弟学医的心愿也算是得成了·”·穆修白道:“晚辈荣幸·”·李瑄城也道:“七晋山人是我师父,你得叫师祖了。”
子午长邱只道:“师祖就免了·我废杏林之道久矣·”·这个穆修白听他提过,既然不让叫,便也闭口不言··子午长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穆小兄弟奔波路远,我已让人备好厢房。
待休息妥当,我也和你聊些旧事·”·穆修白只道:“多谢山人·”便和一旁问闲山庄的家人一块离开了····螣山脚下,素秋只算是留下打理医馆和语谰池的唯一一人。
医馆是照常接收病患的,这些都和往日无差··素秋对窗梳妆,执一根木簪绾发,便听得窗外有些不寻常的声响,木簪脱手便向窗外去·便听得一声闷哼,那窗户纸上只余了一个透亮的小孔。
素秋夺门而出,便见得栽落的身躯使得院中的樟树颤抖不止,扑簌簌落下雪沫来··从旁的医女已经听得声响过来,但是那人影一踩树枝,轻功如风如影,退得飞快,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素秋尚是一头披散及腰的乌发,面上眼眸微垂,看不出什么表情··边上的青瓷道:“师父,这是何人”·素秋只道:“主人才离开语谰池,这是来者不善。
叫诸位小心看着·”···问闲山庄的闲适多于宁静·一干人在此处住下,也旬日有余··这山庄也大得很,虽然没有大片占地的药田和池水,但整体比语谰池还大些。
山门之内,又分了多处院落,各都隔着不长不短的路程,离得远的要乘车过去··穆修白在案前坐着,一位白髯老者正捏着他的腕子·李瑄城从旁观看··老者的眉头紧锁,似是查探不出什么端倪。
这探脉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老者才道:“池主恕罪,老夫得探得深些·”·李瑄城点点头以示应允·那老者便到穆修白身后去,以掌贴上穆修白的背部。
随后,一阵真气的烧灼感从背心漫开·老者注入的真气较李瑄城谨慎得多,细若游丝地点点增加·可穆修白依旧十分煎熬,五脏六腑都觉得坠了千斤重的玄铁。
李瑄城眼见的穆修白的面色惨白,嘴唇也透了不正常的青紫··那老者也是冷汗淋漓,面色不比穆修白好上多少·这样一炷香的时间,穆修白的眉间的折痕深得都刻了进去,老者总算撤了手去。
李瑄城见穆修白支持不住,趴到了几案上去,问道:“如何”·老者拿袖角揩揩额汗,道:“这毒当是率卜传来…”·“果真”·“池主让少主问我此毒时,我确实觉得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老者便絮絮道来,少主是指浅夏,浅夏是沧戟教教主之女。
“此后我四处打探,查阅经书,偶得一卷旧简……里面将方外之毒阐述了一二·我以前看的毒经,都是率卜如今有的几种毒·这简牍这里记载的都是率卜失传的一些奇毒,便有一种似方才穆公子中的。
只可惜那简牍也是寥寥几笔,只将这毒之妙处,没有讲制毒之法和解毒之法,”·李瑄城听到此处,道:“多谢长老了·长老所说助益良多·”·这话讲完,不觉闻到一股血腥气,一看边上穆修白依旧是趴在几案上,胸膛有些小的起伏。
忽而又见一滴红色落下,沾湿了地面·李瑄城赶紧将人扶起,那人口中依旧小口小口地涌着献血·几案上早已血红了一片了··老者也有些心慌,见李瑄城皱眉按了穆修白的脉门,相顾无话许久,道:“池主恕罪,老夫已经尽量用小股的真气,没想还是……”·李瑄城只道:“不碍事的。
我早知道会这样·伏毒不见于外,硬探只能如此·”·老者也道:“但不吐血倒好,这样一激,容易加速毒发·还是我疏忽了·”·“长老莫要自责,便是我也做不到不折兵卒。”
李瑄城探完脉,便一手托着穆修白后颈,一手只封住穆修白胸前几处大穴·沧戟教长老的真气不同于他的,虽然已经足够小心,造成的伤害依旧比他严重些。
但看血量,穆修白吐得可比上次多了许多··又道:“千寒此毒,还请长老帮我留意着些·若有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知·”·那老者只起了身来,郑重地行了一个教中之礼,道:“池主所托,必不敢忘。”
··穆修白醒来时,就见边上侍候他的周生拿着一个药碗,一脸嫌弃地捏着鼻子··穆修白很乏力,胸腔内也痛得难忍·微微动了动,周生便觉察了,道:“穆公子,你的药。
快起来喝了·”·穆修白闭了闭眼睛,一鼓作气地坐起来,只觉得天旋地转,又斜靠着缓了会儿,道:“阿生,药给我·”·周生便把药碗给了穆修白,一边道:“你拿稳些。
这药可真难闻·”·汤药已经沥出许久,并不烫口,穆修白几口喝完,苦得齿舌生麻·又把药碗还给周生·身为一个病人,按时喝药是保命第一准则。
对于一切关于性命的事情,他绝不拖泥带水·穆修白又躺了回去,面上一派完成了大事的安详··周生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那个药碗,翻过来倒一倒,也没有余下一滴汤汁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70)】· 作者有话要说:例· 行· 公· 告· ,· 转· 战· 寒· 武· 纪· 年· ?hanwujinian?/modules/article/articleinfo.php?id=44·  · ☆、章三十六平意问闲(三)·  ·穆修白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没两天又活蹦乱跳。
连江烟都啧啧称奇··只是李瑄城连日都非常忙碌·穆修白好些日子都只在廊下打了照面,余外也不知道这人去了哪里·江烟也同样神龙见首不见尾。
穆修白也不是十分热烈的性子,见李瑄城没有闲暇,便也不去寻他·自己在周生的陪同下,只将这问闲山庄三山五院都去逛了个遍··问闲山庄有一门生意是酿酒,穆修白借光,酒是可以无尽吃的。
穆修白不如李瑄城那样只好烈酒,他什么酒都能喝·第一天时一不小心便喝多了,他倒是不耍酒疯,一醉便睡得不省人事,要周生将他背回去·可怜的周生自己身板也不结实,背着个人走这么老远的山路,只想把穆修白扔去喂狼。
好在穆修白十分愧疚,往后都不敢多喝了··他也时常看到语谰池中打过照面的那些医女·穆修白认识的便喊名字,不认识地一律叫姐姐,替她们挑个水搭个把手。
有一回他还在路上遇上凛冬,他也打了招呼,凛冬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闲得慌,医书看不懂的地方便问这边的医女,她们也都乐得解答,也会往他手里塞块糕点····有一回穆修白替人捎一份点心,要从山庄这头行山侧院跑到那头殷山主院去。
穆修白的方向感并不好·走了好几处弯路,到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好在那人收了糕点后还留他吃了晚饭,然后又拿了大碗,装上一碗的醪糟,放回了穆修白带来的那个食盒,托他送回去。
以穆修白迟钝的嗅觉,都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浓郁的恋爱气息··晚上的酒都是刘蔺从酒窖里搬出来的陈酿,穆修白不由得多喝了几杯,喝得两颊都有些泛红·刘蔺见他喜欢,还给他装了一葫芦。
穆修白酒足饭饱,谢过了刘蔺,拎着食篮再往回走时,天色就黑得他完全不记得来路了·虽说临出门时刘蔺也给了他一盏灯笼,但这完全不能起上任何用处··穆修白左拐走出了百步,再往右拐,再走了百步。
如此数遍,便只能仰天长啸,对月悲歌了·穆修白想往回走,这建筑的格局却越来越诡异,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胡乱走了一气··穆修白终于觉得,他最好站在高处看看地形再说。
便后退两步,借力上了屋顶·站在屋顶上,四围一览无余,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排列着,将道路点缀得尤为鲜明·他可以看到殷山主院的边界·四围是山林,天际是银河,这一道道的灯火都仿若天地间的一丛流萤。
他也可以看到远处也有灯火,是其他几座院里的··穆修白心中赞叹了一下自己的机智,暗暗把通向出口的路记熟·便往屋顶另一面上小步快走下去·他可不敢大半夜的都走屋顶,怕摔不说,还怕扰民。
结果走到一半,忽而听到一些轻微而隐秘的人声·很奇怪,这种声音本不该被听见·他抬起头来看看对面二楼的窗扇,轻手轻脚地靠近些,终于确认了是什么声响。
面上一红,只想赶紧下地上去·脚下的步子还未迈动,他听到那个声音调笑道:“这便不成了”·穆修白心头一震·这便不成了穆修白僵在那里,魔怔一样不得动弹,李瑄城的声音,他无论如何都听得出,还是这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便又听到一个鲜明而慵懒的声音道:“缓些…”·穆修白终于受不得了·他只觉得胃里的东西都在翻涌·他缓慢地从这离开,每一步都觉得用尽了力气。
他发誓,他其实是一点都不想碰上这些的··因为他早知道是这样·他只是不愿去想····穆修白很快出了殷山主院··他往山间云中走,往月下走。
顺手就将腰间的葫芦解了·苦笑着想,刘蔺这酒实在是送得恰到好处··晚间的风冷得彻骨,山岚乍起,弄得衣料半潮不潮地十分不爽快··穆修白这么无知无觉地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走回了芜山院。
周生小兄弟正在月下等他,只道:“穆公子啊,你不认路就不要乱跑了啊·”·穆修白道:“让你担心了,对不住·”··周生道:“你饭吃了没你药喝了没你怎么这么大的酒气”一连串地问他。
穆修白一个都不想回答·他面上说不清是哭是笑·周生见他步伐不稳,赶紧上去扶着他··周生拖着个人,心里骂了穆修白一路·完了回到屋子,还得替人煎了药,将人推醒,道:“穆公子,吃药”·穆修白便半睁了眼睛,一副垂死挣扎的样子,将药碗颤颤巍巍接过,视死如归地喝下去。
周生一边看他喝,一边骂道:“煎药也要白酒来煎,怪不得是个酒鬼·”·穆修白还再把那古怪至极的药酒混合物往下咽,一张脸涨得通红·周生见他喝完了,捧着个碗不动,以为人是睡去了,便想自己把碗接过来,没成想穆修白哇地一声便吐了整整一碗。
周生像只蚂蚱一般迅疾地弹了开去··穆修白这回略微醒了,道:“周生,你再替我煎一碗来,成么”·周生道:“行行行……这碗你自己放边上,要吐的话用墙角那个木桶。”
飞也似的跑开了去····李瑄城下了床时,浅夏道:“这么晚了,主人还要去哪里么”·李瑄城道:“我回芜山院。”
他的眼皮一直跳,总觉得可能会出事··浅夏道:“这么老远回去”·李瑄城伸手替人捻了捻被角,温和道:“你好生歇着,受累了。”
便离了去····李瑄城路过穆修白卧房的时候门扇大敞,走近往里一看,扑面而来的浓烈的酒气·正逢周生掩着鼻子端药过来,见李瑄城就道:“怀公子。”
李瑄城看看那药碗,接了过来,道:“穆修白怎么喝成这样”·周生道:“他好像去了殷山院罢,不知道哪位大哥怎么慷慨,把他灌得醉成这样。
不过也不是第一回了·”顺带着告了个状··李瑄城恩了声,示意周生退下·周生如蒙大赦,撒腿就跑了··【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71)】·李瑄城进了屋,见穆修白正在案前斜着,脚边上一桶的秽物。
便强忍着不适走到案边,将埋着的头托起来,拍拍那人的脸··穆修白半睁了眼睛,一看是李瑄城,觉得自己是不是醉迷糊了,便道:“李瑄城”·李瑄城道:“你最近过得挺滋润么,药吃了没”·穆修白便将药碗接过了,似乎还是很茫然。
心道他还真是醉迷糊了,原来是周生,他怎么能把周生认成李瑄城呢··李瑄城又道:“你喝了多少酒”·这声音确实没错,低哑的,挠人心底的。
穆修白总算睁大眼睛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睛里透着莹润的水光·穆修白觉得自己睁眼看清楚了,这人三庭五眼的,还真是李瑄城·穆修白一阵急怒攻心,未反应过来时,手中的药碗便不受控制地泼了出去。
李瑄城饶是动作敏捷,这会也被泼了不少,怒道:“穆修白,你发什么酒疯”·李瑄城料这个人是真的醉了,便想着怎么将人制住,点上穴道,睡他个几个时辰的。
穆修白仗着醉酒胆肥,道:“李瑄城,你这人……真恶心,我都吐了这一桶,你瞧见没”·李瑄城被泼了一身,又被这样咒骂。
穆修白以前万万是不敢这样的,一时不知道是要气要笑··穆修白其实不信李瑄城过来找他,他没觉得这么巧,对面的人他看得并不很清楚,火烛之下一圈一圈的都是些暗影。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想那人怎么不走近一点,好叫他看看清楚·他满腔的都是话,骂人的也好委屈的也好,和着酒精慢慢发酵着··穆修白道:“李瑄城,我在你眼里是什么……”·此话一出,满室的酒味都酿成了醋。
李瑄城知道他确实是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李瑄城尤其厌烦妒妇,他对付女人,一靠哄,二靠冷·哄不成无理取闹的,冷落二字是真经,往往冷过一阵,那些人便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穆修白虽不是女人,也差不太大··李瑄城只温声道:“我自然是喜欢你的·别瞎猜·”·穆修白听罢,喉头里笑了声,声音平缓地道:“你只喜欢上我。”
李瑄城有些恼火,但往下再多哄人的话也出不了口·仿佛说了也是自取其辱··穆修白见他无言,秀气地下巴一抬,像胜利者一般挑衅地看他一眼。
李瑄城分不清他醉了还是没醉,道:“穆修白,你不是知道我的底细,现在往我前面撒什么酒疯”·穆修白一下子扭过头来,哑着嗓子道:“我哪能往你面前撒酒疯呢,这不是你自己来找我的么你找我干什么,上床么小爷不伺候”·李瑄城气极,但又觉得他不能让事情失控,他不是来找穆修白吵的,遂道:“你醉了,有事我们明日再讲。”
穆修白好久没讲话,迷迷瞪瞪地,没有看李瑄城,倒盯着桌案,直想把几案盯出一个窟窿,似乎是自言自语地道:“当然是醉了,不然我哪敢说这些……你拿我当什么……偏偏你还救了我那么多回,我一句话都不敢和你讲,一句都不敢讲,我要还闹腾我他妈都嫌弃自己不仁不义……”·便见那人眯着眼睛,把那一桶秽物往边上挪了挪,自己却握着木桶把,就着那把儿趴在上面。
李瑄城走近一看,人已经睡着了,竟然不嫌臭··便喊了周生过来替人收拾···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情节不太好安排,不知道未来会不会修。
例行公告:我已转战寒武纪年· 文的地址:?hanwujinian?/modules/article/articleinfo.php?id=44· 这边短期内应该不会锁,但是更新会比较随机…·  · ☆、章三十七 雀其有角(一)·  ·第二日一醒来,穆修白就觉得这事玩完儿了。
他有些醉宿后的头晕,迷迷糊糊记得昨晚上的事·李瑄城讲了什么他讲了什么他都能记得大半,他这出闹得太难看,他畏缩地缩在锦被里,压根不想起来面对·他想叫周生,问问他这事,又怕真是李瑄城来过。
他躺着,看着头顶的幔帐,天应该已经亮了,帐子里什么都看得清·周生并没有来叫他,想来也是因为他昨晚醉酒··其实他的思路很清晰·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装作不知道··李瑄城从来没有藏着掖着·这个人向来万花丛中走,不醉不归慕风流·这人言行举止处处透着对他的猎物的轻浮,说得一腔情话,弄得一床旖旎。
他以此为乐,以此为趣,以此浪迹江湖,坐拥语谰池的□□,当他的荒- yín -无度的池主··所以他没办法指责李瑄城玩弄感情——说到底,李瑄城大概并不在和他谈感情。
但是他所妄图指责的东西,他自己也不合格·这一点上穆修白和李瑄城如出一辄·他极度地自私,他试图一走了之·他说不准自己现在是不是还存着这样的心思,但要说这胸腔之内血肉之间鼓动的有几分是真心,连自己也不信。
在感情上,他们还谈不上谁欠谁;在感情以外,他欠李瑄城很多·大恩不言谢,深恩几于仇·大概是李瑄城给他的太多,他才得寸进尺,才生了怨怼罢····李瑄城不得不承认,他往殷山主院去,还是有意地避开了穆修白的。
他这些天都很忙碌,一则语谰池传来消息,医馆遇袭,尚未查出来者何人;二则他需派人密切关注京师和长公主动向;三则语谰池主人不出诊久,江湖上颇有些传言;四则离开语谰池后,药田废弛,所有的进项都只依赖问闲山庄的产业,虽说语谰池资产积累甚巨,长远考虑,却免不得坐吃山空。
五便是穆修白所中寒毒也依旧没有得到乐观的消息·李瑄城甚至觉得,他是否有必要去一趟率卜··总言之,这个当儿,他没什么心思和穆修白吵··况且他在殷山主院的事情,穆修白竟然“不慎”撞见。
他活得仿若在穆修白的监视之下,任谁都会觉得受了冒犯····穆修白拖到了大中午,终于躺不下去了,贼溜溜起来,去厨房弄吃的·他心里乱得可以,只希望路上不要碰上李瑄城。
没想偏偏却碰上了李瑄城··【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72)】·很显然,对方也不太想碰见他··穆修白本以为自己调养了这半日,把思绪都理清楚了,把情绪都压下去了,可是看见那人,才发现什么心理建设都无用处。
他心里发酵的终究是那些隐秘的情绪·不安和渴望,自卑与轻贱·这些情绪不单单对眼前人,顺带着有对自己的命途的惶恐··穆修白垂着头,他的视线里是李瑄城腰间的佩玉,温润的墨玉衬着衣料的素白,上面的雕工一如衣料上的刺绣,都是低调而极奢的。
他的印象里,这人的佩玉永远戴不长久,总是不知什么时候便被摘下来,入了谁的手··但是李瑄城似乎没有给过他一块··思及此处,才听对面的人终于冷冷开了口:“往后没我的话,芜山院之外,不得再去。”
穆修白道:“好·”又逼迫自己开了口,道,“主人这块云纹佩,能给我么”·李瑄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佩玉,这玉墨玉墨底,雕了一只朱雀,但并无特殊之处。
他奇道:“你要这个作何用”·穆修白微微顿了一会儿,嗓眼生涩,道:“好看·”·李瑄城真当是他见这玉绝佳,便伸了手往腰带下摸去,握住那佩玉,略略一扯,伸到穆修白眼下来。
穆修白见那掌心里托着的玉,漆黑如砚,伸了手去时,李瑄城道:“这玉还不算是极品,我往后给你找块更好看的·”·穆修白把玉拿过来,死死拽在手心里,道:“就要这一块。”
李瑄城便道:“好了,我近日都忙得很,要是不忙,我会过来的·”·他不觉得穆修白是个醋坛,所以他其实对这人放心得下·且尚有些对于□□被窥见的不满,而不愿和穆修白多讲。
但是穆修白那对眼睛却也和那块墨玉圆佩似的,乌沉不见底,浓得化不开来··李瑄城颇有怜香惜玉之心,自然想将人纳入怀中好好安抚上一阵,但也明白穆修白大概不吃这些戏码。
且正有要事,便不再多讲,脚步虽放了缓,到底越过人走了,不再多言··穆修白面无波澜,手心却顾自拽紧那玉佩·玉石温润,刻到掌心里却也是深深的红痕。
··李瑄城整听那几位院主和他细细讲这些账目,每日要多少开销·语谰池的家底,若只出不进,还能撑得了多少时日··子午长邱是不管这些的,他本是出世之人,算是被梅山道人拖累,才在这尘世之中行走。
他虽是问闲山庄的庄主,有时却是住在七晋山巅的道观·庄中之事,皆有明文庄规,各院皆是由各院主人打理,若有不得解决之事,则归于几位长老,事出重大再不得解,则请七晋山人下山。
李瑄城整日不得安宁,眼前总不免浮现出穆修白一双如墨如玉的眸子·心想是自己这两天劳神忙碌,一直呆在浅夏处,冷落了这人,若心生委屈,也是人之常情·今夜总还是顺着这人一点,花些时间哄他,·堂下的人在七嘴八舌地讲这流年不利。
“山庄在建第六院……”·“怀公子,这是前两年饥荒和战乱,所以收容了一些灾民·”·“时下银价贱,而庄中多存银。”
“庄中若欲长远,还当开源…”·……·李瑄城一一听着,眉头微微锁紧,及至与会之人四散了,尚且在主座上叹气·这事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的。
·便又往第六院芜山侧院去查看建造的情况·芜山侧院若是建起,则语谰池的众医女便有去处,不必都挤在一处·可这兴建之事,又开销甚巨··李瑄城一边走着,一面又想穆修白为何非要向他要那块佩玉。
那佩玉虽是上品,但平日李瑄城所佩戴的玉都不落其下·穆修白虽有些慕小惠,往日的佩玉却不见他开口要,便左右想不明白是个什么道理··……还是怪他以前没有送他一块只好开口要了。
这倒是他的失策,他往日没觉得穆修白会像他院里的女子一般喜欢这些赏赐··李瑄城脚步一顿,才觉眼前已是死路·陪同的芜删院院主道:“便到此处了,怀公子且随我往回走。
我已让人加紧赶工,也省去一些花哨之设·”·李瑄城道:“我的意思,这侧院只造半壁,将没有动工的几处也舍了·”便回了脚,和这院主一同往来路走。
院主道:“我这便安排·”·李瑄城顺着这条道往回走,才觉得他所考虑的思路完全走偏了·穆修白大约根本不是要那块佩玉·这人生得好一颗七窍玲珑心,自己一时不慎,便落了他的套,将人得罪了,自己却还不知道。
当务之急,应当是将那佩玉要回来··脚下便生了风般,离了在建的芜山侧院,往芜山主院穆修白住处去····李瑄城敲门三声,穆修白便开了门。
李瑄城敲门之前也略微思量过,不能直接提这事,只道:“山庄里有些事务,我想听听你的主意·”·穆修白道:“听我的主意做甚么”话音才落,发觉这话里头都隐隐透着些脾气,微微懊恼。
李瑄城便兀自进来了,穆修白只好也到案前,替人倒上一杯水,和人对面坐下··李瑄城接了那盏茶,道:“现下语谰池的人都到了问闲山庄,语谰池的药材生意做不得了,问闲山庄却也不能养闲人。
你怎么看”·穆修白道:“你是问我还可以做什么生意”·李瑄城道:“这难不倒你罢”·穆修白略略思索道:“我要看看时下的行情…”·“时下的行情尽可以问芜删院院主。
我明日和他打个招呼·”·穆修白道:“好·”又道,“当世纸少,不论行情,都可一试·”·“你可知纸的造法”·“只知其一二,但可以慢慢试的。
麻桑竹稻皆可,七晋多竹,可用竹……这个时节收不到稻杆,不然农人那里收来,应当费不了多少钱·”·李瑄城道:“具体的做法呢”·“把竹子泡烂,可能要加石灰,再洗,我也不知道是花多久,再…捣碎,或者用滚石压碎……再用竹帘子撩起来,晾干揭下就是纸。”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73)】·“竹帘子应该晓得罢,但也不能直接用,或者说更像筛子,往后试试,孔径多大好·”·李瑄城听得专注。
穆修白可没那么专注,他现在看着李瑄城,心里还是起伏得厉害··李瑄城道:“这工艺倒也简单·”·穆修白接道:“是不难·就是要讲求效率,哪一步都要缩短工时。
一个竹帘子若等晾好了纸再用第二回,成本就高了·好的工艺,不等全干就可以揭下的,竹帘子可以不断地用,但是一下子记不起了·”·李瑄城喜道:“这些便已经够了。
我来问你,果然没有问错人·”·  · ☆、章三十七 雀其有角(二)·  ·……·便又说到些旁事,穆修白只道七晋银价贱,泷上银价较稳,一定有商人往来套利。
如此一来七晋银价不会再降,无需担忧,且也可趁此在泷上抛售得利一番·又说到问闲山庄以银价贱而不便囤银,改囤铜钱,而铜钱颇有打磨铜屑之事,往往不足重。
祁夏的货币紊乱,郡国执掌一方财政,中央往往难以协调··穆修白道:“说到底,喻家守着一座铜山,可比我们来钱快得多·不过若是到了荒年,再多的银钱也无用,不若屯粮。”
“问闲山庄有屯粮,前两年旱涝交加,民不聊生,问闲山庄却得以安然度过,靠的也是屯粮·”·穆修白又道:“听闻枯木崖做的是盐铁生意”·“正是。
问闲山庄可做不得这生意,问闲山庄里的人都是普通百姓·”·“沧戟教的开支,是不是也要从庄里拿”·“自然·”又道,“沧戟教善毒,也有做这个生意,但是沧戟教人数众多,不能自足。”
穆修白每每听到沧戟教,都觉得如鲠在喉·李瑄城也只一笔带过,不再多提·如是天色渐晚,穆修白见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愈发不安起来··他不想气李瑄城,他觉得并不必要,但也忍不住要同自己生气。
李瑄城的话头终于不再问闲山庄上了,他开始和穆修白讨论玉石品相·穆修白不识玉,勉强接上几句,但依旧没有下逐客令··李瑄城心里只道,这人素来不苟言笑,但凡放得开时还有些生气,一旦闷起来,可真就像块臭石头。
李瑄城道:“你早上那块玉呢”·穆修白道:“我收起来了·”·“不拿出来看看”·穆修白道:“不了。”
李瑄城被这一句话堵得牙疼,只道:“我给你的玉,你不戴起来么”·穆修白心道,这人竟然还叫他戴起来·但也不便忤逆,起了身,去柜子里翻出来。
他本是随手一丢,很容易就寻见,握在手心里,上方的朱雀兀自栩栩如生,那墨色沉沉,有如穆修白寸心沉沉,云纹勾缠,有如穆修白愁肠百结·穆修白又盯着看了会儿,便欲转过身,想当着李瑄城的面将这佩玉系在腰前。
李瑄城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已在穆修白身后·穆修白还未将那玉往腰间佩戴,便被一手截住,将那玉接了过去··穆修白握住玉不放·李瑄城便加大了力气。
这厢手中谁也不放,那厢便开始见招拆招·李瑄城招招打穴,端的是快狠准;穆修白寸寸不让,挡之拆之化之·穆修白没有李瑄城那般深厚的内力,但近身之战未必不敌李瑄城。
拆招愈急,室内静默无声,偶闻骨肉相接的脆响,双方无一退让,越往后,越是卯足了较劲·直至两人的胳臂锁住,身体贴紧,各都动弹不得··而鼻息就近在咫尺了。
穆修白见抢夺不过,只道:“给我·”·李瑄城只看着穆修白的眼睛,虽说穆修白并不看他·他道:“我给你的东西,我总可以收回·”·“语谰池主人这般出尔反尔”·“我连除珠都能放你身侧,你当我是小气”·穆修白无言,手仍旧是不松。
“穆修白,你和我讲明白,你要这玉做什么”·“不做什么·”·“那你说这玉好看在哪里”·穆修白已是胸中气闷,又道那墨玉上雕的是只朱雀,脱口就道:“谁谓雀无角。”
说完自己又生了悔意,不再言语··那厢李瑄城不明白穆修白说的意思,微微愣住不知如何作答,穆修白只觉得自己对牛弹琴··半晌,穆修白只觉得手中微震,一阵酸麻蔓上小臂,只叫人抵挡不住。
不得不松手时,才听得两声清脆的声响,那块墨玉生生被李瑄城捏断了,四分五裂地摔倒了地上··李瑄城道:“穆修白,你非得这样么,你有话不能和我当面讲明白就为你和我讨了这块玉,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才想明白你的意思。”
穆修白松了手,后退一步,尚且看着那断玉,微微有些怔愣·半晌无话··“你这是自贬身份,说你同我后院的女子一般,是不是”·穆修白听他这样问,自嘲得笑了声,道:“谁说不是”·李瑄城道:“你和别人不是一样的。
我给她们的都是些这些凡玉,我却把除珠给你,你能明白”·穆修白便觉得自己也陷入了些无法解的难题·李瑄城这厢已经伸了手去将人揽到了怀里,一边依旧好生安抚道:“我可容忍她们这么胡闹么我要不是喜欢你,我费这么大的力气去换你过来,我是傻的么”·便又手指游走,顺着脊背而上,直将穆修白挑逗得起了颤。
便也捏住人的下巴,欲尝那檀口·没想被穆修白推开了··李瑄城微微一愣,侧着头伸了舌头舔了舔下唇·眸光一厉,手中的力道骤然加大,用臂膀将人锁在怀里,任穆修白如何挣扎,都尽数化去,终于触到了那软软的嘴唇,撬开了,伸了舌头进去翻搅。
穆修白的唇舌都在推拒,李瑄城只狠狠捏住人的下颚,使他不得退让··穆修白只觉得极度地缺氧,他被李瑄城一手固定着,口中的涎水也亮晶晶地淌下来··李瑄城一吻完毕,微微放开时,却见那人灵活得有如一条泥鳅,一下便从李瑄城的禁锢中挣脱开来。
李瑄城待要伸手去拿他,那人又伸手招架,左右李瑄城与穆修白近在迟尺,却碰不上一分一毫··到底李瑄城手段高明,武艺精湛,缠斗之间,手指一挑一拨,解人衣带,搔人痒处。
不时穆修白的外衫已经褪去·穆修白只觉得血气冲顶,又有些羞愤难当··【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74)】·李瑄城这厢还趁着穆修白的疏漏拿捏住了人的腕子,便又伸手把中衣也褪了,穆修白脱逃不得,转而去护中衣,便被李瑄城结结实实抱在怀里。
旋即一只手掌便顺腰际向下·穆修白身体敏感,早已被李瑄城撩起了火,这会便被李瑄城握于手心中,听那低哑撩人的声音在耳边调笑道:“你都这样了,还跑什么”·穆修白听这一句,羞愤欲死,心下全是遭受戏弄的恼怒,想也不想便起了一掌打在了李瑄城的肩部。
两人前述虽是一言不和动起手来,但是皆有分寸,只拼招式不拼内力·穆修白那一掌打得得果决,李瑄城措手不及,后退得有些狼狈,微微咳了咳,终于怒道:“穆修白,你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穆修白退到柜子边上,看了看自己方才打出那一掌的手,又有些后悔。
他明明知道李瑄城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不能是今天,他需要时间冷静,今天他就是不愿·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和理智背道而驰,他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你是不是和每个人上床的时候都这么讲”·李瑄城屡屡求欢而不得,这会讲话也便狠戾起来,只道:“我虽然有那些花花草草,我好歹是喜欢她们才和她们上床。
倒是你,祁千祉总不是次次逼你·且说你与我的第一二次,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应我,还是因为有求于我我们两个,真要比这些”·穆修白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气得说不出话来,抬手拿起柜子上的盒子就砸过去,李瑄抬手就接,拿到手上一看装的是- yín -玩,被气笑了,道:“你这是发脾气呢还是同我调情”·穆修白心乱如麻,只觉得自己受了极大的羞辱,只道:“别说了你走”·李瑄城非但不走,手里拿着那- yín -玩就把玩起来,口里继续道:“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以前只喜欢女人。
我要是只看上你的脸,只想和你上床,我为什么不把花朝带回来……”·穆修白觉得自己快到奔溃的边缘·他知道李瑄城说的其实都对·有时想,就这么过下去得了。
李瑄城总不会转了性·他也不是什么务求身洁的人·有一天自己忍不下去了,或者感情淡了,那就好聚好散··李瑄城也觉得自己今天讲得有些过,见那人真的有些怒不可遏,自己也不再自讨没趣,灰溜溜走了。
一边自己心道,自己今天可真是被逼急了,光说实话不讲情话,由不得人这么生气·这之后还得哄,要是惹得这人十天半个月气不消,受罪的还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李瑄城的设定就是个风流攻(zhagong),往后要还这副样子肯定不成,但是需要慢慢□□嘛··     总之不要打我…·  · ☆、章三十七 雀其有角(三)·  ·李瑄城本已情动,这被泼了一头的冷水,只好忍着□□的□□回了自己的房中。
见房中侍候的是霜叶,便好言几句,半推半就地推至榻上··霜叶一言不发,任凭李瑄城泄欲完··两人便都气喘吁吁地躺着·黑暗里,好一阵没有声响。
李瑄城忽而问道:“谁谓雀无角,是出自哪里”·霜叶一愣,回道:“是行露,《诗经》里的·”·“讲的是什么”·“有家室之人,强占民女。”
李瑄城轻哼一声,道:“他也有脸说,我何时是强占了他”·霜叶沉默了一会,才道:“主人又和穆公子闹了别扭”·李瑄城声音一沉:“这不是你该管的。”
霜叶声音微微发颤,只道:“霜叶是不该管·霜叶只是想问主人几时有这般不问意愿便行这事的霜叶不是主人内院中人·”·李瑄城这才清醒一般,匆忙便坐起来,道:“你不愿,为何不讲”·霜叶这才直视李瑄城,半晌道:“霜叶不是不愿……”·李瑄城道:“那是何意”·霜叶只见那人的目光在月色下变得狠戾起来,更觉心酸,但也逼自己道:“霜叶不吃避子汤。”
李瑄城听这句,眯眼道:“你在威胁我”·霜叶波澜不惊道:“我不是内院中人,不是事前服药的,事后吃未必能成·”又道,“霜叶不愿入内院。”
李瑄城心知她说的都对,他本想是将霜叶纳入内院就成,这般却见人不愿,到底觉得有些棘手··一时思绪飘飞,回过神智时,便道:“那便凭你高兴,避子汤我不会逼你喝,这内院你左右要入的,你也不是不知道。”
霜叶道:“入了内院,还能时时在旁侍候么”·李瑄城没有回答,霜叶便知道不可能了·李瑄城只道:“你若是真的给我留了后下来,我自然会将你安顿好;要是没有,便安生在内院罢,你可同意”·霜叶的眼睛里便溢满了泪水,喉中艰涩道:“谢主人。”
李瑄城被这般算计,心下甚是不快,本想叫人耳房睡,但是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内院女子皆有独院,而霜叶是贴身侍女,是没有的·这般完事后叫人去耳房,他素有怜香惜玉之心,可干不出这等事。
语谰池滔滔者众,都不是些庸人,李瑄城需知九州事,手下之人半数不在语谰池·且这些人中,又独以四徒为翘楚·而内院中人是李瑄城不会用·这是很浅显的道理,用内院之人,是要乱套的。
他料不得霜叶能干出这般的蠢事,只能先安抚了之,至于避子汤一事,再做打算·仁义相因,诡诈往来·霜叶既然有心算计,也自然得承受相应的苦果·人情务必周到,但未来霜叶必须严加监视,自不待言。
··李瑄城连日并不想见穆修白·他依旧觉得穆修白在胡闹,而且一时半会儿无法说通··谁谓雀无角这说的是谁穆修白这是要和他一生一世一双人么玩笑话。
他们两个,谁都不是什么生死如一的情种··他读不来杜正给他读的那些伦理纲常,直觉得女戒之类的书简直没事找事——若是放不开来,在床上便还有什么意思。
可穆修白分明也不是看重伦理纲常的人,怎么就怪责起他来·话虽如此,但有一条底线是绝对不能越的,就是天禄台的事·他提起祁千祉,其实已经越界了。
他和内院中的女子,起码也是情起了才行事·他在她们高兴的时候云雨,不高兴的时候哄高兴了再云雨·但是从来不强迫她们··【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75)】·……所以如今一想,那日真是口不择言。
··穆修白这些日子睡觉总会魇着·周生夜半叫醒他过很多次·他有时不想睡觉,便睁着眼睛一夜到天明··但是一旦睡着,就陷入明明暗暗的噩梦之中,这些梦境像是扼住他咽喉的藤蔓,他不能喘息,却如何都不能从这些污秽里跳脱出来。
他想喊叫,也出不了声响··他其实很少做梦,但是一旦做梦,他的梦境永远绵长,像是没有尽头的地道··这些梦境真实得可怖,他明明以为自己忘记了。
等到它们翻涌上来,才发现根本忘不了··……·忽而觉得周身一痛,睁开眼睛时,发现原来是自己挣扎太过,摔倒了地上·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静静地在地上躺着。
过一会儿便起身来,摸黑捡出一根火折子,将油灯点了,又披着衣裳去开窗,只见得月上中天,硕大如盘··早春的风还是透着寒凉,穆修白想了想还是把窗关上,自己取了本书看。
他也不想看医书,拿起一本房里本有的,翻开一看却是春宫,惊得那些迷梦中的场景都在眼前生活起来,吓得把书给扔了·他的身体兀自微微颤抖,便又捡起那本书,眼神一狠,就着油灯点了。
李瑄城的好趣味,给他布置的房间早都放了这些东西·更觉得恶心起来··□□过后的窒息感,他还是会有的·这留下来的毛病怕是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李瑄城却不知道·他要不是实在难受,他不会说的,他也不会和李瑄城去吵·他吵完了还自觉理亏,两厢情愿的事,事前也都默许的,现在来吵,算什么·只是他在语谰池时,那种情浓时候的麻痹感可以冲淡这些。
但他心里明白他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他本来也不是大气的人··那火已经烧得很旺,穆修白只觉得手上一阵烧灼,扔到地上便踩·好歹将火给踩灭了。
便不再去管那书,自己坐在案前发呆··……直到听得一声吱呀的户枢声响,穆修白才觉自己差点在案前睡着·那厢却是见李瑄城走了进来。
李瑄城道:“听周生说,你这两日都睡不安稳”·穆修白仍有些呆愣,待反应过来,李瑄城却已经看见了地上烧了一半的图册,抬头时换了个口气,讽道:“你倒是发的好脾气,怎么不把这庄子都烧了。”
穆修白噎在嗓子里的话便没有说出来··李瑄城便又走了·窗外便敲了五更了····穆修白的生活还是照常,平日遇见便和李瑄城行礼。
造纸一事提上日程后,便也和各位院主相处融洽,似乎也是兢兢业业,竭尽所学地谋事·工艺尚在试探和完善中,穆修白所说也只是大概,便和山庄中人一同实验改进,常常有日夜不眠。
他对于这些事颇上心,务求不做个无事闲人··但是无人起疑·穆修白行事极有分寸,并不会再提及水玉镜那般荒诞的事··李瑄城便以为此事消停了。
他便又往穆修白房中去·穆修白竟然也不扭捏作态,而是从善如流··李瑄城摸到这人汗涔涔的脊背,将人抱在怀里亲吻的时候,便觉得一切如常了··穆修白的身体里依旧温热,那种快感叫人着迷。
修长的腿部上因为用力而分外明显的肌肉,和仿佛要嵌进他背部的手指,都昭示着这个人的用尽全力··但是李瑄城总是觉得不舒服·他凡事求爽快,这种不舒服如鲠在喉,却又挑不出穆修白的错处来。
他道:“穆修白,你还在闹脾气么”·穆修白便平平道:“我没有闹脾气·那事我虽然想通了,但我总不会多么高兴·这段时间过了就好。”
这句话无可挑剔··可鬼知道是不是过了这段时间就好··那人一颦一笑都是声色,一动一静都是画卷·李瑄城却只觉雾里看花一般·到底来说,李瑄城喜欢穆修白,无论是不是在床上,他对这人有着执念。
因为这人看不穿,摸不透·这人永远沉静,永远在妥协,但是从来不会真正妥协·他一开始就应该知道的,对祁千祉也是,忍人所不能之忍,但从来没有放弃逃跑;对南梁也是,暗谋出路言语误导。
他知道报恩,但绝非不知报仇··穆修白在□□上一向竭力而为,但是那之后总是很快地睡去·李瑄城有时说一两句,他也会回·李瑄城多次以后才发觉,穆修白绝不主动说什么。
李瑄城虽然善于哄人,善于应对冷场,但这种事到底费神·他在穆修白面前并不想这样··只有一次,穆修白在性事完后长长的寂静里突然喊了一声:“李瑄城。”
李瑄城很快回道:“怎么了”·枕边人静了半晌,道:“…没事,我听到响动,可能是耗子·”·李瑄城才发现,他虽然不曾远离,但也不能再靠近一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章节名“雀其有角”来自《诗经》,篇名《国风·召南·行露》·     全文如下:·     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     说的是一位女子拒绝与一个已有妻室的男子成婚。
 · ☆、章三十八 天火焚山(一)·  ·李瑄城尚要关注天下形势,不仅仅在于庄中杂事··滕山脚下的医馆遇袭,素秋已经化去·对方是红烛门爪牙。
但是未来是否还会遇袭也不能定论,故而舍去医馆,暂且往语谰池中避祸·而遇袭之缘由,却似为除沉珠而来··子午长邱道:“怀璧寻除沉珠时,并不隐藏身份……”·李瑄城道:“红烛门大动干戈地来语谰池寻,一定是有些确切消息,退一步也是重大线索。
若只因为我以语谰池主人之身份行走江湖,江湖上盯紧除沉珠的人也实在不少·”·子午长邱道:“你说的有些道理·”·李瑄城一时也想不出他何处出了纰漏。
子午长邱见他无言,转而道:“怀璧,我前日掐指算过,穆公子是庄中贵人·”·李瑄城便抬了头,缓缓道:“果真如此,除珠便是他带来·”·【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76)】·子午长邱便道:“我在白翎观见他时他便带着那珠子。”
李瑄城奇道:“师父为何……”·子午长邱只道:“寻除沉珠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李瑄城闭口不言,心知子午长邱其实并不愿看到除沉珠。
子午长邱又道,“穆公子非福薄之人,而命中多坎坷,怀璧也要好生相待·”·李瑄城道:“师父所言甚是·”·“你已过而立之年,当考虑子嗣了。”
李瑄城听这一句,只回道:“我已有考虑了·”·子午长邱从不多问这些琐事,今日问起,大概只有一个缘由·子午长邱已经知道他如今爱少年,而不得不忧心此事。
李瑄城这厢已经答应,子午长邱仍自说道:“我少时便寡亲缘,年长学医,仍奔走于尘世,然尘缘终浅,亦无妻子·常有真人云游,愿收我为徒,每每拒之。
梅山道人乃我毕生挚友,十年前亡故;而你承我衣钵,学医有成,青出于蓝·我遂入道家,至今仅十载·”·李瑄城沉默地听着,七晋山人的气色并不很好。
但其本人也研究医道,未得许可,李瑄城不便置喙··“窥天命之事,不可多为·损人元神,亏人血气·日来精神不济,有日薄西山之态……”·李瑄城遂道:“师父这些年来操劳了。”
“我前日与你提过,宜静不宜动·我欲闭关数月·往后之事,怀璧自行考量·”·李瑄城长跪起,恭敬道:“是·”··“我为你取此表字,是望你谨记此中险恶,临事谨饬。
天意如此,我也不再劝你·”·李瑄城遂道:“徒儿往后见机行事·”···李瑄城其实在等·他没有太大的野心·换句话说,他或许有野心,但他看得明白这天下形势。
他知道时机未到·或者早些年,他并不在等待时机·时机何其渺茫,而这之前的成本和风险却是无法衡量的··但现在不是时机的问题了·他的身份一旦暴露,他的警惕心忽而便较以往高了许多。
祁千祉向来是信任他的·但是这层关系并非坚不可摧·仅凭李蹇之子这一身份,祁千祉未必会杀他·但是他身后有沧戟教,且和寒山枯木崖之间也有牵连,要是祁千祉得知此事,他就不知道祁千祉还能念多少旧情了。
这些款曲,祁千祉便是一时不察,他的谋臣不可能不察·就看是何时查明白了··自一开始,他的处境就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一局早已设好的棋局,每一步都只有一种走法。
他弱冠之年必须回京,因为这是长公主当年放他走的条件;他回京必须任职,因为李家是国戚,长公主亦是国戚;他必不得深入朝堂,不得建功立业,以此示无权欲之心;至于祁千祉之事,他必不遗余力,以答李如镜之恩。
一步不慎,全盘皆输·他被架在悬崖边上,进退维谷,被他父亲李蹇,被他师父梅山道人,被这除沉双珠··他知道自己的处境,而不得不深谋远虑,做最万全的准备,给自己留足够多的后路。
他以沉珠换穆修白之时,本是存了出世之心的·谁料到穆修白送了他这么一份大礼··……·他不是没有想过,未来最坏的打算,是东窗事发,这些教派最终会被祁千祉赶尽杀绝。
他从一踏上梅山,见到沉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结局很可能已经七分注定·他和七晋山人对天下形势的分析基本一致,举事必败·但这些人既然留下和江京一起藏入梅山,便不会轻易妥协。
而息事宁人,何其难也··这个赌局,只在赌未来太平不太平·未来太平,则远处江湖;未来不平,则尚可一战··除珠已出世,未来必不太平····山庄事无巨细自有人打理,李瑄城仅看大目,也不多上心。
直至有人和他提起穆修白颇有见解,而不仅仅在造纸一事,从其建议,也对山庄有所助益·李瑄城略感惊讶,寻穆修白时便也说到此事··穆修白只道:“我在山庄寄居,总要做点什么……”话还未讲完,心下便一凛,这句话说不得。
果然,李瑄城道:“寄居”·穆修白只看着案上的菜色,酒盅里的清酒可以映出对面人严峻的面色·穆修白一动不动,他不善辞谈,一下不知道如何补救了。
那厢李瑄城逼问道:“寄居……穆修白,这便是你当初想清楚的结果”·穆修白硬着头皮道:“我只是觉得不能做个闲人,也望山庄可以长足兴盛…”·李瑄城这些日子来,颇摸不透穆修白脾性,穆修白有何见解,竟然也是找院主说明……故而冷笑道:“好个长足兴盛……我日日来你这里,你有这么多闲暇和我讲,为何非要舍近求远”·穆修白道:“主人事务繁忙……”·李瑄城听穆修白完全无意义的辩白,只觉得心里凉成一片,道:“我总算明白了,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
你在床上这么卖力,为的也是不做闲人罢”·这话实在伤人,穆修白只觉得目眦欲裂,以往他一定和李瑄城打起来了·但是他依旧纹丝不动。
半晌道:“我下回便直接向主人进言……”·李瑄城打断道:“不必了·日日见我,难为你了·我往后不寻你便是·”甩袖而走。
穆修白眼见那衣袍消失在门口,心下也便微微发凉·他喊周生过来收碗·他并不想气李瑄城·他只想回到他醉酒胡言之前,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往后李瑄城果真不寻穆修白··平日只在浅夏处·一则事务繁忙无暇他顾,二则阅尽繁花心生疲惫·他时而想去寻穆修白,却也知去也只是受那一番外热内冷的脾气,他从未有这般难熬的日子。
他也算明白了,求而不得尚是其次,同床异梦才是大苦··一回见到周生,便问:“那人如何了”·周生道:“穆公子照常行事,没有什么异动。”
李瑄城道:“谁问他有异动”·周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了想又道:“穆公子平时吃饭也都吃两碗·”·【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77)】·李瑄城气不打一处来,他寝食不安,穆修白倒是悠闲自在,哼了一声,正待走,又折回来道:“我问的你就不必回去和他讲了。”
周生道:“属下明白·”···问闲山庄之外,寒山再度爆发了骚乱·也是在回堂,南梁依旧采取了屠杀的策略。
因为有一事在先,此次便称为回堂二屠·李瑄城只道:“南梁是铁了心要称霸了·苛捐杂税压榨寒山,而本国内却一派欣欣向荣·祁夏与吴喾本可以结盟,结果祁夏心急说双珠已全,就不能合力对抗南梁了。”
又道:“楚无觞势必会来找我·”·第二事,泷上天火下界,正在螣山,火势绵延三日不灭·滕山因为地诡谲而少人烟,周围百姓大都幸免。
而螣山脚下的医馆为火烧尽··李瑄城听闻此事时正在用饭,将筷子往案上一搁,手上青筋暴起,眼神几欲喷火,道:“你说什么”·凛冬拱手道:“素秋已经退守语谰池。
镜寒洞有藏冰魄的石脉,是烧不起来的·但是螣山经火烧,十分荒芜·”·李瑄城道:“你再找人查探明白·是天火还是人火还是红烛门放的火”·凛冬道:“是。”
李瑄城便又沉思半晌又道:“螣山既已荒芜,语谰池的入口便可能暴露·璇玑道江湖中并非无人能走,而过了璇玑道后,幻生萝遇火即死·此后那洞中的迷宫破解,也只需要时间罢了。”
凛冬面色微沉··李瑄城又道:“不过螣山地势到底怪谲,司南又是错的,这般一片焦黑,地标也都毁了,真能寻到也看他们本事·”·凛冬不语。
李瑄城已经起身,行到柜前,取出一枚金钥匙,递给凛冬道:“泷上潮湿,火势难起·拿这个问问喻朝河,泷上地界,岂有隔岸观火之理”·凛冬面有疑惑,但是还是半句未问。
李瑄城解释道:“这是喻朝河给江烟的·”·凛冬道:“烟儿恐怕会生气…”·“江烟给我的·”·凛冬正准备收了那钥匙。
李瑄城却又道:“能不用就别用罢·”·  · ☆、章三十八 天火焚山(二)·  ·螣山的火势变成了李瑄城的心火·他不能在众目之下显出疲态,便无比地想寻穆修白。
而行至院前,又过而不见··他是一个十分善于忍耐的人,故而才得韬光养晦隐而不发·忍耐力和表面功夫,无论是以声色不忌的语谰池主人自居,抑或是而今忍受相思之苦,这都绝非难事。
忍受绝非难事,只看有无必要·后者便是如此·李瑄城并无心情去内院的任何一人处,并无心情去贪享那些温香软玉凝脂柔荑·他只觉得内院有如废院。
□□并不成为享乐,而只成为必要·好似吃久了阿芙蓉,再也不能入那无上幻境,而只为了填补失却后的虚空·海味山珍而食不知味,沧海巫山后再无山水。
李瑄城兀自觉得好笑,他觉得这是不是成了瘾,戒不掉了·他只能叹穆修白的好手段,他十分厌恶为人掣肘,他对这人恨之入骨··且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不寻,哪有再寻的道理。
··沧戟教长老杀河再访问闲山庄,已是入夏··尚是清早,穆修白练剑归来,一身是汗·日头方起,白露未曦·穆修白踏进门,便见李瑄城已在案前坐着。
月余不见,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平了平气息抱剑行礼道:“主人·”·李瑄城道:“血龙骨可解千寒·这药难寻,听闻率卜有一毒师名号称作老鸮的手里有。
我欲携你同去问药·”·穆修白道:“谢过主人·”·李瑄城又道:“只有你我·”·穆修白不知接什么话,便不出声。
李瑄城只道:“坐·”穆修白便将佩剑往墙上挂了,也在案前坐下,那人就开始反客为主地替人倒了茶水,问:“你不开口留我过夜”·穆修白有点发懵,这便问过夜然而还是道:“主人想来便来。
我自然不会闭门谢客·”·说罢这句,又觉得不太妥当,补了一句道:“随时恭候·”觉得这话听起来更冲,便不再讲了··李瑄城道:“那便好。”
便伸了手过来解人衣带,穆修白眼疾手快地挡开了·李瑄城笑道:“叫你摆出这副从容就义的姿态,你这又算什么”·穆修白微微平复了下心绪,道:“是我失态了。”
李瑄城轻笑一声,便擒起一盏茶仰头喝了一口,并不言语··穆修白又道:“……还是请主人……温和些·”这般光天化日,连门扇都未阖上,是要做什么。
李瑄城这才正色道:“哦我还以为你不吃那套呢这般你应当不介意·做我内院中人,就要做得像个样子,自己把衣服脱了,跪下来舔我。”
穆修白才觉得李瑄城今天是来挑事的,终于忍不下,“噌”地站起来,道:“你要上床,随君喜欢,你莫羞辱我·”·李瑄城斜眼看来,嘲道:“羞辱谁在羞辱谁啊穆修白”·穆修白仔细一看,那人的眼睛里遍布着微不可察的血丝,才发觉李瑄城是醉了,大早上的,衣冠齐整的,一副醉态。
穆修白道:“你醉了·我找霜叶过来·”·李瑄城一听霜叶,道:“别·”又道,“我醉了,你便没法和我上床你这般不敬业”·穆修白气得想冷笑,便走过去,从后背拦腰抱住人,往床上拖去。
刚拖到床上,又后悔了·他心里想的明明是顺其自然,结果有时偏偏和人对着来,偏偏要逞英雄·何必呢··正想着不知如何时,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却是无防备地被李瑄城反压在身下。
铺天盖地的吻灭顶而来·他们极少有这般凶狠激烈的深吻·穆修白又是月余未经性事,情绪混着邪火攀脊直上,心下只道不好··穆修白终于知道,他心里虽然试图说服着自己对这人放弃了。
但是身体对这个人的渴望却是切实的·性事本来就是情绪的表达,他的身体诚实得不能再诚实·他要真正能把李瑄城从心里抹去,可能还要耗上很多时间··这次的x事激烈而绵长,门也不知是周生什么时候带上的。
穆修白喊得有些带了哭腔·他是真的疼·李瑄城体内的力量确实大得很,醉起酒来下手又不知轻重·疼痛感已经被麻木取代,巨大的刺激感在脑内叫嚣,快感随之而来,像是余下的绵长的尾音,却又让人支撑不住。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78)】·……·穆修白终于哭着道:“李瑄城,这么下去我会死的……周生…周生”·李瑄城仿若才醒,慌忙地堵住了穆修白的嘴。
随后便是一阵炽热在体内绽开来··穆修白终于松了一口气,这酷刑总算是结束了··李瑄城也呆愣在那里,他其实从来不在穆修白体内xx·他的温柔和周到都是做到了极致的,他在床上十分在意对方的感受。
他注意技巧,绝不会横冲直撞···良久,李瑄城伸手去用拇指揩掉人的眼泪,道:“对不起·”·穆修白道:“先出去·”·李瑄城便很快地退出来。
穆修白这会身后缓解了些,前面的知觉才又明显起来·穆修白便微微动了动,自己想用手去纾解··李瑄城便将人制住了,然后垂了头下去.穆修白没防备,仰颈便是一声长吟。
随之而来的是慌张,穆修白没有那么慌张过·李瑄城是那种极端自负傲气的人,他竟然能替他做这样的事··舌头的□□和唇齿的骚弄,□□的舒爽感是任何一个男性都拒绝不了的。
穆修白被这快感弄得发狂··……·穆修白仰着头,有一瞬间的失神·那厢李瑄城却是尽数接住了穆修白的东西,合上嘴·穆修白眼见地李瑄城的喉头一动,疯了一样冲上去,捏着李瑄城的嘴就道:“你给我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这哪里是对李瑄城的羞辱,这分明是对他的羞辱。
李瑄城的眼里也是些醉酒后的发红和□□后的泪光,他道:“我都能做到这一步,你还不相信我喜欢你”·穆修白只道:“你要我怎样你还不满意么……”·“谁谓雀无角,你这是要和我一块,只有你我,是么”·穆修白喉中艰涩,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瑄城接着道:“我还不知道你么,你一边存着这个心思,你一边只想跑·你面上不说,背后就能将我一军·你叫我如何对你,我把最好的给你,你却连话都不能和我讲明白,你这是诛心啊,你怎么还有脸问我满不满意”·穆修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李瑄城说的就是他打算的。
他觉得李瑄城生来是这副风流性子,改不了的··李瑄城还是有些微醉,这话说完便有些坐不住,一下倒在了穆修白身上,鼻息在耳边生热,如果穆修白没有听错,还带着微微地哽咽。
他道:“你不跑,我就只你一人·你赌不赌”·这句话讲得很轻,穆修白一愣,道:“你说什么”·再没有回应。
穆修白推了推,才知道李瑄城已经睡去了····穆修白用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将李瑄城从身上推开,他在床边脱力地靠着,将自己的气息调得平稳·然后拿手摸摸李瑄城下巴浅青色的胡茬,慢慢地讲道:“□□之所以为□□,到底是用来表达感情的。
你不论情的时候,将情与事分开,随性风流·我是管不得的……”·说到这里,嗓眼干涸,不太能讲得下去,便停了一会儿,再补道:“可你都说喜欢我了,你都开始谈情了,怎么还能这样……”·他的声音实在哑得厉害,出口的话自己尚且不能听得完全。
李瑄城又是睡死过去,更不可能听见了··穆修白便扭开了头去不再看李瑄城,自语道:“……算了,你自己悟罢·”·便又花去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来穿衣服。
他看着自己腿间的狼藉,他这次是出了血的,往后几天一定不好过了·穆修白要下床,结果脚一着地,一阵刺疼从脚心袭来,腿脚一软,便摔在了地上·这一摔摔得结实,声响很大,摔得穆修白强忍着才不流下眼泪来。
大约李瑄城以前和他上床,多少是顾及到他的·他这会儿真的下不来床了·肝肠寸断也不为过··回头去看李瑄城,却见那人只是微微挣了挣,并没有醒转。
穆修白在地上缓了缓,想想却先蹭到床沿去捏人的脉,这一捏才觉李瑄城脉象紊乱,又是饮酒过度又是□□力竭,总之十分不妙··便摸着墙出去耳房找周生,叫他煎一副醒酒安神的药来。
                       · 作者有话要说:删了荤腥·而且这章我写得不喜欢··  · ☆、章三十八 天火焚山(三)·  ·穆修白伏着身子,只盖了一床薄被,两手交叠置于枕上,侧着头搁在上面。
他的眉毛有一处是断的,因为那处有疤,往下是睡梦中依旧疲惫不堪的眉眼,往下是秀气的鼻梁,嘴唇上尚留着些李瑄城胡啃乱咬的伤处·整个人就像蔫蔫的白菜·李瑄城愧疚不已,日日守在在穆修白床前,便是有些旁事,也在外间处理。
若是些信函消息,就只在内间漆案上看了··周生见他时面上都有些轻微的不满,只道:“还是穆公子给你开了方子,叫我抓的药·”·李瑄城更觉愧疚。
他自己那日喝了一晚上的酒,本就有些不省人事,且□□用力过度,以至于晕厥·也算是尝到了不小的苦头·至于穆修白,完全是被他拖累,完了还替他张罗药方。
李瑄城只觉得脸面都丢没了··穆修白起了烧,他大部分时间都睡着,半梦半醒间也会发出些轻微的哼哼声·李瑄城听他哼一声便抬头看他一眼,连手头的事情都做得无比缓慢。
第二日的时候穆修白终于醒转了些,李瑄城见人醒,喜道:“你醒了”这一句的声音也还带些沙哑,像是被烈酒烧坏了的嗓子·下一句便道:“这事我混账。
你……”·穆修白的眼睛也不能完全睁开,睫毛颤动着,像是微风中纤弱的高枝·他迷迷糊糊见李瑄城,身体微微缩了缩·很快他便清醒了些,见李瑄城并没有什么动作,才哑着声音道:“你也知道自己混账。”
李瑄城哄道:“你打我也成,怎么打都成,我不还手·”·穆修白没有再讲话,他有些疲累,又把眼睛闭上了·他也不知道这事情怎么处置。
李瑄城便伸手去捏这人的脉,那手依旧有些汗湿,体温也没有完全降下来·便道:“你体温还是没有降下来·”·穆修白依旧没有说什么·这日之前,他们尚在冷战。
穆修白在等李瑄城自己讲一遍,结束这场僵持的那句话,可是那人只是关切他的病状,道:“……你昨天讲的那句,是什么,你再讲一遍·”·【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79)】·李瑄城都不记得自己讲了没,讲了什么,穆修白这样问他,只答道:“我说,你不喜欢,我便不去理她们。”
穆修白道:“那天那句·”·李瑄城不敢说自己忘了,可这氛围里一时也说不出那类海誓山盟的情话,只道:“我往后就守着你一个人·”·穆修白知道不是这句,但不再问了。
李瑄城道:“好了,你不是就要我这样么,现在如你愿了,你以后和我都把话讲敞亮了·你都窝在心里,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穆修白想说,我明明和你讲了。
但是实在没什么精力讲话·那厢李瑄城便喊了周生,叫他将银汤瓶里温着的汤药盛出来,又向穆修白道:“起来喝药·”·穆修白一点都不想动,他浑身上下都疼,比当日折腾完都还要疼上百倍,眼皮子却沉得像铅一样。
李瑄城只好亲自将人抱起来,小心地避开人的伤处,即便这样,穆修白面上还是露出了些痛苦的神色·李瑄城将人横抱了,自己坐在床沿,将人放在两膝之间,以避开些伤处。
周生便端了药碗,一勺一勺地喂人喝药·穆修白在喝药上还算自觉,不管多难喝都能忍着喝下去·喝完了,依旧是棵喝了药的蔫白菜,又往薄被里趴着去了,不多时便睡着了。
··这烧来势汹汹,但去得也快·再过了两日,穆修白便好了不少··李瑄城带着愧疚的心思,药都往贵了用,生怕穆修白不原谅他··穆修白又催李瑄城走。
他总觉得李瑄城成天在这里呆着不是事·这要是让李瑄城呆着,总免不了一些麻烦·他虽然睡着,也知道外间时而有人拜见李瑄城·这叫穆修白哪都不舒服。
可李瑄城又不肯走·穆修白道:“李瑄城,你再这么守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临盆·”·李瑄城道:“你要真能给我生个娃,也好·”·穆修白被这么反呛一声,嗤道:“我生不出来,你找别人去。”
李瑄城道:“哪敢呢大爷·”·穆修白道:“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想要,我管不着你·谁让我没肚子生·要是你李家绝了后,可别怪我头上来。”
李瑄城忽然就舍了案前的简牍,坐到床沿上来,道:“我还当你之前胡闹,怎么这便不吃味了”·穆修白听他又讲前事,心下还是有些膈应,但其实这事穆修白也考量很久了,只把头往枕头里埋得低一些,道:“你和我不一样,我孤身一人,没什么牵挂。”
李瑄城道:“你这是想明白了”·穆修白没有再答,只道:“你好生对那些姑娘,她们有些是真喜欢你·”·李瑄城道:“我没说不让你要孩子,你要是想要便和我讲。
留一个人下来,总是念想·”·穆修白摇了摇头,他的拒绝倒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事情有悖道德,相反,他的道德观念很浅薄·就好像他会替李瑄城内院的姑娘们难过,但这种难过只如同捕杀猎物时的一分不忍,并不会对行为造成任何影响。
一切的法则最终都会上升至生存的法则,而生存的法则是最原始最残忍且不容置喙的·这些道理自然不只有他一个人明白,每个人都将为每个人的选择负责,每个人注定有每一个人的人生轨迹,苦难也好悲剧也好。
吟诵着雪月风花的人自然不会明白凡尘对活着的奢求·而四季和暖的问闲山庄之外也尚有冻死的尸骨·连这些都明白的穆修白,怎么会连眼前事都不明白··李瑄城道:“我也不是小气之人,你若有子,我一定视若己出。”
穆修白听这一句,依旧拒绝道:“你本来就喜欢女的·我本来也喜欢……但我现在看到她们,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她们美得不若凡物,不该由我这样污秽的人玷辱。”
李瑄城倒是呆了一呆,他不知道穆修白竟然是这样想的,道:“说什么蠢话你这么讲,是说我眼拙”·穆修白道:“我没有说蠢话。
我家乡的人尚且对伶人娼妓不齿·这里也是一样的·便是我自己心里再明白,非我所愿,非我之过·但是我没有那种勇气·我向你讲明白我对你的渴求,都已经废掉了不少力气。”
李瑄城没有讲话,只拿手去摸人的头顶,又一路到后颈,以示安抚·乌发从颈侧分开,那处露出一小块肌肤··穆修白又道:“……我单是看到她们,我就有些后怕。”
李瑄城并不知道这句指的是什么·穆修白也没有再讲·李瑄城便还是用手安抚这人,一并用上些推拿手法,按摩穆修白有些拉伤的肌肉··李瑄城道:“都过去了,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穆修白便抬起头来看李瑄城的眼睛,道:“李瑄城,你前三十年都是这样过的·愿意妥协,是因为我在你心里的席位确实高过那些风月事·对此我感恩戴德。
但要是我不在了,你还是过你原来的日子,死人没有知觉,管不得那么宽·”·穆修白说得太直白·李瑄城眉头一皱:“你说这个干什么”·穆修白扭了头去,小声道:“我就是想说说明白。”
李瑄城微微沉默一会,只道:“七晋山人说你非福薄之人,说死还早些,等你能下床了,我们便往率卜去·”·穆修白道:“其实我是真有点怕我过完这两年就死了,否则我还真没胆子和你讲。
其实我挺怕是另外的结果·”·李瑄城心里明白,若不是穆修白可能只剩这两年,或许真的未必是这个结果·只道:“血龙骨会寻到的,不要担心。”
穆修白道:“你真要和我同去”·李瑄城道:“老鸮脾性古怪,一定要本人去求药·但给与不给,又要看他心情·我只是听闻他喜好结交江湖奇人,就想去赌一下我算不算得上奇人了。”
穆修白道:“如是说来,庄子里怎么办”·李瑄城道:“我往日不在时,庄子照常运作,也不曾出过什么差池·且我顺道去查看一下率卜如今的形势。”
·……·  · ☆、章三十九 众生幻相(一)·  ·率卜并不与祁夏接壤·欲往率卜,先过南梁,或者先过寒山·而寒山如今也已是南梁境内。
·李瑄城斟酌之下,相比南梁原境,还是过寒山更为易取·寒山的形势虽乱,也可为遮掩··【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80)】·过寒山先过定勉,这处是李瑄城故人之地。
定勉王乃祁景凉··茶馆酒肆往往说些逸事·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百姓说一方事·定勉城中酒家的堂上,便有人讲定勉王的逸事·这定勉王进来遇到些不顺意的事,而不得不举城寻求神医。
城中寻不着,亦听闻语谰池主人盛名往泷上请之,依旧不得··却闻语谰池主人云游过此·定勉王便恭敬迎至府中·再过两日,便听定勉王要寻月圆时成虫的一对蟋蟀,拇指大的海珍珠,婴儿的胎发。
这几样东西都不算难找,但也不好找··穆修白拿着一双红着戳着碗里的馒头,往葵菜汤里一蘸,鲜滑的汤汁便将馒头浸透·穆修白啃了一口,道:“有人打你的名号招摇撞骗呢。”
李瑄城道:“往日也有不少·只怪信的人蠢·”·穆修白心道,看来李瑄城已经见怪不怪,不再多话,只把馒头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去·却听那边人把酒盅往案上一搁,道:“随他去罢。
我既然弃了语谰池,保这些无用的声名有何用”·穆修白把葵叶挑干净,最后的一块馒头往嘴里全塞了,又喝了一大口汤,呜咽不清道:“我吃好了。”
李瑄城才把扇子一收,起了身去结账····两人的马车在主街缓行,忽闻一阵喧扰声,便是有官兵来清道·穆修白赶了马车避到路边·便见一条大道石砖齐整,洁净无尘,尽头来了一对车队,马匹皆是高头大马,车盖亦绘有彩饰。
行至近前,方听得有细细碎碎的摇铃声··车舆中人是一位异族女子,笑眸盈盈·边上金冠华服的便是定勉王祁景凉了··李瑄城在车里嗤道:“祁景凉倒是不甘寂寞。
这又是和率卜的女子搭上了·”·穆修白摸摸下巴上的一寸黑须,只是仔细看了看那位率卜的舞姬,生得确实好看··车架将过时,却见祁景凉往这里斜眼看过来,和穆修白的眼睛对上了。
穆修白自知盯着人家的宠姬看,甚是失礼,便心虚地移开了眼睛·却不料车上那位王爷眯了眯眼睛,侧头吩咐了身边人一句··车架旋即缓缓驶过·但见一位家臣上前来,拱手道:“先生,我家主人请你府上一叙。”
穆修白打量了下这人,四十上下的年纪,衣着甚是讲究,像户大户人家的家人,道:“你家主人”·那家臣道:“正是定勉王。”
穆修白不知道当如何,才听车内的人道:“那便会他一会·”···祁景凉在正厅接见他们··穆修白与李瑄城被带入时,祁景凉正就着茶碗喝水,喝了一口,眼见得两人上了堂,矮一些的是穆修白,脸上装模作样地贴着些胡须毛发。
身后跟着的高一些的面上也留了长须,走进一些,眉眼和口鼻却是他如何都不会认错的·一口茶便喷了出来··李瑄城道:“子炎,许久未见·”·祁景凉陪笑道:“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承运兄,真是巧啊。”
李瑄城但笑不语·穆修白本来正要给祁景凉行礼的,听这两人似乎在叙旧,一时也不知道要不要动作,就只作了揖,完了又后退了一步··祁景凉道:“我听说虚泷侯谢官不拜,隐居去了。
承运兄这是正云游么”·李瑄城面不改色,道:“正是·”·“我那皇帝弟弟甚是想念你·正好你云游过我这鄙陋之地,不如我找人知会他一声。”
李瑄城打断道:“不必了·”·祁景凉犹自滔滔不绝道:“果真不必么你和我四弟闹了什么别扭你们不是打小穿同一条裤子么说出来小弟也能在你们俩中间充个和事老……”·李瑄城只斜眼看他。
祁景凉浑然不觉,只把这个话头收了,算是告一段落,那厢便张罗道:“承运兄快坐下·这等贵客小王怎能不好好招待·来人,奉茶·”·却并未招呼穆修白。
穆修白见李瑄城果然在堂下的几案后坐了·自己便立在他身后,只看场上到底如何··祁景凉就着朝事侃侃而谈:“承运兄有所不知,我那皇帝弟弟最近因为失却了一位美人,心情尤其糟糕,把这气全撒在朝臣身上。
连阮相溪的旧账都翻出来,也被罚俸半年·”·“所以吴喾有惜夫人,祁夏有望月·吴喾那群朝臣可是为李其威的子嗣操透了心,我们这朝上都为脑袋操透了心。”
祁景凉并不看穆修白,只是神色寻常地说着这些宫闱秘事·穆修白听得尴尬,眼观鼻鼻观心,有些面红耳赤·李瑄城只取了茶盏微微呵了气,认真地品着香茗,适时地道一声:“哦”·“那美人传闻是被长公主给杀了。
你是没有瞧见我四弟在长公主府上痛哭流涕那副样子·”便放下手里的茶盏,两手往脖子上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惟妙惟肖··李瑄城惯听祁景凉油嘴滑舌,并不接他话茬。
祁景凉莫名其妙地要请穆修白进府一叙,叙得是什么他能不知道么··祁景凉这出戏自己自然还是要演下去的,又道:“望月一死就没有太平日子,朝上多得是觉得长公主不该杀那人的,连我这远在边陲的王爷,也是这么想。”
这才往穆修白瞪眼一瞧,道:“你说是不是啊小兄弟·本王瞧你好生面熟·”·李瑄城打断道:“马夫就是马夫。”
祁景凉撇撇嘴,道:“是个马夫你也用得着向我瞪眼睛·”又道,“来,马夫兄,你叫什么不然来本王这里,本王可不叫你当马夫,本王叫你当将军。”
穆修白只得不搭理·李瑄城道:“你要人我改日遣人送几个给你·可我只有这一个马夫,路上还要他照应我出行·”·祁景凉只道:“承运兄这么稀罕,我可不敢叫人站着,赐座赐座,赶紧奉茶。”
穆修白见祁景凉果真让人给他拿了席子,奉了茶,便看看李瑄城·李瑄城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穆修白才入座了··祁景凉见人坐下,这才扬着调子轻蔑道,“我算是知道你和我四弟怎么闹得别扭了,还真是为了个小倌”·穆修白才端起了茶碗,听这一句,面上一阵青白。
李瑄城道:“子炎讲话客气些,堂上何处有小倌这是穆修白穆公子,字远志,为行路方便,才替我驾车·”又道,“这是祁景凉,字子炎。”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81)】·祁景凉嘲讽之意僵在了嘴角,道:“李瑄城,你认真的”·李瑄城眼珠子一抬,道:“你以为呢”·祁景凉自己把茶碗放下了,歪了个头不知在想什么。
忽而便长跪起,向穆修白行了个礼,郑重道:“既是承运的朋友,就是本王的朋友,小王方才出言无状,可请见谅了·”·穆修白惊叹于他一瞬间变脸,不知道如何答话,也长跪起,只点头应承罢了。
祁景凉回了座,便道:“承运,你胆子忒肥了些·往日我在你府中见到穆公子,就觉得有些蹊跷,你如今把人带走了,我四弟还能不满世界追杀你”·李瑄城道:“他不知道。”
祁景凉道:“对对,他以为他的望月死了的·”·李瑄城道:“怎么,你还准备跑去和小皇帝讲”·祁景凉道:“哪能呢,君子成人之美。
穆公子往后也会谢我罢是不是”·穆修白见祁景凉看他,又长跪起,向祁景凉拜了一拜··祁景凉只道:“我这山高皇帝远。
他不会知道你们来过·只不过么,现今想照着穆公子的样貌给小皇帝塞人的大有人在·两位往后行路还得谨慎些·”·“他们比不得你眼尖。
我敢说除了熟识之人,其余的都认不出来·”·祁景凉不以为然,转而道:“我四弟没了望月脾气便大了不少,淮家被抄家的事承运兄可有耳闻”·李瑄城的茶碗一顿,道:“哪个淮家”·祁景凉道:“就是往常和你一块逛燕声楼的那个,淮大人,淮九兆。”
李瑄城微微咳了咳,眼光不由得瞟了眼穆修白·京中之事,李瑄城多有关注,大都知晓·不过是如今出行月余,便对淮九兆一事少有耳闻··便再问道:“他以何事抄家”·“他犯的事可多了去了,别和我说你不晓得。
数都数不过来·这头一桩,就是广沙王举事时他趁国难取财·”·“那次我记得他已经领罚了,连降三级·”·“再者便是那些私相授受了。
淮大人的把柄要抓起来还不容易本来说是要斩首的·后来饶了他一命,贬为庶民了·可怜我那雁儿远在南梁,还不得恨死他皇帝哥哥。”
穆修白听得心惊·淮九兆是有才之人,且不怕得罪人·贪腐之事虽有,绝对是功大于过·且说淮九兆当年是太子一党·祁千祉这样,当真是没有念旧情。
大女干大恶之人,往往深藏不露的·穆修白几乎可以肯定,祁千祉这般行事,只会动摇朝堂根基·至于云平公主……可怜的雁儿··但淮九兆回回是清流们众口直指的女干邪之臣,李瑄城其实是有预料的。
便皱眉问道:“还有谁”·祁景凉道:“还有……没了,这才刚刚开始呢·连本王都担心,什么时候火就烧我头上来了。”
李瑄城道:“所以你还不好好读些圣贤书·小皇帝恩师是杜正,最喜欢这些正经事·你不然瞧瞧,朝中那些善诗赋的,小皇帝一律以为是忠良。”
祁景凉便叹气:“可是本王只喜欢风月,不喜欢吟风弄月·”·李瑄城道:“你之前帮过广沙王,还是装些样子叫小皇帝喜欢你罢·不然进个贡小皇帝都还疑心你搜刮民脂民膏。”
祁景凉一脸苦相··  · ☆、章三十九 众生幻相(二)·  ·李瑄城又道:“吴喾李其威的事,你知道得详细么”·“李其威年前封了个惜夫人。
那惜夫人好手段,弄得三宫六院鸡飞狗跳,不是这位娘娘滑胎,就是那位娘娘小产,可她自己又偏偏怀不上·这点上还是我四弟强些,起码有了祁琮·”·祁琮是金后之女。
祁景凉讲到此处,随口又提一句:“可惜相权如今也分了不少到大司徒手里·”·“这惜夫人什么来历”·“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似乎是有人进献了李其威一副画,那画上人美得不似凡尘。
李其威便举国寻画中人,才寻到了惜夫人·”·李瑄城道:“这惜夫人怕是不简单·”·祁景凉也道:“不过就是些美人入宫的手段。
前朝还有掌中藏钩的钩弋夫人·”·李瑄城道:“怕是不止如此·这画是何人所画,何人所献”·“献画之人乃吴喾相州江家。
那画传说是尚山河作的·”·李瑄城只道:“尚山河不是死了百余年了么”又道,“可惜我对这些书画一窍不通,远志可有耳闻”·穆修白对远志这一表字还起不了什么反应,见两人都眼光灼灼地看他,道:“尚山河善山水,不擅画仕女,他画过的仕女图只有两幅。
也都不传·”·其实惜夫人的画像必定是不轨之人造伪·穆修白所说的不过是从旁佐证了···李瑄城道,“不过也不必我们操心的·子炎,倒是你,还是少去勾搭那些率卜的歌姬舞姬,省得也招来一个惜夫人。
我见着白日车里那位,可不是什么扶风弱柳·”·祁景凉嘿地一笑,道:“小王倒是真想看看这惜夫人到底如何地天香国色·”又道,“小王不过是买个率卜的舞姬,承运管得也忒宽。
承运兄欺君罔上,夺人所爱,往后被圣上知道,可别说你来过本王这里……”·李瑄城不欲再说这事,只转了话头道:“我问你,你那月圆夜的蟋蟀,海珍珠,和胎发都找齐了么”·祁景凉道:“连你都听说了。
还差海珍珠呢这不·”·李瑄城只道:“这么荒唐的三味药引子你也信,你不怕误了病情”·祁景凉只作惊愕状,道:“此话怎讲”·李瑄城便拿扇子叩击桌面,道:“你要不要我替那人看看”·祁景凉眼珠子转了三转,嘿然一笑道:“我倒不知道承运还懂这些杏林之道”·李瑄城道:“你信得过便让我去看诊。
信不过也便罢了·”·祁景凉忙道:“哪能呢·承运这便替我过去看看他·”又正色道,“不瞒你说,我这王府里的大夫也不少。
但这病来得凶险,我遣人去泷上寻人不见,还去找过我四弟·往日江湖上有传言说语谰池主人受我四弟驱驰·可这回陛下也说寻不得那神医·”·【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82)】·“要说我今日以前还没有想到这茬。
你和语谰池主人一并失踪……”·李瑄城只道:“我可没说我是否能治·我也不认识什么语谰池主人·”·……···祁景凉便只往前面引路,不再出声了。
偶尔回头来替李瑄城指路,眼神便也会飘到穆修白面上·凤目眯了眯,却并不再讲什么··穆修白只在外间侍候,并不进内室去··李瑄城和定勉王都进去了,便见一红木的花床,天青帐子。
帐子里是低低的咳嗽声·边上还有捧着盂的侍女··祁景凉只道:“我走的时候从醉玉阁将人带来定勉·”又用眼神示意了下,那些个侍女便都退下了。
李瑄城正疑惑·祁景凉只对外间道:“穆公子,不来见见你故人么”·穆修白见祁景凉一张俊脸从内间探出来,心道,故人·李瑄城才掀了帐子,一看,那人一张瓜子脸儿,五官都柔和秀美,面色却苍白如纸。
这人是瑶光··瑶光并不言语·李瑄城只搭了人的腕子,凝神屏息了一会儿,道:“你进来看看他罢·”这是和穆修白说··祁景凉却一下慌了,道:“李瑄城,尹乐这是没有救了”·李瑄城道:“有救。
要尽快救·要先把你喂的药都吐出来·”又道,“问问你府上那位语谰池主人都给他吃什么东西·”·祁景凉知道自己前述干了蠢事,一时尴尬,忙道:“我这就去。”
又道,“李瑄城,你救他有几成把握”·李瑄城道:“九成·如果他不吃那些东西,就是十成·”·祁景凉便拿大袖去擦擦脑袋上的冷汗,这才安心地去了。
穆修白这才进到内间,往帐前一站,李瑄城便替人撩开了帐子·穆修白才得见人的病容,这人是瑶光,他依旧是一派少女般的眉眼和神色,即便他耷拉着眼皮,浑身脱了水似的干瘪。
穆修白才觉得,自己确实变了不少··穆修白自知自己面上不好看,便走到一旁去,怀中掏了个瓷瓶,倒出一丸药在手心里,案前倒了一盏茶,用俩指沾了些茶水把药丸化了,再用指尖一点点刮蹭嘴角下巴,把脸上的贴的须髯都撕了下来。
李瑄城凝神再查探了下脉,便道:“拿纸笔·”顾自报了一串儿的药名··穆修白赶紧把那些假须子都揣到锦袋里,在人家案头借用了文房四宝,一溜儿把药方写了下来。
李瑄城道:“都记好了方子给我·我到外间去·”·穆修白应声,将方子给李瑄城,这才回到了床头·穆修白其实和瑶光,原来他的原名是叫做尹乐——他们之间并没有多深的情谊。
且穆修白本来性情便淡,更是如此了··瑶光没有什么力气讲话,微微张着嘴,露出鲜红的有些病态的小舌··穆修白想了想道:“尹乐…”·尹乐费力道:“你果然和他在一起。”
穆修白不明所以,道:“什么”·“你走后……李大人来找过我,说你是他故人·”·穆修白知道必然是李瑄城去查他身份时胡诌的。
尹乐继续道:“我后来才知道这人是有名的浪荡子·”·穆修白有些悻悻然,道:“其实没有那么糟……”·尹乐便笑了,笑得肩膀微微耸动,道:“你急什么……我可没有说他不好。
他现在不是和你一块么·”·穆修白只捏着尹乐的软软的手,传达一些安定的情绪,并不言语··“我便放心了·我本来以为你死了的,你没死,太好了。”
穆修白嗯了声,又道:“你也会好起来的·”·尹乐微微咳了咳,道:“……倒没有听说过虚泷侯擅医道·”·……·这厢说了这么几句,就见祁景凉回了屋里。
穆修白便从床头站起来,微微一福,退了开··祁景凉见穆修白脸上已经光洁无碍,调笑道:“我就说我会认不出来么你这样可比方才看得好看多了。
往日小王就说过,等本王开府,便要把你们都接过来,可惜你个没心肝的,不肯等我·”便要去摸人的脸··李瑄城在外间的瓷盘上捏了一颗话梅,打到祁景凉的手腕。
祁景凉手一缩眉头一皱,好歹是没有丢人地喊出声来·便向屋外道:“好你个李瑄城,看得可真紧·”·穆修白便退到外间来·李瑄城又捏了一颗向他道:“吃么,定勉这边的梅子是一绝。”
··祁景凉之故,尹乐之故,李瑄城两人不得不在定勉停留数日··穆修白长日在尹乐房中陪他·祁景凉时而也来看尹乐·不过他和李瑄城也有些话要讲。
穆修白道:“李瑄城,定勉王会把你在此地的事情报给京里么”·“他不会·”·“为何”·“我猜的。
他不爱管闲事·”·穆修白还是很不安,道:“我们早些走罢·我直觉你不该和定勉王牵扯·”·李瑄城道:“我欠他人情,迟早要还的。
往后就不会再见了·他也知道的·”·穆修白道:“真的语谰池主人现身了,你叫府上原来那位如何安置·无论如何,只会流出你在率卜的传言。”
再道:“尹乐将要好了,我们明日就走罢·”·李瑄城道:“好·”·  · ☆、章三十九 众生幻相(三)·  ·灯火晦暗不明,时有山石遮挡。
风声剌剌,金铁声起,刀光剑影在黑夜里闪烁··那人的眼里也是跳动的灯火··李瑄城本以为这场打斗会很快结束,然而没有·穆修白出剑剑剑是杀招。
他竟然不知道这人的身法已经高明至厮·或者又是什么旁的原因——这人的眼睛里的火花摇曳,总有些真真幻幻,不明不白·李瑄城不敢轻敌,但是他直觉自己无力。
原本他一挑一刺尽能使穆修白败阵,略使巧劲便能使他剑器离手·他对付此人易如反掌··但今日却不能占到上风·李瑄城不敢以杀招相对,剑法虽凌厉而略有保守。
他直刺则穆修白翻身避过,反手袭来凌空回刺·李瑄城眼见刀锋至,亮剑于前以劈为挡,穆修白却巧力一回剑走偏锋,只听得“噌”地一声厉响,两剑相接接于剑格。
双方各不相让,身前倾,足顶地,就势拼内劲··【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83)】·穆修白的内力丝毫不逊色·两人此般一拼竟也有些势均力敌之势。
李瑄城心知他本不该有这般能耐,更怕他这般经脉逆行伤到自身·相持已久,故而撤力回收,一退数丈··刀剑无眼,李瑄城怕伤他,有心容让,穆修白却趁他蕴劲回力之时杀将上来。
这一剑剑势狠戾,李瑄城虽得抵挡,剑尖已经伤到了小臂,霎时殷红鲜血渗透素白衣料·李瑄城和那人拼得一剑,跃至人侧后站定,垂眼看了伤口一眼,这一剑虽割得浅,李瑄城的眉头还是不悦地一皱。
穆修白想必是入了魔障,退后站定,似未喘息便又再度剑指,脚下生风,剑法极快·李瑄城执剑而对,亦用了十成的功力··兵刃相接之声乍起····……·星罗棋布阵并不比璇玑道难走。
几处大机关也因为李瑄城的极高的敏锐度而顺利地察觉··两人本已将接近山顶,只需要再过一处长藤结成的阵··穆修白不识阵法,他只觉的这处藤阵比之前的阵都好过。
他并不需要去顾着李瑄城,他只要防自己给李瑄城添麻烦·他执了一柄软剑,挽着剑花护在身前·阵法之内,总有些迷迷蒙蒙看不真切·耳边有呼呼的风声,那些雾障也叫人有些胸闷,可幸没有什么更大的异常。
这里的藤蔓虽会袭击人,但到底不过是一介草木,具形体,也畏刀剑,不似幻生萝那般难缠·穆修白砍掉长藤,躲开有毒的荆棘,接近法阵的边缘时,那些迷雾才散去。
便见得一柄长刃破空而来·剑法凌厉且直指要害,穆修白起腕招架,只觉得虎口巨震,便退开两步·如是便退回了阵内··四周依旧是伺机而动的藤蔓,宛若吐着信子的长蛇。
他才发现李瑄城并没有在自己的周身··穆修白微微喘着气·他可以感受到藤蔓背后尽力刺入的光线·他如今依然在这个阵的边缘·他没有找到李瑄城,但是如今之计,还是尽快出去。
之前已经有人用剑逼他回阵内·这处的阵,想必也确是连云山这些机关巧术的收尾了··穆修白握着软剑的手紧了紧,身躯凌空跃起,再度披荆斩棘·剑身才破荆棘,一柄长剑代替长藤与他兵刃相接,穆修白顺势推过去,侧身跃出阵法。
刺眼的阳光让穆修白有一瞬不能视物·他握着软剑的手只在周身招架,对面的剑气仍旧伤了他的小臂·如此十数招,渐渐视物后,才见一个少年持剑和他过招,那少年十五岁上下,手臂和脚踝都缠着色彩艳丽的缨子。
穆修白既已出了阵法,身形便灵活起来,剑法绵延,逼得那少年无法招架·穆修白料李瑄城还未出阵·两剑相接之际,回身望向阵中·穆修白已经算破了此阵,眼前之物便都云破月开,只见是尺寸之地,长藤也不如当时所见那般粗大。
但这阵结于高山之巅,长藤贴着□□的岩石生长,虽不是悬崖峭壁,阵里阵外自是不同,阵内之人一叶障目,往往困厄非常·李瑄城正在阵内,长藤缠足,剑法紊乱,无法脱身。
穆修白只知李瑄城的身手绝对不会弱于自己,便思忖李瑄城是否是受了伤·这厢又尚要招架少年,一瞥之下也没有看分明,不得不把心思放到眼前的缠斗上来··少年是剑气如织,穆修白只担心李瑄城,招招都刁钻凶狠,探人破绽,刺人空处。
那少年一看穆修白剑势凶猛,亦不强行招架,只和穆修白拉开距离,远远引之·穆修白不能近阵,余光里只见得李瑄城动作迟缓,双目似乎是阖着,而结阵之处正在悬崖边上,心下更加忧虑。
那少年已然缠得他畏手畏脚,穆修白不耐,便剑法一变,兔起鹘落,急掠向少年·少年不意他欺身近前,且招招都是杀招,不敢硬抗,连连退开数十步··便见斜刺里一道银光接了穆修白的剑气。
再有一如罄人声响起,呵斥一声,那少年便退下了··这剑势极生猛,穆修白躲避不及,软剑抵石,一个倒拔垂杨柳,借软剑之力避开·站定,才见一位白髯老者,头裹长巾,胸前数串琉璃子,提剑而立。
·穆修白知这人大约就是老鸮,但不知他是何意·方站定,便又去看阵中·老鸮见他还要去阵里,便也亮了剑锋,做了攻势,不留余地掠石踏木而来·穆修白眼见阵中李瑄城一步一步竟然往悬崖边上移,喊道“李瑄城”,左手便也在腰际拔出一把匕首,一刀甩向那碗口粗的长藤。
右手所执的软剑也做招架之势,可老者的功力实在不容小觑,一时招架不住,仰面摔在石坪上·那老者的剑势不减,依旧向下压来··许是穆修白左掌经脉断过,那厢匕首气力有缺,没能将长藤截断,尚有韧皮相连。
李瑄城却转了方向,背向悬崖了··……···穆修白敌不过,无法入阵去,只道:“前辈,这阵设在悬崖边上,我兄长是否会不慎落谷”·这人确是老鸮,他开口是不熟练的中原话,回道:“我这阵从来没有人落谷。”
来寻我的人,大都到不了相杀阵,哪来的落谷··穆修白听他这般讲,心底安心一些,但是到底悬崖边上的藤阵,又问道:“前辈,我兄长是什么情状要如何才能脱身”·老鸮道:“这是相杀阵,脱不脱了身看他自己。
我不知道如何脱身·”·穆修白道:“何为相杀阵”·老鸮低下头来看他,一双眼睛眯得几近于无,笑道:“小兄弟,你没有入相杀境。
也怪,这么快便脱身·”·便抬起头来和那少年说了一串话·那少年听不懂中原话,听老鸮说了几句,倒是惊异地盯着穆修白看起来··穆修白只想去看相杀阵,但是他持剑站得远,什么都看不见。
·又听那老者道:“小兄弟既然已经脱阵,便随我去浮云落等罢·”·穆修白还是心慌,想再往相杀阵中去,便见一人身法极快,宛若白鹰穿云掠地而来。
那人掠到穆修白身后,在一块巨石站定,道:“前辈,我已出阵·”·老鸮微微笑道:“随我来罢·”·穆修白的手被李瑄城捏着。
虽是炎夏,他却能感受到那人手掌冰冷,手心全是细汗·穆修白方开口道:“李瑄城……”·便听那人很快道:“我不问你看到什么,你也别问我。”
穆修白本想说我没入幻境,但没有说····……·虽是过了关卡,破了阵法,见到了老鸮,但也只是见到而已··【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84)】·老鸮替穆修白断了脉,只道:“小兄弟中的毒还真是非比一般。
是怎么中的”·穆修白道:“是仇家所下·”·“你仇家是何人”·穆修白嗫嚅一下,还未答上来,便见老鸮将他的手腕甩脱了,道:“说不出来,那就走罢。”
穆修白看看边上的李瑄城,继续含糊道:“前辈,这也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足为外人道也·”·老鸮也不拿乔,敞开了道:“你还是说明白些罢,能中这样的毒,能上我这浮云落,应当来头不小,总不会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
微微把身子前倾,嘴角含笑,白须子随着口的张合一动一动的··这副姿态还算和蔼,穆修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却也知道这话出口,自己必须交代个明白,无论是真是假。
便讲了个富贾世仇的老段子,又引申到了江湖恩怨,然而到了江湖恩怨这段便说得含糊,说是不知为何牵涉上的··老鸮还是笑得满面春风,眯着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白髯倒是将这人衬得柔和,只道:“中原地区以毒见长的门派,只有沧戟教罢”···翟陵的风里都是闷热,细小得不似风,吹不动杨柳枝,也吹不起澧水波纹。
冷池笙提溜着他的官服,小步趋行地穿过中庭,汗水从颈后起来,浑身似乎起了痒点,却也不知何处·不过他并没有注意这些··宦官赵谐臂上挂了个浮尘,往里头通报了,这人的身影也便隐到了檐下。
一些人声便响起来··……·“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戟……”·祁千祉的手便抖了一下,道:“什么东西”·“说的是沧戟教。”
祁千祉抬了抬眉毛,示意他继续说··冷池笙将奏折双手奉上,道:“陛下过目罢·”·  · ☆、章四十 折戟沉沙(一)·  ·迂回的战术并没有起上作用。
既然是毒,中原之地,沧戟教是绕不开的·兜兜转转,也总得转回李瑄城头上来··老鸮并不信穆修白讲的话,却也不挑明·只一手抄着胸前挂着的琉璃珠子,一边道:“这毒沧戟教应当还用不来。
千寒此毒近于失传,小兄弟,你的仇家可能是率卜人·”·穆修白见他话锋又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从善如流地接道:“前辈请见教·”·老鸮哈哈一笑道:“见教,这是要我给你找仇家的意思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穆修白无言,老鸮又捏了捏他那串蓝色的珠子,目光从穆修白脸上移开,飘到别处去了,只道:“伏毒难诊,奇毒难治,这毒……两位怎么想到要来找我”·穆修白还未说什么,李瑄城道:“久仰前辈大名,来碰碰运气罢了。”
正值此时,方才那位手脚都缠满五彩缨子的少年又进来,往老鸮耳旁说了句率卜官话·老鸮便也回了一句·李瑄城与穆修白便也在一旁静候·穆修白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觉得那些缨子别具风情。
而李瑄城只平视前方,不知道在看哪里··少年便又跑走了,光着脚丫儿,那小腿肚子上垂下的缨子一晃一晃的··老鸮便道:“你们这运气碰得不太妙,千寒之毒无解,老朽也无能为力。”
李瑄城状惊讶道:“观前辈方才的神情,不似无能为力,还请前辈不要说玩笑话愚弄晚辈·“·老鸮侧眼去看自己的扳指,两只嘴角垮下来,整张脸的肌肉都往下扯,似乎是十分为难而又怨怪的样子,道:“我说得像开玩笑么在我这里耗时间,还不如找其他的人撞撞运气,兴许还来得及。”
穆修白和李瑄城对了一眼,站起来道:“晚辈跋涉艰难才得以来到此处,还请前辈尝试一治·”·李瑄城也道:“只求前辈医治,愿负任何代价。”
老鸮听这一句,才正眼瞧李瑄城,一只眼睛眯着,道:“你是讲真话么”·李瑄城道:“不敢有假·”·老鸮道:“我好交朋友,阁下为何不肯自报家门”·李瑄城对答如流:“不瞒前辈,在下剑目山左使。
名不经传,还是有些本事·前辈若有需要之处,必将不遗余力·”·老鸮的手离了珠子,捻了捻胡须,冷笑道:“剑目山我到还听过些,那种小门派,能容得下阁下这尊大佛”·不待李瑄城回答,便道:“阁下话说敞亮了,我才好想想是否结交。
千寒自从复了古法,掌握的人也有些,可血龙骨却只有我这里有·你不畏那些机关阵法,径直来找我·若不是懂医术,便是懂毒术·”·李瑄城不语。
老鸮倒是诚恳道:“我对中原的事情知道得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何人·这里有一例杂难病症,可否随我去看看”·李瑄城道:“前辈请吧。”
··乌尔南·西蒙克利·李瑄城听到的是这个名字,看到的人,却是七尺长刀司马泉·司马泉眉毛粗而短,眼睛狭而下撇,面上横亘一条切断了鼻梁的伤疤。
此人身量却有些少年人的轻盈,近两年出行一贯易容,且行踪不定··李瑄城面上不动声色,只替人探脉··司马泉尚躺在床上,方才那少年过来时,正是说司马泉病情反复,在房内晕倒一事。
·不消片刻便诊断完,出了屋子,才低声道:“他可是去了寒山”·老鸮道:“他未告诉我·”·“前辈这里有写字的地方”·老鸮便带了两人去主屋。
··率卜人写字都用鸟翎,把字符画在羊皮卷上·后来与汉人相通,笔墨才传入··老鸮让人备了笔墨,穆修白只是个写药方的,一声不吭地听着李瑄城报药名。
李瑄城道:“这些药,前辈拿着到汉人开的药店,应当能抓全·”·老鸮见他片刻便已经诊断得当,心下已经有些服气,让身边的少年收了方子,一面道:“是什么病几日能好全。”
“他这是遇了瘴气,用药若得当,三日即好·”·老鸮道:“多谢·”又道,“率卜的毒术尚可,医术并不上乘,我若想向你学习,不知道中原人有什么规矩”·【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85)】·李瑄城素知老鸮脾气古怪,不知在医道上他竟然谦逊如此,倒有些不知应对,只道:“前辈言重了。”
老鸮道:“去药舍相谈罢·”又以眼神示意穆修白,道·“我让瞬领他去住的地方·”瞬是那位少年····老鸮的谦逊只难得地体现在医道上,其他地方的怪脾气还是十成十。
亦绝口不提血龙骨之事·李瑄城料他是想多留自己两日的,且司马泉的病也得等三日后见成效了,也不再多说··到了晚间,将要歇时,李瑄城道:“你提防着乌尔南。”
穆修白道:“他是”·“他在中原的名字叫司马泉,江湖上不疑有他,都以为他是中原人·他也在找除沉珠·”·穆修白道:“老鸮想必知道你身份了。”
李瑄城道:“老鸮已经猜到了·只赌司马泉什么时候认出我·”·略微思索,又道:“西蒙克利,这个姓氏是巫师那一支的吧”便开始陷入沉思中,“我让人去查他,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原来是率卜的人。”
又道:“率卜的人在寻除沉珠我是知道的·但司马泉恐怕不是替王庭找……”·穆修白伸手去摸摸腰间的灵玉,道:“那珠子说是固元,带身上恐怕会折寿。
还是灵玉好些·”这灵玉是七晋山人给的,除沉珠藏到了七晋山巅的道观·那珠子到底不适合带在身上··李瑄城知道穆修白这是在说除沉珠易惹祸,也不准备辩白。
··凛冬在芜山主院一字一句地看那些四面来信件·红烛门果然如李瑄城所预料的那般起事·起事之地是青沙郡,在吴喾之南,一面临海·凛冬看了一眼,将这封信挑出来放在一边。
便有两位医女进来,一是白月,一是杏叶,押着一位女子·进来后便向凛冬行礼,又向押着的人道:“绮春馆主,得罪了·”绮春倒是十分服从,便去跪在凛冬脚边,她的双手缚在背后,眼眸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
凛冬手上的东西不停,也不侧头去看绮春,只道:“主人让我看着你,还请见谅·”又向白月和杏叶道:“辛苦两位,下去罢·”·绮春长时间沉默不语,凛冬手上拆信件的声音悉悉索索的。
这令人烦躁的悉索声中,绮春终于开口道:“他……为何要看着我”·凛冬毫不掩饰道:“你要出卖他·”·绮春的睫毛颤了颤,道:“他是怎么说的”·凛冬道:“他说你养不熟。”
凛冬讲话总是十分简短,但是必然会有一段很短的停顿,但是又不至于让人想催促···绮春道:“他早知道,他还带我来问闲山庄·”·凛冬道便不讲话了,又去拆另一封。
绮春素来知道凛冬的脾气,她倒是很习惯这样的对话,她只是不习惯自己跪着,被捆束着,在这里··“他避世我尚能体谅·他却还有反心·这不是先殿下所愿看到的。”
凛冬还是顿了不长不短的时间,然后道:“主人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绮春便笑了,声调也高昂了些,圆润的嗓音道:“冬姑娘,你这是愚忠。”
凛冬马上道:“你对二殿下也是愚忠·”·绮春并不反驳,顾自摇了摇头,道:“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要杀要剐,也便听之任之了·”·凛冬笃定道:“主人不会杀你。”
便停了手里的动作去看绮春,绮春也抬了头去看她··又道:“我让人带你回房·”·绮春不语,把头侧了开··凛冬便让方才那两位医女又进了来。
将要带走时,凛冬道:“你死了我不好交代·”·绮春时已背向凛冬,听闻这一句,脊背一僵,并未回头,道:“我不会叫你为难·”···红烛门声称拿到了除沉珠,便自立为王,称大陈。
布告天下的檄文是这样写的,其蛰伏数年,韬光养晦,将陈皇室唯一留下血脉抚养长大,他们此番是为复国,又有除沉珠在手,是天命所归··陈皇室所留下的血脉,是年仅十五岁的陈襄。
且说那除沉珠,是经李蹇的家臣严钦指点,才得以寻到··这番说辞令天下大惊·吴喾尤临大敌,紧接着便是大幅调兵往青沙郡镇压·而红烛门的气势如虹,一郡之兵马尚且不能耐他们如何,便连连有数县被攻下。
待到吴喾调临近几个郡的兵前往,这个势头才被勉强遏制住····寒山应声而乱··  · ☆、章四十 折戟沉沙(二)·  ·三日一过,司马泉的病症果然见好。
老鸮和李瑄城日日相谈,气氛和乐,颇有所得·至于秉烛夜谈,有相见很晚之势··那位叫瞬的少年和老鸮完全不是一个脾气,他见穆修白好看,便常常到穆修白这里。
他不会讲中原话,就拿吃的来贿赂·穆修白一开始见他在窗子边上张望,捡起手边的东西就扔出去·瞬惊呼一声,接住了,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穆修白一句没有听懂。
·不过没有恶意,这便好了··他们的交流除了动作就是食物,如果没有瞬的陪伴,这几日可能会非常难捱··浮云落也有其他的人,但是并不到穆修白处,瞬有时候带了其他人来,穆修白也就一并招呼。
反正谁也听不懂谁··但有一日,司马泉终于到他这里来了··司马泉在门外道:“敢问有人在么”·穆修白拖延了一会,又听外面瞬的声音也传过来。
穆修白想了想还是开门··司马泉面部狰狞,但是衣着得体,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作了汉人的揖礼,道:“同在浮云落求医,故而来拜访公子·”·穆修白道:“我身体不爽,出来得迟了。”
又惊讶道,“你怎地会说中原话”·司马泉哈哈一笑,道:“我曾在中原游历·”又道,“我手里还有些瓜果,我们……进去吃”·穆修白恍若才觉,哦哦应道:“进来坐罢。”
【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86)】·瞬在一旁笑得很开心,进了屋就叽里呱啦说着,又用手去扯司马泉衣摆··司马泉道:“瞬说,他觉得你很好看。”
穆修白正听这一句,点了点头对瞬道:“谢谢·”·瞬又开始讲话,巴巴望着司马泉,司马泉道:“他问你家里可有胞妹”·穆修白呆了一呆,道:“胞妹没有,为什么问我这个”·司马泉便笑道:“他大约是想打你胞妹的主意。”
便又用率卜话和瞬讲了一番··穆修白也忍俊不禁··瞬失望的神色溢于言表·不过很快又开始叽叽喳喳··穆修白也猜不出司马泉到此处到底所为何事,半真半假地回答着瞬的问题,听着司马泉在一旁尽职地翻译。
直到听到一句“和小兄弟一并来的,是何人”·穆修白道:“那是我师父·”·“你和你师父能上浮云落,都是有本事的人。
不知可否结交”·穆修白道:“我师父是剑目山的,除此之外,便不能多说了·来日若是前辈行走中原,有缘再见,再结识不迟·”·穆修白已经说得十分直白,司马泉不好再问。
这段便就这么揭过了····老鸮信守承诺,血龙骨如言到手·只不过这药需在七七四十九日纯阳境内方可完全解毒··李瑄城随着瞬往珍宝药室去取,便留穆修白和老鸮两人在堂上。
老鸮还是第一日见的那副样子,一手把玩着青金石的珠串,一面道:“我一直有个疑惑想来问你·”·穆修白道:“前辈请讲·”·老鸮道:“那日相杀阵,你并未迷失心智,是什么原因”·穆修白道:“我也不知道。”
老鸮沉默一会,又道,“你知道什么是相杀境”·穆修白道:“照字面可以猜出一二·”·老鸮道:“相杀境,是两人相杀之境,所杀之人,便是身边之人。
你若是入境,会和你兄长交手·”说到此处停顿一会,侧眼来看穆修白,饶有兴趣道:“你可知道如何才能出境”·穆修白很快道:“我不想知道。
前辈·”·老鸮并不理会穆修白的阻止,一面道:“相杀,自然是一生一死才算了结·但这要杀了对方就算胜出……还是被对方杀死才能醒来”·穆修白捂上耳朵,面色微沉,道:“前辈,此事请不要再说了。”
老鸮哈哈一笑,见瞬已经和李瑄城一并回来,便道:“下山去罢·”···司马泉与老鸮是好友,病虽已经痊愈,尚要在浮云落住上些时日。
他得知自己的病是前两日来求药的中原人诊的,才觉得有些不寻常,只道:“坎尔兄,你为何不告诉我”·老鸮道:“我见你也没有问。”
率卜的话讲起来没有调子,老鸮脾气怪,语气更怪,听起来慢慢悠悠的,绝不急人之所急··司马泉素来觉得这两个中原人相貌出众,举止不凡·尤其是年长的那位,总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只不过常年来,能踏入浮云落的都不是什么凡辈·故而也只是心里有些疑惑··如今知道这些,他只觉得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道:“这两人说,他们是祁夏剑目山的人,当真”·老鸮道:“其实剑目山我没听过,这是个门派”·司马泉并不回答,只道:“坎尔神医,坎尔兄,比你厉害的大夫这世上有多少”·老鸮道:“只说江湖上有名声的。
率卜无人能比得过我,中原的话,除了语谰池主人,其余有两位勉强和我相当·”又道,“老夫从来不自夸·若要说毒术,语谰池主人还是比不得我。”
司马泉道:“这么说,此人是语谰池主人”·老鸮斜他一眼道:“你在我浮云落治病,吃我的穿我的,药也是用的上乘,可别跑出去乱讲,说我还得找外人医治,砸我招牌。”
语谰池主人常年不露真容,都带着半面银具·司马泉一面回忆着唯一见到此人的一次,肃肃如松下风,卓卓如云中鹤,白衣风流,眼光凌厉·语谰池主人那次一眼就看出他身份的,逼得他不敢作停留,只好离开了。
如今在浮云落,语谰池主人想必也是早就看出了他的身份··又道:“语谰池主人这次找坎尔兄,是为了什么他应当是替和他一起来的那个男孩治病吧”·老鸮道:“千寒毒,你知道不他们找我解毒……”语气里有这么一二分炫耀的意思。
他不远万里来向坎尔兄求药,这个男孩想必是他的软肋·司马泉默默记下了·他知道语谰池主人在找这珠子,而他得见此人真容,往后不知会不会起上什么用处。
或者他该将此事面呈卡诗·莫特吉吉大人,叫他定夺,既然他们只身来率卜,可不能让他们好好地回去·且说他身旁的那个好看的少年,也可以作为私奴··只右手置于左肩行了个礼道:“坎尔,承蒙你这些日子照顾,小弟也有些要紧事,往后再带马奶酒过来谢你这就告辞了”·老鸮眼皮也没抬起,便又慢吞吞道:“我让瞬把药备好给你。”
··穆修白明显地感觉到,李瑄城走得很急··穆修白跟着李瑄城,紧赶慢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率卜的马到底是在大草原长大,皮毛色泽中正,浑身的肌肉都很紧实,一飚起来便甩开身后人老远。
比中原的马匹,算是上乘之上乘了··行路数日,正走到一家医馆·李瑄城下马入内了,穆修白随后··里面的人一例和率卜人一般的打扮,头裹纱巾,脚踩金铃,只不过都是些不张扬的色彩。
李瑄城道:“把我的面具拿来·”·穆修白如言从包袱掏出来,就见那姑娘行礼说了一串率卜话··李瑄城也便回了几句·李瑄城懂率卜话,穆修白不懂,两人进了率卜地界便按当地的装束打扮,穆修白只需要装哑巴。
一向是如此··李瑄城在这里换了两匹马,见穆修白满面憔悴,被颠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又见天色已晚,确实赶不了多少路,改了个主意,在医馆住下了··【语谰池上+番外 青花玉龙子(下)(87)】···这一晚也算是这两日来住得最舒坦的一晚了。
穆修白在这里洗过澡,便有些疲累全消的舒爽感,跑到李瑄城的房间里去问他为什么率卜都有他的医馆··李瑄城也是才洗了澡,洗得他毛孔张开,浑身起火,见穆修白就这么湿漉漉地跑到他房间里来,乌发披着,脸上粘的胡子眉毛都已经取下来,露出本来的出众的容貌。
且肌肤如玉,浑身都是过了热水后的淡粉色·李瑄城二话不说将人放倒在床上··遭受攻击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回手,穆修白拆了两招,反应过来就收住了,改为环着李瑄城的肩背,但是道:“我和你讲事情呢。”
李瑄城用嘴堵住他,道:“完事了再讲·”·从离开问闲山庄以来,这两人都是得空偷欢·穆修白还回回担心隔墙有耳,并不十分尽兴··……·李瑄城便压着穆修白云雨了一回。
李瑄城尚算节制,一回后便不再继续··穆修白光溜溜坐在床沿,并不遮掩,自己低头拿净布去把身上的白浊擦了,一面懒懒道:“你怎么把医馆都开到率卜来了”·李瑄城道:“我以前没有和你说过么我开的医馆确实不少,我每年巡视一遍,也要用上个把月的。”
穆修白道:“除了素秋那,我没有见过别处的·这回是第一次看到别家·”又道,“你那是去巡视,不是游医呀”·李瑄城道:“一面巡视,一面游医。
我总要有落脚的地儿·”·穆修白道:“那你岂不是有一张很大的情报网”·李瑄城道:“想什么呢,医馆就是医馆·”·穆修白撇撇嘴,显然不信,又问道:“他们带功夫么”·李瑄城道:“你要问到我什么底子都不剩”··穆修白回身去看李瑄城,皱皱眉道:“不能说么”·李瑄城见那人的腰线随着动作而弯成好看的弧度,伸手去捏了捏,道:“我慢慢告诉你。”
穆修白把他的手拨开,可想想,李瑄城做得也没错,他的确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人··且李瑄城这一句,已经算承认了··李瑄城道:“我有些事不告诉你,不是害你。
你知道这个就行了·”·穆修白默默应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 ☆、章四十 折戟沉沙(三)·  ·这个话题以外,李瑄城便开始说司马泉,他道:“司马泉原名乌尔南·西蒙克利,是巫师一族,但是这一支是随莫特吉吉部落一起归附到率卜的。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率卜的王庭姓巴阿尔亚,意为天神;西蒙克利这个姓氏,意为水神·”·穆修白把率卜形制的大袍子扒拉到身上,往床上躺了·李瑄城顺手将毯子分了他一半。
穆修白又嫌热,腿从毯子下伸出来,曲起来,袍子溜到大腿根··穆修白道:“然后”·“莫特吉吉这个姓,意为鹰·”·穆修白道:“老鸮叫做老鸮,和这个姓有关系吗”·李瑄城听他这么讲,倒有些惊讶,道:“老鸮我所知不多,我只知道他原名坎尔,姓泰德。
或许有关系罢·莫特吉吉这一支养鹰一绝,是可以用以侦查和送信的·”·穆修白道:“不知道率卜对中原的情报灵不灵通”·李瑄城道:“就我所知,率卜的王庭知道的东西不少,中原有不少率卜的密探。
乌尔南这人长年在中原混迹,想必灵通,不过他大概不是帮着王室的·”·其实穆修白也忧心忡忡,螣山的火烧了月余,红烛门一定是为除沉珠来,且大约是有重大的线索。
此事传扬开,语谰池主人这个名号就是众矢之的了·穆修白道:“好在乌尔南还没有认出你……”乌尔南虽然有言辞探寻,但是显然并没有往语谰池主人那个方向猜。
李瑄城道:“乌尔南既然受瘴气所侵,之前想必是在寒山制州呆过,制州到这里也要些时日,且司马泉身有瘴气之毒,必然走不快·我猜他还不知道红烛门的事。”
穆修白道:“但愿·”···第二日早,医馆的率卜姑娘便给他们备好了新的水囊和干粮·穆修白出了点头致谢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便听得一句:“这便是穆公子罢”·原来这是昨天没有见到的姑娘,虽是率卜风情的装束,眉目说像率卜人又像率卜人,说像汉人又像汉人··穆修白摸摸鼻子,道:“我叫穆修白。
敢问姑娘……”·那姑娘道:“我叫流沙·”·方讲完,李瑄城下了楼来,一面道:“流沙,你昨日做什么去了”·流沙道:“哎。”
一面觉得自己应得不得当,赶紧便行了个礼,道:“回主人,昨日看诊去了,夜半才回来·那时主人和穆公子已经睡下了·”·李瑄城道:“近来医馆的生意如何”·流沙道:“老样子。
率卜这几年都是旱年,今年尤其严重·地上的草都要被牛羊啃秃了·尚算自给自足罢,不过我每年都得回去向素秋馆主讨钱花·”·李瑄城抬了抬眉道:“哦我昨天听切西尔说,你这里入不敷出。”
流沙摸摸后脑勺,只好道:“常年干旱,疫病流行·有时候确实要布施汤药的·前两年还好,今年确实有些吃力了·”便不太敢看李瑄城。
李瑄城道:“你找他们这里的长老,叫他出钱买药·”·流沙讷讷道:“遵命·”·李瑄城道:“我不是怪你·你这样只会养仇人。”
流沙还是讷讷道:“哦·”·李瑄城叹了口气,道:“我料你现在找这里的长老,他也未必会买你的帐·你就照旧罢·”·流沙道:“哎,好咧。”
又改口道,“谢主人,流沙知道了·”·便主动地问道:“主人还要去率卜王庭么要去的话我叫巴特飒给奥尔利亚皇妃调整一下伙食”·李瑄城道:“不必了。
我往后也不会再去率卜王庭·你叫巴特飒好好潜伏,必要的时候可以出逃·你记得接应一下,把他接到寒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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