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有难BY司泽院蓝(2)[高质言情]

教主有难BY司泽院蓝(2)
·他本以为晏维清会立刻肯定,但剑神沉默了一小会儿·“其实我不能完全保证·”晏维清最后开口,“你这种情况我第一次见,而人心比武功更难捉摸。”
九春也不沮丧,第三次点头··虽然他没旁听南少林里的密谈,也对云长河说晏维清是受人所托;但他真的不傻,至少还没傻到相信晏维清会单纯地想救一个曾经一剑刺入他胸口的敌人。
也许赤霄和晏维清的关系复杂,以至于敌人这个定义对他们来说不够准确,但那一剑可是事实··所以晏维清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救赤霄最可能也是唯一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当世只有赤霄堪当晏维清的对手或者准确点说,晏维清需要的是剑魔,而与名号下是什么人无关·九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正如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结论该有什么反应。
晏维清只能看见九春反应很快地点头,一点都没疑心对方想多·“你放心,我会尽力·”·九春相信晏维清,但他没往心里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世人知道的赤霄是剑魔、是魔教教主,从来不是底下的人,也从来没人关心那个;所以,只要他武功恢复、重掌魔教——就算记忆缺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第16章··一人用心,一人配合,事情进行得相当顺利。
等一个时辰泡完,晏维清问九春:“你现在什么感觉”·“热·”九春闭着眼睛回答·如果不是泡在药浴里,他出的汗一准儿能湿透好几件衣服。
晏维清继续问:“还有呢”·这回九春迟疑了一阵子·“……饿·”他不太好意思说,因为他不仅吃了晚饭,还吃了夜宵,每份餐点的分量都很可观。
然而晏维清要的就是这个回答·“这就对了·”他从木桶里起身,唤外面等候的仆人送饭··“我怎么突然这么能吃”九春犯嘀咕,相当难以理解。
“难道我吃下去的东西都变成汗流出来了吗”·晏维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挑了件中衣披上,然后转身道:“你先吃,我们等会儿继续。”
九春很想说他可以再忍忍,然而咕咕作响的肚皮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面子·迎着晏维清了然的目光,他悲愤得只想找条地缝钻下去··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天下第一名庄,炎华庄确实不差九春这点儿吃的;就算他一个人胃口能顶十头牛也一样。
外头,云长河不敢打扰,只能蹲在静室外的树上,天天看着杯盘碗盏流水线一样进进出出,忍不住各种狐疑——·只见吃食进去,不见黄白出来,那东西都到哪里去了无底洞吗·如此,很快到了一月期限。
几日前,九春就陷入了昏迷,然而晏维清并不担心··那毒入髓入脑,轻易可让人七窍流血而死;然而恰逢赤霄走火入魔,气血混乱瘀滞,竟歪打正着地起了阻止毒性扩散之用,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
·而现在,他为赤霄疏通经脉,拔除毒性,两相激荡,昏迷在他预料的副作用之中·另外,让他放心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九春的身材已经大了两号,活脱脱就是赤霄——·在一个月内长高变重那么多,胃口变得奇大无比太正常了·现在,晏维清想把和他一样长手长脚的人抱进抱出,就没以前方便了。
另外,昏迷的人不能咀嚼,他只得担负起喂饭喂药的重任·所幸,两个月日日同处一室的功夫没白花·就算赤霄全无意识,还是配合地把他喂到嘴边的东西咽了下去。
若是照之前那种一碰就紧张的反应,那绝对没戏唱··“……唔”·随着一声闷哼,赤霄吐出最后一口黑血,然后软软地向后倒去,在雾气氤氲的木桶中激起一圈黑色的水花。
晏维清没在意,只在后面伸手揽住人,手反扣上对方脉门·确定赤霄脉象平稳、内息正常后,他拿过桶边上搭着的棉巾,把对方唇上那些碍眼的痕迹都拭去··在把人放到榻上、再盖上棉被时,晏维清还是多看了赤霄两眼。
那张脸褪去了作为九春时的天真意气,也没有后来入魔时狂走龙蛇般的诡异火纹,竟然有些陌生之感··尽人事,听天命;虽然他很希望赤霄的武功和记忆会一起回来,但他确实不能保证后者。
结果如何,只能等赤霄自己清醒··“我能帮你做的,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赤霄·”·日夜不休地连轴转,就算强悍如晏维清,也有些吃不消。
所以,再次看到晏维清时,云长河原本满心激动,但马上就被吓了一跳:“维清,你终于出来了……哇,你脸色好难看”·晏维清关上静室的门,才回答:“我先回去,你留在这里守着他。”
云长河从没见过晏维清这么筋疲力尽的样子,闻言鸡啄米一样点头·“行,这里交给我,你赶紧去休息”·晏维清继续补充,“准备吃的,”他一边说一边抬脚,步子有些虚浮,“我估计他醒过来还是要饿。”
·这可正正戳中了云长河快爆裂的好奇心·“还吃”他大惊,“九春在一个月里都吃多少了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我肯定以为你在里头养猪而且至少有十头……不,二十头”·晏维清现在没力气解释原因。
他正想加快速度离开,又想起一件紧要的事·“对了,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他突然站住,“如果九春在我之前醒了,他要干什么都随他去,你千万别管他。”
“……为什么”云长河跟着站住,相当费解·这要求倒过来了吧·“因为你惹不起。”
晏维清简洁道,声音变低··云长河更不理解了·虽然他和九春打交道的经验不多,但九春看着不像是什么坏人,有什么惹不惹得起的“怎么会呢”·【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23)】·晏维清又顿了一下,觉得他应该告诉云长河事实,不然自家发小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实九春不是他的真名·”·“我就知道”云长河用力拍了下手·“既然他小倌的身份是假的,名字也很可能是假的”话里话外,颇有“我果然聪明绝顶”的得意。
但晏维清的下一句话就在这种热情上浇了一大盆冷水·“——他是赤霄·”然后他没再说什么,径直转过回廊,消失了··“……啥”·云长河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以至于生生僵在原地一刻钟,才能吐出这么一个字。
赤霄是他想象的那个赤霄吗这天底下还有第二个人叫赤霄、而且是他惹不起的吗·如果真的是那个赤霄,为什么晏维清要拼死拼活把人救回来他们不是死对头吗·最后,他是不是错把赤霄当成了他小师妹的情敌、还颇是冷嘲热讽了几句·云长河觉得他的人生前途瞬间一片黑暗。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要在九春醒来后兴师问罪,质问对方那一晚怎么能自己回房、却把他丢在亭外;但现在……·天啊,还是赶紧下道雷劈死他吧·赤霄睁开眼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自己又身在何处。
空气中的清冷药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他终于开始回神——·弃刀练剑、武功大成、接掌教主、决战华山、走火入魔、二堂谋反、隐匿中原、剑神相救……·赤霄为最后一件事皱了皱眉。
他翻身坐起,运起内力·两个周天之后,他重新睁开眼,里头精光湛然,脸上却不见欣喜:“竟然欠你一个大人情·”·此时,静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赤霄没动,因为他知道来人不是晏维清··果不其然,云长河小心翼翼地从屏风后探出脸·没想到一露头就撞上赤霄的双眼里,他马上慌了,有些语无伦次。
“那个,你饿不饿哦,我是说,维清之前交代,你醒过来可能会想吃东西……”·“他说得没错·”赤霄回答,语气平静得根本不像饿着的人。
云长河晃神了好一阵,才堪堪反应过来·“我这就叫人去拿”他缩回脑袋,没一会儿又重新冒出来,犹犹豫豫地提醒:“那个,你额头上突然冒出了什么东西……”赤霄有没有纹身他不知道,但九春确实没有;更别提那火一样的图案还是在他眼底下慢慢显现的·“因为我刚才在练功。”
赤霄道,语气依旧很平静··云长河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少见多怪·进门之前,他还在胡思乱想,觉得赤霄的面具大概是用来遮挡过于漂亮的真容;但现在看起来,它分明是用来挡火纹的嘛“……那你等一下,饭菜马上就来”话音未落,他就嗖地出去了。
不知怎么的,赤霄有点想笑·他记得云长河对九春的态度,还记得自己曾经怕吓到对方而没坦诚;有人愿意陪他喝酒还挺好的,但他不知道对方现在还敢不敢··这头,云长河一口气窜出好几条走廊,脚步才慢下来。
——九春长得真快哦不对,他只是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那语调,那眼神,那气场,真是赤霄啊活的剑魔啊·——不过好像没传说中的吓人看一眼就会被杀掉什么的,果然是江湖谣言·云长河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脑袋。
若他再不快点,搞不好真会没命——胆子得多大,才敢让剑魔饿着肚子等·但就在他到达膳房之前,明总管先找到了他:“云少侠,云小姐马上就到了。
老庄主已经动身去客厅,您也要去迎接她吗”他停了停,又补充:“庄主刚刚交代,他要闭关七日·”·……卧槽怎么事情都赶一块儿去了·云长河差点要晕倒。
他之前到底为什么要在信里把治疗时间写得那么清楚这下可好,小师妹掐着点到了,万一和剑魔撞上……··第17章··世上有这么一种人,生下来就得到造化的偏爱。
而云如练,肯定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生就一副绝顶的容貌,令人见之忘俗;上有父母叔伯疼爱如掌中明珠,下有一票师兄师弟随时愿意为她去死,已经是别人可望不可即的人生赢家。
如果再加上不骄不纵、温柔大方的好处,那真是没法不人见人爱··“咦阿清要闭关”云如练初听到时还有点惊诧,但马上就恢复了微笑:“想必一月诊治太过耗费心力,故而需要休整吧”·晏茂天简直要没法面对自己当女儿疼爱的云如练了。
都怪他儿子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偏现在闭关;这下可好,把人家姑娘晾着了吧·“那诊治情况如何”云如练继续问。
“维清没说什么,想必一切顺利·”晏茂天回答,心里还在腹诽儿子的错··云如练点了点头,一副放下心来的模样·“以阿清的实力,这也是自然。”
听得夸赞,晏茂天却更愧疚了·他绞尽脑汁地想帮自己儿子找两句好话以挽回印象,但没等他找出来,就有一个人进了客厅··这人当然是云长河。
听说云如练到了,他肯定想第一时间看见;但同时,他也确实不敢晾着赤霄空等·所以,他刚从膳房出来,就一路飞奔到此·“师妹,你来了”·云如练原本坐在那儿,闻言立起身。
“大师兄”她欣喜道··“路上可顺利”云长河快走几步,在两人距离丈许时停下·“你累不累”他关心地问。
“都挺好的·”云如练顿了顿,轻声回答··晏茂天在一边看着,内心默默扼腕·“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他插话道,“如练,不如让阿明带你过去休息”·云如练转过身,嫣然一笑。
“晏伯伯,我都来过多少次了,还敢劳动明叔让大师兄陪我过去就可以了·”·无论云如练说什么,云长河都会同意,更别提这种小事。
“对对,”他赶紧附和,“明叔年纪大了,这跑腿的事情还是我做吧”·【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24)】·两个人都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晏茂天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放弃。
他一边目送两人离开,一边心痛不已地想——儿子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若你再不出手,如练这样的好姑娘就要被别人抢走了·而云如练跟着云长河绕过炎华庄重重叠叠的回廊,估摸着离客厅已经足够远,她才开口问:“大师兄,阿清带回来的人住哪里啊”·云长河心中咯噔一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还在静室里没出来呢,”他回答,然后赶紧找补:“你放心,维清和他没什么”·“不会吧”云如练顿时诧异了。
“没什么的话,阿清能主动把人往庄里带”·这话在云长河听来,就是小师妹一直强装自己不介意、可还是没能掩饰住·“赤……九春他身中奇毒,只能带回来治。”
他一边回答,一边心道好险,差点说漏嘴··云如练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他现在好了吗”·“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
云长河说·他到底怕云如练和赤霄撞上,又赶紧道:“不过还需将养几日才能出门·”·这言外之意就是其他人都不要打扰·云如练点头表示明白,然而她心里想的是:大师兄肯定是怕我伤心……那我可不能告诉他,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那个人·静室里。
赤霄用过饭,终于能安稳下来练功·他功力损失不大,不得不说晏维清居功甚伟;但毕竟荒废大半年,还是需要多加修习,尽快找回感觉··四周安安静静,一点声响也没有。
但他眉头蹙了一阵,最终睁开眼睛·“你还要在那里看多久”·外面偷窥的人见自己被发现,也不扭捏,干脆推开窗户,跳了进来。
“你武功真好,我都没发出声音呢”·两人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艳··“你叫九春是阿清的朋友”来人十分好奇。
晏维清有容貌如此出众的朋友,她怎么从没听说过·“不是·”赤霄简单回答·他看得出对方什么也不知道,也大致能猜到这姑娘到底是谁。
“我以前从不知道,天下第一美人竟然会跳窗·”·云如练顿时泄了气·“啊呀,没意思”她拉过一个蒲团,盘腿坐下,正对着床榻上的赤霄,表情气鼓鼓。
“每次都是这样,人家一眼就能把我认出来”·赤霄看着她身上和云长河款式相近的练功服,不知怎么地有点头疼··不见外难道是白玉宗的传统特色吗云复端那老儿的教导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另外,照云长河对他小师妹的上心劲儿,肯定不想要他们见面吧但对方现在这里,那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都是他的错··下花大师曾经说,赤霄行事诡异乖张,然而从不杀无辜之人。
前面半句暂且不论,后面半句还可以加上——老弱妇孺之类,剑魔大大是绝不屑动手的··云如练根本不知道面前的人就是大名鼎鼎、或者说恶名远播的剑魔,她还在关心别的:“当你说‘不是’的时候,”她研究性地打量赤霄,“是说你不叫九春,还是说你不是阿清的朋友”·赤霄很想说都不是,但他同时还认为,云长河没告诉云如练的事实,他也不该说。
“我不是晏维清的朋友·”·“我才不信”云如练立刻反驳·“我从小就认识阿清,他才没那么滥好心”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微微吐舌:“这话你可不能和阿清说,他一定会用乌剑威胁我的”·这回赤霄真的头疼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天下第一美人这么……心直口快啊“你问晏维清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当然要问,可阿清在闭关”云如练撇着嘴回答。
赤霄愣了一愣·他的情况有多糟,他自己清楚;晏维清能把他救回来,显然必须费尽心力·他一边再次确定自己的人情欠大发,一边继续试图把云如练劝走:“你到这里来,其他人知道吗”·云如练继续撇嘴。
“大师兄不让我过来……”她忽而想起什么,飞速跳起:“不对,我出来太久,大师兄说不定会发现……我下次再来找你”她丢下这句,就慌慌张张地从原路溜走了。
赤霄盯着打开的窗扇,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云如练有点冒失,但还算可爱;晏维清放着这种美人不娶,难道是不想和云长河抢吗·然而,对刚清醒没多久的剑魔大大来说,这一天还没消停。
晚膳时分,云长河再次出现·他亲自把吃食端进静室,看着依旧开着的窗户,又看着还在练功的人,一脸欲言又止··赤霄闭着眼睛都能察觉到这种打量。
“别看了,”他说,“你小师妹来过·”·云长河的脸顿时绿了·“……我就知道”他咬牙切齿地说。
“放心,我从不对女人出手·”赤霄继续道,眉目间神情淡漠··这下云长河盯着赤霄的目光变成了瞪,不可置信的那种·好半天,他才意识到,他似乎又做错了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摆着手,想解释,但找不到其他话··“没其他事的话,你就出去吧·”·这话等同于下逐客令。
云长河脸色微白,但想着自己理亏,只能默默离开··等确定房里只剩他一个,赤霄才睁开眼·他看了看热气腾腾的吃食,又想起白日里云如练的话,也起身出去了。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炎华庄规模不小,但对轻功出众的人来说没什么难度,至少赤霄很容易就找到了晏维清的居所·他伫立在高处,任夏夜里微凉的山风拂过自己的袍脚。
叶浪和人声悉数钻入他的耳朵,而他恍若未闻,只在捕捉一个声音——·缓慢且沉稳,极有规律,是晏维清的心跳··听起来没什么大事……想到这点时,赤霄一瞬间萌生离意。
但他马上想到,不管怎么说,晏维清确实费心费力地治好他;若他不告而别,就太说不过去了·他得当面谢过晏维清,再拿出个匹配得上救命之恩的报答……·一声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25)】·房中,晏维清正闭目练功·忽而,他心中一动,睁开眼就发现一点人影极快地掠过窗纸··远远看一眼就走了么……··第18章··俗话说,世事无常。
至少,赤霄绝不会料想到,他会有指点天下第一美人练剑的一天··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赤霄面无表情,但心里第一百零一次质问自己。
如果他不是想等晏维清出关后当面道谢,他就不会在炎华庄练剑;如果他没出去练剑,就不会被云如练看见;如果云如练没看见,她就不会可怜兮兮地盯着他三天;如果云如练没可怜兮兮地盯着他三天,他就不会捱不过那种压力……·追根究底,其实他就该早早地不告而别·剑魔大大满心郁卒。
虽然美人干什么都赏心悦目,态度也挺认真的,但……到底关他什么事·“……我刚刚那套玉女剑法舞得怎么样”一个急促中带着期待的声音飘上来,是收了势的云如练,“有没有比前两天好一点”·赤霄木着脸点头。
“就没有什么评价吗”云如练有点不满,“你根本没认真看吧”·赤霄可以对天发誓,这辈子都没人敢这么嫌弃地对他说话,男的女的都没有。
但他身处剑神的山庄,面对的是剑神他青梅,而剑神刚刚救了他一命……“美人如玉剑如虹·”他总算憋出了一句词··夸奖没人不爱听,云如练也一样。
“真的吗”她顿时转嗔为喜··迎着她亮闪闪的目光,赤霄只能违心地点头·美人如玉是真的,但剑如虹嘛……不好意思,剑魔大大在这方面的要求比较高。
云如练没瞧出端倪来,依旧兴高采烈·“太好了,我要去告诉大师兄”她跑出两步,又回头道:“今天就练到这里,谢谢你”·赤霄大松了口气,虽然面上看不出来。
今日已是第七日,晏维清明日出关,他马上就能解脱了·被献宝的云长河也和赤霄一样头疼·他拐弯抹角地劝云如练不要去找赤霄,然而对方根本不听他的。
现在还跑来振振有词地说什么“九春指点我练剑,说我有进步,他真是个好人”,苦逼又操劳的大师兄想死的心都有了——·小师妹啊,你知道你在班门弄斧吗那点剑法,怎么够剑魔看·可这话云长河不敢说。
他倒不是怕吓到云如练,而是怕云如练知道以后更喜欢往赤霄身边凑·她被护得太好,不知江湖险恶;而剑魔又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遇到的人·抱着这种心态,云长河敲开静室门的时候相当犹豫。
但为了小师妹,再困难的事情他都会去做··“有事”赤霄察觉到动静,随口问了一句,眼皮都没动一下··云长河想说确实有事,但他挠头挠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还喝酒吗”·这一夜,情况变成了两个人坐在剑神庄子的屋顶上,身边一大堆酒坛。
“那个,前几天的事情,对不起啊”喝了点酒,云长河的胆子也壮了点,“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我小师妹·她老是冒冒失失的,捅娄子的事情没少做。”
“没什么·”赤霄不在意地回答,“不过,她好像还是有点怕你·”·云长河不由苦笑起来·“我是管她管得严了点……”·赤霄抿了口酒,没做声,只看天。
快到月末,下弦月还没升起,加上云翳未散,天幕中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可看··如果在白山,此时应该能看到漫天如瀑的星河吧·短短的功夫里,云长河又灌了一坛子酒。
“要是我小师妹这几天烦到你,我代她向你道歉,她什么都不知道·”·赤霄没什么说话的欲望,但考虑到对方真心诚意,不吭声不太好·“没关系,”他淡淡道,“反正我明天就走。”
“……啊”云长河顿时大吃一惊·他稍稍思考了下,意识到了什么:“原来你真的在等维清出关”·赤霄对此保持沉默。
受人恩惠对他来说是件很难说出口的事,尤其是来自敌手的;除非必要,他不想提··一阵寂静,云长河识趣地转移话题·“你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嗯”赤霄干脆躺下来,手里无意识地晃着酒坛,双眼凝视夜空。
云长河又开始挠头·他不是油嘴滑舌的人,想词一直很成问题·“可能小师妹她没说错,”他最后只能借用云如练的话,“你是个好人·”·莫名收了张好人卡,赤霄从喉咙里发出了沉闷的笑声。
“不管是你说的还是你师妹说的,我都是第一次听见·”·“……我的意思是,他们说什么看见你的脸就会死,还有什么你最喜欢喝人的心头血,肯定都是造谣”云长河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自己的表达方式,“我看你就挺正常的”·赤霄真被逗乐了。
“要我说,”他不无揶揄地道,“你下这种结论前,最好先问问晏维清同不同意·”·云长河顿时卡住·三年前的华山绝顶,剑神剑魔有过一战;当时赤霄差点就要了晏维清的命,江湖人都知道。
“我不是……”他迟疑起来,试图从自己了解的范畴里找出合理的原因,“你……那时是不是已经有些走火入魔的势头了”·这个猜想确实符合实际。
然而,这几天赤霄已经反复回忆过,他并不能确定自己走火入魔的原因·现在再想到晏维清那时说的话——“就算我败,你也会死”——他更是莫名地有些烦躁。
云长河还以为对方不愿意和他谈论这样的隐私,毕竟没人想公布自己的病历·“抱歉,我不该说的·”·接下来,一人想着自己的心事;另一人为了掩饰尴尬,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等赤霄想起他们该回去的时候,他才发现,酒坛子已经全空了;而云长河呢,蜷在他身侧,睡得正香··“以后……还请你喝……嗝……”·【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26)】·听着这模模糊糊的梦话,赤霄哭笑不得。
戒心问题暂且不说;以后什么的,先把你自己酒量练好再说吧·想到这里,他干脆地拉过云长河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脚尖轻轻一点,即刻飞身远去。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到看不见,晏维清才慢慢地从房檐阴影下踱出来,目光深沉·就算在他和赤霄还没分道扬镳的时候,除了练功,对方也不曾主动碰他一下·他本没特别在意这件事,但一而再再而三,却是无法忽略了……·因为喝多了酒,云长河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
等他一口气把醒酒汤灌下去,才想到今天是晏维清出关的日子,赶紧打起精神出门·但在路上,他就听见了炎华庄下人们的议论——·“看见了吗,今天云小姐又去找九春了”·“你别说,两人亲亲热热坐一起说话,看起来还真挺郎才女貌的”·“瞎说就算九春使得一手好剑,又哪儿有我们庄主好”·云长河的酒顿时全醒了,吓的。
亲亲热热地坐在一起说话赤霄和他小师妹不会……吧·正当他不知道该先去哪边的时候,一个笔挺的身形出现在拐角处,不用看脸就知道是剑神驾到。
云长河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对方身侧,上下打量:“维清,你可算出来了你那天差点没把我吓死”·晏维清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没看出来·”·不知怎么的,云长河觉得这话特别地凉飕飕,激得他浑身寒毛倒立·“喂喂,你说话怎么越来越不客气了”·“我说错了”晏维清反问,“你自己说,你昨晚喝了多少酒”·想到自己再次把人家房顶弄得乱七八糟,云长河顿时心虚起来。
“那个,我是和赤……”·这句未完的话换来了剑神的一个冷瞪,云长河说不下去了·嘤嘤嘤,他真不敢把错推到剑魔身上啊·想到剑魔,云长河赶紧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你知道我小师妹来了吧你闭关,她最近几天就一直缠着赤霄练剑,还不停夸奖他是个好人啊,我的意思当然不是说赤霄不是好人,但是……”··这时候,两人一起转过最后一个拐弯,目光所及,客房庭院的情形一览无余。
八角亭中,赤霄和云如练确实相谈甚欢;而且,两人的脸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云长河顿时双眼发直,全身僵硬·“……你再不做点反应,如练就要被赤霄抢走了啊”他完全气急败坏,连惯常的小师妹都不叫了。
晏维清站住脚·他盯着似乎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嘴角竟然微微翘起·“他不会有机会的·”··第19章··再来说赤霄这头·他一大早就醒了,专等着晏维清的消息,打算在第一时间道谢告别。
但在这之前,云如练先找上了门··和个姑娘在房里谈话显然很不对路,赤霄只能提议出去·而刚一坐下,云如练就开门见山道:“这几日都麻烦你了。”
“嗯”赤霄有点奇怪·难道继不见外之后,白玉宗还有不停道歉的传统·云如练注视着他,忽而嫣然一笑,衬得满地打苞的月季都失了颜色。
“其实,从看到你练剑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谁了·”她微微向前倾身,同时压低声音:“我该称呼你剑魔呢,还是教主大人”·赤霄愣住了短暂的一小会儿,竟然也笑了:“你胆子很大。”
装得还挺像·“不过是从小到大一直被人惯着,就觉得大家都会无条件地对我好·”云如练撇嘴,竟然相当有被宠爱得有恃无恐的自知之明。
“而且你看起来像个好人,至少比我想象的像·”·果真收到天下第一美人的好人卡,赤霄相当无语··但云如练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她继续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缠着你吗”·赤霄摇头。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擅长揣摩女性心理,尤其他和云如练根本不熟··“因为我喜欢一个人·”云如练又说··赤霄没吭声,他开始不确定这谈话到底能不能继续。
说真的,云如练比他见过的女子都豪放……这难道是因为他认识的女子太少·“你认识他·”云如练幽幽道··赤霄依旧没吭声,起身就想走。
“诶,等等”云如练赶紧站起来,追着道:“我要和你说的是魔教的事……这只是个引子”·“……魔教”赤霄站住。
教里出事了·听他反问,云如练还以为自己措辞有误·“哎呀,不好意思,一时口快,我是说白山教”·赤霄转过身,平静地盯着她。
他模样和前几日并没有变化,身侧也依旧没有武器,但云如练莫名地有点发憷·果然说穿身份以后气势就自然出来了吗……“你能不能先听我把引子说完”她硬着头皮恳求,“我保证不长,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这古灵精怪的女人……赤霄面无表情地腹诽,重新坐回石桌边。
不管她喜欢上谁,他觉得都该为那人点蜡··云如练显然松了口气,也坐下来·“但是,我喜欢他,他却不知道,只当我是他妹妹·”她情绪低落下去,明显沮丧。
不知怎么地,赤霄听了这话,联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晏维清曾声称“如练就是我妹妹”·“那是他眼瞎·”他冷冷道··“谁说不是呢”云如练立刻赞同,但情绪还是很低落:“可我竟然喜欢他,我肯定也眼瞎”·这倒不至于,毕竟喜欢晏维清的姑娘一大把。
但是……·“然后”赤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有点不耐烦··“然后……”云如练抬头看他,清澈水眸里满是恳求:“你帮我个忙,好不好”·赤霄直觉没好事,但他想知道白山教消息的心占了上风。
况且,云如练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吧“你说·”·【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27)】·“等下他来的时候,你能不能亲我一下”云如练飞快道。
若不是不可能,赤霄一定会把眉毛挑到比发际线还高·所幸,他反应也很快:“假装亲你,刺激他”就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云大美人这也太不拘小节了吧·“对”云如练立刻点头,“我觉得他一定是喜欢我的,但他蠢到发现不了自己的真正心意”随后,她又道:“你就聪明多了从这几天看来,你肯定会让他有危机感”·被夸赞成聪明多了的赤霄一点也不感到光荣。
“蠢到发现不了自己的真正心意”这形容听着不大像晏维清啊倒像是云长河难道……云如练喜欢的是她大师兄·“对啊”云如练提到这个就愤愤,“不管我怎么暗示他,他只一意孤行地相信我喜欢阿清难道真要我说那么明白吗”·……果然是云长河。
赤霄沉默半晌,他真心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先入为主地认定对方喜欢的是晏维清·云长河确实误导了他,但云长河也确实说过他把云如练当成亲妹妹·然而,他同时也意识到,误解并不是重点,他那些不对头的心情才是。
赤霄闭了闭眼·他在心里确定,他必须摆脱九春这个身份对晏维清的依赖,越快越好·“你怎么不叫晏维清帮你”·“你觉得他会愿意”云如练反问。
赤霄持续沉默,他觉得他今天沉默的时间异常多·“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反正你都要走了,怕什么假装侧个头,不是也很容易吗”云如练语速飞快,“而且,从我这里得到消息,难道不比你自己打听更快互惠互利,有什么不好”·这一沓反问显然是剑神的正派作风绝对接受不了的,也再一次超出赤霄对云如练的预计。
另外,他还能确定,云长河将来绝对会被他师妹兼夫人吃得死死的··“好,成交·”·所以,就有了晏维清和云长河看到的一幕·赤霄负责辨认脚步、抓住时机,云如练就贴着他耳侧,把她知道的消息告诉他。
“我不知道晏维清也会一起来,”在两人分开时,赤霄用非常低的声音提醒云如练,“他可能不会信·”·云如练已经瞥见了远处几欲跳脚的云长河,满心愉悦。
“没关系,大师兄信就可以了·”她用同样低的声音回答,“阿清早知道这件事,他不会戳穿我的·”随后,她起身,对赤霄绽放出一个绝对不愧对她天下第一美人名头的微笑,就朝着云长河的方向走去。
而晏维清也确实不信·他见云如练出了八角亭,直接对云长河道:“我和赤霄有事要谈,你在这里等如练·”·此时的云长河揍赤霄的心都有;但不用想也知道,他绝对打不过赤霄。
重点还在于,云如练的表现看起来完全不像被胁迫……那代表了什么·“哦·”他应了一句,声音发闷··晏维清难得多看云长河一眼。
“你看见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抛下这句后,他就迈步走向八角亭·途中,他与云如练擦身而过·后者给了他一个不易察觉的调皮眨眼,并转动眼珠,往后示意。
赤霄看着晏维清愈来愈近,神色没什么波动·“你出关了·”他陈述性地说了一句··晏维清点头·他在离赤霄两三步的地方站定,安静地注视对方。
“我原以为你一醒过来就会走·”·赤霄哼了一声·“我就该那么做·”·晏维清微笑起来·“可你确实没有·”·赤霄撇过视线,觉得对方脸上的灿烂笑容真是相当碍眼。
“我只是有两句话必须亲自对你说·”·“洗耳恭听·”虽然晏维清大致有预料,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多谢你救我一命,”赤霄硬邦邦地道,“虽然我没让你那么做。”
晏维清没点头也没摇头·“你明知道我不会那么看你去死·”·这反应出乎赤霄意料之外,他略惊诧地盯了晏维清一眼·“这是和你比过两次剑的特殊待遇”·晏维清的微笑弧度忽而变得细小。
“你是什么意思”·听出对方语气里暗藏的质疑,赤霄只觉得莫名其妙·“你我之间,一胜一败,算是平手·然而我确实想取你的性命,你还愿意出手相救……以德报怨怕是都不足以形容你。”
现在,晏维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赤霄,”他轻声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是在哪里见面的吗”·赤霄更觉得莫名其妙了。
“十年前,剑门关·”·基本没人知道,三年前的华山绝顶其实是他们之间的第二次决战·而第一次,就是十年前的剑门关·不得不说,那次他惨败。
接下来,是一阵吓人的沉默··晏维清嘴唇紧抿,表情凝重·如果赤霄的记忆只到剑门关,那确实可以解释对方刚才的陌生反应·然而——·紫塞吹雪,碧漠横霜,那些意气纵横的饮笑同游,如今就只有他一人记得·在经历了倒悬之危、生死之关后,赤霄唯独忘了他们最美好的时光·作者有话要说:缺的就是这块记忆啦··第20章··看晏维清这种沉默不语的反应,赤霄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晏维清在想什么,但事实十分明显,他忘了某些他们共同拥有、而且晏维清很在意的东西·另外就是,当他还是九春时,晏维清过分熟稔的表现早就说明了这点。
·这其实没什么,如果他不是在怀疑走火入魔与此有关的话·因为除了这个,他竟然再也找不出其他更有力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可话再说回来,如果他走火入魔确实与此有关,那现在的情况不是正好心有杂念才会入魔,最好的根治方法不就是彻底遗忘·当然,过去的他很可能同样在意、或者更加在意,毕竟晏维清可没出走火入魔这样的岔子;所以现在,把他们的距离限定在对手关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至少对他自己更好——不是么·九春和晏维清接触不过个把月,就已经有了这种觉悟;现在的赤霄则进一步肯定了它。
如果一条路已经被证实通向鬼门关,那换一条路走是相当合理而且说得过去的·至于晏维清的记忆……·【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28)】·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假使对方现在忘不了,过个几年也就差不多了。
赤霄越想越冷漠,干脆一声不吭··沉默是一种拒绝深入交流的姿态,晏维清读出来了·意识到对方极可能做的决定,他太阳穴一瞬间被汹涌的气血激得发疼。
等这阵痛感缓过去,他才重新开口:“你要说的第二句话是什么”·“你确实救了我,我会报答你,而且它一定对得起救命之恩·”赤霄回答。
报答什么,他已经想好了;虽然要拿到它需要不少时间精力,但他能够做到··晏维清再次感觉到太阳穴鼓胀跳动的疼痛;开了个头后,它好像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但他开口时,语气依旧清晰冷静。
“就这些”·赤霄点头,就想起身·“那我先……”可横刺里伸出来一只手,轻柔而不失坚定地让他坐回原位。
“你还有事”他顺着那只手看向剑神毫无波动但依旧英俊的脸,疑惑询问··“你刚才是不是帮了如练一个忙”晏维清紧盯着他,声音依旧很轻。
赤霄无声地出了口气,努力抑制自己因为对方贴近而汹涌而出的拔剑冲动——他的赤剑不在身边,以怨报德也不是他的作风·“果然没骗过你·”··“那你是不是也可以帮我一个忙”晏维清又问,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
“你……”·赤霄有点惊讶,因为既然对方这么问,那个所谓的“忙”摆明是类似的事·他本想回答,你我都是男的、你找错人了,然而晏维清并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事实上,他刚张嘴吐出第一个音节,晏维清就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了他——·舌尖厮磨,唇齿相依·与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平素作风相比,这吻温柔缱绻得不像是剑神能给出的。
因为太过震惊,赤霄僵住了;僵住的人还不止他一个··不远处,循着云如练突然瞪圆的眼睛看过去,云长河也彻头彻尾地懵了,比意识到自己刚刚高声喊出“因为我喜欢你”还懵——·晏维清刚才说赤霄不会有机会,他还以为晏维清的意思是会把云如练抢回来;但结果,对方的意思难道是要拿下赤霄·……他是赤霄不是九春,你清醒点啊维清啊赤霄动手了,要出大事了啊啊啊啊·问,剑神手里没乌剑,剑魔手里没赤剑,打起来谁会占上风·答案是,没打起来。
“……为什么不还手”赤霄站起身,从表情到语气都冷冰冰,冻得简直能掉碴子··晏维清刚不得不后退了两步,因为赤霄毫不留情地给了他腹部一拳。
“看来你恢复得很好·”他避而不谈,脸上依旧是温和的微笑,尽管喉头气血翻涌··赤霄眉头紧蹙·他面前的真是剑神晏维清怎么感觉哪里不正常呢“把话说清楚。”
他沉声道··“我以为我已经做得很清楚了·”晏维清如此回答,语速不急不缓·仿佛是要配合话语内容,他视线落在对方那双因为亲吻而略显出嫣红的薄唇上。
赤霄再次皱了皱眉·那怎么可能是真的,晏维清在逗他玩“我觉得你大概需要再闭关一阵·”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晏维清听出了那种暗藏的嘲讽,却不甚介意。
“一点小伤而已·”·赤霄沉默,那伤就是他干的,到底小不小他心里有数·另外,他觉得这谈话继续下去毫无意义,因为晏维清现在的想法很明显不和他在同一维度。
——虽然记忆里也没说过几句话,但他从没觉得剑神这么难沟通维持现状分明对他们俩都好,可晏维清非得打破这平衡·——另外,被男人亲一口不痛不痒,被他揍一拳却要吃点皮肉苦,他是不是还赚了·——最后,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晏维清目前脑袋不清楚是肯定的。
赤霄一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并且言出必行·“最快半年,最慢一年,我会再来找你·”硬邦邦地撂下这句话后,他转身就想走··晏维清早就预料到了。
这个时间段,是赤霄给出的许诺,关于救命之恩的报酬·他也不怀疑,赤霄会拿出他认为最好的东西·然而,从接到赤霄在杭州的消息时开始,他就没想过报酬这回事。
“你回白山”晏维清追在对方身影后问,不过是肯定语气··以赤霄的耳力,他肯定听见了,但他给出的回答只有——不消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的人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好俊的轻功”云如练眼睛都看直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白山飞云步吧,大师兄”比流云更快,比飘雪更轻,果然名不虚传·但云长河早就呆滞了。
从目睹两人亲吻开始,他就在“世风如此日下剑神大大改做采花贼”以及“为清白而反击剑魔大大惨遭耍流氓”这两个标题之间打转,不知道哪个更有几率登顶江湖劲爆八卦榜榜首。
然而晏维清似乎打定主意要制造一个更劲爆的新闻·“如练,”他隔着一段距离转头问,“你刚才和他说了什么”·“就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些啊”云如练很快回答。
她眨了眨眼,又笑:“若你再不出门,怕是要追不上他了”·晏维清小幅度点头·“我要下山,你们自便·”这话音还没落地,人就已经看不见了。
·……啥·云长河的脑袋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觉得他好像是唯一一个闹不清情况的人·“维清又下山干什么不会真要去追赤霄吧还有,你之前和维清说过什么怎么一副已经知道不少的样子”他连珠炮似的问。
“这么多事,一时间说不完·”云如练回以嫣然一笑·那两个人的事,想搀和也搀和不了,她充其量也就帮他们起个开头的借口·“我只想知道,大师兄,你刚刚说的话,还算不算数”·被心爱的小师妹用这种表情看着,云长河立刻忘记了江湖劲爆八卦榜头条,一张脸飞快地涨成通红。
他刚刚……是不是口快地表白了来着·而另一头,赤霄用最快的速度越过漫山遍野的黄栌林海··【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29)】·云如练告诉他的消息是,凌卢所带的香堂堂众已经发现了宫鸳鸯的行踪,并大肆追捕。
但令众人费解的是,宫鸳鸯从杭州出逃,一路往西,竟然是向着白山走的·照这种发展,就算她没被凌卢抓到,也会自己投进秦阆苑的罗网,实非明智之举··可赤霄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了不让他被叛徒发现踪迹,宫鸳鸯只能把自己当做诱饵·但当然,他不会坐视不理··不到一天的功夫,赤霄就从南阳赶到了两百余里开外的襄阳·他迎着日落的余光进城,头一件做的事不是打尖也不是住店,而是踏入了一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银号。
武林中风传魔教富可敌国,并不是假话·然而,白山教分支众多、人员庞大,想要维持正常运转,靠卖药材的钱显然不够·珠堂便是为此特意设立的堂口;不管是经营什么范围的铺子,凡是牌匾或旗帜上有外方内圆标志,管事的都是珠堂属下。
他们的地位不说有多高,传个消息肯定没问题··不过白山毕竟地处极西,势力还没扩散到中原各地·珠堂距离南阳最近的据点就在襄阳,赤霄一路赶来的目标显而易见——·他要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还活着,而且活得非常好··第21章··可怜银号管事,连自家堂主都没见过,更别提经历教主亲自上门这种大阵仗。
在看到传说中的圣主令时,那一张尖猴脸顿时吓作土色··“圣、圣……圣主”·他惊慌道,双股打颤,差点就要跪下来了——·看来传言是真的秦堂主趁圣主走火入魔之时篡位夺权,手中并无圣主令,这才一路追杀圣主与宫堂主不过,为何宫堂主在杭州现身,圣主却在襄阳方向完全南辕北辙啊·赤霄自然没那么好心答疑解惑。
“教中最近可有大事”·一听这问题,管事顿时就无语了·大事最大的大事不就是圣主您身上发生的吗可这话他显然不敢说,视线也不敢往赤霄身上放。
“北边并没有,南边……前几日有消息说,宫堂主和凌堂主都已经过了铜仁九龙洞·”·赤霄在心里估算了下路线,脸上没什么表情·“总坛呢”·“总坛……”管事更加害怕。
他刚才刻意不提凌卢正追杀宫鸳鸯,就是怕被赤霄迁怒;总坛现在被毫堂把持着,说出来会掉脑袋的吧·瞧着对方心惊胆战、抖抖索索的模样,赤霄轻易得出了答案。
“嗯·”他简单道,继续吩咐:“本座要回总坛,你着人安排一下·”·管事鸡啄米一样点头·见着对方抬脚就走,他赶忙送人出门,末了才发现自己一头一身的冷汗,背部短衫都湿透了。
——圣主冷不疼儿回山,秦堂主这下翻过头了呀·这头一件事办完,剩下的更简单·趁着商铺还没打烊,赤霄去了成衣铺一趟,顺道再买一顶圆形竹笠。
什么说这些事都可以交代属下去做·开玩笑,难道他真会一路舒舒服服地享受教主待遇、再等着秦阆苑或者凌卢在半路伏击他吗·一切本来都在计划之中。
直到夜幕沉沉落下,已经准备宽衣解带的赤霄听见客栈小二又引了一个客人上二楼··“客官您来得正好,我们最好的房间刚被订走一间,这是最后一间啦”他殷勤推介,脚步沉重。
相比起来,另一个人的步伐却轻得几乎听不见·赤霄确信,若没有他那一拳,对方的步子就会确实轻到听不见··“多谢你带路·”那人的声音也响起来,带着惯常的温和。
赤霄把放在衣带上的手收回来,觉得这房间没法住了·特么地晏维清跟着他干啥·晏维清刚把门合上,转身时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
“赤霄·”·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确实多了一个剑魔·要是有其他人在场,一定会为他出现的瞬息之快而大吃一惊··“你怎么在这里”赤霄现在完全没有废话的心情,单刀直入。
晏维清笑容不变,语气轻松:“跟着你啊·”态度直白坦荡,毫不遮掩扭捏··换个对象,赤霄一定对这种人刮目相看·然而,被跟的人是他,他就不怎么能欣赏了。
另外,他非常诧异地注意到,晏维清万年不变的行头竟然全换掉了——·标志性的宽松白衣不见了,玄青从头到脚,一顶六角竹网斗笠足以遮住大半张脸·那把著名的乌剑也被缠上黑布,变成了背上的一个包裹。
怪不得他刚才没听到晏大侠那种称呼……但说真的,剑神这是要做贼呢做贼呢还是要做贼呢·大概赤霄的质疑目光太过直白,晏维清也往自己身上扫了一眼。
“这是不想让人知道我下山了·”·赤霄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清楚“别跟着我·”他语气生硬。
仿佛没预料到这么不留情面的拒绝,晏维清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我答应过你,我就一定会做到·”·这回轮到赤霄愣住·他默默回想了下,觉得对方说的可能是尽力让他恢复武功和记忆这回事。
“不必了,”他重新开口,一点没领情的意思,“你已经尽了力,而且现在就挺好·”·晏维清的眼神深了一瞬·那一瞬间,赤霄几乎以为对方要动手,以至于他的身体已经做好迎战准备;但那一瞬过去后,剑神依旧好脾气地微笑:“就算你不需要,我也不能砸了我自己的招牌。”
·什么招牌当世神医的招牌你又不靠那个出名,又不靠那个挣钱,那到底有什么招牌的意义·赤霄无语了。
然而,虽然如此吐槽,但他不得不承认,晏维清捏中了他的软肋——他无法真的强硬拒绝晏维清,在对方救他一命之后·另外则是,如果说当世有人能跟踪他,那无疑就是晏维清,而且是甩也甩不掉的那种。
至于晏维清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坚持要他都想起来,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赤霄决定不予深思,他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别妨碍我。”
他冷冷抛下这一句,径自飞身离开··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晏维清把包裹放到桌上时,正好听见隔壁掀开被面的声音·虽然并看不见人,他还是下意识地侧头。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30)】·赤霄也知道无法让他改变主意,只能退而求其次·而这正在他预料之中·白山教内乱未平,作为教主,赤霄绝不可能任由事态恶化,更别提自己忠心的属下还在危险之中。
而对他来说,白山教怎样都无所谓·可问题在于,就算他能用闭关硬拖赤霄七天,若是群战,赤霄也不见得能以一人之力完好无损地胜出·若还有人放冷箭,那就可能有更坏的情况。
晏维清接受不了任何更坏的情况,假设都不行·这就如同他根本不愿意回忆赤霄被风传已死之时自己的心情——··你怎么能死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不知道的地方·你怎么能死在我之前·你怎么能死·不管是其他人还是晏维清自己,都数十年如一日地认定,他离开剑就不能活。
但这三个问句,每个都让晏维清怀疑自己到底最看重什么·更别提后来诸如离去的失望、再见的欣喜以及遗忘的愤怒……·这么复杂的情绪,真的是对命定敌手能产生的吗·晏维清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又按了按还在隐隐作痛的腰腹,再次确定他只能得出否定答案——·现在就挺好·哼,离他认为的好还差得远呢·至于另一头,赤霄也没很快睡着。
晏维清跟着他到了襄阳,还特意为此改头换面、也不住秦楼楚馆,简直就是一副“我就死缠烂打了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相··如果他们真的早就认识、还有点不清不楚的什么的话,晏维清这反射弧是不是长了点·另外,假设晏维清是认真的,那对方明白过来的时机是不是也不太合适·赤霄盯着床帐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思考明知道没结果的事情简直是浪费时间……晏维清要跟,就让他跟;他倒想看看,那家伙能坚持到几时·一夜无事··第二天清早,赤霄刚出门,就看到银号管事已经等在外头,手里牵着一匹骏马,马背上还驮着两个鼓囊囊的包袱。
“圣主,东西都准备好了,”他毕恭毕敬地说,“荆门分堂主也已经传回消息,他们会在北门外三十里恭候您·”·赤霄草草地点头,就翻身上马,从南门出城。
只不过,一确定情况正常,他就从南边官道打马而回,拐上了西南小道··荆门在襄阳正南,小路的方向显然不对·晏维清听到银号管事的话,再看赤霄的选择,很快就明白,对方很可能打算翻过神农顶到巫山,再由长江溯流而上。
后面的暂且不说,神农架一路都是深山老林,被可能的叛徒守株待兔的概率确实很小·然而——·“赤霄,”他一夹马肚,让自己追上对方半个马身,“前面路很难走。”
“那又怎样”赤霄反问,连眼角余光都不打算分给他··晏维清笑笑,十分诚恳·“我这次带了伤药·”·赤霄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了一下——走个山路和伤药有什么关系然后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大腿磨伤却找了个晕马的说辞,脸顿时就黑了。
——手痒想砍了辣个剑神肿么破··第22章··那边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神农架,这边炎华庄简直可以说是不得安宁·原因很简单,有下人把晏维清亲了九春一口、然后又追着人下山的事情禀告给了晏茂天。
“啊哈”一直疑心儿子是无性恋——准确来说是恋剑——的晏老爹一拍大腿,兴奋极了:“我就知道,他们俩关系没那么简单怎么说,九春都是维清第一个带回庄里的人”·明总管表示极大的赞同。
“庄主屏住不说也就算了,可九春看着模样乖巧,竟然也忍心欺骗我这样的老人家”·“就是就是”晏茂天又道,有点可惜:“然而九春是个男的……”·“老庄主,要知足常乐啊”明总管立刻开导他,“庄主那性子,能有欲求已经是极难得的了。
不管是男是女,开窍了就是大好事,急不来·再过个几年,说不定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俨然已经设想到了晏家子孙满堂的那一天,徒留一旁的云长河心惊胆战——·晏伯伯,明叔,你俩的想法是很好的,但问题很大啊维清和九春的关系确实不清不楚,没错,可九春事实上是赤霄赤霄,那是谁剑魔兼魔教教主乖巧撑破天都是表象,敢看上他已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特么地还想玩始乱终弃如果真有晏维清甩了赤霄看上别的女人的一天……·想到这里,云长河脖子后面汗毛顿时根根立起。
剑魔追杀剑神是一定的,魔教大举进攻炎华庄也几乎是一定的……·花擦,简直是武林末日的节奏为这种原因开战真是太冤了,他才不奉陪·晏茂天和明总管这会儿已经从九春身上的奇毒谈到了武功。
“听如练的意思,九春也擅剑·”晏茂天研究性地说,“说不定维清正是因此注意到他·”·明总管觉得这个猜想很有可能·“云少侠,您觉得呢”·被点名的云长河正满心沉浸在剑魔暴走的可怕设想中,好半天才回神。
“……我觉得什么哦,”他绞尽脑汁,“我想应该是的……吧”·这满天下的人里,晏维清唯独看上了赤霄,说是因为比肩的缘故才注意到的……应该没问题·晏茂天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反应,还在自顾自推测:“若真要论剑法,只有赤霄能与维清一战。”
他长长出了口气,“幸亏有九春”·云长河简直要不忍心吐槽了·晏伯伯,您实在太天真了难道您以为,有了九春,您儿子就不会看上赤霄吗简直大错特错·“九春武功好似确实不弱,”明总管忽而沉吟道,“但说起来,江湖里没听说有九春这号人物”·云长河继续在心里翻白眼。
有才奇怪·“当然没有,因为九春其实是赤霄啊”云如练从外头进来,正好听到明总管的后半句话,顺口就把云长河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云长河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说漏嘴,浑身一震·再抬头,他就不怎么意外地发现,晏茂天和明总管都死死盯着云如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31)】·“怎么,阿清下山前没和你们说吗,晏伯伯,明叔”云如练来回扫视,一脸无辜,“我还以为他说了呢”·“……九春就是……赤霄”晏茂天艰难地问,舌头僵硬得连音节都要找不准了。
云如练理所当然地点头·“他比我想象的好打交道多了,”她嫣然一笑,“还帮了我一个大忙·”说到这里时,她特意看了云长河一眼,果不其然地发现她大师兄的耳朵根红了。
这唤起了晏茂天心里的仅存生机·“长河,你告诉晏伯伯,这事儿一定是假的,对吧”·迎着那种“你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目光,云长河感觉鸭梨山大。
“……如练说的是真的·”他硬着头皮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兄弟,对不住,我只能先替你出柜了啊·晏茂天踉跄两步,向后倒在了长榻上,双眼无神。
而明总管也震惊得讷讷无言··儿子/庄主看上了赤霄……虽然赤霄的确是个人,剑法也很好,但未免太吓人了吧而且,剑魔真有那么好追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如果剑魔被惹毛了,再来一次华山决战怎么办·——这对象挑得,特么还不如和剑结婚呢·至于宫鸳鸯一行人,他们从九龙洞一路向西,此时还在贵州境内。
眼看后头追兵越来越近,他们的人越来越少,竟是马上就要无计可施了··“七妹,你先走·”咯吱咯吱的轮椅转动声忽而猛地停住,坐在上头的男人向后看去。
被称作七妹的赫然就是宫鸳鸯·“六哥”她急道,抓住对方袖子,“我怎么能再次抛下你不管”·“此地峰丛沟谷交错,他们没那么容易抓到你。”
轮椅男人的声线和在杭州时一样粗糙沙哑·“带着我,只会让大家一起死”·“快走啊,六哥”听得呼喝之声越来越近,宫鸳鸯快急哭了。
“听话,鸳鸯·”男人倒是十分冷静·“咱们机堂和弦堂,不能全折损在这儿想想大姐,想想圣主”说着,他就把一个玄黑的铁制令牌硬塞进宫鸳鸯手里。
最后那句话让宫鸳鸯冷静下来·他们做的一切不能前功尽弃,现在也确实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要保重,六哥”她捏紧那块令牌,眼含泪光,咬着嘴唇,飞速召集其他零星几人,投没在密林之中。
等凌卢和百里歌率众追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停在山口处的人··“张堂主,你果然没死”凌卢冷笑·他身后有不少人蠢蠢欲动想上前,可又一幅忌惮靠近的模样。
轮椅男人正是死里逃生的机堂堂主张入机·“我确实还活着,”他笑起来,话却很不中听,“如果让你失望了的话,那还真对不起啊,凌堂主·”·凌卢眼睛眯了起来。
“没把你毒死就算了;竟然也没把你毒哑,确实令人失望·”·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气氛一触即发·然而,一把清越的声音插了进来:“五哥、六哥,大家好久不见,有话不能好好说吗”·“百里堂主。”
凌卢脸阴了·“你知道你下山是做什么的吗”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给他当什么和事佬·试图劝解的人正是百里歌。
他约莫三十岁,长着一张平凡到令人见之即忘的普通脸孔,远不如他的声线令人惊艳·“我当然知道·”他向前两步,正好处在凌卢和张入机之间,“可咱们白山圣教的教义,是要教众都亲如兄弟姐妹。
我觉得,既然做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堂主,理应给下面做出表率,不是吗”·提到教义,一群堂众你看看我我看你,更加犹豫·之前那些普通教众,杀了也就杀了;但张入机是个堂主啊而且,他们一路上吃他的暗亏不少,谁知道那轮椅里还有多少机关·凌卢不用回头就能听见那些脚底和地面摩擦的迟疑声响,有些愤怒:“现在才来说这话,你不觉得太晚了”·“只要人还活着,就没什么晚的。”
百里歌道·他重新走近凌卢,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不过一瞬的功夫,凌卢的表情瞬间就阴雨转晴·“你说得对,”他赞同道,眼里突然迸发出一种热切到接近病态的光,“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张入机提出断后时已经抱了必死的心,不然也不会把机堂堂主令交给宫鸳鸯。
此时看百里歌如此动作,他不免心生狐疑:“不过是个死,要杀要剐都无所谓,有本事就给我来个痛快”·“这时候还嘴硬”凌卢阴测测地笑了一声。
“连强弩之末都算不上,还以为我会中你的激将”·话音未落,也没见凌卢如何动作,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圆球忽而从他袖中飞出,直射半空。
张入机急而后退;然而他轮椅上的暗箭之类已经用完,刚才只是虚张声势·那圆球径直在空中爆裂开来,散出一大圈白烟·被笼住不过一瞬功夫,张入机已经人事不省。
百里歌上前,试了试张入机鼻下·“五哥功力还是如此精湛·”他直起身,转身朝凌卢点了点头··“那还用说”凌卢意思性地勾了勾嘴角,招手让人把张入机绑了。
“这么多年来,我也就失手过那么一次”·那一次就是赤霄·花费大半年时间在追杀上,他们现在当然知道,赤霄一定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藏在哪。
而刚刚百里歌的提议就是,用张入机做诱饵引赤霄现身·“让他自己上门确实比咱们满地瞎找要快得多……”凌卢正这么说着,天际忽而传来一声短促的鹰鸣。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然后百里歌手指曲起,放到嘴边,回了三声口哨·不多久,一只白眉雀鹰盘旋着落到他的棕皮护臂上,腿上绑着深色竹筒··“里面说了什么”看出那是往总坛报信的鹰,凌卢心急地问。
竹筒内纸条内容极短,百里歌一眼扫过,就把它递给凌卢·“圣主令在襄阳出现了”他激动道···这消息像干柴上的火星一样点燃了凌卢。
“来得正好”他仰天长笑,那种狂热和病态又在脸上显现出来,“赤霄,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32)】··第23章··被人咬牙切齿惦记着的赤霄正在和窄得几乎看不见的羊肠小道、半人多高的杂草灌木以及冷不丁就窜出来的蛇虫鼠蚁作斗争,暂时想不到其他事。
更别提,还有个像转了性一样的剑神不停地在他身后唠唠叨叨——·“就和你说了,这路很难走,毒虫也多”·“你看,连马也骑不了,只能靠两条腿”·“毒虫倒是没关系,解毒药我也带齐了”·赤霄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最终还是没忍住。
“你能不能闭嘴”·“不能·”晏维清立刻回答,简直毫不犹豫··赤霄猛地停住,转身瞪他:“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烦”·“因为你以前不是我的病人。”
晏维清的回答依旧很快,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赤霄又觉得自己牙痒手也痒·“谢谢你救了我,但我现在已经好了”·然而晏维清一脸正直地回:“赤霄,讳疾忌医是不对的。
蔡桓公的结局,应该不用我告诉你吧”·赤霄瞪着对方那张正经起来极具说服力的脸,感到一阵阵无力袭击了他·“你这是自比扁鹊”他反问,不无嘲讽。
“扁鹊有起死回生之能,我当然不敢比·”晏维清答,目光深深·“但如若可能,我希望我有换心之力·”·传闻扁鹊曾经为鲁公扈和赵齐婴换心,治好了他们的病症;但在这种情况下,晏维清的意思显然不是单纯换心,更接近于将心比心。
迎着对方专注的视线,赤霄难得噎住了·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相信我,那不是你该做的事·”过去已经过去,何必继续纠缠·可晏维清一句反问就打破了这种结论。
“你是说晏维清不该做,还是说剑神不该做”·“你……”赤霄有一点气急败坏·“你们分明是一个人”·“你的意思是,剑神不该做的,晏维清也不该做,是吗”晏维清顺着话头说下来,话锋忽而一转:“所以剑魔不该做的,赤霄也不该做,嗯”·赤霄从不知道晏维清竟然如此牙尖嘴利。
但话说回来,不管是在剑门关还是在华山,两人都没说什么话,他不知道也是理所应当·“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绕口令,”他重新板起脸,“但不管你来真的还是假的,都很不合适”·“这是你第二次说‘不合适’了。”
晏维清冷不丁指出这点··赤霄依稀记得,他还叫九春的时候,曾经以伤姑娘芳心的理由劝说晏维清不要带一个小倌在身边·“因为事实如此。”
他硬邦邦道·不管是什么身份,晏维清这么干都不啻于自毁长城·“你说的是我的;那你的呢”晏维清又问,一副誓要得出答案、不得到就不罢休的姿态。
“你说我虽然还没找到合适的,但是我至少能确定——”赤霄哼笑一声,用一种几近苛刻的目光把晏维清上下打量了一圈:“我对你没兴趣。”
但晏维清并没显出什么受到打击的模样·“我知道了·那这样吧——”他向后退了一步,摊开双手·“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我想怎么做是我的事,你也不能阻止我。”
赤霄在心里猛翻白眼·花了小半天工夫,结果说了和没说一样·接下来几天,两人各做各的,一路无话·赤霄心里想,若晏维清一直那么老实,那他也不是不能忍。
做什么事都有人盯着的感觉是不太爽,但牛皮糖甩不掉又有什么办法呢好在,他可是要回白山的;晏维清总不可能跟着他一起上魔教总坛吧·如果一切顺利,两人会在七日内到达巫峡。
但刚从神农顶下来的夜里,赤霄忽而从冥想中睁眼,极快地朝四下里扫了一圈··他们今天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破庙做落脚点,总算有片瓦遮头·半夜里还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更显得运气不错。
但现在……·火堆里还有些摇曳的余光,衬得另一头和衣而睡的晏维清眼睛也黑得发亮··外面有人,十三个·晏维清蠕动嘴唇,无声提醒··这样的荒山野岭,前后鬼影子都见不到半只,当然是山匪出没的好地点。
赤霄没搭理晏维清,又侧耳听了一阵·在踩着泥泞的脚步声之后,是一些乡土气息浓重的西南官话·听起来确实是本地土匪无疑……但敢打劫他简直是吃饱了撑着的·当破庙那一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飞出去时,正有山匪想推它,结果瞬时就被砸到了外面积水的淤泥里。
“哐——哗”·“啊救命”·沉闷的撞击声和凄厉的尖叫声同时响起,众山匪都吓了一跳。
立时有人想去把倒霉的同伴拉出来,但更多的人则注意到了庙中的动静——·当中一人立着,身上罩着一顶宽大的斗篷,只露出一张脸·背着火堆的光,他们手里的火把也不甚明亮,只能依稀看到漂亮的眉眼。
一群山匪本为自己被发现而心惊胆战,但一抬眼,各个都看直了··“乖超搓了一顿大的呀这是”一个还算年轻的山匪张大了嘴。
·“这女娃子牌长,我胡老二打出生起就没见过”一个干瘪老头道,嘴唇开合间,黄板牙清晰可见··“赚头不好使了,憨水也下来了”这个面罩下的声音还吸溜吸溜的,像是在吞口水。
虽然这些话并不能完全听懂,但那些恶心的表情,赤霄看懂了·敢情那些山匪把他误认成了女人……他本来就不甚愉快,这时更是蹭蹭地往外冒火··晏维清起身晚一些,走到赤霄身后时正听到话尾,不由多看了一眼剑魔——那件黑色斗篷已经微微鼓起——顿时心道不好——·这些人死定了·“要我是你们,”晏维清朝外头道,“就会离他远一点。”
听到话声,一群看呆了的匪徒才注意到第二个人··“这个也雪滴很”·“刚刚那声……听着不像俩娃子啊”·【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33)】·“看模样都像小少爷,说不定是父母不同意,这才一起私奔呢……”·最后一句听得最明白,赤霄的脸也彻底黑了。
少爷你妹父母你妹私奔你妹求速死就直说·“……”这是莫名中枪的剑神。
我倒是想私奔,可人家不愿意跟我私奔啊“你……”·晏维清还想再说点什么,赤霄就突然出声:“这没你什么事·”·被打断的晏维清不由摸了摸鼻子。
难道对方以为自己要给山匪求情·晏维清这么想的时候,赤霄已经飞身而起·他没有武器,就随手从火堆里抽了一根正燃着的树枝·山匪拿的都是明晃晃的大砍刀,两厢一对比,立刻有人大肆叫嚣,显然完全没把晏维清的警告放心上:“美人儿,还是赶紧从了……”·这句话后面到底是什么,没人听见。
因为,火光一闪,喉咙一辣,十余山匪已经和破布袋一样躺在泥水里——包括被门板压着的那个——统统生气全无··“啧·”赤霄轻飘飘地转身落地,激荡的黑色斗篷也顺服落下。
“幸而没脏了我的衣服·”他嫌弃道,顺手把还燃着的树枝丢回火堆··晏维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用出门查看就知道,那些人什么都没看清,就被一剑封喉了。
也许用一枝封喉形容更准确,毕竟赤霄还没拿上剑·“这是不是要收拾下”他实事求是地分析,“万一传出去,你觉得大家会认为谁动的手”·“我不在乎。”
赤霄冷冰冰道·他杀的人里,难道还差这点渣滓·晏维清不由叹了口气,只能再补一句劲爆的:“还是说你就想让别人发现我们私奔”·赤霄本要坐回原位,闻言猛地瞪了晏维清一眼。
“瞎说什么”·话说到这份上,赤霄不得不和晏维清一起,进行毁尸灭迹的大业·等他们把这事儿干完,天也差不多亮了··赤霄冷着脸,一声不吭,立刻出发。
山道依然狭窄,但总算可以骑马了·他估摸着,再过一两日,就能到巫山县·恼人的雨已经停了,晨雾迷蒙,仙山缥缈,那些怒气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我只是要确保你不暴露行踪。”
后头,晏维清忽而幽幽冒出来一句··赤霄顿了顿,没回头·他当然知道这个;他甚至还知道,对方那句被他打断的话,是想替他出手··可是,有些东西,就算晏维清愿意给,他也不能要,更不敢要。
受人恩重,已难以为报;受人情深,又如何可报··第24章··又过了两日,巫山县城··正是下午光景,街上人流不少·时序入秋,天气渐凉,卖糖人糖画的重出江湖,金桔杜仲也已摆上摊面,叫卖马鹿皮斑羚角的从街头喊到街尾,还有几只白冠长毛雉在他们挑着的细竹篾笼子里不甘心地扑腾着。
但是赤霄不关心这些·这县城里的客栈,砖石地面,灰白墙头,挑以描画灯笼、挂以鎏金楹联,倒也显得整洁大方·可问题在于,它们的门联是这样写的——·“江南弄,巫山连楚梦,行雨行云几相送……”·“巫峡巫山杨柳多,朝云暮雨远相和……”·“梦觉巫山春色,醉眼飞花狼藉……”·“明朝若相忆,云雨出巫山……”·……明明是客栈,怎么一家比一家更像烟花之地·“都挺应这地名的,是不是”晏维清从赤霄的目光方向中准确判断出了迟疑点,笑眯眯道:“我觉得挺好。”
赤霄默默地盯了剑神一眼·你当然觉得挺好,这天下还有你没住过的秦楼楚馆吗·“怎样,要住哪家”晏维清又问,一副“你说我就去订”的模样。
赤霄没搭理他,一夹马腹,继续往前·他们没什么关系,晏维清想住哪里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见,他想住哪里也不需要给晏维清报备··晏维清落在后面,无奈摇头,跟了上去。
明知道他不会半途而废,就不能稍微配合下吗还真是铁石心肠啊·来往巫山的旅人们显然都更偏爱缠绵悱恻的诗词,这从县城里生意最好的客栈挂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中可以看出来。
赤霄目不斜视地从那家名叫水云间的客栈前经过,选中了边上另一间被衬托得黯然失色的门面··“巫山峨峨高插天,危峰十二凌紫烟·”晏维清把对子念了一遍,乐了。
“这倒确实是你的风格”·赤霄真心不想说这个很能自得其乐的人是剑神,而且他还认识·他径自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迎出来的店小二,一边往里走一边吩咐:“要一间上房。”
“好嘞”小二殷勤地应了··晏维清也赶紧下马·“等我”·结果证明,这声“等我”喊得实在很有用处。
因为客栈里只剩一间上房,而掌柜见一人进门、另一人又匆匆跟进,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赤霄和晏维清是同行朋友·“既然二位客官认识,那就同住一间如何”··赤霄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不要·”这满大街都是客栈,为什么他非得和晏维清挤一个房间·但晏维清显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不好意思,我俩路上闹了点别扭。”
他朝掌柜一笑,态度十成十真诚·然后他又转向赤霄,用一种不大不小、正好让他们俩和掌柜都听见的声音说:“我给你赔不是还不行吗别给外人看笑话,嗯”·赤霄霎时目瞪口呆,因为他已经被晏维清的不要脸震惊了——·谁跟你闹别扭啊,明明是你在我已经明确拒绝多次的情况下依旧死缠烂打好不好·还装低声下气,这是故意想让人以为我在耍性子吧·最后外人有谁和你是内人吗·然而,晏大侠从面容到语言一向被公认很有说服力,这从客栈掌柜毫不犹豫地拍了板可以看出来。
“来人,领两位客官去天字一号房”·赤霄木着脸,转身就想出门·晏维清没拦,只是在对方经过自己身侧的时候用内力送过去一线声音:“如果你想让全巫山的人都知道我们俩的事,我奉陪。”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34)】·……擦,剑神做人怎么能这么无耻·赤霄站住了·换做是平时,他可以任由晏维清去做,反正名声于他无所谓;然而,如果他还想在进入白山地界前不被叛徒发现,就不能传任何消息出去。
“算你狠”他折身上楼,扔下了三个确实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眼见计谋成功,晏维清勾唇一笑,但转瞬即逝·他很明白,能逼赤霄做出让步的东西不是他,不是他们的关系,甚至也不是赤霄自己,而是赤霄看重的东西——教众生死,白山存亡·“什么时候,我才不需要用别的原因威胁你”他幽幽一叹,声音极低。
出了这样的事,房中气氛可想而知——简直能凝固成冰·吃晚饭时,两人对面而坐,无话可说·再然后,晏维清洗澡的时候,赤霄就盘腿坐在床沿,闭目练功;等轮到他,也是速战速决了事。
这本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房里有屏风把木桶和床隔开·可见着烛光把赤霄的身影投射在绢纱上,晏维清不自觉回忆起对方白皙得过分的脊背曾毫无间隙地落得他满怀,一瞬间心浮气躁。
赤霄披着中衣出来,长发微微湿润·晏维清的那一个呼吸不稳,他听见了·这对习武者来说不是什么好兆头,尤其当晏维清是个公认心性坚忍的人时·他有心想问,但看对方紧闭的眼睑,还是把话头咽了回去。
两人分坐床头床尾练功,空气粘滞得几近窒息·最后,赤霄实在顶不住这种古怪的气氛,起身穿衣··晏维清随之睁开眼睛·“这么晚了,你要出去”他微微皱眉。
赤霄动作顿了顿·“我看我还是再找个客栈比较好·”·晏维清瞬时就明白了·“和你没关系,”他沉声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赤霄不说话,只沉默地盯着那双星眸·他们俩都是武林中公认不世出的奇才,又双双达到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天分自然都很高,心性自然也都坚韧·然而,如果一定要比的话,他的天分比晏维清高些,而晏维清的心性则比他坚定。
如果晏维清是因为看见他出浴而呼吸不稳,那说明了什么·一,晏维清确实是认真的;二,他的存在对晏维清来说是一种妨害··认不认真另外说,至少赤霄无意让自己成为任何人的妨害。
而面前这人的……更不行·见对方沉默不语,晏维清就知道自己的解释还没到位·“我第一次有那样的感觉,”他笑,“习惯就好。”
“什么叫习惯就好”赤霄难得皱眉·这人在说什么啊“你在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万一走火入魔,那后果……·这语气简直可以说是严厉了,然而晏维清眼睛却亮了起来。
“你在意”·“我怎么不在意”赤霄接下去道,但下一句话就让晏维清眼里的光重新灭了下去,“若你出了什么事,当世还有谁够资格成为我的对手”·“……只是对手而已”晏维清轻声道,紧紧盯着他。
赤霄觉得,这时候他该点头,而且是很用力的那种·但不知怎么的,脖颈僵硬无比,就是不愿意动·所幸,他的嘴巴还听他大脑的指挥:“不然你觉得呢”·晏维清依旧紧紧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忽而爽朗一笑。
“我也觉得是这样·”他拍了拍床沿,又道:“天色不早,你先睡吧·”·这回轮到赤霄盯他:“……你要出去”·“我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晏维清温和地回答··“你是该冷静冷静·”赤霄嘴上赞同,但心底里的隐忧并没有消失··很快,晏维清就立在了临江的高楼顶上。
天上明月半圆,面前大河奔流,远处一二风灯隐约浮沉,他纷杂的思绪也飘散在江风的起落里··练功时心生杂念,气息自然不稳·赤霄的担心有道理,那很可能是个走火入魔的前兆。
就算赤霄还没把之前的事情想起来,就以平素个性,也绝不会支持他的想法·因为赤霄会认为,如果他走火入魔,那自己纵容它发生也是一种错误··这不是什么令人吃惊的推理,但若反推到赤霄身上,就是了——·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赤霄会走火入魔。
毕竟天分基础都摆在那里,走歪其实不那么容易·然而,假使对方的原因和他一样,那他所迷惑的一切都突然有了合理解释··赤霄只针对他一个人刻意保持距离,是因为不想让他发现那种感情;赤霄不告诉他是怕影响他,杜绝他重蹈自己走火入魔的覆辙可能;赤霄在华山决战后说给他报仇的公平机会,其实是在暗示自己更愿意死在他剑下……·晏维清收紧双拳,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第25章··第二天早晨,赤霄醒过来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大对··边上床铺凉飕飕,他也没听见声响,所以晏维清肯定一夜未归……这是终于发现他自己在做蠢事、现在放弃了吗·赤霄起身,无视自己心里的某种空落落。
他还有九春时的记忆,所以他坚决认为那种空落落是九春遗留下来的习惯性依赖,而这种软弱需要彻底抛弃··可不一会儿,这情况就在小二敲门时被打破了。
“客官,”他隔着门板说,“这是您要的热水,吃食一会儿就给您送上来·”·赤霄打开房门,对着一盆热水和边上搁着的毛巾,有点发懵·送水还挺正常的,可加上那句“您要的”……店小二搞错了·事实证明,搞错的是他自己。
因为早餐食盒确实跟着到了,却是被晏维清亲自提进门的·“我就知道你这时候醒,”他温和道,颊边显出一个浅浅的笑涡,“洗好了就来吃饭吧。”
——我勒个去啊·刚听一句话,赤霄的鸡皮疙瘩就掉了满地·晏维清这是又转性了温柔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晏维清,你今天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不能说没有警惕。
要不是大家都知道晏维清不是那样的人,他真会以为今天上演的是“如何温柔地杀死你”的戏码··“没怎么回事,”晏维清一边回答,一边往桌上摆盘子,“吃个早饭,别想太多。”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35)】·赤霄狐疑地盯了对方一眼·我也不想想太多,但你从言辞到举动都很古怪好吗·晏维清对这种怀疑视若无睹。
“我照着你以前喜欢的口味买了点,”他说,仿佛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变·”·不好意思……赤霄再一次被他从没在剑神身上发现的特质雷得外焦里嫩。
这真的是晏维清真的是剑神别是哪里来的冒牌货吧·“你不用那么看,”晏维清发现赤霄根本没往食物上分眼神的意思,只得无奈承认,“是我没错。”
赤霄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拉扯晏维清的鬓角·然而,没有化妆,没有易容,只有剑神疼得有点变形的脸··“差不多就可以了吧,赤霄”饶是晏维清这样的好脾气,都忍不住出声抱怨。
被戳穿意图的赤霄面无表情·“你今天肯定吃错药了·”下了这个结论,他就想缩回手·然而,没能成功——·晏维清眼明手快地抓住了他,加重语气:“没有的事。”
肌肤相贴,对方的体温从掌心透进他手背,竟然异常熟悉,连薄茧位置都无一例外……赤霄真不愿意回想这种熟悉的来源·“放开·”见对方没动弹的意思,他冰着脸加上一句:“别逼我动手。”
晏维清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好吧,”他干脆地松开五指,“我可以放,但你要吃饭·”·左手刚刚重获自由,赤霄就听到这句话,不由更加无语。
晏维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哄小孩吗还是真当他在耍性子·所幸,晏维清并没再说什么赤霄认为奇怪的话,除了在他用饭时一直用堪称含情脉脉的眼神盯着以外。
不过这事儿显然还没完·见盘子差不多见底之后,晏维清立刻起了新的话头:“我已经雇了船去万州,到码头就能出发·”·虽然赤霄预定的行程确实是沿长江溯流而上,但在硬顶好一阵眼波攻势后,他特别不想遂晏维清的意。
“我向南走陆路·”·晏维清毫不意外,见招拆招:“我也雇了车夫·”·赤霄又想瞪眼,但是,当晏维清回过来的目光在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纵容下,只显得他在无理取闹……呃,好像确实有点。
想到这里,赤霄冷静下来·他终于发现,晏维清特别容易把他气昏头·“老实说吧,晏维清,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略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别绕弯子,我没工夫陪你玩。”
“不,”晏维清回答,从表情到语气都绝对诚恳,“我是认真的·”·被那种专注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赤霄忽而感觉头皮一麻。
“认真的什么”·晏维清正襟危坐,显得他确实正经严肃·“上次是我不对,”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应该没经过你同意就吻你。”
赤霄感觉头皮更麻了·这事儿你就不能不提吗你就不能当它没发生过吗“反正我揍回来了·”他不客气道。
然而晏维清竟赞同地点头·“你做得对,是我逼你太紧·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赤霄隐约觉得,对方似乎得出了一个很不得了的推论。
“什么意思”·“这种事情应该慢慢来,潜移默化,循序渐进”晏维清道,一边说,一边继续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
赤霄差点没被这结论吓得滑到地上·慢慢来潜移默化循序渐进所以今天的热水和早饭就是这么来的剑神打算用温柔攻势来化解他的心防·“别,”他赶忙拒绝,感觉自己快要冒冷汗,“这我消受不起。”
“……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晏维清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眼睑微垂,竟显出了十分的委屈··赤霄这下真是满心冷汗了。
打死他也不信晏维清这么容易受到打击,这显然只是演技;但问题在于,和他飙演技是没前途的·“你哪里都做得很好,就是找错了人”他把心一横,干脆地指明。
有在我身上浪费功夫的时间,你早就能拿下十个八个漂亮姑娘了快醒醒啊晏大侠,回头是岸·然而,晏维清只深深注视他,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时间沉默流逝,一弹指、一炷香、一盏茶……赤霄迎着晏维清的双眼,感到熟悉的战栗感袭击了他··这种战栗和因害怕或者紧张而产生的颤抖不同,更像是无可抑制的兴奋。
它带着不可名状的酥麻感,缓慢地沿着脊椎骨一寸一寸爬升,又在到达胸背的一瞬间击中他的四肢百骸,令人不自觉地颤抖··剑锋出鞘的决然,棋逢对手的快意,又或者是惺惺相惜的欣赏……他分不清其中的界限,正如他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已经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眼里都只有彼此,赤霄没指望晏维清发现不了他的反应··而晏维清显然也注意到了·因为他终于开了口:“没有错,只有你。”
有三分之一的赤霄想称赞这绝对是一句无往不利的表白,还有三分之一的赤霄正诅咒该死的连他都心动了,最后三分之一的赤霄则掌握了最终话语权:“你昨晚不是冷静去了吗”冷静的结果就是这个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是。”
晏维清把手一摊,“我认真考虑过了,没有其他答案·”·“你确定”赤霄微微扬起眉梢·“你的剑怎么办”·这本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至少在赤霄的设想里是。
心无杂念,专注于剑,才能成就绝世的剑法;而心有杂物,不管是人还是什么,都会是成神道路上的阻碍·像是美玉蒙尘,永远都差一点,永远达不到极致··但晏维清听了,竟然笑出声来:“你就问我这个”·赤霄蹙起眉,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晏维清才是被公认剑神的那一个,对心境的要求之高更甚于他··晏维清笑够了,才反问:“那你的剑怎么办”·赤霄冷哼一声·“连口酒都不沾的人可不是我”·“那不就行了吗”晏维清又笑了,“你没问题,我也没问题。”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36)】·赤霄觉得这话一定有逻辑上的问题,但他知道,就算他找出来,晏维清也只会搪塞过去·“你肯定会后悔的……我不是和你开玩笑”他说,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了。
然而晏维清轻描淡写地拨了回去·“我会不会后悔这种事,你说的不算,我说了才算·”·赤霄彻底没辙了··他确实看得出晏维清吃了秤砣铁了心,但同时他还是认为他们俩不合适,从哪方面来说都如此。
晏维清大概有句话说对了,剑神不该做的事,他认为晏维清也不该做·在他心里,晏维清和剑神是划等号的,他无法想象晏维清走火入魔的情形,原因还是为他·也许这样想实在夸大他自己对晏维清的影响力,但他必须消除任何对晏维清不利的因素,包括——他自己。
……烦死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依赖或者对手之类的玩意儿吧··第26章··此时,晏维清已经绕过桌子,紧挨着人坐下。
“我想亲你·”他说,语气镇定,目光却灼灼··这要求是如此石破天惊,以至于正对自己很是烦躁的赤霄也不由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你说什么”·脸呢你还要脸吗剑神大大·然而晏维清的下一步举动更加出人意料·“剑在这里。”
他把自己的乌剑拍在桌面上,剑柄正朝赤霄,“如果你不愿意让我亲,可以直接用它,我不还手·”·赤霄立马就想起身·“我……”他想说“我才不会为这种事拔剑、你脑筋清楚一点”,但晏维清死死按住了他的手,那些话也像是被按下去了一样。
两双眼睛在极短的距离里对视,呼吸的起伏都扑打在面颊上·鼻间都是晏维清身上带着的极淡药香,赤霄无法控制地回忆起,他曾旁敲侧击地向云长河打听云如练会喜欢谁、又曾因为误以为云如练喜欢的人是晏维清而酸溜溜……·这暗示了什么·赤霄实在想不下去,干脆闭上了眼睛。
有一瞬间沉默·晏维清动了下,似乎想拉近他们之间已经所剩无几的距离,最后却是低声笑了·“我刚说过要慢慢来,”他主动起身,“是我食言,抱歉。”
直到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响起,赤霄才睁开眼·刚才晏维清用内功震开了细条黑布,现在它们还散乱地垫在乌剑下·他顿了一顿,沉默地把那把剑重新裹好,提上它去渡口。
渡口船只不少,人来人往,但赤霄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晏维清,因为他闭着眼都能嗅到对方身上的气味·“你忘了东西·”他说,上船时顺手一抛。
晏维清正立在甲板上,稳稳地接住了乌剑·“你来了·”他没接前头的话,这么说时竟带着点喜色··赤霄心里还有些沉甸甸,实在没法不怀疑对方在强颜欢笑。
然而,就算那是真的,他又有什么立场去关心呢所以他只潦草地点头,然后低头钻进船舱··剑神出门的排场一向很大,这从晏维清的住宿习惯上就能看出来。
这次换了个装扮出门,要求也没低到哪里去——至少他雇的这条船上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有·长榻上垫着产自洞庭的水竹凉席,矮桌上的水果吃食自不必说,那把飞天紫砂壶嘴还在隐约冒着热气。
赤霄粗粗地看过一眼,便拣了一边长榻坐下,开始练功·只不过,他心绪浮动,花了小半个时辰才进入状态··等再睁眼时,赤霄发现,日头已经升到了天空正中。
船只行驶在浩淼的江面上,四周都是哗哗水声,夹杂着艄公伙计整齐一致的划桨呼喝··“喝茶吗”晏维清正盘腿坐在另一边长榻上,看模样似乎也刚刚练完。
“午饭等下就送来·”·赤霄点点头·“麻烦你了·”·晏维清略诧异地转过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吞了回去·等沏好茶,他手腕一振,装着满满茶水的瓷杯就飞到了半空,而且没有一点溢出来的迹象。
赤霄反手稳稳接过,抿了一口·口味清淡,温度正好·“不错·”他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晏维清看着他,脸部轮廓似乎都柔和了。
“喝完我有事和你说·”·“现在就可以说·”赤霄抬眼看过去··晏维清又看过去一眼,仿佛在确定赤霄的心情·“我刚刚在渡口转了一圈,”他开口道,略有沉吟,“据他们说,前些日子,过路的外地人里,武林人士居多,还都是去戎州。
渡口如此,车马行也一样·”·“戎州”赤霄拿着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紧··西南半壁古戎州,素有酒都之称·川南形胜,历史悠久。
论起戎州地理位置的重要性,不仅体现在南丝绸之路由此而起,还体现在长江由此而起··当然,这并不是说长江发源于戎州·只不过,人们惯常把戎州以下的河流称之为长江,而以上的部分则称为金沙江。
白山,就位于金沙江上游·西南之地,人口本就稀少,并无其他大门大派,那些武林人士的目标简直呼之欲出··“金沙江沿途山峦险峻,水流湍急,想坐船溯流而上是万万不可能的。”
赤霄放下茶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些冷笑意味,“若想攻打我教总坛,他们只能先到戎州,再在戎州换乘车马”·晏维清对此持有相同看法。
“下花大师曾告诉我,如今白山上只有三个堂口驻扎,便有人按捺不住,想去捞点好处·”·赤霄皱了皱眉,想到了他在南少林的那一日·很显然,晏维清那时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现在才会特地去打听情况。
“既然北少林的老和尚在,武当的元一老道怕是也在吧这两个出双入对,倒是借得一手好地方”·听到印象中“老和尚”以及“老道”的称呼,晏维清有些失笑,也不打算费神去纠正“出双入对”这样明显有歧义的词。
“确实·少林和武当的意思,他们会尽力拦住想去白山的武林人士·但现在看来,不是特别有成效·”·赤霄冷哼了一声·那几个老头的话能信,石头都会开花“要我摆姿态,我当然也会。”
他道,不无嘲讽,“他们就是怕麻烦,其他还有什么要我说,他们最希望发生的事情,肯定是我自己收拾好这个烂摊子”·【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37)】·这话每个字都对,然而晏维清无端端地感到膝盖中了一枪。
“因为他们认为,由你执掌白山教才是最好的选择·”·赤霄犀利地盯了晏维清一眼·对方这么说,像是某种心虚的表现但考虑到实打实的救命之恩,他并没把话说出口。
“但我也从没指望他们,”他又哼了一声,继续之前的话题,“他们的姿态摆在那里就够了……既然少林武当都没去,那去的都是谁”·这问题的答案并不难猜。
经由巫峡的武林人士,只可能来自川中门派,或者更北之地··“想浑水摸鱼的小门派居多,”晏维清答,神色忽而凝重下来,“不过,我怀疑里头还有华山派和嵩山派的人。”
“你怀疑”赤霄反问·看到晏维清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玄青衣物,他立刻明白过来:“你说他们也换了装扮”·“虽然香堂和音堂确实杀了不少人,但他们只在南面活动,还没到北面。”
晏维清很实际地分析·“少林武当又都不打算出面,那北边门派也纷纷往白山去,为的是什么”·唯利而已··两人都很明白这个答案,赤霄尤其明白。
作为一教之主,他很清楚自家有什么令人觊觎的好物——钱财,秘籍,灵药尤其是传说中能迅速提升内力修为的玄冰雪种,简直是武林中人人向往而不得的珍宝想趁机捞一把好处的杂门杂派就算了;现在连华山派和嵩山派这样自诩武林正道的门派都加入进去,诱惑力可想而知·“不怎么令人意外……”赤霄没忍住又哼了一声,“他们前些日子就已经出发,现在已经快到了吧”·晏维清知道他在想什么,很快给出了答案:“最快的怕是已经到了戎州。”
“就算有熟悉地形之人带路,从戎州西上也有大半个月的路途·现在是八月上旬,最快月底登顶·”赤霄实事求是地分析,“白山九月已经开始下冰霰子,十月大雪就封山。”
他勾了勾唇,嘲讽至极,“他们也不怕被冻死在上头”·晏维清不予置评·那些人打的肯定是速战速决的主意,但到底能不能成功……白山上目前只剩三个堂口驻守,这是事实;但那些人都不知道,赤霄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只要凌卢和百里歌接到消息,定然会率众回山,那些人的胜率又降了二分·“话虽如此说,还是小心为上。”
晏维清最后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打算攻打白山的武林人士确实不少,太过轻敌怕是要吃亏··“这我当然知道·”赤霄正色,“多谢你的消息。”
这么说的时候,他面上显出了极少见的郑重和笃定·现在若有陌生人在场,第一眼绝不是被他过于惹眼的样貌所吸引··不过说实在话,晏维清从未在意过那些。
让他心生亲近爱慕之意的,一直都不是容貌,而是那些打从心底里显现的东西——不管是灵心慧性的、活泼欢脱的,又或者是口是心非的、坚韧隐忍的··就算他们现在重新开始,也肯定来得及··第27章··逆行水路,船速较慢,所幸一路还算风平浪静。
经白帝、奉节,过故陵、云阳,再往西南行六十余里,便能远远见着江边上一块巨大凸出的滴水岩··“万州马上就到了·”晏维清立在船头,竹笠低低地压着。
赤霄站在他身侧,黑色斗篷依旧严严实实地遮一身·他不怎么在意地打量着那块虎头般的巨岩,轻声道:“继续坐船,怕是会赶不上·”·原先晏维清定船去万州,就是考虑到戎州目标太明显,若被凌卢或百里歌打听到,他们的真正身份就有可能被猜出来。
现在,他们还得争取在九月初追上那些意图攻打白山的江湖人士,显然只能改走陆路···晏维清当然知道这个·他提出来,就是想得到赤霄的确定·“现在下船”他偏头示意。
此时船行江心,距离岸边一里有余·想一口气飞过去,就算有轻功,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当然,不管对晏维清还是赤霄,这都是小菜一碟·比如说现在,赤霄就没对下船方式提出异议,他想到的是别的:“你真要上白山”从南阳到万州,已经一千多里,晏维清还没跟够·“怎么”晏维清转头,正好让赤霄看见他竹笠下的眼睛,“他们上得,我上不得”·赤霄心道,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但再次试探被否定,他也没说什么,直接展开身形,从江面上轻点而去——·只要晏维清一直像这几日一样正常,不提某些有的没的事,那他没有意见·晏维清看着那个急遽变小的身影,微微一笑,也跟了上去。
再过半晌,已近午时·船家撩了帘子,正想问两位客人午饭要在船上吃还是岸上吃,结果映入他眼帘的只有空空如也的船舱,以及桌上放着的银两··……人呢凭空消失了吗·船家惊呆了,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自然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与此同时,凌卢一行人已经抵达习水·因为带着必须坐轮椅的张入机,他们的速度就比之前慢了··“报,凌堂主”还没到县城,就有一骑飞马而来。
·白山教在南面的堂口远比北面多得多,更别提现在他们离白山越来越近了·可以大摇大摆地在官道上押着个五花大绑的人不说,过路衙门捕快之类见了竟也不敢惹。
凌卢接过线报看了,脸上立即浮现出个阴冷的笑·“又让人跑了”·“是属下失职”来人吓得跪倒在地,抖得和筛糠一样。
谁不知道香堂凌堂主心狠手辣,连圣主也敢……废手废脚都是小事,但求保住性命啊·然而,今天他运气显然很不错,因为凌卢少见地大发慈悲了一次:“反正宫鸳鸯也要回白山,抓住她只是早晚的事。
有秦堂主在总坛坐镇,守株待兔可谓十拿九稳·”·百里歌赞同地点头·“圣主令在襄阳出现的消息传出去,宫堂主必然自投罗网·”若赤霄好起来,他肯定要回白山夺回大权;若宫鸳鸯打算助他一臂之力,又能跑到哪里去·一想到这个,凌卢就抑制不住地哈哈大笑。
只是每到这时候,他身边的人都有些心惊胆战——这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劲儿,到底是和圣主有多大仇啊·【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38)】·反正百里歌只敢小心地打量对方。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凌卢看起来二十出头,实际上却比张入机还大,估摸着已近不惑·这种毒和药都用得极其叵测的人,最好还是少惹·“五哥,”他谨慎地筹措用词,“荆门分堂确定没接到人,那……”·凌卢笑够了,才阴声道:“赤霄又不是傻子他说让人安排行程,但他说要去荆门了吗依我看,他怕是直接从神农架走了”·从襄阳到白山就那么一个方向,路线并不多。
“确实有可能·”百里歌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们怎么办”·凌卢没有立刻回答,只偏头盯了一眼一直在瞪着他们、却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的张入机。
“带着这么个废物,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戎州”·百里歌顺着对方的目光瞥过去,但没多看·“至多四五日吧·”·“那不就行了”凌卢说,带着点嗤笑的鼻音,“戎州是上总坛的必经之路,我们就在那里等着”·百里歌略有踌躇。
“那里恐怕已经有些自诩武林正道的门派集结,想要攻打咱们总坛·若咱们和他们动起手来,是不是会打草惊蛇”·“不打草,蛇也已经惊了”凌卢忍不住斥他,“我刚说了什么,你没听到吗赤霄不是傻子,他从襄阳一路到戎州,期间两千余里路,除非瞎了聋了才会发现不了这么大的动静若是戎州没有我们的人和那些小人干起来,那才奇怪”·“五哥说得对,是我考虑欠周。”
百里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那咱们就装作专心御敌的模样”·凌卢这才气顺点·“就是这样不过,戎州人多口杂,不好行事;最好是由着他上到总坛,才好动手”·原来是个诱敌深入、瓮中捉鳖之计,百里歌心中一凛。
“全听五哥的吩咐”·两人一来一回说话时,张入机就在边上冷眼看着·凌卢给他下了药还要绑着他,就算他想自杀、不给对方留下威胁赤霄的人质都做不到。
如此一来,难道只能指望……·就在此时,百里歌忽而一转眼·两人目光对上,张入机就猛地错开,一副极不愿意看到他的模样··凌卢也注意到了,不由连声冷笑。
“张堂主,你这脖子要是能硬到最后,我就敬你是条好汉”·这明摆着是威胁·张入机听出来了,但依旧不愿认输·既然圣主已经恢复,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猖狂几时·再来说万州这头。
赤霄进了城,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他在江边看到不少彩船的原因是,今天是八月十五··节日的街肆总是特别热闹,尤其中秋夜没有宵禁、可以游玩到天亮,午后人流就开始越来越多。
而那些彩船,则是供人通宵玩月之用——不管是文人墨客,亦或者达官贵人,都很推崇·若是花费不起的,也要在江边对月,好好玩上一晚··“原来是中秋。”
晏维清低声感叹了一句,“那咱们可得快些·若能早些备好路上所用之物,晚上咱们也能去坐一坐彩船·”·“这就不必了·”赤霄左右打量,目光很快就圈定了一家门面。
“今日的客栈一定很空,落脚之地不成问题·”绝对不用和晏维清挤一个房间·中秋是团圆佳节,在外留宿的人少,旅馆之类门可罗雀。
晏维清知道这点,但知道并不能改变他的决定:“我刚刚听人说,晚上江边有烟火大会·”·赤霄刚举步欲走,闻言诧异地盯了晏维清一眼:“你喜欢看烟火”剑神的喜好这么接地气,他真是想不到啊而且话说回来,为啥晏维清听到了他没听到,是关注重点有差异吗·晏维清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一直在赶路,调剂一下也好·”·“那你就去吧·”赤霄道,转头想走,结果……毫无疑问地被人抓住了手臂·“又怎么”他只能再次回头。
“你和我一起去”晏维清问,眼睛里带着很明显的希冀··这话的确是个问句,对方的手也没用多大力,然而赤霄竟然觉得自己走不动了。
特么地晏维清这是发现了他吃软不吃硬吗·“可我对烟火没兴趣·”他只能勉强自己这么拒绝··烟火什么的,其实无关痛痒;问题在于,晏维清非要叫他去看,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已经很久没一个人过中秋了,”晏维清毫不放弃,“就当陪我”他说,语气里已经有些隐约的恳求意味。
赤霄瞪着剑神那张无辜、还带点小可怜的俊脸好一阵,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看完就回,”他生硬道,“明天还赶路·”·这程度已经够了,因为晏维清整张脸立即亮了起来。
“太好了,”他高兴道,“我这就去定”话音未落,人就不见影儿了··赤霄站在原地,十分无奈··晏维清跑这么快,是在担心他反悔吧,肯定是的吧·另外,为什么他确实觉得这家伙肯定又在依靠厚脸皮,可怎么就不能狠下心拒绝到底呢··第28章··晏维清一直都是很有行动力的人,这从他反应过来自己的喜欢心情后就采取穷追猛打策略可以看出来。
华灯初上时,两人已经上了船,让船家慢悠悠地在江心处徘徊··“岸边人太多,又嘈杂,”晏维清如此向赤霄解释,“而且视野也不好·”·这话倒是事实。
岸上是汹涌的人流,临近江面船上的乐声、牌骰声、调笑声不绝于耳,确实不是什么谈情说爱的良好环境··基于晏维清已经表明了态度,赤霄觉得他的判断十分靠谱。
而对明知道这种情况还鬼使神差点了头的自己,他只能默默地在心里打了个大叉,然后指望着速战速决·“烟火大会什么时辰开始”他问,努力压抑住心里那种仿佛又会发生什么的不妙感。
“再过一小会吧,”晏维清侧过头看他,唇边依旧是惯常的微笑,“先吃点东西”·此时江面水流平缓,两人肩并肩地坐在船头,面前搁着茶点果盘。
赤霄一边觉得目前的状态猎奇到不像是该在剑神和剑魔之间发生的,另一边却差点没法怀疑晏维清的意图——·【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39)】·锋利眉梢,英挺鼻梁,水光和月色交相辉映,让那双本来就诚恳正直的眼睛更显坦荡通透。
……不不,对晏维清这种人,光看脸是万万不行的·赤霄默默地回忆了一把自己醒过来发现双臂被卸的情形,好歹把那种动摇压了下去。
“我不饿·”刚吃过晚饭没多久好么·晏维清也不强求·他拣了个金桔,细细地擦了,再慢条斯理地塞到嘴里,仿佛相当享受。
明明有远处传来的沸腾人声做背景,可赤霄依旧觉得那轻微的吞咽声像是近在耳边·晏维清修长有力的手指在他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来,注意到喉结轻微上下的动作也毫无难度……·赤霄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看得那么清楚干什么听得那么清楚干什么最重要的是,记得那么清楚干什么·“你真的不吃”晏维清的声音又不失时机地响起来,“味道不错,一点也不涩”·每到这种时候就好想说这个剑神我不认识啊……赤霄面无表情地想。
然而,他现在正和自己较劲儿,连和晏维清斗嘴的心情都没有··但晏维清显然把这种沉默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怎么”他问,语气里有点笃定,“想回白山”·“……嗯。”
打死赤霄他也不可能承认他正在想什么,干脆将错就错··晏维清没有怀疑·“我就知道·”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有些忧伤。
“只有两件事你不会否认·”·“什么”赤霄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白山”·“白山是其一,赤剑是其二。”
晏维清言简意赅地说,“其他任何东西,你似乎都不放在眼里·”这言外之意很明显,既然不入眼,就更不用提承认否认··赤霄抿唇,不吭声。
因为晏维清恰巧提起了他在意很久的问题——·他依稀记得离开白山的时候,后面传来刀兵碰撞和厮杀吼叫的动静,而前路遮天蔽日的飞雪覆盖了一切·华春水和张入机焦急带血的脸一张一张地变得模糊,最后定格在宫鸳鸯因气温过低而结了薄冰的发髻上——她背着他,用轻功飞奔,一下也不敢往后看,怕迟疑一瞬间就耽误逃走的时机。
在那种兵荒马乱的情况下,赤霄认为,能把他全须全尾地带离白山、之后又成功掩护他抵达杭州,属下们已经做到了极致·他那时已经走火入魔,其他人又无法使用赤剑,它被落下也是正常的。
也就是说,赤剑目前极可能在叛徒手里·它对他的重要性全武林都知道,没有人会主动放弃手中这么大一枚筹码;而若他想再次拿回,显然需要回到总坛··在决定在襄阳暴露自己行踪的时候,赤霄就知道,那么做会让叛徒提高警惕,从而大幅度增加对方给他下套的可能性——包括人质,包括陷阱。
但他必须那么做,为了人质也得那么做——··他还活着,华春水、张入机、宫鸳鸯也会活着,就算他们落到或者即将落到叛徒手里;若他一直没有消息,他们才会死·再加上意图浑水摸鱼的武林人士……他现在回白山,完全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现在,晏维清的态度摆明了什么都清楚,甚至有可能早就料到了这一切·照对方一贯的秉性,相比于从中作梗,陪同去白山助他一臂之力的可能更多些·毕竟,他趁手的武器不在,敌人又众多。
两人一起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这点心照不宣的默契还是有的——晏维清绝口不提帮忙,而他也不好姿态强硬地赶人走·他不太想接受那种好意是一回事(毕竟他欠下的人情已经够多了),心里却已经领了情是另外一回事,只能不咸不淡地处着关系。
但说到其他的任何东西似乎都不放在眼里……·赤霄没忍住多看了晏维清一眼·“其他任何东西”应该不是在指代晏维清自己吧里头的哀怨难道是他的错觉吗·晏维清也看着赤霄。
“你这是默认吗”他问,语气平静,倒映着水光月色的眼睛里却像翻涌着什么··赤霄想点头,还想说“是”,然而他有些惊恐地发现,这回不仅他的脖颈不听使唤,连喉咙都要罢工了——这种仿佛被全身点穴、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的情况是怎么回事·这就更像默认另一种发展。
晏维清眸色一深,慢慢倾身·而赤霄眼睁睁地注视对方逼近,身体依旧僵硬地定在那里,完全无法退后·但就在两双嘴唇接触的前一刻——·“砰——”·忽然,半空中猛然炸开一朵焰火。
它上升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一出现便是以它生命中最绚烂的姿态··控制身体的开关被震开,赤霄猛地扭过头·“烟火大会开始了”·“……嗯。”
晏维清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失望,但还是自然地转了身·“真美·”·这话是真的·在第一朵烟花升起后,更多炫目的花朵争先恐后地在藏蓝夜幕中绽放。
千里明月,万家灯火,都落入这一幅金波碧落的风景里··刚才话题转得生硬,到现在赤霄脑海里还有个声音不停叫嚣差点亲上了差点亲上了,不得不继续试图撇清那种暧昧纠缠的想法。
“是不错……我好像是第一次看·”·这话也是真的·作为一个在塞外及西域长大的人,确实没什么机会领略中原的富庶繁华··晏维清早就知道这个,他一点也不意外。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能显出不同的颜色吗”·“确实不知·”赤霄如此表示·对不在自己领域里的东西,他承认得也很坦然。
“焰火主体都是火药和药引,剩下便可加些别的东西·”晏维清侃侃而谈,“刚刚那个红得比胭脂更深一些,显然加了白石粉·”·“哦”赤霄顺着话头问下去,“那其他的呢”·“若是硫磺粉,许是樱草色更多些;若是孔雀石粉,烟花边缘就是一圈青葱色……”晏维清说着,偶尔用手指点天上的焰火,竟然十分精通。
赤霄原本只是转移话题,但他现在真的开始好奇晏维清到底知道多少·焰火一阵一阵的,两人一问一答,时间竟然不知不觉地过得极快··【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40)】·“……再看这个,金色调得相当之妙。”
晏维清这一句话落下去,等半天没得到回应,这才注意到赤霄微微阖目,呼吸愈发轻缓绵长,竟不知何时睡着了··以前,晏维清从没发现他的话有催眠效果。
但这并不是说,他介意赤霄能在他身边彻底放松··“我答应过你的事,我总会做到的·”他低声道,然后起身,立在扎着红绸的船舷边,极目远眺。
“虽然直到十多年后,我才陪你看成这一场烟花·”·等赤霄醒过来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半夜·四周已经静寂下来,偶尔有咿咿呀呀、时断时续的丝竹声传来,竟然有种繁华落尽的凄凉意味。
……坐着坐着就睡着了·这事很久没发生过,赤霄不禁有些恍神·晏维清就在前方,他正想道一句歉,却突然觉得现在的氛围似乎不太合适——·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这本该是种辽阔的天地情怀,却在冷风和孤影里平添了两分萧索··……塞上明月,何处秋风·赤霄脑海中冷不丁地蹦出这么一句话,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明月秋风就算了;现在的情形明明和塞上毫无干系,不是么·但下一刻他就知道了——·初见时,那人还是英俊少年,不苟言笑的脸,锋利得就像刚出鞘的剑一样的人;不打不相识后,他们很快就热络了不说,日日同进同出,连赤剑乌剑都是同一块铁打出来的;塞外与中原风情迥异,他好奇,那人便许诺,有朝一日,必与他赏尽天下美景……·这些记忆一股脑、且争先恐后地挤进赤霄的脑袋,让他头壳涨得发疼,一阵一阵地晕眩。
再抬头看,他毫不意外地发现,晏维清现在的姿势和在楼兰古城残垣上时完全重合——·他记得那也是个中秋,他记得自己问“想回南阳”,他甚至还记得没说出口的不舍之情·听到背后的呼吸变化,晏维清从沉思中惊醒。
“你……”他的“你醒了”在看到赤霄面容时打了个巨大的拐弯,“你做噩梦了”他不确定地问·要不,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赤霄恶狠狠地瞪着那张与记忆中差距不大的脸。
晏维清,你简直就是个坑这同一个坑,我竟然还跌进去两次·“——噩梦”·赤霄的血气一股一股地往头顶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做什么。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压在晏维清身前,一只手还揪着对方的领口拉近自己:“你再说一遍试试”·情况变化太快,晏维清不太搞得清情况。
然而,看着那双眼睛里仿佛能把人心灼伤的汹涌火光,看着他俩已经要消弭至无形的咫尺距离,他只想做一件事——抬起手,落在对方脑后,再扣着压向自己——·“你……”·“你就是个笨蛋”赤霄飞快地打断了晏维清。
他言语中带着不可错认的怒气;但相反的是,话音未落,他就猛地吻上了晏维清的薄唇··晏维清没说完的话全数被堵了回去,可他一点也不介意·不仅不介意,他还箍紧了对方劲瘦的腰身,让两人的胸膛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十年心事,一朝彻悟,这不正正是他想要的吗··第29章··不管是赤霄还是晏维清,他们都没能预料到赤霄遗失的记忆会如此不期然地回来。
这给他们的关系带来了极大的改变,也意味着之后的路程走起来和之前感觉不同了··晏维清的欣喜若狂自不必说;而赤霄呢,虽然那一瞬热血褪下后他就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然而做出去的事泼出去的水,再否认也不是剑魔的风格。
“说实话,你那时想起了什么”·第二天清晨上路时,晏维清忍不住问·他只知道赤霄已经记起了一切,但他并不知道触动的契机。
必须得说,他对这个最为好奇··赤霄特别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不知道是不是脾性使然;若让他把性命交给晏维清,他眼睛也不会多眨一次;但说到心里话,就……各种卡壳。
晏维清对他这种别扭脾气十分熟悉·“要是你不说,我只能自己猜了·幸好昨天是中秋;咱们并没一起度过很多个中秋……你想到了楼兰,是不是”·这话根本不是疑问语气,赤霄冷着脸哼了一声。
“明明知道还问我”什么人啊,全都知道了也非得听他说·“我不知道啊”晏维清驱动马匹快走几步,好让自己和赤霄在川东官道上平行向前。
“虽说圆月是一样的,但我想,你的楼兰印象里最深的肯定不是这个·”·确实不是……赤霄继续保持面无表情·让他想起来的是那种繁华落尽的孤寂——晏维清剑术高明,和他脾性相投,然而迟早要回中原;而他呢,则是迟早要回白山。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两地相差何止千里,一旦分别,也不知多少年能见一次··这也正是他后悔自己冲动的原因之一·还有之二、之三……他简直不愿意去想,因为他不愿意把自己的诸多顾虑加到晏维清身上。
只不过,就算赤霄不说,晏维清也能隐约读出这些·“算了,我不问,你也不要想太多,嗯”·赤霄回以诧异一眼·“这还真不像是你的风格。”
虽说晏维清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但也绝对不是看到问题却故意搁置的人··晏维清心想,那还不是怕逼太紧把你吓跑,嘴上却说:“但不管如何,你做出那等事,现在就得对我负责了。”
“……什么”·赤霄一个猛子勒停马缰·他刚才听到了什么他得对晏维清负责负什么责啊,难道他还能把晏维清娶回白山吗·“怎么,你不想负责”晏维清故意曲解赤霄的震惊,“要是这样的话,便只能双修了。”
“——停停停”赤霄满头满脸的黑线·“你先告诉我,对你负责和双修有什么区别”·晏维清也勒停马,闻言小幅度偏头,好像认认真真地沉思了一会儿。
“大概……没有太大区别”他看了看赤霄的表情,又继续问:“如果这两个形容你都不喜欢的话,我还有第三个……”·【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41)】·“你能不能别说了”赤霄实在忍无可忍,出声打断。
什么第三个形容,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当然可以·”晏维清从善如流·“只要你……”他没说下去,只指了指自己嘴唇,目光定定地落在赤霄脸上。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赤霄被盯得浑身都不自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索吻,晏维清你还要脸吗·然后他想想之前,就不得不悲剧地发现,自从跟着他一路西下之后,剑神大大貌似就没要过脸。
见对方迟疑,晏维清继续往这话题上添柴加火:“那我就……”·“行了”赤霄当机立断,脚尖一点,腾空翻身,目标是晏维清的马鞍——反正时间尚早,方圆三里内一个人影也没有,再亲一次也不会怎样……吧·但事实证明,就算之前亲过两次,第三次也不见得会一模一样。
第一次晏维清主动,趁的是赤霄不备,最后还以一记重拳做结束,可谓十分不美妙;第二次换了赤霄主动,晏维清也配合,然而,在其中一方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气的情况下,那滋味也美妙不到哪里去;这第三次嘛……·至少晏维清打定了主意,要来个像样的。
所以赤霄一在他身前落下,他就向后退了些许,好让他们俩都能安安稳稳地坐着;而在赤霄很快地贴近他的时候,他用竖起的食指挡在了两人之间··“……又怎么”和晏维清过近的接触总让赤霄有种发毛感。
这种身体上的应激反应一直顽固地存在,他已经放弃为它辩解了··“别说话·”晏维清轻声道·他抬起左手,放在对方脖后,毫无意外地感觉到手心下的肌肉绷紧,带起肌肤一阵战栗,但并不是畏惧。
他轻轻抚摸着,再倾身靠近,贴上那双不自觉绷紧的嘴角·“张开,嗯”·有一半的赤霄想吐槽这声线简直能诱拐万千少女,剩下一半的赤霄根本懒得表示反对。
他们第一次就已经进行到了这样的深度,现在再来矫情毫无意义···晏维清顺利地长驱直入·他似乎已经摸清了最该采取的行动方式:一开始并不狂风暴雨般的攻城略地,而是一点点试探,一点点鼓动,等对方响应他;对方不怎么迟疑,所以这时刻来得并不慢,有什么喜悦在舌尖上翩跹起舞;但那种轻灵的欣喜很快就变得厚重,因为它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更深沉的东西,譬如说情爱,譬如说欲望——·“……你的剑顶到我了。”
赤霄在换气的间隙才找到机会说这句话·但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他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感到的热度根本不是乌剑能有的而且晏维清这一路都把乌剑当包裹背着,位置完全不对·晏维清也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他不用低头就知道他们的状态完全一致·“你也是·”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可错辩的笑意··赤霄愣了一小会儿,马上反应过来。
擦,晏维清这是赤裸裸地调戏他啊·剑魔再次恼羞成怒的后果就是,赤霄立刻向后跃起,回到了他的马鞍上·一鞭下去,只留下一个绝尘而去的背影。
晏维清忍不住想笑·赤霄看着脾气坏,其实脸皮薄得要命,他简直赚大了·只可惜刚刚动作慢了那么一步,就让人这么跑了……·他舔舔唇,眸色深沉,也驱马跟了上去。
经此一出,晏维清在赤霄心里多了个大尾巴狼的标签,还是放大加黑加粗的那种·不过他也没因此刻意保持距离什么的——没有用是一说,急着赶路又是另一说。
假使每天都累得倒头就睡,也确实用不着分心想什么旖旎的风流··一路疾行,四日午后,两人眼见着就要抵达渝州··“渝州离戎州不过四百里,”晏维清骑马立在丘陵间的小山头上,远远眺望城门,“我猜那里必然有人在等你。”
赤霄轻哼一声·他是货真价实的白山教教主,如何能不知道自家底下的堂口分布越接近白山,堂众就越多;现在教中是秦阆苑主事,渝州自然有人等他,而且都是些不怀好意的人·“要不要绕路”晏维清侧头,征求身边人的意见,“你在城外,等我采买齐全后出来和你汇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赤霄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必了。
有人等是有人等;但都是些小喽啰,不足为惧!”·晏维清承认这是事实,但他并不赞同这种决定:“敌我人数悬殊·除非必要,暴露行踪不是个好主意。”
赤霄懂晏维清的意思——保存实力到最后,然后一举得胜·不过嘛……“我也没说要和他们打起来·”他说,竟然还笑了笑。
“就算那些浑水摸鱼的江湖人士认不出你,秦阆苑等人也一定会在川渝沿线布置熟悉你身形的人,毕竟时间有限,你不可能绕过岷山到白山……”晏维清反对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有办法让他们都认不出”他好像听说过,白山教中有人极其擅长易容术;但就算那是真的,肯定也不是赤霄啊·赤霄没有从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你要知道,他们能在城中布局,也就能在城外布局·人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我们硬拼确实没好处·不过好在,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如若我从他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过去,他们反倒不会想到是我”·这确实是个反其道而行之的好想法,但晏维清还是有点疑虑。
不过,等他再次看到赤霄出现时,那点疑虑立刻消失了,变作张口结舌·这倒不是赤霄的易容技巧出乎意料之外地高明,而是——·等等,赤霄缁色斗篷下雪青颜色的衣物……天啊,那分明是长裙吧··第30章··渝州城。
因为四面环山、水系丰沛,这座城常年笼罩在朦胧的雾气里·山势高低,间或露出紫红或灰白的岩面·竹木或砖瓦材质的吊脚楼傍山依江而建,显出有别于中原之地的独特风情。
大山大川之间,民风相对彪悍·当地流行的巴渝舞起源于战舞,纤夫口中的川江号子整齐划一、声震四野,连茶楼里的说书人都更爱讲些畅快淋漓的江湖事··【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42)】·“话说最近,江湖上可是热闹极了少林武当暂且不说,别的人是一波一波地朝咱们巴蜀来了”·“谁说不是呢远的咱们不提,至少峨眉派和青城派都下了山”·“对头我今日就要说这个——这两派吧,他们在乐山卯起来了”·“哦竟有此事”·“待我细细给你说来……”·两个老头一唱一和,说得十分带劲。
不过大概是段子用了有些时日,茶楼里大多数人也就顺耳一听··“他们直接跳过了白山教·”晏维清道·他说话时用上了内力,直接将一线声音送到赤霄耳里,完全杜绝了被人偷听的可能。
赤霄意思性地勾了勾嘴角·“白山脚下,谅他们不敢·”虽说峨眉山和青城山相比白山距渝州近得多,但奈何白山教顶着魔教的名头,人人都想绕道走。
晏维清知道说书人的顾虑,但他的重点并不是白山教·“如果峨眉派和青城派也出动了,势头确实不好·”因为这两派显然也只能冲着白山去·赤霄却不怎么意外。
“华山、嵩山、峨眉、青城……”他略一抬眼,瞥向身侧的晏维清,“你注意到了没有”·“……他们都是用剑的。”
晏维清不怎么想得出这个结论,虽然这是事实·很显然,获取剑魔的武功秘籍绝对是他们的共同目标··“我教从不以剑术闻名,近十年却出了个我,看来人人都急红眼了。”
赤霄笑起来,桃花眼里却是一片冰凉·“你觉得他们想不想要你的”·……那当然想··答案明摆着,晏维清没打算回答。
想要归想要,但那些人没胆子也没理由向他拿——剑神之名响彻天下,人人都敬称他一句晏大侠;基着乾元子的渊源,炎华庄还与少林武当交好,正道武林交游广阔。
只要还想在江湖中混下去,就算心理再阴暗,都不敢找他麻烦·晏维清正想把话题带回去,却突然察觉到茶楼入口处的视线·他一回头,就见着两三个人探头探脑,脸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
“我就知道那几个抬滑竿的有问题·”赤霄瞥过去一眼,不怎么在意,耳朵还在分神听着峨眉和青城的新仇旧怨,“他们守在城门口,谁进来都能看见,还能借着滑竿的名义套话。”
晏维清转回头,刚刚还正常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还伸手拂下了赤霄竹笠上的黑纱·“你还是盖着好·”·赤霄在面纱后眨了一下眼睛,有一点点莫名其妙。
早在襄阳的时候,他就购置好了一切需要的物品·虽然他更想要面具——那个才能彻底挡掉他内力运转时额头显现的火纹——但它实在太显眼,分分钟被人盯上,只能退而求其次。
斗笠面纱,再搭配完全看不出身材的宽大缁色斗篷以及一点点脂粉,他有自信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真实身份··……但晏维清非挡着他的脸干什么就算他确实不是女人,也没到化了妆就见不得人的地步吧·前一刻的茶楼门口。
“快看,分堂主,他们就在那里刚刚进来的两个外地人”一身粗布短打的人附在一人耳边说··那人膀大腰圆,脸上煞气毕露。
“夫妻俩”他的小眼睛在横肉间艰难地转动,在晏维清扎着黑布的左眼上一扫而过,落到赤霄身上时就死死地定在那里了·“啧啧,没想到独眼龙也能有这样的艳福”·“诶”两个手下顿时一阵迷茫。
再望过去时,他们只对上男人露出的厌恶眼神,以及接下来把面纱放下来的动作·对方的举动有意无意地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以至于他们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小巧精致的下巴颏……·卧槽,美人果然是艳福啊·两个手下都在暗恨自己眼瞎。
在城门的时候,他们还想着这么高大的女人长得肯定也粗犷,没想到面纱底下却是这样一张脸·这下可好,被分堂主看见,美人绝对没他们的份儿了·分堂主的反应也一如属下的料想。
独眼龙和他夫人江湖上从没听说这两号人物啊他小心思滴溜溜直转·看来不是什么劲敌,但上头交代了正事,不好明目张胆地动手……·“先走”他命令道,还依依不舍地多瞄了两眼。
如此美人,配独眼龙实在浪费,不如跟了他……没错,马上就叫人设伏·赤霄只来得及听见那句“先走”,心里默默转了一圈。
“应该是毫堂渝州分堂堂主,外号胖子,”他不太能确定,“似乎姓陈”·晏维清犀利地盯了他一眼:“你有印象”白山教底下堂口众多,就算赤霄是教主,也不可能全数认识。
“教中每年都办一次大宴,有些分堂能来·”赤霄小幅度点头,“秦阆苑好像挺看重他,但画堂和弦堂对他意见都很大,不然……”·后面的话,赤霄没能说下去。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晏维清那么做的理由——·陈胖子好色,平素就爱动手动脚占便宜;画堂弦堂多的是年轻貌美的姑娘,自然心生嫌恶·同理可推,难道陈胖子对他也起了觊觎之心·“他什么眼神”赤霄的脸也阴了下去。
男的女的都分不清,还自诩什么花下风流而且,看上他秦阆苑都没那个胆子,陈胖子敢·这语气确实不爽,但里头并没有惊讶,晏维清便知道这是个惯犯。
陈胖子刚说先走,显然有后招等着……他垂下眼,掩过了其中一闪而过的利光··但这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赤霄·根本不用看,他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一瞬间漫溢的剑气,以至于他尾椎到颈椎整个儿绷紧,立时做好了迎战准备。
只不过情况很明显,让晏维清这么做的对象并不是他··……这人一路上都和和气气的,还有心情厚脸皮,偏偏被陈胖子一个眼神惹毛了·赤霄一开始不太能理解。
在教中,陈胖子武功确实还算高强;但放在他们俩面前,依旧完全不够看·不长眼的杀了便是,他也不缺这一个属下,何劳剑神动气·而不管是怒还是喜,都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在意。
在意的越多,牵绊也就越多,道心便更难平静……·【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43)】·想到这里时,赤霄没忍住多看了晏维清一眼,心中那些隐藏极深的忧虑悄悄冒了个头。
被剑神剑魔一起惦记上,陈胖子显然没在渝州城外三十里处的山沟埋伏里得到任何好处··“……你们不能杀我”在满地横尸的包围中,他绝望地大吼:“如果我死了,你们就会被我圣教追杀到底”·“我圣教”赤霄冷哼一声。
“你还有脸说”·“……男的”陈胖子刚一听到声音,顿时大惊失色·美人怎么会是男的,还用那种语气,难道……·赤霄冷笑一声。
他右手还握着一把刚刚顺手抢过来的宽刀,左手顺势把斗笠一掀·没了面纱的遮挡,他额心细长的火纹图案愈发刺目··“圣、圣……圣主……圣主令”陈胖子一张紫红脸膛顿时血色尽失。
最坏的猜想被证实,他只觉得膀胱一紧,腿软得根本站不住·“圣主饶命圣主饶命啊”·对此,赤霄只扬了扬下巴。
顺着那方向,已经瘫倒在地的陈胖子颤颤巍巍地转头·不看不知道,一看——·卧槽,那个独眼龙竟然不是瞎子再等等,他手里拿着的那把剑是什么莫不是……乌剑·“报上名来。”
晏维清冷声道·长长的黑布带在背后迎风飘扬,再加上几乎冷硬成冰雕的眉宇,衬得他整个人像煞神降世·“晏某剑下从不死无名之人”··死到临头的陈胖子现在终于理解了被剑神追杀的恶人们的心情,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堂主误我圣主竟然和剑神一道走,那怎么可能拦得住一道走也就算了,谁知道他们还能扮成夫妻,害他傻乎乎地撞到死路上去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第31章··解决陈胖子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后,赤霄与晏维清并没立即继续赶路,而是在西南方高处找了个隐蔽之处藏身。
越早到达戎州越有利,因为戎州与白山之间的路途比巴蜀之地险峻十分不止,还可能遭遇人为的阻挠,聪明人都会匀出更多时间在那儿··也正因为如此,两人没在渝州过夜,而是备齐水粮后即刻出城。
此时天色近晚,赤霄蹲在枝叶茂密的树杈之间,从缝隙间窥伺着远处地面的动静·山沟地形适宜埋伏,也方便了他现在的行动··“你在等人”晏维清只能这么猜测。
虽说陈胖子是为了私事才出动毫堂在渝州的堂众,然而人数实在不少,其他堂口极可能也有风闻·要不,陈胖子也不会说什么杀了他就会遭到白山教报复之类的话。
赤霄干脆地点头·“别的堂口暂且不说,香堂和音堂很有可能来,尤其是音堂·”音堂的主职就是收集情报,同地分堂主的动向自然在关注范围内。
晏维清不怎么了解白山教内部的运作方式,但他隐约能猜出一点·“你担心他们往总坛报信”·“一半吧,”赤霄依旧紧紧地盯着那一片横尸,“我只希望他们知道得不多。”
为什么赤霄会有这种希望,晏维清马上就明白了——秦阆苑知道陈胖子死了没关系,能猜出和赤霄有关也无所谓,但他们得确保他们俩都化了装的消息不传到他人耳朵里。
简单来说就是,可能暴露他俩行踪的人都得死,而赤霄不那么想亲自血洗白山教渝州分堂··“即使他们不是主谋,也在助纣为虐·”晏维清突然冒出一句。
赤霄的注意力一直在地面上,闻言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你说那些篡权的”他停了一下,没听见对方回答,便转过头·晚天擦黑,又在密叶之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但他依旧看清了晏维清抿得笔直的唇线。
“底下的人知道什么不过照着上头的指令行事而已·”·闻言,晏维清脸色更冷·他当然知道这些,但问题在于,只要一想到那些人正是导致赤霄在半年时间里生死未卜的罪魁祸首,他就不怎么想放过他们。
“江湖传言里,只说剑魔心狠手辣吧”赤霄不由失笑·怎么现在感觉晏维清比他更想斩草除根·晏维清继续不言语,然而周身气压又低了两分。
赤霄没对此发表意见·因为在他们低声交谈的功夫里,地面上已经有了动静——三五个人驱马疾奔,在看见尸体时纷纷跳下来检查·天色黯淡,距离又有些远,面目都分辨不清,但为首的人十分醒目,因为他肩膀上停着一只鸟。
“白眉雀鹰……”赤霄一眼就认了出来·“果然是音堂来了·”接着,他不再说话,专注于倾听那些人的交谈——·“童堂主,毫堂的人全死了”·“怎么可能陈胖子带人出城的时候,不是说他只是看中了个江湖女子吗”·“说是这样说,但除了陈堂主自己,没人见过那女子的真面目据说是戴面纱穿斗篷的……”·“戴面纱穿斗篷的江湖女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这下可好在节骨眼上出这种事,咱们还找不到谁杀的人,如何向总坛交差”·“百里堂主想必不会怪罪咱们,毕竟现在大家的心思都在圣主上。
陈分堂主自个儿看上了个女人,没想到却踢到铁板,还拉上整个毫堂陪葬……这事儿本就不在理,想必秦堂主也不好刁难”·“说是这样说,但是如今教中情形,还不是秦……”那个被称作童堂主的男人长长叹了口气,没说下去,只换了个话题:“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速速修书,报于总坛”·“是”·“照前日线报,凌堂主与百里堂主今夜必能抵达戎州·再修书一封,报于戎州”·“是”·话说到这里,后面的也就不必再听了。
“看来音堂手里没什么有用的线索,那就随他们去·”赤霄略微沉吟,“只不过,凌卢和百里歌今夜到戎州……他们怕是准备在那里等着我”·“但他们好似慢了不少。”
晏维清立刻抓住了一个重点··“是,”赤霄点头,“若一切依旧,他们前几日便该到了·除非……”他眼神忽而一厉。
凌卢和百里歌是为追杀他和宫鸳鸯而下的山;如今他没事,岂不是意味着宫鸳鸯被抓到了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则是,对方手里的人质是张入机·【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44)】·没错,离开杭州烟柳巷的那日,还是九春的赤霄听见了卿凤台里三人的部分谈话。
那时的他对除了自己真实身份外的东西都不明所以,而现在的他完全对上了号··气氛急转直下,晏维清立时察觉·“不管他们抓到了谁,对你来说,都是诱敌深入、瓮中捉鳖之计”·“我知道。”
赤霄简短地回答·但不管是什么计,他都必定要把人救出来·虽然这话赤霄并没说出口,但晏维清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他在闭关七日时已经把事情想得很透彻,包括赤霄可能采取的应对之策,还有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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