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有难BY司泽院蓝(3)[高质言情]

教主有难BY司泽院蓝(3)
·“我陪你·”他沉声道,声音轻而坚定··赤霄愣了下,完全没料到晏维清就这么捅破了他们心照不宣的事实·而没料到的结果是,他也没忍住苦笑。
“你还是说出来了·”·“你知道,你没法甩开我·”晏维清继续说,眼睛异常明亮··虽然赤霄确实一直都知道这个,还知道晏维清一向是个打定主意就不会放弃的人,但他还是没法不尝试劝说:“这一摊浑水,谁见谁头疼,搅合进来对你有什么好处”没看人家少林武当都不想管吗那才是明智之举·“搅合进来确实没什么好处,”晏维清回答,又抢在赤霄赞同之前转折,“但不搅合进来有很大的坏处。”
“什么坏处”赤霄一时间没理解··晏维清没有直接回答·“你明知道我不会那么看你去死·”他重复了一句之前说过的话,想了想,又补了三个字:“再一次。”
赤霄原本想说,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但这话立时被“再一次”打回了肚子里·面对着一个绝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撒谎的人、而且那人说过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他说不出口——·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难道他真的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回答,“我不会有事、因为你一定会救我”·恃宠而骄到过分的地步,剑魔没那么大脸。
把人心当狗屎践踏的事情,赤霄也狠不下心··“……那只是可能,而且是最坏的·”他最后只能这么回复,莫名心虚到自己都不信自己。
“在我这里,没有可能·”晏维清坚持·“我知道,就算有些事再危险,你也必须要做·确实,我不能阻止你;同时,你也不能阻止我。”
他放低声音,“让我陪你,嗯”·话说到这份上,赤霄一个反对的字眼都吐不出来·他确信他有一百种拒绝的句式,从婉言劝说到辛辣嘲讽不一而足;然而,对面前的人,他一种也舍不得用——·对,就是舍不得。
怕晏维清伤心,怕晏维清失望,这种患得患失早就远远盖过了怕欠人情的心态,虽然他依旧不想承认··“行吧,你赢了·”赤霄草草地抹了把脸,想起身下树:“那就走……”·这话没能说完,因为晏维清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赤霄此时心情复杂,不知道该顺着还是该反对,动作就有些犹豫·树杈上不好着力,两人一路推推搡搡,直到赤霄感到自己的背顶上了粗糙不平的树干··“你明知道我不想听那种话。”
晏维清先下手为强·事实已经证明,抢占先机是很有必要的,他现在就抓住了机会··赤霄现在没心情磨嘴皮子·“不管你想听什么,”他说,语气里有一点点强硬,“能不能换个地方”·晏维清完全不为所动。
打铁就该趁热,这种浅显的道理谁都懂·赤霄素来嘴硬,能有诸如“你赢了”这样的话,简直就是示弱了·此时还不抓紧,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想要你说句实话就那么难”他说,嘴唇几乎贴在对方面颊上吐气。
如此近的距离,赤霄只觉得那种浅淡的药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了他·怀抱的温热,颊边的耳语,咫尺的吐息……某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袭击了他的尾椎骨,细微战栗一路攀沿而上,血液和内力都被带动着鼓噪沸腾——·赤霄突然动了。
有一瞬间,晏维清以为他要还手,毕竟被人面贴面身贴身地压在树干上确实不是赤霄喜欢的风格;然而,下一瞬间,晏维清就几乎是狂喜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猛烈到几乎窒息的深吻,热情到几乎炙人的拥抱,以及迅速升温的身体与气氛……·晏维清不得不发现,他刚才确实应该同意赤霄关于换个地方的提议。
床就要好得多,对不对··第32章··谈恋爱到浓情蜜意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觉得累,而且完全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至少,当三日后抵达戎州时,明知道前面有一大群不怀好意的人在等着,两人也一点不担心,而且没什么紧迫感。
“看来咱们赶上了·”甫一落座,晏维清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依旧只有赤霄能听见··他们坐下的这家客栈位于戎州城外西南官道岔口边,边上小道竖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白山”两字历经风吹雨打,依稀可见。
秋末的天气,木叶翻黄,马蹄飞尘,本是萧条景象,奈何被异常的人满为患生生带偏了——·大堂东面坐着一伙儿大汉,各个高胖,满面凶光,十几条熟铜棍乱七八糟地放在椅边;北面一黑衣一青衣老者正面对面沉默地喝茶,各自背后都站着一圈腰佩宝剑的年轻人;西面的情况和北面差不多,不过两边对峙的换成灰衣女尼和山羊胡小老头,气氛也更剑拔弩张一些;南面最扎眼的则是一桌银饰叮咚、一身彩衣的年轻姑娘,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指甲闪着妖异蓝光不说,竟然还有在身上盘蛇的……·总而言之,整座客栈都充满了不言自明的紧张气氛,一触即发。
赤霄坐下之前扫了一眼四周,觉得他这面纱是真不用摘下来了·华山嵩山峨眉青城全部都在,金棍门和五毒教看来也想插一脚,再加上已经聚集起来的江湖散客,被认出来可是大大的不妙。
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落座的其他人也在打量新进门的赤霄和晏维清·老江湖们沉得住气,没什么反应;年纪轻些的就明晃晃地打量了他们好几眼·但显然,和陈胖子一样,他们都没听过独眼龙和他夫人这两号人物,所以没太大的反应。
“来咯”店小二殷勤地迎上来·“两位客官,要点什么”·【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45)】·晏维清没摘斗笠,只小幅度扬头。
“切三斤上好牛肉,再要两盘素馅包子·”·“好嘞三斤上好牛肉,两盘素馅包子”店小二大声地朝后厨方向喊了一遍,又转过头询问:“两位客官,要茶还是要酒我们戎州的重碧酒远近驰名,客官来一坛”·晏维清本就滴酒不沾,自然不要。
而且他已经细心观察过,店里所有人要的不是白水就是茶,那就更不该喝了··但在他出口拒绝之前,一直不吭声的赤霄伸出手,比了个九···……啥九坛子·别说晏维清震惊,就连店小二也不敢置信。
“您真的要九坛吗这重碧酒吧,虽然每坛都不大,但后劲足得很若您还想赶路,顶多喝个两坛”·赤霄摆手,坚定要九。
“行嘞”那小二见不远处掌柜一副“有生意不做你是不是傻”的恨铁不成钢脸,不敢多问,高声唱诺:“九坛重碧酒,马上就来”·店里本就没什么人声,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聚集在这里,就是想先组成一个攻打白山教的临时联盟·毕竟,饿死的骆驼比马大,若他们各自为政,对上白山教绝对没便宜可占·为了给己方争得最大的利益,每方都在不遗余力地展示自己的武力值。
然而现在不能用拳脚分高低,只能比气势··一般情况,酒这种东西显然会给气势拖后腿·结果现在……·“那个人怎么不说话戴面纱还哑巴了不成”·“有可能,另一个不是眼瞎吗”·“瞎子配哑巴简直是天生一对”·这些窃窃私语,赤霄权当没听见。
酒是现成的,上来得最快,他一手就拍开了其中一个的泥封·不过在他往海碗里倒酒之前,一只手横刺里伸了出来··是晏维清·“喝一点就够了。”
他用正常声音说,里头显而易见是制止··赤霄转眼看过去·面纱给他提供了些许便利,至少嘴唇动起来没那么明显·“这是必须要喝的。”
……必须要喝·晏维清没立刻明白·难道赤霄的意思是,这是某种外人不知晓的暗号·赤霄顺势挣脱那只手。
重碧酒确实是好酒,色泽清冽,香味绵长·他一口气干了八坛,脚边空坛子整整齐齐地摆出去一溜儿··听见解释的晏维清尚且不能确定什么是必须要喝,什么都没听见的其他人显然更不知情。
他们只知道,一个戴面纱的女人——就算只能看到下巴,那也肯定是女人;看那小脸白的,几乎像雪一样反光了——喝掉了八坛重碧酒不说,竟然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甚至连脸都没红一下·“这娘们儿,看不出啊,够劲”·“就是比她男人强多了”·“不是我说,这海量,在男人里也稀罕吧”·东面的大汉对此反响最明显。
几个人本就被香味勾起了酒虫,咂巴着嘴,也跃跃欲试起来··北面,黑衣和青衣老者从始至终没有分两人一个眼神,但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两人袍袖下绷紧的手腕逐渐放松。
他们原本对面纱有些顾虑,因为那总让他们想起某张无法忽略的面具;然而下面是个女人,还是个酒鬼女人,那就确实没什么好忌惮的··西面的女尼和山羊胡依旧在互瞪,似乎没有比那更重要的事了。
而南面几个姑娘家交头接耳一番,然后一人起身,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晏维清不动声色地瞥了赤霄一眼·虽然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但瞧吧,先把五毒的人引过来了·赤霄自然接收到了这种意思,也递了个不在意的眼色回去。
不就一个姑娘,你堂堂剑神,还解决不了了·晏维清默默瞪回去·你引来的,你上·赤霄完全不甘落后,原样奉还·你是不是忘记我的剑不在身边、而且我正在装哑女啊·这种低调的眉来眼去,来人没发现,但她确实觉得那两人之间气氛黏糊糊。
“打扰了……小女子姓紫,敢问两位怎么称呼”·原来她就是紫兰秀……晏维清脸上没什么反应,但心里咯噔一跳。
五毒教常年神隐,传闻中的紫教主更是没几人见过·看她模样也就十八九,自称小女子好像没错,但总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啊一教之主这么年轻·赤霄倒不太惊讶。
只不过他现在不好出声,只能点点头··虽说有点怀疑,但晏维清反应依旧很快·“鄙姓赵,这是内人·”他刚才也听见了某些人说瞎子哑巴天造地设,现在干脆直接照搬。
既然赤霄要他顶着紫兰秀,那他讨点口头便宜总没什么问题·乍一听内人,赤霄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很辛苦才憋住声音·晏维清只对他一个不要脸就算了,现在越来越不要脸是怎么回事·“哦,原来是赵大侠和赵夫人。”
紫兰秀点头,一副接受良好、深信不疑的模样,“虽然说起来有些冒昧,但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我看到赵夫人一口气喝掉了八坛子酒,真可谓女中豪杰,叫人敬仰不已啊”·“好说好说。”
晏维清客气··“戎州本就产酒,这重碧酒呢,更是其中佼佼者·”紫兰秀继续道,大眼睛扑闪了一下,竟有些俏皮,“不过我这里有些更好的,不知道赵夫人有没有兴趣”·赤霄被她一口一个赵夫人叫得汗毛立起,不由在心里给某个无耻的剑神记了恶狠狠的一笔。
晏维清不用看就知道,赤霄现在一定很想揍他却不能动手,不由有些莫名暗爽·“我夫人虽然酒量不错,但口味还是有些挑剔的·”他正色,似乎真的什么多余的都没想。
“这酒好不好,赵大侠一看便知·”紫兰秀笑起来,朝后面招了招手·她脸颊上有两个很深的酒窝,显得整个人更加甜美无害··立时又有两个彩衣姑娘走过来,四只手捧着一个三脚青铜小鼎。
盖子一掀,奇异的浓香立时钻了出来;像是花香,但里头还带着不可忽略的腥气··“这三花五宝酒,取自天地精华,有驻容养颜之奇效,兼通七窍六脉·”紫兰秀依旧微笑,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客栈里其他人不管站着坐着,都在她拿出青铜鼎的一瞬间捂住口鼻、退避三舍。
“我瞧赵夫人许是有些小问题,把这些喝下去必定能好·”·【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46)】·赤霄和晏维清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去看·那青铜鼎里漂浮着满满当当的娇艳花瓣,似乎一切正常;但忽然之间,一只乌黑大钳从中间探出来,咔擦一声,花*应声而断。
……里头都是些活的毒虫啊·赤霄默默地出了一滴冷汗·这种玩意儿太可怕了,打死他也不要喝·晏维清显然有同样的想法,不过他找到了一种相对委婉的表达方式。
“多谢紫姑娘美意,”他客气道,“此等贵重之物,咱们又是萍水相逢,赵某实在不好意思·”·“没关系·”紫兰秀又是一笑,但这回冲着赤霄。
“这酒,我可以送给赵夫人,要多少有多少·”·可我真的不想要赤霄完全不知道他哪里招了紫兰秀·至少他能肯定,对方会注意到他,绝对不是重碧酒的原因·这下晏维清也觉得不太妙了。
“那紫教主的意思……”他谨慎提问··“赵夫人可有意加入我五毒教”紫兰秀问,笑得更灿烂了···第33章··此言一出,四座侧目。
说起这五毒教,武林中人基本没不知道的·而一个地处西南的偏僻小派能有如此知名度,靠的是两方面——·其一,奇毒·五毒教总坛至今无人知晓,但公认一定在某个瘴气遍布的深山老林里。
里头蛇虫鼠蚁出没,也导致五毒教出品的毒药种类繁多、性理诡异·除非能拿到解药,否则中毒之人轻则吃点折磨,重则危及性命··其二,女子·与白山教相比,五毒教的教众大概只有千分之一还不足。
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五毒教不经常在江湖上走动,而剩下的原因就是她们只收豆蔻年纪的女子·据说,长得越娇美柔艳,就越有可能被她们选中;同时,也没人拒绝过她们的邀请。
……但自己都称呼对方赵夫人了,紫兰秀还要招揽年纪显然不对吧·……还是说,那哑女美得天上有地下无,以至于紫兰秀为此破格也不对啊,隔着层黑纱,撑死了也就看个依稀的五官吧·客栈里所有人都在心里犯嘀咕,包括被看上的赤霄自己。
一不是女的、二已经奔三、三对毒药无感、四还必须装哑巴,他现在真是鸭梨山大,只能用眼神求助晏维清——·这样下去还得了,赶紧把人打发走啊·晏维清也正有此意。
“若是内人入了五毒教,那岂非就……”他尾音微扬,显出疑惑··紫兰秀完全明白后面的未竟之意·“入了我五毒的门,就是我五毒的人。
赵夫人的以后,小女子就代赵大侠全权照顾了·”·赤霄再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着·紫兰秀这话怎么说的知道的人明白她在招揽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女人和男人抢女人呢而且退一万步说,他的以后也不用晏维清照顾好吗不,是谁的照顾都不用·虽然紫兰秀口气很大,但晏维清并没生气。
“这好像不太好吧”他这么说的时候注视着赤霄,眼底是一片很难察觉的柔情·“我与内人相识十数年,情深意笃·虽说居无定所,也没闯出什么大名堂,但两人能在一起,便是最好的。”
打死赤霄都想不出晏维清能说出这么一番话,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由再次刷新对剑神扯谎水平的认知·居无定所和没闯出名堂暂且不提;“两个人能在一起就是最好的”,这种话都说得出,不改行去当情场浪子真是浪费·然而紫兰秀似乎很吃这套。
她原本势在必得,现在却显出了一点犹豫·“赵大侠一片深情,确实感人·可小女子一般不出手,一出便是志在必得的·”她也看向赤霄,“不若这样,让赵夫人自己选一个”·虽然赤霄坚决认为这没什么好选的,但在不能说话的情况下,他的意愿表达显然很成问题。
“赵夫人,若你入了我五毒,小女子保证治好你的口疾,且许你到老死前都青春永驻·”紫兰秀这么说,语气笃定,显然对自己开出的筹码极有自信··她的自信很有道理,因为四周听见的人都开始倒抽冷气——治好哑巴不算什么特殊技能,但到老死都青春永驻别说女人心动,男人也要心动了好吗·然而赤霄只注意到另外一件事。
若紫兰秀说的是真的,那也就是说,紫兰秀确实不只她面上显出的年纪·而这没法不让他联想到,凌卢的情况似乎和紫兰秀一模一样——擅长用毒,而且过分年轻。
再考虑到他意料之外地变回十六岁正是因为凌卢,赤霄没法不怀疑,紫兰秀盯上他更可能是因为这个缘故·比如说,凌卢的毒歪打正着,而紫兰秀正需要这种歪打正着的结果毕竟,永葆青春人人都想要,若是再加上时光倒回,岂不是可以不死了·世上没这样的好事,若有也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赤霄从不信天上掉馅饼,也从不信无本可万利,不由更加坚定了拒绝的心··紫兰秀显然没想到,赤霄根本没挣扎就摇了头·“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赵夫人”她婉言劝说。
明明边上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心动了啊·赤霄再次摇头·若对方现在就把赤剑拿出来,说不定他还能动摇一下;但说什么永葆青春……与其将来偷偷摸摸老死,还不如现在轰轰烈烈去死·这种心态,紫兰秀显然完全猜不出。
在她眼里,就是晏维清和赤霄是对恩爱夫妻,谁也不愿离开谁·“如此说来,若小女子一定要赵夫人入我五毒,就一定得先让赵夫人不再是赵夫人”·她话音未落,五毒弟子就团团包围了赤霄这桌。
所谓的让赵夫人不再是赵夫人,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显然是——·杀死晏维清·被针对的晏维清依旧没动·甚至,他还略微低头,让本来就深的斗笠遮住了自己的脸,像是怕了。
只有赤霄一个觉出了不对··虽然大家都管晏维清叫晏大侠,晏维清正常状态下待人也很温和,但那绝不意味着,晏维清是个任人搓圆捏扁的性子··要赤霄来说,他认为,他俩刚认识的时候,晏维清就是把出鞘的利剑。
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开始懂得用微笑给自己打造一个虚无的剑鞘·然而,晏维清本质里还是那把出鞘的剑;而且,随着修为提升,锋锐程度有增无减···对此最有体会的,当然是死在乌剑下的恶人,以及赤霄自己。
现在,紫兰秀的行为可谓是明晃晃的挑衅·赤霄不怀疑晏维清面对整个五毒教依旧能大胜的实力,但那就会暴露剑神的身份··【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47)】·——特么地那还不如暴露他自己剑魔的身份呢·虽然心中如此吐槽,但赤霄并不会真的如此意气用事。
反应自然是要做的;他做的反应就是用手指蘸了海碗中剩余的酒液,在划痕斑驳的老旧桌面上写了四个字··不怎么费力地,紫兰秀就看清了·“无爱,宁死。”
她轻声念了出来,脸上的笑容倏尔消失··五毒弟子没得到她的下一步指令,也不敢动·其他人都以一种谨慎的态度围观,大堂里一时间静到了极致。
“哈哈”·紫兰秀的笑声打破了这种异常的沉默·“小女子要招的当然是活人,死人还是不要了·”她的双臂原本撑在桌面上,此时也收回去,直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是小女子叨扰了·”·……就这么算了·围观群众顿时感到了轻松和失望这两种情绪·轻松是免除了被毒药波及的可能,失望则是因为好戏只有开头。
五毒弟子解散包围的速度和她们来时一样快,但那口小青铜鼎还放在那里·估计晏维清一时半会儿心情好不了,赤霄便出手弹了它一下··略沉闷的金属音回荡起来,紫兰秀听见了。
“虽然有些遗憾,但小女子送出去的东西,断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她回过头,语气淡淡,但不容置疑,“这三花五宝酒,就当做小女子冒昧的谢礼。”
赤霄视线落到那个已经合上的鼎盖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再写四个大字——“无福消受”··这种心态,紫兰秀大概读出来了,因为她又补了一句:“但小女子得提醒两位,这酒须得在三月内喝完。”
在场所有人的脑袋上顿时都顶了一个大写的问号·这一看就不能喝的玩意儿竟然还有保质期这回事·“——因为三月之后,这酒就不是三花五宝酒,而是伤花五毒酒。”
紫兰秀不疾不徐地补上结尾,大眼睛里竟闪着狡黠·“但若是有人还想喝,我也不反对·”·……三花五宝酒就已经没人想喝了,伤花五毒酒一听就更不能碰吧到底有谁那么不开眼啊·至少赤霄没那种打算。
他木着脸,扫了一眼避之唯恐不及的铜鼎,再看看浑身笼罩低气压的剑神,最后瞅了瞅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空——·得,今天时间差不多了,还是先开房吧其他事情明日再议·在这件事上,晏维清显然具有最灵敏的反应速度和最短暂的反应时间。
不过一弹指的功夫,两人就双双进了同一间房··既然是道口小客栈,墙壁的隔音功能显然不能指望·所以赤霄合上门后,还是用最保险的方式开口:“我瞧五毒教就是来搅混水的,你不必太过在意。”
晏维清听了,才有点动作·他解下竹笠系带,把它放在一边,这才沉声问:“你怎么知道”·赤霄便把他刚刚的猜想大致说了一遍,最后得出个结论:“与其说紫兰秀是冲着白山教来,不如说她冲着凌卢……不,凌卢手里的东西来更合适。”
一听到毒,晏维清蹙起的眉头就没消下去过·“你的意思莫非是,凌卢在你身上用的毒,并不是想毒死你”·“这只是一种可能……”赤霄试图解释,然而半途又顿住,因为他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客官,您有东西忘了·”店小二心惊胆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虚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气··赤霄和晏维清交换了一个目光·他们能忘记什么除了紫兰秀刚送的可怕玩意……·晏维清刚想说不要了,但赤霄忽而想到什么。
“让他进来·”·“……拿进来吧·”虽然晏维清十分疑惑,但还是照做了··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刚才那位客官一定要我把这个送给您,”店小二哭丧着一张苦瓜脸进门,手里提着一个已经用麻绳系好的铜鼎,“还必须送到您手边”·晏维清完全无语了。
三花五宝酒是五毒教镇教之宝,没错;人人都想尝试它的神奇功效,没错;但那都建立在没看过的基础上谁在亲眼看到里头泡着的活物后还有喝的欲望·但赤霄忽而笑了,在这种情况下堪称反常。
“关门·”他用非常低的声音吩咐··如果说晏维清在看到赤霄的笑容时还是疑惑,听到这句话就变成了肯定·“他是谁”反正肯定不是店小二·赤霄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来人。
“宋员外,许久不见,近来可好”··第34章··宋员外·晏维清很艰难地从记忆里翻出一点零星印象。
这名字他听过,似乎在……杭州不过,他怎么觉得,宋员外这名字对应的似乎是个油光满面的胖子呢·既然是店小二,就显然不可能长那样。
事实上,他身材中等,面目平凡,属于扔到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堪称当代店小二的模范··但现在,这个店小二的模范做了一个不那么模范的事——他利落地跪了下来,膝盖碰到地面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属下无能,请圣主恕罪”·毫无疑问,这店小二是白山教中人易容装扮·可想到这里,晏维清紧蹙的眉头并没松开·因为他还听说,白山教里最擅长易容的人,正是音堂百里歌。
……不对啊,不是说音堂反了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晏维清看了看没有任何意外神色的赤霄,又看了看疑似百里歌的店小二,没有出声。
难道赤霄早就料到秦阆苑要反,所以特地安了个钉子·“起来吧·”赤霄依旧坐在桌边,手隔空一抬··百里歌只感到一股柔和坚实的气劲托着他站直身体。
“圣主……”他再次道,眼里和语气里都是倏然炸开的惊喜,“您果然全好了”·赤霄点了点头,没打算在这话题上多花功夫。
“你不能待太久,有什么事就说·”·百里歌张了张嘴,视线却落到晏维清身上·赤霄同样看过去,意识到属下在担心什么,不得不打了个圆场:“不用在意。”
百里歌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六哥被五哥抓住了,七妹还躲着·”·【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48)】·虽然有所预料,但真听到确定消息时,赤霄目光一利。
“老六情况如何”·“目前还好·”百里歌简短地把前后带了一遍,又道:“是我和五哥说,留着活口才能让您更快进山……请圣主责罚”·赤霄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若你不这么做,现在老六怕是已经出了好歹·”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问:“老五把老六送到总坛了”·“这还不确定。”
百里歌立刻回答,“看五哥的意思,他应该想在总坛和道上都设伏·”言外之意,张入机会在哪里,全看凌卢心情··那就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赤霄想。
“那大姐情况如何”·“大姐还在后山雪牢里·”说到这个,百里歌声音忽而低下去,隐带愤恨,“大姐年纪大了,在那种地方呆着,又疏于照料,伤情反复,一直好不了”·赤霄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秦阆苑对他下黑手就算了;华春水在教中可谓是长姐如母一般的存在,秦阆苑也能狠下心……·这绝对是留不得了·无视内心开始升腾的怒火,赤霄继续问:“那老三和老四呢”·“三哥的意思一直摆在那里,他只认圣主令;四姐也一样。”
百里歌眼里的神色依旧有些紧绷,“他们夫妻俩给二哥立下了一年之限——如果二哥一年之内找不到圣主令,他们便要自立门户·”·赤霄一愣,随即笑了。
“这招倒是狠极了·”财政大权都在危寒川夫妇手里,若他们自立门户,秦阆苑要拿什么维持白山教的开支·“是,”百里歌赞同,“二哥差点要把总坛整个儿翻过来了。”
赤霄哼笑一声·旁人听了圣主令的名头,总觉得那是一面真正的令牌,却不知那其实是白山教的教主心法·秦阆苑犯下的错误与此类似;他认为教主心法必定记录在某本秘籍上,杀了他赤霄就能夺得,却不知那本秘籍早已被毁。
但嘲讽归嘲讽,正事还是要提··“这一年之限眼看着就要到了,”赤霄沉吟道,“你让人和老三老四说一声,老二绝对做得出鱼死网破的事·”·百里歌点头。
危寒川所率珠堂、吴月所率方堂都是线人暗号联系,直接杀了他们并不能把两个堂口据为己有·不得不说,这正是危寒川和吴月好端端地活到现在的一个重要原因·剩下的三个月里,若秦阆苑再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他觊觎已久的教主之位,教中必然血拼。
“那圣主您现在……”难道就这么上山去吗·赤霄摆手·“我自有打算,你们不必担心·”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能不来就别来,以免暴露身份。”
虽然赤霄的功力看起来确实已经全数恢复,但百里歌仍旧有点忧虑,针对赤霄带的人——晏维清已经摘了竹笠,一条黑布带完全不影响百里歌的辨认能力。
“可圣主,那个……晏大侠他……”·被点名的晏维清面无表情,就算听出对方的怀疑也一样··“他”赤霄瞥过去一眼,立时就找到了理由:“我还欠他一个救命之恩。”
……所以带人回白山报恩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百里歌早前就反对过宫鸳鸯和张入机把赤霄交给晏维清带走的决定,此时依旧不怎么信任晏维清。
但必须得说,这种不信任或者敌意确实因为赤霄恢复而有所消减·再加上赤霄明显不在意,他也就勉强压下那些已经到喉咙口的质疑:“那属下先告退了·”·“弄点动静才好。”
赤霄追了一句·这客栈里里外外都是江湖人士,戏当然得演全套··百里歌心领神会·他顺手把门边的盆架一推,然后就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您说要打开看看,又不是小的……我早就说了我不要,你就不能长点耳朵听吗……大爷您息怒,是小的鲁莽……知道了还不快滚……诶诶,是”·这一段对口相声简直惟妙惟肖,一个人把捧哏和逗哏都干完了。
全程围观的晏维清默默无语,因为他就是那个被强行相声的人·而且他还不得不承认,百里歌模仿的声线竟然真的挺像他刻意低哑的时候,相似度足有十之七八,不熟的人完全听不出问题。
原来百里歌不仅易容一流,口技也一流·赤霄目送百里歌点头哈腰地提着那个铜鼎出去,回头便看到晏维清带着点沉思的脸·“怎么,有想法”·“怪不得我没第一眼认出他。”
晏维清平铺直叙地道·一个人的样貌声音都能变,那辨认难度太高了·赤霄噗嗤一乐·“确实·若老八想藏起来,没人找得到他。
还有呢”·“怪不得秦阆苑和凌卢大半年都没找到你,九春的开价还那么高·”晏维清继续陈述·百里歌负责消息传递,在其中动点手脚太容易了至于开价问题,瞬时也合理了——有危寒川在后头顶着,怎么可能捧不出一个头牌用银子狠命砸就是了·“我现在有点担心了。”
赤霄这么说,但微笑表情和话语内容显然是两码事·“听你的意思,你似乎已经把我教摸透了,那可是大大的不妙·”··晏维清确实已经弄懂了白山教八个堂口的顺序和主职,但他并不认为那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事情是,赤霄明着有华春水、张入机、宫鸳鸯的绝对支持,暗着还有百里歌、危寒川、吴月的忠心··六对二,这胜算比他之前设想的大多了·不过这也说明,赤霄一开始就有所防范,但却没打算对秦阆苑和凌卢下狠手;不然,掌握绝对优势,又怎么会落到之前濒死的境地·“对别人倒是心软。”
晏维清冷不丁说了一句··猛然一听,赤霄还有点怀疑,觉得自己可能对其中的抱怨意味判断有误·但在对上晏维清的双眼时,他就发现,那并不是错的。
“就算只有两个堂口反了,打起来也是很伤元气的·”·所以能不打就不打吗……晏维清在理智上可以接受这种解释,但在感情上不能·“你用自己的命当白山教稳定的赌注。”
他犀利地指出了整件事的本质··【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49)】·“谁让我是教主呢”赤霄已经闻出了剑神的怒气,但依旧试图蒙混过关。
晏维清的脸色果然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愈发黑沉·但在赤霄猜测他要发火的时候,他却另起了一个话头:“刚才对紫兰秀,你为什么会写那四个字”·“那不是歪打正着吗”赤霄觉得他现在得特别注意说话语气。
有些事他认为必须得做,但有可能超出晏维清的接受底线;就像现在·“你之前编的那些话,她显然听进去了;我后面想说服她,当然要依样画葫芦,顺着你的话尾编下去。”
……假装一对飘零江湖却情深意笃、甚至到你死我也不活程度的夫妻,好博取紫兰秀的同情分·这种方式不怎么入流,然而赤霄一向不是个拘泥于规则的人。
晏维清也不是真的在意,不然他也不会开那个头·但是,如果一个人敏锐到能精准地把握陌生人的心情,那他真的会迟钝到发现不了别人对他的心意、又或者自己对别人的心意·“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晏维清突然问。
“……什么”赤霄一时间没跟上晏维清的思路··“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晏维清又重复了一遍,“楼兰还是比楼兰还早”·话题跳跃太快,赤霄有点惊讶。
等回过神,他就觉得谈话方向朝更糟发展而去:“你不是说不问了吗”·晏维清垂下眼,沉默了好一阵·在房间气氛变成真正的凝滞之前,他总算开了口。
“可我没法不在意,尤其在想到——”他抬头,重新注视着赤霄,“你为了我走火入魔,而我直到最近才发现”·赤霄怔了怔。
不是为晏维清猜对,而为晏维清说出口·“这……”·“先让我说完·”晏维清飞快地打断他,“让我再想想——这么多年,若我一直没发现,你就打算永远不说相比于坦白,你更愿意让我杀了你,对不对我想你大概怕影响我,但里面真的没有不信我的成分吗退一万步说,你真觉得我能杀你你不觉得这对我要求太苛刻了吗”·赤霄很想说“当然不是”或者“当然没有”,然而对着晏维清的双眼,他无法否认,因为对方基本都是对的。
晏维清继续说了下去·“当然,都是你的选择,我并没什么资格指责你·”这句话还算平静,然而接下来一句简直接近咆哮:“可你到底有没有把你自己当回事”··第35章··来这么一出,接下来什么气氛可想而知。
沉默地用了饭,沉默地洗了澡,沉默地躺上床……不管是谁,都没有弄出哪怕一丝多余的声音··赤霄微微阖眼,身侧另一人的呼吸轻而悠长,他却有些心乱如麻。
他知道了那种感情却不坦白,有部分原因正如晏维清所说,不想影响另一人、觉得自己捂到死最好·至于他自己的死法,当然是死在相当的对手手上最好··他曾经认为这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这本来也确实是最妥当的处理方式;当且仅当晏维清蒙在鼓里的情况下。
现在晏维清意识到自己有类似的感情,就有那么一点不合适——他一个人替两个人做了决定,也就意味着对晏维清的要求变高了,也变得过分了··而还有一部分的原因,晏维清也指了出来——白山教的存亡。
身为一教之主,总有些不得已的事要做,偶尔也需要在针尖之上的位置摆正平衡,甚至以性命相博··这两点正是他不反驳的缘故·事实摆在那里,没法强词夺理。
但这两点并不是全部·晏维清认为他早在十数年前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然而,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直到确实发现自己有走火入魔的趋势时,才觉出味来——·他以为他对晏维清的耿耿于怀来自于不愉快的分道扬镳,来自于剑门关的惨败,来自于他必须要胜过对方的执着……·这些大概都不算错,可都是表面因素。
他一直在意晏维清,最早是密友,中间是对手,后来……他震惊却又不怎么意外地发现,那是因为晏维清早就走到了他的心上··执念过深,已成心魔。
虽然发现时间长短这个问题误会好像不大,但赤霄觉得他该解释·毕竟,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只有走下去一条路,坦诚会更有利;但他同时认为,现在不是个解释的好时机。
也许,等到教里的事情解决,晏维清会更容易说话一点·想到白山教,赤霄就很快想起白日大堂里的那些人··五毒教紫兰秀醉翁之意不在酒,可以头一个剔除考虑。
再看金棍门,门中长老都没来一个;对虾兵蟹将来说,银钱的吸引力大概更大些,相对容易打发··剩下四个门派基本肯定会联合,以求与白山教正面交战时占据上风。
其中,峨眉和青城互相看不顺眼,绝对不可能支持对方做带头的那个;那就只剩下嵩山或者华山··赤霄的心思在嵩山丁子何和华山沈不范之间转了一圈;他俩就是白日里的黑衣和青衣老者。
丁子何的武功不过尔尔,在嵩山派中也就堪堪能挤进前十;然而他辈分极高,是现任嵩山掌门雷一云的师叔·至于相对年轻的沈不范,听闻他的华山剑法比他掌门师兄邱不遇还要厉害几分,但吃了入门晚的亏,不然现在华山掌门就该是他了。
也正因为此,从邱不遇接任掌门后,师兄弟的关系就没好过··赤霄很能理解沈不范上白山的动机,但他看不出丁子何的·嵩山派让这种一把年纪、武功又不特别能服众的人长途跋涉到极西之地,真的不是没事闹着玩·虽然,如果把武功和资历结合起来考虑,还是丁子何做主的概率高些,但这样的临时联盟,推举谁管事可能都差不了多少。
大家心里都有一盘小九九,并不见得有从几根筷子变成一把筷子的实力··赤霄把面上的情况考虑完,又想了想可能暗中潜伏的势力·毫无疑问,这类人更多而且更难预测,怕是要到上山以后才能看出来。
面对这种威胁,赤霄不得不担心教中如何应对·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画堂、机堂、弦堂现在基本形同虚设,珠堂和方堂大都武功平平,剩下毫堂、香堂、音堂……·赤霄相信秦阆苑必定早已把毫堂精锐都召集到白山,香堂也同样。
他们这么做最早也是最根本的目的是篡权,现在则要兼顾两边——一边想要抓住他,一边必须对抗入侵者·不得不说,就算占据地利,要来个全胜也没那么容易。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50)】·一开始就帮着秦阆苑打嵩山派等,还是先救自己人·以前的赤霄可能犹豫,但现在的他完全不用思考,果断选择后者。
他素来把白山教摆在第一位,但秦阆苑和凌卢都已经证实了他们的狼子野心,便不必再浪费机会了也许晏维清说得对,他是有些心软;但他至少能保证,绝对没有第二次·就在赤霄想着第二天如何告诉晏维清他要先去后山雪牢时,远处忽然响起了隐约的唔喔声,极像鸡鸣。
轻眠的晏维清几乎是立时睁开了眼睛·大半夜的,四周还是荒山野岭,哪来的鸡叫·房中灯火已灭,伸手不见五指,但赤霄敏锐地感觉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警惕感觉。
“……公鸡还是人”晏维清用极低的声音问,显然也知道赤霄醒着··“都不是……”赤霄在心里默数,一面分神回答:“是山鹧鸪。”
晏维清不说话了·他想到白日里重碧酒的事情,便不免觉得,这山鹧鸪估计还是白山教中的暗号·九坛喝掉八坛,来的是百里歌,正对上喝掉的数量;如今这山鹧鸪,听的莫非是叫声次数·一、二、三……七·在确定到此为止后,赤霄披衣起床。
晏维清注视他隐约的身形,再开口时声音清醒到不能更清醒:“你要去见宫鸳鸯”·赤霄穿衣的动作顿了一顿,拿不准晏维清的意思·他确实要去见宫鸳鸯,也并不怕晏维清看;但他不能确定,晏维清现在有没有心情和他一起去。
“……嗯·”最后他只能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正是月末,不见残月,边星寥落,给山风回荡在林间的声响平添了不少可怖之意。
赤霄完全没在乎已经有些凛冽的冷意以及暗色朦胧的视野,循着山鹧鸪指示的方向在高大笔直的油樟木之间穿梭·不多时,他就立在了一片略开阔的林间空地上,那里已经有三五个黑衣人等着。
“圣主”为首的黑衣人立时跪了下去,激动得都有些颤抖;她身后的人也同样··“赶紧起来,鸳鸯·”自杭州分别后,至今已三月有余,赤霄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宫鸳鸯依言起身,依旧很激动:“圣主,您现在情况如何”·“我情况如何,你不是一直看着吗”赤霄温言道。
“前一段日子,苦了你们了·”·宫鸳鸯立时拼命摇头·“那都是我们该做的”·“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赤霄问,语带关心。
“我倒是还好,但六哥他……”宫鸳鸯咬紧下嘴唇,反手往腰间一摸,便拿出两面令牌·其中,象牙玉牌上刻着琴弦,而玄黑铁牌图案则是线条硬朗的机括。
赤霄一看就明白了·张入机再次负责断后,而且已经打定主意,豁出性命也无所谓·“凌卢还想要挟我,老六一时半会儿应当不会有事·”·这话本是安慰,但宫鸳鸯一听就又跪了下去。
“不能救回六哥,是鸳鸯无能,求圣主责罚”·赤霄不得不亲自把人扶起来·“行了,现在还想着责罚的话,我岂不是马上就变孤家寡人了有那个功夫,你不如先告诉我你知道的情况。”
宫鸳鸯用力地握紧了令牌,从善如流·“总坛戒备森严,我们没能靠近·这也就算了,后山巡逻的人也比正常时多出一倍,我们想去看看大姐都不可能”·“那是因为秦阆苑料定我们会去救她。”
赤霄冷静分析·“这事儿明摆着,他也没必要暗着来·”·宫鸳鸯也知道这点,但她依旧愤愤不平,和百里歌的反应如出一辙·“二……秦阆苑他怎么能那可是大姐啊”·赤霄毫不意外,同时在心里盘算起他单枪匹马救出华春水和张入机的可能。
先把这两人安置好,他才能专心对付秦阆苑、凌卢以及想要浑水摸鱼的武林人士,没有后顾之忧·不过,在那之前,他当然得保证他自己的武力值达到最高峰——·“赤剑现在在哪儿”·这正戳中了宫鸳鸯的另一个怒气点。
“秦阆苑拿着呢可他又不会用依我看,肯定是因为他没有圣主令,这才借您的赤剑狐假虎威”·赤霄暗道一声不妙。
若秦阆苑把他的赤剑随身携带,那他想要偷偷潜入、先取回它的难度就大幅度上升·要深入毫堂包围不说,可能还不得不对上人……不过话说回来,估计这也是秦阆苑特意针对他采取的防备措施吧不是不能解决,但全身而退的概率就不大了……··“我和你一起去。”
横刺里冒出来的人以及声音让宫鸳鸯几人神经霎时紧绷,但赤霄并不惊讶·“你一出手就会被人认出来·”他提醒··“那又如何”从林中暗处出来的晏维清缓步走近他,脸上没有特殊表情。
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赤霄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你……”他想说点什么,但刚吐出一个字,就不想说下去了·要是拒绝有用,晏维清还会在这里吗·而宫鸳鸯看看赤霄,又看看晏维清,已经完全懵了——等等,谁来告诉她,难道剑神救了他们教主之后还附赠摆平叛徒的售后这服务是不是过分到位了啊··第36章··同夜,白山顶。
议事厅里,秦阆苑就着烛火跳动的光芒看完手中暗报,嘴角依旧平板·“嵩山、华山、峨眉、青城……这些倒是和预料中的差不多·”·凌卢坐在他侧面,闻言冷哼一句:“这些自诩武林正道的嘴脸,真是看了就恶心”·秦阆苑点头表示赞同,但并没就此发表更多评价,好似习以为常。
“其他有些气候的,也就金棍门和五毒教·金棍门中,来的人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五毒教……”他研究性地盯了凌卢一眼,“她们教主怎么亲自出马了”·“这谁知道”凌卢继续冷哼。
“五毒那个姓紫的娘们儿,性情向来乖僻”·“乖僻倒是真的·”秦阆苑又低头去看摊开的线报·“听说她在道口客栈那里看中了一个女子,想收她入教不说,连三花五宝酒都拿出来了。”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51)】·这下凌卢吃了一惊·“有这等事”·秦阆苑便把线报递给他·凌卢一目十行地扫完,略显狭长的眼里全是怀疑,连带声音也少了平素里惯常的刻薄:“这倒是稀了奇了……”·“要我想,五毒教定然不会没事就带着她们的镇教之宝到处走。”
秦阆苑伸出食指,点了点黄花梨桌面,“如果不是演戏,那就是她们另有所图,还是小心为妙·”·“既然她们也使毒,这事儿自然包在我身上”凌卢立刻反应过来。
秦阆苑要的就是这句话·虽然他觉得紫兰秀的来意可能和凌卢有关,但他不关心其中原委,只要凌卢自己处理掉就行·“那你肩上的担子可又重了一些。”
凌卢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只满不在意地摆手·“这没什么好客气的·我可不觉得,看住一个残废的家伙有什么难的·”·秦阆苑没说什么。
张入机当然不是普通的残疾人,然而他现在就和普通的残疾人没两样……不,中了凌卢的毒,肯定还要更弱·人质一边一个,然后他负责坚守总坛,凌卢负责在道上放冷箭……这安排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除去这些自诩武林正道的人外,还有些别的·”秦阆苑继续最早的话题,“他们的人数和来处还不够清楚,但好似晋冀鲁豫道上的强人更多些。”
凌卢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白山教在南边势大,没什么流寇草匪敢和他们作对,来的自然都是北边的·“来得越多越好,”他阴笑起来,“我正缺几个试药的”·一说到试药,秦阆苑便不得不多看了那张脸一眼。
白山教的堂口顺序是按照建堂早晚定的,一代一代传下来,堂主年纪大小大致也照着顺序,偶尔有几岁出入·唯一的例外是宫鸳鸯:因为前一任弦堂堂主意外暴病而亡,她自动递补上去,便成了堂主中继任最晚、也是年纪最轻的。
然而,若从样貌上看,行五的凌卢才是八个堂主中最年轻的·还没听说世上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人真的永葆青春;现在凌卢要人试药,试的什么药显而易见··但还是老话,秦阆苑只要教主之位;只要凌卢支持他,其他统统无所谓。
“那些强人人多口杂,还有江湖散客·若赤霄想趁我们不注意时上到白山,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混在那些人之中·”·“确实,这样找是有些难……”凌卢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
“可有张入机在,我不信到时候他自己不会现身”·“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秦阆苑道,点到即止·“那些人上山,快则七日,慢则十数日。
咱们做的准备最好都再检查一遍·”他最后叮嘱了一句··“秦堂主,这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谈话告一段落,秦阆苑目送凌卢离开,原本带着关怀的视线慢慢冷下来。
凌卢从小心高气傲,看中的东西都必定要拿到手,哪怕不择手段·像赤霄,一个不注意就被这样的人咬牙切齿地惦记上了··想想看,对凌卢来说,万人之上的白山教教主都没有赤霄的命来得有吸引力……那得是多可怕的执念·这种执念让凌卢成为了一个好棋子,然而绝不是好部下。
凌卢从不跟着其他堂主按排序称呼;除非必要,他连某堂主都不会出口·他认定赤霄恃才傲物到没把他们这些属下放在眼里,但实际上是他从没把从教主到堂主的其他人放在眼里·必须得说,赤霄确实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教主做得也算仁至义尽。
可凌卢呢若不是有些疯劲儿,怕是连赤霄的一根小手指也及不上……·灯花噼啪一声,唤醒了沉思中的秦阆苑·夜已深,四下无人,他便自己取了袖中镔铁判官笔,除去已经燃到焦黑垂落的油芯。
烛光倏地一亮,映出了那张刻板脸庞上显出的奇异微笑——·等他大事一成,头一个要除的便是凌卢·至于凌卢,他拐出好几条走廊,才恨恨地啐了一声:“那个姓紫的臭娘们儿,还没完没了了”·第二日。
不知道是应了心情还是气氛,一大早就不见日头,满天乌云低回,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日子不大好·”晏维清背着手立在窗前,似乎在远眺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在看。
·赤霄坐在房中圆桌边,闻言只嗯了一声·见过百里歌和宫鸳鸯之后,他大致有了些想法,现在正等待时机·江湖散客必然不会自己打头阵;而如果他没料错,嵩山等派今日必定会达成初步一致,因为拖不下去了。
晏维清显然也这么觉得·“待到下雪之时,不管是出行还是别的什么,都要更麻烦·”他回过头,“你确实不想先上山”·赤霄很快就听出了言下之意。
照常理推断,抢在别人上山前杀个措手不及,应该会更有利于救回华春水;但目前秦阆苑已经防范周全,那早晚并没太大的区别·“无妨·”他说,想了想又补充:“且昨日五毒教来那么一出,你我定然已经落入有心人眼中。
若今日无缘无故消失,更惹人注目·”·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晏维清点了点头·“那就要混在那些人之中上山,再找个契机脱离·”先解决华春水、张入机以及赤剑的问题,再解决叛徒以及嵩山等派的问题·赤霄没肯定也没否定。
他内心里还是抵触让晏维清插足这个烂摊子的想法,然而他又很难拒绝晏维清·若他中秋时没一时冲动,现在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这种后悔,晏维清隐约读出了一些,心中暗叹。
他不怀疑赤霄的心意,上次赤霄也确实说过“你赢了”这样的话·但前头十数年摆在那里,赤霄不可能一下子就把心里的顾虑都放下·事情开了头,赤霄不好后退,然而也不见得会稳步前进。
什么都没那么容易:若说一句话就能得到圆满结局,赤霄就不会憋着自己直到走火入魔也不吭一声了··换句话来说,他们都是固执的人,只有事实才能说服他们;不少问题还需要时间磨合,以达到他最终的期望。
这么想想,晏维清就觉得,不该逼赤霄太紧,至少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马上面临不止一场鏖战,太过分心不是个好主意··“昨晚的事,是我太过急躁。”
他忽而说·一字一句,无可错辨·“我关心则乱……你不要往心里去·”·【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52)】·又来,晏维清真是把他的软肋捏得清清楚楚……素来吃软不吃硬的赤霄忍不住在心里毫无形象地哀嚎了一句。
一路上,晏维清处处示弱,已经是各种以退为进了好么这样一来,他除了点头接受,还能说什么拒绝·果不其然,晏维清见赤霄没出声,便继续陈述下去:“我那时只是想到,若你一早就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除掉,便不会出后来那样的性命之忧。
不过我冷静下来再想,你既早已知道,那不动手肯定有不动手的原因·”·话说到这份上,赤霄也装不了锯嘴葫芦·“确实有·”他叹气道,“我想你已经听见了……还不止一次。”
不止一次晏维清迅速做了个排除法,马上就恍然大悟·“……因为华春水”·赤霄点头,然后挑了几个重点说起来。
白山教的传统是,不管是教主还是堂主,都会在任上培养下一任继承人,从中择优·这种方式能最大程度地避免换代时产生的动荡,白山教借此迅速发展壮大·坏处当然也有,就是论资排辈的风气明显。
作为补救措施,教义里才有要求教众亲如兄妹这条·当然,教义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实践情况另当别论··“……难道你原来不是……”晏维清几乎在一瞬间就抓住了重点,关于赤霄似乎不合时宜的心软,关于华春水显然相当高的隐形地位,还关于为什么会有人反叛。
如果赤霄一开始并不是照教主继承人来培养的,那这些问题全部都说得通了·“确实不是·”赤霄点了点头·“我原来只是塔城分堂主的儿子,和总坛十万八千里远。
然而老教主一眼就挑中了我;我原以为他想要我做近侍影卫之类,没想到却是教主……”他没说下去,略微苦笑··现在,晏维清完全明白了·大家都在各自的跑道上辛辛苦苦熬资历,突然空降了个年纪轻轻的最高领导……·服一开始怎么都不服吧·“是华春水帮你坐稳了这个位置,而她显然不希望你们自相残杀。”
他很快得出了最接近事实的推测·“大部分人最后还是承认了你这个教主,然而秦阆苑和凌卢并不……”他话锋忽而急转直下,从推测变成了冷冽:“他俩之中,谁之前有机会接任教主还是说,都有机会”·“秦阆苑。”
赤霄轻声回答·“至于凌卢,我想他对我有点误会·”·……什么误会能到置之死地而后快的程度啊这肯定只是不想要他担心而轻描淡写吧·晏维清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那种直觉还驱使着他离开窗边,走到赤霄身侧,俯身握住对方放在桌面的手·“我的错·”他再次诚恳道歉,“没有下一次·”·赤霄垂目,小幅度动了动手,让他们十指相扣。
等他再抬起头时,视线正正落入那双星河般的眼眸里·然后他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近了,似乎已经能听到轻微吞咽口水的声音……·“客官,您要的早点来了”·店小二欢快地推开虚掩的房门,定睛一看,顿时觉得整个人不太好。
——卧槽,他看到了什么·百里歌觉得自己眼瞎了·不不不,他肯定没看到圣主和剑神深情对望、并且似乎下一刻就能亲在一起的样子这不可能就算圣主想给他们找个圣主夫人,那也必须不能找晏维清这样的啊··第37章··又过了半个时辰,天气依旧没好转的迹象。
不过,嵩山、华山、峨眉、青城总算达成了一致,勉强推举出丁子何做那个统筹兼顾的人··“丁某武功不过尔尔,”丁子何朝其他三派逐一拱手,“也就是痴长了些岁数,多谢诸位还卖丁某这张老脸。”
虽然他竭尽全力地想要让自己显得谦虚,可得意还是压抑不住地从他眼底冒出来···接下来就是一阵客套的场面话··丁子何素来好面子,在场其他人都知道,也看得出。
但话说回来,自诩武林正道的,也没几个不好面子,大家心照不宣而已··就比如说沈不范··他的武功才是在场诸人中最高的,所以他坚定认为,他比丁子何更有能力,也更合适。
只要一想到,若是他们赢了,头功就要平白落到一个不怎么出力的人头上,他万万忍不了··然而,这种话只能心里想想·他的武功是高,然而还没高到让众人乖乖闭嘴的地步。
若是到晏维清或者赤霄那样,别说华山派嵩山派不放在眼里,整个江湖都可以横着走·一想到这种未来,沈不范就抑制不住激动·同样也为了这种未来,他决定再忍一次——说是到时候看丁子何统一指挥,但谁会乖乖地给嵩山派挡枪口到时候他自己见机行事,管其他人去死·类似的这种想法,峨眉青缺师太和青城印无殊长老也有。
和沈不范不同,他们倒不认自己武功第一,但见机行事是肯定的·另外,他们还要多担心一件事,就是防范峨眉/青城暗地里给己方使绊子··“听闻白山岩壁陡峭,乱石满路。”
青缺师太说,语气凉凉,“咱们可得小心着些,别在登顶前就折在了半途·”这话语带双关,意指半路内讧··印无殊扫过去一眼,山羊胡极难察觉地抖了下,像是嘲讽。
“那是自然·若连走条山道的本事都没有,还是趁早收拾收拾,回家喂奶去吧”·眼见着两边的火药味又浓起来,丁子何赶忙插进去转移话题:“无妨,我派弟子已寻了精通白山地形的当地人为咱们引路。”
“带路的”沈不范问,“这人可不可信”·“那是当然”丁子何立刻打了包票,“谁不知道魔教占山为王、作恶多端今日咱们聚在这里,不仅是为了中原武林惨死在魔教之手的同道报仇雪恨,也是为了还白山脚下、乃至西南边陲一直被欺压威吓的百姓一个公道天时地利暂且不说,人和咱们是占定了的你们说,是不是”·“丁兄说得极是”·“就是这个理儿”·在场诸人纷纷附和,全都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虽然这个临时联盟实际上一盘散沙,但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就是武林正道经过友好和平的磋商后,便浩浩荡荡地往白山去了·加上前前后后的江湖散客,常年令人敬而远之的白山从未如此热闹。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53)】·赤霄和晏维清就两个人,很容易就夹在了上山的武林人士之中·这路赤霄熟得不能再熟,又考虑到要选择一个更好的观察全局的角度,他便选了个靠后的位置,不紧不慢地缀着。
在后面一伙儿蒙面黑衣人的衬托下,他的黑纱黑斗篷简直正常极了··晏维清也就同样不紧不慢地和他并肩前行·“……后面那些人从哪儿来的”他用只有赤霄听得到的声音问。
赤霄保持着双目朝前的姿态,然而耳朵在不动声色地注意前后左右的动静·“不知道·想分口汤的人不少,也不差这几个·”·晏维清没肯定也没否定。
“这动静,比我想象的大·”·“有利可图,自然人人趋之若鹜·”赤霄冷冷道·“不过,动静大了,秦阆苑不可能没有准备……”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更冷了:“我还真想看看他们怎么打”·赤霄之前吃了秦阆苑的亏,现在有作壁上观的看热闹心态实属正常。
晏维清同样哪边都不偏帮,自然表示赞同:“只要有空,确实是个好消遣·”·这话说得就有些不符合大侠身份了,赤霄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十数年如一日没有变。”
当年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晏维清也是这么——狂·“我以为这话应当我来说……你明知道你也一样·”晏维清含笑回答。
“不过,只有你会对我这么说,也只有我会对你这么说·”·年少轻狂,策马电霜……虽然内心里的某根弦已经被回忆触动,但赤霄还是没忍住吐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把云长河置于何地”论起竹马竹马,那毫无疑问云长河才是晏维清的竹马啊·然而晏维清从另一种角度反驳了他:“我确实不知道,你有这么容易帮别人说话。”
赤霄差点瞪回去·云长河是你发小,不是什么别人,谢谢而且,为什么他好似又闻到了酸味儿·酸味儿并不是赤霄的错觉,因为晏维清下面说的是:“我素来知道你喝酒,但我昨日才知道你如此海量。”
八坛重碧酒,酒量差点的闻着都醉了;然而赤霄喝得涓滴不剩不说,毫无醉意不说,就连脸色也没变半分·——所以就算是九春,也没人能灌醉他对吧·这话听着好似平常,但赤霄立马想起了某些场景——他和云长河一起喝酒,他喝了一点就装醉套话,然后晏维清就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把他抱回房了……·停打住公主抱的姿势他真是永远也不想回忆好吗·赤霄深刻觉得,他走火入魔最大的遗留问题不在欠人情,而是他在晏维清面前多出了许多黑历史,每一个他都不想承认的那种。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这话语气依旧很冷,但在晏维清听来,就是嘴硬的情趣·“但我总会知道的·”他不在意,只这么笃定地说,唇角笑容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得意。
赤霄简直没眼去看晏维清,他怕他一看就牙痒,继而想要出拳揍掉那可恶的笑意·从来没人告诉他,剑神柔情蜜意起来连他也招架不住啊·跟在他们后面的黑衣蒙面人也觉得他们没眼看前面的夫妻俩。
明明那两人只是偶尔对视两眼,没有身体接触(他们都怀疑视线也没接触,因为隔着层纱),但为什么就有种不可直视的感觉呢似乎还有种莫名的气味,熏得他们眼睛疼心口也疼·……难道有人暗中放毒·为首的蒙面人做了个暗号,瞬时把警惕程度又往上提升了两个档次。
一群人在接近日中时出发,午后并没有休息,一直赶路·也亏得如此,在傍晚变天时,他们得以赶到预定的落脚点,一大片往外突出的岩壁··“妈了个巴子的,这贼老天,怎么说下雨就下雨”·“就是,一下子冷了”·“冷还是其次,下雨路滑,走起来就慢得多”·“也对,这都是快九月的天了……”·“所以还是得赶赶。
若等到下雪,那就更没指望了”·众人自去生火做饭安顿不提,各种私语同样夹杂其中·天公不作美,刚第一天就下雨,不像是个好兆头,他们心情普遍阴郁。
赤霄听了几耳朵,又极快地把丁子何等人扫了一遍,然后视线就定在岩壁外哗哗而下的透明水帘上·他们正处在一个坳口,山下弯路的景色略有模糊,但一览无余。
“……五毒教果然在最后·”赤霄终于发现了那些醒目的彩衣··闻言,晏维清也看了过去·“只要她们别再缠着你、要你入教,干什么都无所谓。”
赤霄顿时就没脾气了·“说正事”不管白山教是不是魔教,他都是堂堂教主,哪儿能看上五毒·“这不就是正事吗”晏维清丝毫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不也说了,她们的目标像是和凌卢有关那不就挺好的,还有人帮你拖住他”·“据我所知,五毒教向来不正面出击。”
赤霄没那么乐观·他不真的认为紫兰秀有帮他们的闲心,而且觉得里头很有些问题·但问题在于,现在没人能解答他的疑惑··“那就随她们去。”
晏维清也没坚持,只用眼神示意了下远处,“要我说,五毒教还没那些人来得可疑·”·赤霄不用看就知道,晏维清说的是白日里跟在他们后面的黑衣蒙面人。
那些人似乎自成一体,不仅远离嵩山等派,也离其他江湖散客远远的·现在绝大部分人都在岩壁下躲雨,而他们非得进到树林子里头去··“话说起来,”赤霄眯起眼,略有沉吟,“他们一直在我们身后,但我好像没听到他们说一句话”这显然不太正常吧·“有所防范。”
晏维清点明这点·“就不知道是哪路人·”他停了停,又问:“是你教里的吗”·反潜伏什么的确实是个好计谋,但赤霄仔细辨认了一遍,果断摇头。
“没一个像的·”·“那就是有些人约好了一起行动·”晏维清分析,“从他们早就聚集起来、还统一装扮来看,若不是幌子,就是有人势在必得。”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54)】·势在必得……吗·赤霄再次眯起眼·这戏,竟然越来越好看了··第38章··突然出现二三十号黑衣蒙面人,行迹还很诡异,当然不可能只有赤霄和晏维清关心。
“那也不知道是哪路英雄”眼见那些人没入密林,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沈不范就率先开了这个口··丁子何摸着下巴上花白稀疏的短须,没有立刻表态。
“印兄,师太,你们觉得如何”·而印无殊就直接得多了·“沈兄,你说得也是太客气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们还蒙面黑衣,哪里是英雄所为要我说,真是小人也不如,狗熊才是”他一张猴脸如金纸般,眉宇之间还弥漫着一股病态的青气,这么说时更显刻薄。
青缺师太最讨厌这种人,忍不住心道,真小人就是你这样的,半斤八两不过如此·不过她一介女流之辈,实在及不上印无殊的口无遮拦,动嘴比动手更不见得有好处,此时干脆装没听到。
“他们蒙着面,贫尼认不得·不过,若是看身形,倒像是北边道上的强人·”·北方人普遍比南方人高大,而那些黑衣人确实各个膀大腰圆,和金棍门有得一拼。
青缺师太这么推测,也是常理··几人交换了一遍目光,各自沉吟··“师太所言极是·”丁子何微微点头,手也从下巴上放了下来,落在身侧青石面上。
“那些人平日里占山为王,拦道打劫,名声比魔教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丁兄的意思……”沈不范略微迟疑·丁子何的意思好像是他们该除掉那些黑衣人,但现在谁想和他们动手当然要保存实力对付魔教·印无殊和青缺师太也各自皱眉。
他们自诩武林正道,当然不愿和某些声名狼藉之辈走同一条路·攻打魔教本是好听的名头,但和匪类混在一起就相当不妙了··丁子何不用猜,就知道在场其他人的心态。
“今日,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想为铲除魔教尽一份力的·既如此,咱们就先不要拘泥从前·魔教于白山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胜算。”
“咱们这么想,他们可不见得也会这么想·”青缺师太立刻提出了异议·“若咱们在前头和魔教拼死拼活,他们在后头偷袭咱们,可是防不胜防”·印无殊一直都和青缺师太唱反调,但他这时候也不得不表示赞同。
“话虽难听,但确实是这个道理·我印某的话先放前头,青城派绝不会与那些匪类同道”·青缺师太也不甘落后地表态:“峨眉派也绝不和那些人同流合污”·沈不范自恃武功高强,虽不想出手,但心里并不把草匪放在眼里。
此时青城和峨眉都发了话,他思忖着没什么大问题,便也同意道:“他们要打魔教,咱们管不着也不必管;但若要合在一起,确实是万万不可的·”跟土匪强盗没什么道义情理讲;别说那些人可能偷袭他们,反过来帮魔教都有可能·丁子何就在一片反对声中笑着摆了摆手。
“诸位多虑了·丁某的意思当然不是与他们同流合污,而是……”他压低声音,其他三人识趣地向前倾身,就听得道:“等到山顶,咱们先按兵不动,让那些人先上”··这当然是最好的,可没人是傻子。
印无殊就提出了这种疑虑·“他们真会上吗”·“这个丁某确实无法预知·”丁子何继续低声道,“但咱们四派同进同退,可是他们没有的好处。
咱们拖着,他们能奈何咱们耗不下去,便不就只有动手这一途了”·这话说得有一定道理,但还没完全说服其他三人·印无殊抱起了双臂,青缺师太下意识地抚摸拂尘,而沈不范依旧是一副蹙眉的表情。
丁子何再接再厉地劝说:“魔教近在眼前,想必他们也不会不开眼地来打咱们·而且,咱们四派的人加起来比他们多许多;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再警醒些,还担心出什么幺蛾子”·沈不范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没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顺着丁子何的话尾。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条路好走了·只要咱们同心协力,便什么也不怕·”·事实如此,印无殊和青缺师太也点头同意,勉强把各自的离心稍微收了收。
雨声哗哗,夹杂着柴火噼啪和人员走动的声响,完全盖过了隐蔽处的话声·然而,赤霄一直在注意各派动静,还是通过岩壁反射听了个全··他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
“不管那些黑衣人的蒙面底下是谁,他们显然都帮了丁子何一个大忙·要知道,那四派的当务之急不是攻打我教,而是他们自己内里就协调不来”·“确实如此。”
晏维清也听见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么一来,在登顶之前,他们便基本不可能内讧了,因为有个比内讧更亟需解决的问题·”·“二三十人,却如此明目张胆,实在令人费解。”
赤霄又道,语带嘲讽·丁子何是得多异想天开,指望那些人先上退一万步说,就算那些人真的先上了,然而给秦阆苑塞牙缝都不够,又有什么用·晏维清停顿了一小会儿,像是陷入沉思。
“蒙面人也许不止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赤霄立刻就明白晏维清在说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在想这个·“肯定不止这些”他笃定道,“但凡有点头脑,便不会蒙着面还和我们一起走——那是生怕自己不被安一个居心叵测的名头啊”如果嫌自己死得不够快的话,又何必上白山来简直多此一举·“所以……”晏维清抬起头,眼里的神色在跃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审慎,“要上白山,还有没有其他路”·白山是绵延数千里高原山脉中的一个山头,而且声名远扬,必然不止一条路。
赤霄肯定地点头:“有当然有,而且可能连我也不清楚·不过,通常上下山就只走这一条,因为最好走·”·晏维清也点了点头·这最好走的路就已经很难走,其他的路只可能是自找罪受。
“若他们有后援,是要到最后才会出现杀一个措手不及”·“若是他们忍得住,确实有可能·”赤霄回答,大致盘点了下:“这一路,先是山道悬崖,再过白水涧;有一片满是碎石的荒原要走两三天,才能到达山顶。”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55)】·现在,晏维清深刻理解了少林武当不愿出手的原因·如此天寒路远,实在是太费劲了扫平白山教什么的,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果然不如叫赤霄自己管·“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蒙面人,确实有些麻烦。”
赤霄又道·“我会让人查清楚·”·晏维清瞬时就想到了易容一流的百里歌·他怀疑对方现在就混在上山的人群里,就像混在道口客栈当店小二一样。
“若你能得到确切消息,秦阆苑是不是也能得到”·赤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道阴影·“应该是这样·毕竟,不管再如何,秦阆苑也不会想把白山拱手相送给所谓的武林正道”他也绝不允许·晏维清又点了点头。
“那咱俩什么时候绕去后山在到达山顶前的一日两日”·后山只是个相对意义上的位置,它其实离总坛不远。
所以赤霄只能回答:“一日就够了,不必太早·到那时候,两边必然交手,我们便可趁乱行动,也更不容易被人发现·”·到这里时,晏维清差不多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信息。
不管暴不暴露身份,这事儿他管定了·黑衣之流自有秦阆苑去对付,然后他们去救出人质;若是一切顺利,他们估计能赶上两边大战的末尾,坐收渔翁之利……不客气地说一句,他真不认为天底下有人能挡住剑神剑魔的合击。
最关键的是,只要解决这件事,他们就可以好好地……·一想到美好未来,晏维清就觉得天气不是那么不舒服了,层出不穷的阴谋诡计什么的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这山上有什么吃的没”他忽而问了一句··赤霄还在专心分析两方战力对比,一时间没回过神·“……你说什么”吃的难道他们不是带了油饼肉干之类吗·“总没现做的好吃。”
晏维清简单解释,目光炯炯··赤霄还是没回神·“外面在下雨,而且天马上就黑了·”他觉得他必须提醒··见对方没有合作的意思,晏维清干脆起身,直接朝着林子方向而去。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啥喂喂·赤霄见人头也不回地走了,顿时就有些懵·现在他们还没到荒原,周边确实有些活物;但问题在于,一路上晏维清已经吃了不知道多少干粮,直到现在才开始嫌弃·剑神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过一刻钟,晏维清就返了回来·“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提过的山鹧鸪”他这么说,相当愉快地向赤霄晃了晃猎物,然后抖了抖竹笠上的水珠。
赤霄默默地盯了那只已经整理干净的禽类一眼·确实是山鹧鸪没错,但他说的山鹧鸪是活的、会叫的那种啊晏维清总不会是特意抓一只这玩意儿吧·“近处似乎只有这个。”
晏维清立刻添了一句,虽然在赤霄听来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穿枝、烧烤、加盐……不过多时,整个岩壁空间里就飘满了烤肉的香味,人人侧目。
被几百双眼睛注视着的晏维清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吃个腿”他语气带着疑问,但显然不可能拒绝··赤霄只得伸出手。
在接到那根比鸡腿大些、还在滋滋流油的金黄色山鹧鸪腿时,他清楚地听见了不少人吞咽口水的声音·而早在之前,就已经有人忍不住肉香诱惑,冒雨出去打猎了··——说好的发展不是这样啊·不仅赤霄这么觉得,其他人更深有同感。
一个好端端的正道武林大战魔教剧本,怎么刚开头就上演夫妻情趣烧烤晚餐肯定是他们打开的方式不对吧··第39章··这一夜还算平静,除去有些人不得不被烤肉香味钓了一晚上。
等第二天,一行人刚上路不久,那些蒙面人又鬼魅般地从身后跟了上来··四派已经提了小心,自然暗中分神查看·其他江湖散客也有点发憷,从原本的三三俩俩变成了一二十人结伴同行,以防万一。
还有的人主动去找丁子何,想要加入四派联盟;不图最后多分到什么,只求个路上的安心··山道沿着陡峭的岩壁攀缘而上,偶尔能看到粗大的木柱插进石缝里,供行客借力之用。
石子路面狭窄弯曲,行进队伍也跟着绕成长蛇·赤霄依旧不紧不慢地缀在中后方,冷眼观察周围的一切··“那些意外来客让他们都乱了套·”晏维清不客气地评价,“还没动手就自乱阵脚,那可是兵家大忌。”
赤霄同样没客气·“对一群乌合之众,也不能有太高指望·”·晏维清勾了勾嘴角,像是被指望这种说法逗乐了·“有道理。”
“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那些人今天怎么更靠后了”赤霄问··他们此时正好走到一块突出的巨岩上,可以借着地势往下看。
普通人的眼力大概只能捕捉到山道上模糊的人头;但对内力深厚的人来说,就算隔了一二十丈,也可以连表情动作都无一错漏··晏维清就这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他们似乎在打暗号”·这提醒了赤霄。
他再分辨了两眼,正好注意到为首的黑衣人把右手放下、而其他黑衣人微不可察但整齐划一地点头·“怪不得从没听到他们说话”用手势代替嘴,想必不是怕泄露消息就是怕人认出吧·“他们手势很短,那就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命令。”
晏维清道,“若是复杂,还是需要开口……”说到这里时,他转过头去,毫无意外地在赤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了然——·所以那些黑衣人夜里一定要自己找更远的地方休息·“这真是越来越奇怪……”赤霄收回往下的目光,继续向前,免得因停留太久而让他人起疑。
若是不想被发现,那些人大可悄悄跟着·要在道上走,又不露脸,到底图什么·而晏维清的视线从一票黑衣人上扫至依旧走在末尾的五毒教后才收回,随后跟上赤霄的脚步。
虽然白山教堂众极多,但想也知道,人再多也不可能在高原山脉这么大一块地界上处处设防·所以接下来的三日,除去不可避免的紧张忧虑,上山众人全都安然无恙。
另外,虽然第一天就下雨,但好歹后头停了,变成阴天;山风依旧呼呼作响,让人彻骨生寒,也只得忍了··【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56)】·“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也就只有魔教把总坛建在这里”·“就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还冷得要命”·“要不是……”·这些话从众人嘴里说出来,有一大半是对白山教的嘲讽,剩下被掩盖的一小半则是程度不一的后悔。
他们决定攻打白山,自然都有心理准备;现在,都费了这么多力气,就算后悔,再来打退堂鼓也已经太晚——·有没有好处是其次,面子绝不能丢·这种人心浮动,赤霄预料到了,不由心中冷笑。
现在就冒出苗头,到后面还不知怎么样;秦阆苑以逸待劳,赢得不要太容易但当然,有黑衣人这样的变数,最后如何还不能下定论··再一次暮色四合时,众人已经行进到一块难得稍微开阔的平地上。
虽然乱石依旧到处散布,但周边林木已渐稀疏,也不怕有人埋伏··“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丁子何率先停步,转头望向其他三派带头的人。
“明天就能到金沙江畔,咱们已经走了一半”·这话说得没错·西南高原,山脉横亘,有三条大江奔腾其中,就是怒江、澜沧、金沙。
它们靠得最近的时候,并在一起却不交汇,堪称鬼斧神工的造化奇观·白山便位于澜沧与金沙之间·据传,天气晴好的时候,从白山顶可远望至三江并流·山河壮阔,脚下尽揽;在这方面,白山教选总坛的眼光简直好到不能再好。
所以,丁子何的鼓舞士气还是起了点作用·想到越过金沙江后就剩爬上白山,众人顿时觉得有了指望·那种紧张忧虑的气氛被冲淡了些,也有人有心情开玩笑了,气氛开始热闹起来。
不过这些都和赤霄没关系·他刚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就注意到晏维清又消失无踪,不由十分无奈·这些天,晏维清日日换着花样做野味,都是又快又好,引得一干人等各种羡慕嫉妒恨。
而他呢,简直不得不吐槽——·入戏太深·也不怪赤霄这样想·因为,想留住美貌的哑妻而使出浑身解数的爱妻狂魔赵独眼这样的人设,现在已经被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默认了。
……原来晏维清往左眼上蒙块黑布你们就不认识他了吗别人也就算了,丁子何沈不范之类竟然也没认出剑神,这种差到极致的眼力见儿,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武林正道还是练剑的武林正道·赤霄痛心疾首地想,选择性忽略晏维清对外营造的一直是白衣飘飘、正义温和的大侠形象。
显而易见的是,赵独眼这名字听着就猥琐,任谁也想不到晏维清身上啊··就在赤霄等晏维清回来的当儿,有人娉娉婷婷地靠近了他·赤霄连眼皮都没动,就从身形上辨认出了紫兰秀。
另外,因着化名在江湖上毫无名气的缘故,除了紫兰秀也没谁总特别注意他们了··“赵夫人,小女子可以坐在这里吗”紫兰秀问,相当客气,对一教之主来说更是如此。
伸手不打笑脸人,也不好闹出大动静,赤霄只得点头同意·五毒教今日追了上来;现在落在队伍最后的变成了那群蒙面黑衣人·不过,五毒加快速度的原因应该不会是紫兰秀又想把他拉进五毒教吧·紫兰秀便给自己挑了个树桩。
一举一动之间,银佩叮咚,甚是悦耳·“赵夫人,这一路,最轻松自如的便是你了吧”·赤霄小幅度偏头·走一样的路,有什么最轻松之说·紫兰秀善解人意,一下子就猜中了赤霄的意思,不由捂嘴轻笑。
“这路当然是一样的·可放眼望去,这大几百号人里,也就只有一个赵大侠·”·这话说得其实有些费解,但赤霄明白紫兰秀指什么·敢情紫兰秀也觉得,有这样一个二十四孝夫君真是太好了·什么问哪里来的“也”觉得·赤霄没有动作,只是极快地往峨眉方向飞了一眼。
“赵夫人,”紫兰秀忽而道,“小女子有几句冒昧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你都坐到这里了,还问我·赤霄木着脸点头。
因为他认为,不管他同意与否,紫兰秀都会说·既然如此,就不要把气氛弄得太尴尬——·毒药的苦头他可是吃多了,干什么还要再惹一个精通毒物的五毒·紫兰秀微微一笑。
她素来装天真烂漫,但这一笑却显出了十成的沉稳笃定·“敢问赵夫人,”她倾身,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同时压低声音,“虽说你有口疾,然而还是赵大侠听你的主意,是或不是”·赤霄想了想一路上的情形——他怎么拒绝晏维清都要跟上来——便默默摇头。
有理有据他都不见得能说服晏维清,还让晏维清全听他的笑话·但落在紫兰秀眼里,她就认为这是一种谦虚·确切地说,不是谦虚,而是在外人前给夫君留面子,简直就是个贤良淑德的夫人会做的事。
“那上这白山来,想必你定然首肯了的”·这回赤霄点头·他是白山教主,他不上白山谁上·紫兰秀更认为自己的猜想正确了。
“既如此,赵夫人何不听小女子一言”·赤霄觉出了点味道·莫非紫兰秀想让他俩下山·事实确实如此·因为紫兰秀接下去说的是:“白山不是个好掺和的地方。
若两位提上美酒,随意到哪里走一遭,岂不是都比这里更好”·赤霄不得不同意,这设想确实不错,前提条件是那美酒不是五毒教的三花五宝酒。
但同意归同意,问题也马上来了——为什么紫兰秀劝他们下山·紫兰秀显然也准备好了回答这个问题·“有赵大侠这样的夫君,赵夫人可要珍惜。
为外物误了终身,到时候可要悔之莫及·”·……这一副过来人的调子是怎么回事难道紫兰秀悔之莫及过·赤霄只能想到这个,完全没把对方的话往他自己和晏维清身上套。
“这些话,自然是小女子多嘴·”紫兰秀相当有自知之明,“但是,赵夫人,小女子确是诚心希望你考虑·”·赤霄摇头·这倒不是说他不考虑,而是他实在弄不懂紫兰秀的意图。
紫兰秀话里话外都为他好,然而两人萍水相逢,紫兰秀又不是爱管闲事的,所以到底是哪里的问题·紫兰秀却没多做解释·“小女子忽而心生感触,赵夫人请不要介怀。”
她说着,立起身,似乎想要离开,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三花五宝酒,赵夫人记得及时饮用·”·【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57)】·还真是三花五宝酒赤霄顿时就无语了。
紫兰秀这一段嘴上功夫的精华该不会在最后吧·作者有话要说:众人产生的美好错觉:剑神是个妻管严;紫教主产生的美好错觉:剑魔贤良淑德……··第40章··等人走后,赤霄继续闭目养神。
就在他从紫兰秀的异常表现猜度到凌卢在此事里到底有多少影响时,晏维清回来了··“快看,那个姓赵的今天打到的是羚羊”·“他人是真的好,看脸也周正,可惜瞎了一只眼睛……”·“咱们得再小声点,万一被师叔听见就不好了”·几个峨眉弟子之间的窃窃私语,青缺师太确实没听见,但赤霄听见了。
姑娘家的反应是如此明显,以至于他根本不用睁眼看就能知道晏维清的一举一动··“我回来了·”晏维清一走近赤霄,脸上自然就显出了笑·“你再等一会儿就好。”
他坐下来,熟门熟路地点柴生火·甚至,他还不知从哪里寻到弯而薄的石片,加点水还能蒸面馍馍,不至于入口时又干又硬··赤霄前几天都没怎么在意,一方面因为他在蓄意扮柔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早就见识过。
虽说晏维清出门的排场都是做给人看的,但毫无疑问的是,在生活品质方面,晏维清能不委屈自己就不委屈自己··而现在,不知道是紫兰秀还是峨眉弟子的缘故,他打量着晏维清的一举一动,然后自己也不得不得出个和她们类似的结论——·真贤惠·如果晏维清知道赤霄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一定哭笑不得;但他不知道,只捕捉到了赤霄隔着面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饿了吗”不然怎么一直盯着他·赤霄摇摇头·“没·”这话依旧只有晏维清能听到,在别人看来就像是晏维清自问自答……也无怪众人得出爱妻狂魔的结论。
“那你看什么”晏维清有意逗他,“看着我就能饱了”·赤霄眉头微微一蹙·他怎么记得他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这小心眼儿的剑神“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什么好,在哪里都招人。”
语气平铺直叙,然而晏维清敏锐地听出了其中的不爽·不,应该不是不爽,而是诸如的拈酸吃醋之类的东西……·“怎么你听到什么了”他问,强忍着突然涌上来的笑意。
明知故问赤霄才不相信晏维清没听到峨眉弟子夸赞他的话,干脆撇过头·说他一句招人,这立马就得意起来了·晏维清越发想笑,但他知道,若这时候真笑出声,接下来半天就不用指望赤霄搭理他了。
于是他暂时放下手里的树枝,靠在赤霄耳边低声吐息:“可我只想招你·”·隔着一层纱,赤霄也觉得自己耳朵根红了·他对天发誓他确实和害羞这俩字绝缘,但是……边上还几百双眼睛呢难道晏维清就当那些人是白菜吗·“你管他们干什么,”晏维清显然很明白赤霄的心理活动,便继续往嘴边的耳朵吹气,“不过一群没指望的乌合之众……”·——你特么还来劲儿了是吧·赤霄在心里斥了一句。
他可不乐意一直吃瘪,干脆回过头,面纱一掀,快准狠地堵住了那双还想调戏他的嘴唇——·晏维清都不怕众目睽睽,他这个基本没露过脸的怕什么·于是这下换周围其他人接二连三地扭头望天。
“啧啧,这能算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吗”·“酸什么,人家夫妻俩,憋久了吧”·“说憋久了的那个,这到山上才几天啊”·因为四派选了空地正中的位置驻扎,等他们注意到此事的时候,两人已经有些情动,看起来就是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
“真是世风日下”青缺师太痛心疾首道·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家弟子竟然有人在偷看,愈发愤怒:“都给我背过去教你们的非礼勿视呢都记到哪里去了”·相比她的激烈反应,印无殊可谓正相反。
他看起来对亲热戏极有兴致,都顾不上和青缺师太斗嘴了·大概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青城弟子也肆无忌惮地打量过去··至于华山,沈不范只看了一眼,眼皮就没再掀起来过。
他现在满心都是武功秘籍和掌门之位,其他事情都入不了眼··只有丁子何干笑一声,算作对青缺师太的回应·“也不知道上山干嘛来的……”虽说他一路上都在让大家放松,可这两个未免也太放松了吧·是夜。
月黑风高,绝大部分人都睡下了,地上横七竖八,呼噜声此起彼伏·一路都没什么异常动静,负责值夜的呵欠连天,半梦半醒·忽而有人起身朝林边走,他也没仔细看是谁,只当那人去解决内急。
百里歌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和一路暗中跟从的宫鸳鸯汇合了··“一路情况如何”宫鸳鸯单刀直入·想要不被发现,她只能远远地跟,细节自然没有百里歌清楚。
就算现在总坛被秦阆苑把持,她也绝不想看到正道武林血洗白山··百里歌便把各个动向简要地提了一遍·末了,他说:“小心那些蒙面黑衣人的暗箭。
虽然探子还没传回确切消息,但我总觉得,他们的人不止现在看到的这些·”·宫鸳鸯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那圣主呢可否一切安好”·“圣主他……”百里歌开口,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宫鸳鸯疑惑·“晏维清不是也在”这样的两人加起来简直天下无敌,还能出事不成·提到晏维清,百里歌脸色就更复杂。
“这个……”圣主根本没表态的事,他能说吗·“到底发生了什么”·见宫鸳鸯已经要急了,百里歌只得挑了几件事告诉她。
让他感到安慰的是,宫鸳鸯也觉得那两人的相处模式不对头··“……鞍前马后的照料就算了;可你说什么”宫鸳鸯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们圣主和剑神当着几百个武林人士的面亲在一块认真的就算都化了装,也很惊悚好不好·【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58)】·百里歌真不想说,他已经反复地、多方面地求证过,那绝对是亲上去了,而不是借位之类的效果。
另外,一想到那两人目前正在扮夫妻,他整个人就更不好了·“你说,圣主他不会……”真找了剑神做他们圣主夫人吧·对此,宫鸳鸯也拿不准。
“……圣主做事自有分寸·”她最后只能这么说,感觉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作为听众,百里歌对这个结论同样十分心虚·“往好里想想,”他劝慰,“这样一来,叛徒必然不会发现圣主。”
这话倒是真的·赤霄平日里待属下还算平和,但也不是轻易和谁勾肩搭背的类型,身上始终带着点不可侵犯的凛然·这一方面是因为万人之上的地位,另一方面则是万人之上的武功。
这样一个人,根本没人会想到他男扮女装、还和人假扮夫妻到似乎假戏真做·宫鸳鸯犹自吃惊,但说到叛徒,她就立刻想起另一件迫在眉睫的正事。
“六哥现在如何大姐呢”·“这几日都没有消息,而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宫鸳鸯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嘴唇。
每次断后都是张入机:第一次差点连手也毒废,救回来的代价是嗓子几乎完全坏掉;第二次又落入凌卢手里,会发生什么,她简直不敢想象·另外,华春水还在雪牢里,虽没见到人,估计也逃不了落下病根的后果。
已经付出的代价巨大,百里歌心情也沉重起来·“过了金沙江,香堂就等在那儿了·”他提醒宫鸳鸯,“大事告成之前,今夜就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
这显然是为了她不被凌卢发现,宫鸳鸯再次点头,然而心里已经打定了别的主意·虽说她辈分年纪都最小,从赤霄到百里歌都更护着她,但她总不能永远让别人挡在她前面··第二日起来,依旧是个阴天。
“上山以来,就没见过日头,也是见了鬼了”·“话不是这么说……魔教的地盘,阴冷些也是正常”·“刚进九月就这样,莫非今年要提前下雪”·众人继续前进,其中不乏骂骂咧咧,只有最后一句有点用。
白山往年的雪时都在九月末十月初,按理来说他们还来得及;但提前下雪的话,就很不妙了··丁子何几人商量了一番,很快合计出了新决定:“过了金沙,路还是难走,但好歹宽不少。
大伙儿脚程快一些,争取速战速决”·没人对此有异议·从江面上横贯南北的长绳上溜过去后,便能见到白山几乎隐没在氤氲云雾中的高大轮廓。
这更刺激了众人的神经·一想到财宝秘籍都在山上,他们就跃跃欲试,士气一时昂扬··也正是这些昂扬,让某些人志得意满,觉得胜利就在眼前·一路上他们都在担心魔教,可魔教到现在影子也没见一个,岂不是魔教怕了他们·赤霄不确定有多少人产生了这种美好的幻想,但至少印无殊是这么对他说的。
“……还算他们识相再过不久,青城必定成为正道武林中举足轻重的名门”印无殊的小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上下左右都转了好几遍,像是想刺透那层面纱。
“若你跟了我,我包你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赤霄从不知道,人有病到这种地步,竟然还能当上一派长老·一小段话槽点无数,他简直什么都不想说;相比印无殊,陈胖子都算正常人了·印无殊见对方不进不退,像是犹豫不决,不由色心大起,伸手去抓。
在道口客栈他就注意到了,美人那双手和下巴一样,肤白胜雪,纤长柔嫩·不说前几日把他看得下腹血气翻腾的事情,先摸上一把也是极好的……·然而那只干柴般黑瘦的手在半路上就被一根真正的干柴挡住了。
印无殊转头,瞬时就落入一只闪着锐光的眼睛里·而它的主人,正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放在眼里过的赵独眼··作者有话要说:印无殊做的事:·1,当着教主的面说要端了白山教;·2,敢于给教主下莫须有的聘礼;·3,试图非礼教主、还被大侠捉了个正着;·求印无殊的正确死法(﹁”﹁)··第41章··从另一个方面,晏维清也没把印无殊放在眼里。
青城本就不算什么名门大派·不管从人数还是从影响力来说,都差少林武当不止三条街·别说区区一个长老,掌门的武功到晏维清这里也是完全不够看的。
此是其一··其二则是,青城派素来门风不正·青城山脚下的民众向来需要向他们定时缴纳保护费,美其名曰“香火钱”·而像强抢民女、恃强凌弱这样的事,由他们做出来也没什么稀奇。
可以说,青城派之所以到现在还占着那个山头,完全是因为远离中原武林、犯事不大以及没碰上什么真正厉害对手的缘故·另外,峨眉确实与他们有冲突,也毕竟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真正动手的时候都少。
印无殊的自信心正来源于这种表面上的坐大·他并非完全没头脑,至少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举个例子,如果此时少林武当有人在场,他就绝不会这么干。
这种捧高踩低让青城派得以存延至今,但印无殊不知道的是,他今天犯了一个关键性的错误——·对毫无名气的江湖人士,青城派确实可以压得他们说不出话;可事情如果正相反呢·反正晏维清现在的心情简直前所未有的差。
要不是还有一点理智在,他绝对当场拔剑·对印无殊这样的小人,眨眼之间送他去见阎王都便宜了他·印无殊被那种好似万箭齐发的利光震得一抖,但马上就暗笑自己神经过敏。
他才不怕这样的纸老虎“呵呵,想挡我”他阴笑一声,手上暗暗用力·“太自不量力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这话越到后面语气越虚弱,因为印无殊极度震惊地发现,那个赵独眼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可脚下就和绑了千斤巨石一样,纹丝不动。
他一开始单纯用手劲,后来不得不加上内力,但对方根本毫无反应这也就算了;更夸张的是,他连对方手里那根看起来细细的柴火也捏不动·周围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照他们之前的想法,赵独眼必然抗不过印无殊的压力,那就是好戏了·可现在他们看到了什么赵独眼的表情几乎被竹笠挡尽,但周身气场已经完全改变,隐隐透出渊渟岳峙之感;反观印无殊,鼻尖发红,额上冒汗,就差在脸上明写一句“我的内力差你远得很”了·【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59)】·……这怎么可能他们全都看走眼了吗·而早在印无殊带着几个青城弟子朝赤霄走过去的时候,其他三派就发现了他想干什么。
“刚过金沙江的第二天,离白山顶还有四五日路程,我们到现在还没对上一个魔教教徒……”沈不范这么说,字字分明,鄙夷之意也分明·八字没一撇的时候,印无殊就惦记上了别人的夫人未免也太猴急了吧·丁子何也有同感。
不过四派联盟在前,他断然没有先替别人出头的道理·“先看看,”他提出了一条折衷之计,“不行的话,咱们就去劝劝印兄·”·“那怎么还能等”青缺师太厉声道,“这种无耻之徒,真让人羞于与他为伍”她说着站起来,大步紧跟印无殊而去。
“师太,等……”丁子何想拉住她,可正在气头上的青缺师太走得飞快,他捞了个空·“沈兄,”他只得去征求另一个人的意见,“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办”·沈不范内心里是认同青缺师太的——印无殊平时在青城山作威作福就算了,现在还要拉着他们一起下水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不过,他暂时还不想和青城派撕破脸,所以只说:“咱们也过去看看,免得事情闹大。”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丁子何很快同意了·而当他们俩随后过去时,看到的就是印无殊和赵独眼僵持的情形;确切一点,是赵独眼明显单方面压制印无殊的情形。
——虽然印无殊的品性有问题,武功也算不上是顶尖的;但光靠内力就能压得印无殊动弹不得,也不见得有很多人能做到,至少他们都不能……·这赵独眼,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不管是丁子何、沈不范还是早几步到的青缺师太,一个接一个地震惊了。
不管他们之前准备好说什么、做什么,现在统统派不上用场·因为他们只能想到——·这样的高手刻意隐匿行迹,是为了什么难道也看上了白山教的诸多宝物·打死赤霄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因为这种缘故暴露实力。
虽然不是全部的,但也够呛·眼见四派全部到齐、晏维清依旧没放过印无殊的意思,他只得亲自出手,点了一点那根无辜的干柴——·“砰——轰”·干柴瞬时炸裂开来,变成了漫天的木灰。
众人没料到突然来这么一出,迷眼的迷眼,呛住的呛住,涕泪齐流·而印无殊被震得倒退好几步,本来就金纸般的脸更加苍白··“长老”·“师叔”·青城弟子急忙围上去,一片手忙脚乱。
在这种乱七八糟的背景音下,晏维清的心情显然更不可能好转·他转头瞥向赤霄,目光里明明白白是“你就该让我给他吃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印无殊口出不逊,甚至还想动手揩油,赤霄也觉得此人死不足惜·然而,他同时还觉得,不是现在··另一边,丁子何、沈不范、青缺师太好歹武功好些,赶在飞灰扑面而来之前用袖子挡住了自己的脸,不至于太过狼狈。
此时木尘慢慢散开,他们终于再次看到了丝毫不为所动的夫妻俩··——既然赵独眼武功如此高强,怕是他夫人也差不到哪里去吧·三人交换目光,又看了看急喘粗气的印无殊,再转过头时,态度明显谨慎起来。
“不知两位如何称呼”作为四派联盟推举出的负责人,开场白丁子何责无旁贷··“姓赵·”晏维清冷冰冰道。
他现在气头没过,声音自然而然地低了两个档次··丁子何更添了一分小心·“原来是赵大侠,”他拱手客气道,“印兄有眼无珠,冒犯了赵夫人,请赵大侠看在丁某的面子上,不要放在心上。”
“他做的事,为什么要看你的面子”晏维清回以冷笑·“莫非是你让他做的”·这么大一顶黑锅当头扣下来,丁子何面皮一僵,忽青忽白。
“那当然不是”他急忙给自己开脱,“我等也是刚刚看到时才知道的只不过……”·这态度对嵩山派来说已经够退让,可晏维清丝毫不打算买账。
“谁让你一口一个印兄叫得亲热自然让人误会·”他不耐烦地打断丁子何,“如果此事和你们无关,就都让开”·话尾带出了不可错辩的凌厉杀气,在场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换做是之前,他们或许会以为晏维清在虚张声势;但闹这么一出后,没人怀疑晏维清动动小手指就能让印无殊去死··——高手果然不好惹啊·有人想杀印无殊,这在平时撑死了也就是普通的江湖恩怨;但在准备攻打魔教的当口,就有那么点微妙了。
“这样不太好吧……”丁子何只能干笑·“赵大侠,你看,咱们马上就要对上魔教·这时候内讧的话,不是让魔教捡现成便宜吗”·“没人和你们是咱们。”
晏维清耐心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径直朝前迈了一步·“我说过的话,最好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硬的不行,软的不吃,丁子何头痛至极,不得不向沈不范和青缺师太投以求救的目光。
虽然沈不范和青缺师太都特别不想趟这趟浑水,但他们也不可能真让晏维清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杀了印无殊·还没对上魔教,联盟就先折了人,传出去的话,他们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有人觊觎自家夫人,生气是自然的。”
沈不范假笑道,“赵大侠,你说得对,此种私怨,我们本不当插手·但大义当前,不知赵大侠可否愿意等等”·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大家都懂。
私人恩怨要给攻打魔教这样的大义让路;等打完后,华山绝对不管晏维清想对印无殊做什么··印无殊本在边上休整,猛地听到这一句,登时气红了脸·“你——”他本想斥责华山一点义气都没有,但对上其他三人眼里程度不一的警告和鄙夷,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对晏维清来说,他不用剑也可以轻轻松松地送印无殊上西天,所以他一点也不想委屈自己·“此种败类,对上魔教也是废物一个·不如现在就让我处理了,你们也少一点后顾之忧。”
说着,他就想再摸一根树枝··【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60)】·但这动作半路被一直没动静的赤霄拦住了·晏维清顿了顿,还是转头去看他·为什么一直拦着我·目光隔着黑纱对上,赤霄小幅度摇头,眼珠往边上转了一下。
……暗处有人·晏维清立刻明白过来·他们现在已经能算在白山脚下,躲在暗处的人有极大可能是白山教的·如果表现得太过惹眼,就会打草惊蛇。
那你想怎么办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吧·赤霄准确地读出了晏维清的不爽,只微微一笑·下一刻,在场诸人看到他轻巧地抬手,带起劲风遽然而过,然后就听得一声清脆响亮的“啪”。
“……哎哟”·印无殊痛呼一声,捂着他左半拉脸侧摔在地,一丝鲜血溢出唇角·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到那半张脸在指缝里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肿,不一会儿就成了猪头模样。
·而赤霄呢他放下手,还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和斗篷··“哈哈哈”·第一个笑出来的竟然是紫兰秀,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
有她带头,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笑出声,其中甚至包括嵩山、华山、峨眉的弟子··青城这脸丢了大发,门下弟子只能憋着一张便秘脸把印无殊扶到远离赤霄和晏维清的方向去。
其他三派也觉得面上无光,讪讪然走开了··暗处的人把这一幕从头到尾都收进眼里,不由有些摇摆不定·光看武功,姓赵的夫妻俩是最可疑的;但若他们之中真有一个是赤霄,印无殊还能活到现在··第42章··来这么一出后,原本默默无闻的赵独眼夫妇可谓一鸣惊人。
不管是走在道上还是停下休息时,周围都会自动自发地清出四五丈空荡荡的距离——开玩笑青城长老在那两人眼里连根毛也不是,他们怎么能与之抗衡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除了黑衣蒙面人,赤霄从没主动关心过这群人,此时乐得清静。
晏维清差不多,但他不得不注意到另一点:“你以前是不是认识五毒的紫教主”·“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赤霄摇头,顺便把脚边的树枝往火堆中心方向推了推。
等明天过了白水涧,剩下的路程就是冰川下的荒原·他现在的心思早已飞到荒原尽头——那里正是白山教总坛所在·相比之下,不管是印无殊还是三花五宝酒,他都不在意。
“可她在看你,一直·”晏维清言简意赅地指出这点··这个赤霄当然知道·有人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若他发现不了,大概早就死过千百次了。
“没恶意的话,就随她去·”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然而晏维清不这么觉得·“她对你是不是……过分好了”·“大概吧。”
赤霄依旧没往心里去··晏维清抿紧唇,敛下眼睫··在他的认知里,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虽然赤霄告诉过他,紫兰秀接近的目的可能与凌卢有关,但那只是赤霄自己的猜测,事实如何还未可知被休的代嫁。
就比如,他们目前不知道紫兰秀为什么会送出三花五宝酒,也不知道紫兰秀为什么总是主动接近,甚至还不知道紫兰秀为什么一眼就选中了赤霄……这几个问题加起来,晏维清显然不可能信任紫兰秀。
他从不信什么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所以紫兰秀一定有她的原因——那会是什么呢·如果照之前的情况,印无殊抢女人不成反被打脸这事儿至少能当众人三天的谈资。
但第二次晨起时,气氛却异常严肃,几百号人没一个脸上是笑的··原因别无其他,正是因为他们马上要过白水涧··光听名字,大部分人都会觉得,它只是条普通的溪流,撑死深一点、两边山壁陡峭一点。
事实上可能也差不多:涧并不特别宽,约莫十余丈;两侧山口正好对上,由四条铁索穿起,上面铺着简陋的木板;高山上融化的雪水在下方汹涌奔腾,于下游处一分为二,各自汇入金沙江和澜沧江。
但重点在于,桥对面有白山教的第一座哨卡··谨慎起见,丁子何让人先去打探了一番,结果却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什么你说对面一个人都没有”青缺师太失声道。
“那怎么可能”·“道上确实没有人也没有哪怕一丝人声”·人群里立刻炸了锅。
虽说他们都希望事情简单一点,但到这种地步,简单已经不足以形容,更像是有诈·就算白山教消息再迟钝,也没有被人寻仇到家门口都不知道的道理吧·“这摆的难道是空城计”沈不范皱着眉头说。
所有人都知道魔教人多势众,就算只剩三个堂口也不至于连个看门人都找不出来,玩这招有意思吗·丁子何深有同感·“八成有埋伏·”他笃定地说,又有些忧虑。
“可白水涧是通向白山顶的必经之路,我们肯定得过去”·沈不范和青缺师太都缓缓点头,表示同意·至于印无殊,他顶着半张猪头脸,说话都困难,也没人关心他的态度,干脆闭嘴。
“那就这样,我们一起过去有刀拿刀,有剑拿剑;一座哨卡而已,必定轻松拿下”丁子何高声做了最后动员··于是,一行人执了各自兵器在手,开始向白水涧行进。
离得越近,水流冲溅声就越明显,氤氲腾起的白雾也更加浓厚,扑在人面上冰冰凉凉·直到索桥铁柱的山形尖顶柱头清晰可见时,走在前面的人才停下来··“桥还在铁索是焊在柱子上的”不知谁喊了一句。
众人顿时放下了一半心·不管魔教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弄断索桥,对他们来说都是好处·毕竟,两岸之间没有任何可凭借之处,一般的轻功是飞不过去的。
以及,虽然要入冬的天气,白水涧里的溪水并不太深,但它们冷得刺骨,能不碰还是不碰的好··但他们另一半心却依旧高悬着,尤其当桥对面的稀薄晨雾中隐现人形时。
“有人来了”丁子何立刻出声提醒,手中长剑出鞘·被他这么一激,所有人都纷纷亮出了自己兵器的雪刃,随时准备开打··赤霄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冷血总裁契约小娇妻。
对面的人影先只是一个小点,然后逐渐变大·桥面水气弥漫,带得整条山涧恍坠云雾·半遮半掩之中,来人在对面桥头停住,不再向前·桥头铁柱齐腰高,他只比铁柱高一点点……赤霄猛地顿住了。
他突然意识到,那人看起来身高不够,极可能是因为坐在轮椅上·【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61)】·身侧的人倏尔浑身绷紧,晏维清立刻就发现了·“你知道来人是谁”·“张入机。”
这三个字是赤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张入机已落入凌卢之手,现在出现,明显是用来威胁他;这事他早就料到了·但是,可能在第一道哨卡和来犯之敌短兵相接时,凌卢还只盯着他到底置白山教于何地·晏维清也顿住了。
相比紫兰秀,凌卢才是那个对赤霄执念到死的人·现在的情况,只不过再次证实了白山教在凌卢心中的地位远不如赤霄··呵,事不过二,凌卢真以为他这次还能得逞·另一边,四派联盟也依稀猜出了张入机的身份,毕竟轮椅是个不可忽略的物品。
“张入机”青缺师太道,满腹狐疑,“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隔得这么远,雾又浓,根本看不清脸。”
沈不范则对身份真实性提出了质疑,“到底是不是张入机还两说呢”·“那暂且先当他是·”丁子何道,又开始捋他稀疏的短须,“若是真的,就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张入机已经回到魔教总坛,此次出马,为的是表明立场;其二,他只是个幌子·”·“幌子”沈不范紧接着问了一句。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张入机能有什么幌子的作用·再怎样,魔教的人都是他们敌人·“我猜的·”丁子何露出不怎么确定的表情。
确不确定都没多大关系,因为有个声音忽然穿过桥面,准确地落到他们耳里,连其中的嘲讽意味都一清二楚——“怎么,看到你的死忠属下还不现身吗,赤霄”·此言一出,众人震动,全在左看右看,惊慌不已。
“这话什么意思剑魔混在我们之中”·“不是说他死了吗又活过来了”·“谁用剑的,都站出来”·最后一句把四派的人全绕进去了,自然不可能实施。
“大家先别自乱阵脚”丁子何不得不站出来维持秩序,“魔教的人说话不一定是真的”·这话也有道理,众人勉强冷静下来。
确实没听说剑魔有偷偷摸摸的爱好;而且他武功那么高,想藏也……等等他们之中好像确实有两个武功特别不错的·赤霄和晏维清立刻成了瞩目焦点。
他们俩来路不明,武功又深不可测,此时自然惹人怀疑,周围的空圈变得更大··对此,丁子何只觉得头皮发麻欢喜如初·之前他还在想,怎么把这两人拉来为他所用,再不济也不能当对手;但如果一开始就是敌人……嵩山的计划要怎么进行下去·这样明显的反应,隐匿在道边高处岩后的凌卢自然能注意到。
他也确实怀疑那对戴竹笠的夫妻俩,但问题在于,赤霄身上有他种的隐毒,而那两人身上都没有·相比于别的东西——容貌、身形等——他更相信自己,或者说只相信自己。
“看来就这两个了,是吗”他继续道,“斗笠都摘下来,让我看看”既然没有其他办法,那就将就一下吧·但在凌卢觉得是将就的事,不管赤霄还是晏维清都没动,丝毫没有买账的意思。
见得如此,其他人个个噤若寒蝉··“哟,这一个两个,脾气都不小啊”凌卢冷笑一声,也不浪费时间绕弯子,亲自拉绳。
只听哧溜一声,张入机就被连人带椅吊在半空,直对着下面汹涌的急流·“我不管你们谁是,只要赤霄一盏茶内没现身,我就把他这条狗扔到河里去”·话音极尽狠毒,众人只觉得背后发毛。
有胆子大的走到桥边往下看了一眼,只见峭壁深深,乱石如棘·别说张入机已经残废,是个四肢健全的也得摔死啊据说魔教教众有兄弟之义,现在看来,果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赤霄表情更冷。
虽然凌卢的做法简单粗暴,但很有效,因为他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张入机去死·这样一来,就不得不出手了……他刚想到这里,就觉得前方一暗·原来是晏维清侧了个身,恰恰阻在他面前。
“那是陷阱,你不能去·”·赤霄又何尝不知“我说过了,有些事不得不做·”·晏维清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去·他针对你,不见得对我有用·”·“你才不能去·”赤霄试图和晏维清讲道理,“嵩山华山都在边上看着呢就算不用乌剑,你出手他们也会认出来的”·晏维清正想说他不在乎,就听得一个清脆的女声道:“卢湛……不,现在该叫你凌卢了。
许久不见,近来可好”·两人同时猛地转头·紫兰秀不知何时从人群里出来了,此时正站在桥头·她情绪十分平常,就像普通的见面打招呼。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传来凌卢的回答·“自然好得很·若你不在这里,那就更好了”·“小女子可不那么觉得。”
紫兰秀一点也没被激怒·“知道故人死而复生,小女子早就想来看看·如今终于成行,实在欣慰·”·这一番追忆往昔从娇俏可人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十分违和,然而众人全被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吸引走了。
卢湛故人难道五毒教主竟和魔教堂主有一腿·“死人也不放过,凌某实在佩服·”凌卢阴测测地回。
这话说得更过分了,然而紫兰秀只微微一笑·“若是有个死人偷走了我教镇教药方,那就算掘地三尺,小女子也是要找出来的·”·啥凌卢偷了五毒的镇教药方·众人再次傻眼。
刚开始听着像有一腿,结果竟然是有仇··第43章··被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指责偷了东西,不管有没有,绝大多数人都是要否定一下的·更何况,镇教秘方显然值得五毒拼死相搏。
然而凌卢不·“我是拿了,那又怎样”·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做了没做暂且不说;对罪名毫不抵赖,他们真不知道该说凌卢坦诚好还是傻缺好。
“多年过去,你竟然连掩饰都不屑了·”紫兰秀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早已预料到·“也就是说,你当年确实与小女子虚以委蛇”·【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62)】··“不然你以为呢真有男人能看上你”凌卢继续冷笑,极尽嘲讽之能事。
“都五六十岁的人了,还一口一个小女子,你恶不恶心”·爆出来的内情一个比一个劲爆,围观众人现在已经完全呆滞了··所以五毒教主果然不是十六七的小姑娘但说到五六十……打死他们也看不出来啊·所以有一腿这件事确实存在只不过是凌卢单方面利用紫兰秀,秘方到手后就装死逃走其实这不算什么,但敢在紫兰秀找上门时还硬着身板呛声……凌堂主,你胆子这么大,你们魔教教主知道吗·躺枪的魔教教主赤霄表示他确实不知道。
香堂在白山教内主理诊治,医理毒理向来都很在行·另外,凌卢还是香堂历代堂主中最为医毒双绝的·他本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凌卢偷了五毒的秘方,那不管是容貌还是能力,都很可以解释了。
换成谁被人利用后还被指着鼻子骂恶心,恐怕都会暴跳如雷·但不知道紫兰秀是不是上了年纪脾气好,竟然依旧微笑:“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凌卢刚刚骂得毫不犹豫,但紫兰秀毫无反应,他莫名地有些心虚。
但他随即想到,紫兰秀的看家本领他都偷到手了,根本不需要怕·“哼,你待如何”·“若你有些悔过之心,我还是有些话想说的。”
紫兰秀徐徐道·“但现在看来,是不必了·”·众人都觉得这话蹊跷得很·对凌卢这种骗子,难道不是来一个杀一个有两个砍一双吗紫兰秀该不会真喜欢凌卢,这样还打算原谅他不至于吧·紫兰秀一点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
她低头又是一笑,接着道:“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十年也不晚——”·最后这句话音未落,她已腾空而起,直扑对岸。
撕破脸就开打没什么稀奇,但她身上彩衣如翼飘扬,满满的银饰却毫不作声;一双细缎鞋偶尔点过铁索,索桥也纹丝不动··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这叫五六十岁”蒙他们的吧·“谁说不是呢”这种飞燕般轻巧的身手,年轻人也不见得能做到·但赤霄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另一点。
凌卢给的一盏茶时间还没过去多少,紫兰秀就已经先迎了上去·虽说他们不是约好的,但毫无疑问的是,若要救出张入机,此时便是最佳·晏维清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因为他抢在赤霄飞身出去前按住了赤霄的手。
“张入机身上有问题·”他低声说,语速飞快··赤霄停了一下·这没什么好意外的,毕竟凌卢用毒专精,而张入机从开头到现在都没出一丝声音。
这很反常,只能说明他昏过去了或者不能出声·另外,陷阱布置在张入机身上当然是最好的,因为,若想救下张入机,肯定会碰到他·如果绳子……·“绳上也有毒。”
晏维清迅速指出了另一点··赤霄心里暗骂一句,立时就想撕布料·虽然这可能没太大的用处,但裹在手上也算聊胜于无·然而晏维清并没放手,所以这动作做得很不顺利。
“快让开”赤霄耐心告罄,就想直接来硬的··但在他真的推开晏维清之前,一声音爆忽而在半空中炸开,那条坠得笔直的绳索应声而断。
沉而重的嗡鸣声立时回荡在整条山涧里,震得人脑袋发昏··“他大爷的,搞什么鬼”·“这又是什么耳朵都要聋了”·“不对啊……快看,张入机掉下去了”·众人纷纷伸长脖子。
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紫兰秀前脚越过张入机的位置,那绳子后脚就断了是紫兰秀干的可是,就算紫兰秀和凌卢有仇,她也不可能管张入机的闲事吧退一万步说,五毒什么时候会用声音攻击了·第一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是赤霄。
那声响短急而巨大,别人想不到是弦音,他却听得出来·“鸳鸯”他急促道,一转身绕开晏维清,飞身到桥边往下看··确实是宫鸳鸯。
此时,她正向下游方向纵身而去,一手抱着七弦琴,一手擎高,像是正拉着什么·她也的确正拉着什么——她身后两三丈的地方,有根绷得笔直的断绳,绳末依旧系着五花大绑的张入机。
赤霄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宫鸳鸯离开的方向、速度和距离看,她显然一直潜伏在白水涧哨卡向河面突出的木椽下方,就在等一个机会·紫兰秀一过,凌卢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走,她就用弦音爆了空中的绳索,再用琴弦捆住它,带走张入机。
不过琴弦太细,远看像是隔空··晏维清随之赶上,一看也明白了·“这样也好·”·他不怀疑,赤霄不用手也有其他办法把张入机救下来,就是要冒点风险。
但之后呢他们总不可能带着张入机上白山顶·宫鸳鸯有武器之便,且还能及时带走张入机,确实更合适··而晏维清预料的风险也立马显现出来了。
“……还等什么,放镖”凌卢气急败坏地道,险险晃过紫兰秀甩出的一条铁爪蜈蚣··他确实躲得严实,但那是对人而言的;依靠敏锐嗅觉,紫兰秀豢养的毒蛇可轻而易举地找到他,就立刻动上了手。
另外,他本来只想躲在暗处放冷箭,毕竟赤霄武功高强,正面对上谁都发憷·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紫兰秀选这个时间点发难就算了,宫鸳鸯竟然敢躲在自己这边哨卡下……·算她有胆但她真以为,不碰到人也不碰到绳子就没事了吗·潜伏着的香堂堂众原本认定敌人在对岸,结果却在下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此时听到凌卢命令,他们赶紧转移方向,瞄准在光秃秃的乱石间飞奔的人··一时间,飞镖、银针、烟弹之类的玩意儿齐刷刷地朝宫鸳鸯追去,密集如蝗·虽然这些物件看起来都平常,但以凌卢的狠毒,绝对没人想碰到哪怕一点。
若在平时,宫鸳鸯还是有机会全身而退的·可在手里拉着个人的情况下,实在分身乏术·而且她刚一出手就发现,张入机的轮椅显然被做过手脚,死沉死沉。
可出手就没有回头路,她只能一路疾奔··眼见宫鸳鸯的距离和暗器雨的距离越来越短,桥头边围观的人都不由得替她捏把冷汗·要是被击中,不说毒的问题,从这崖边摔下去,不死也去半条命啊·【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63)】·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赤霄左右一扫,选中了附近一棵矮松·一震一抖,松针纷纷脱离枝干,利箭一样破空而去·不管是速度还是气势,都明显比香堂堂众发出的飞镖之类强出许多。
“……真的假的拿松针当暗器使”·“这山上的松针可是软的……要多强的内力才能做到”·就在他们议论的时候,第一根松针后发先至,打断了最后一根银针,发出砰的一声金属轻响。
紧接着,断裂破碎声越来越密集:从中断开的银针转了头,深深没入石壁,黑铁飞镖碎片也同样;烟弹则被一旋,打着滚儿滑了下去,卡在石缝间不动了——·漫天如雨的暗器,没有炸开也没有落水,竟然无一遗漏地解决了·这武功不仅高、还高到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众人背后齐刷刷地出了一身白毛汗。
再想到此人有可能是剑魔兼任魔教教主,众人又默默地、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好几步··对面,香堂堂众全都惊呆了·虽然根本看不清人,但出手的绝对是他们圣主吧除了他们圣主,还有谁会防着毒针落水而冲进金沙澜沧·而这一愣神的当儿,宫鸳鸯已经带着张入机远去,身形隐没在升腾的水雾里,再也看不见了。
便是必须对付紫兰秀的凌卢,也不得不注意到边上突然没了动静·“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继续”他厉声道。
“可堂主,”有个胆大一点的抖抖索索地回,“宫堂主跑了,好像是圣主救的她……”他们一起上也打不过圣主好吗·凌卢被紫兰秀缠得无法分神,只看到一眼松针飞出的情形。
此时听见属下这么说,他心中的怀疑被确定,暗道果然是赤霄,实在不妙·“是你干的”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是我又如何”不同于边上其他人的一头雾水,紫兰秀回答得好整以暇,又出手一只蓝蝎,完全看不出之前她把它藏在哪里。
凌卢直接腾身而起,躲过那对黑得发亮的大钳·若紫兰秀解了赤霄身上的隐毒,那他现在就得再提几个小心,免得自己阴沟里翻船——他大意了,以为五毒的镇教秘方弄到手就可以轻松对付紫兰秀“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爱管闲事”·“你要毒的人,我要救;这不是和你对着干么,怎么算多管闲事”紫兰秀又笑。
“要我说,你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只不过,他不是你能要得起的人”·被戳到最深的痛处,凌卢一瞬间只想破口大骂·然而,人质被劫,久留无益。
“走”他高声道,同时洒出一把烟弹,飞速遁离···第44章··早在意识到教主在桥对面时,不少香堂堂众就已经萌生退意·凌卢这一声正中下怀,他们纷纷照做。
一时间,桥对面各色烟雾弥漫,挡住了其后的山路··而桥这边,一群人看着情势以一种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急转直下,都还在愣怔··凌卢一开始就拿张入机引赤霄现身,好像根本没考虑过他们在场不管宫鸳鸯和紫兰秀是不是约好的,结果都是张入机被救走、凌卢自行逃走……·这是不是说,他们可以捡现成便宜,不费吹灰之力地通过魔教的第一座哨卡·但想到魔教,众人就没那么乐观了。
因为,假设凌卢不是无的放矢,那么,赵独眼夫妇中就必有一个是魔教教主·问题也随之来了——·其中一个是赤霄,那另一个是谁难道赤霄找了一位武功很可能不逊于他的教主夫人·——一个剑魔已经很难对付,再加一个差不多的……魔教要怎样才能打下来他们是不是还是趁早打道回府比较好·短暂的静默后,众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确定自己何去何从。
当然,他们这时候离可疑的赵家夫妇更远了··相比于差不多还算蒙在鼓里的众人,晏维清耳尖地捕捉到了桥对岸的依稀人声·不知道运气好还是差,他正好听见了紫兰秀最后说的那点——·“……要毒的人,我要救;这不是和你对着干么,怎么算多管闲事……他不是你能要得起的人”·如果紫兰秀和凌卢之前就有仇,前面一句话非常好理解,紫兰秀对赤霄的热情也可以解释了;可那后面一句,什么叫“他不是你能要的起的人”那个“他”,只可能是赤霄吧·“……凌卢喜欢你,就是你所说的‘误会’”晏维清沉声问。
他语气平静,却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赤霄莫名地觉得头皮一麻·“……是·”·晏维清一时间没继续出声,但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怪不得凌卢要冒险对赤霄下毒,怪不得他不遗余力地下山到中原追杀,怪不得他无视正道武林、一心只想让赤霄现身……·怪不得·赤霄见晏维清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就知道他还得说点什么。
“我说这是个误会,是因为我从来没对他有兴趣过·”·这点晏维清倒是不怀疑·照赤霄嘴硬的劲头,没中秋那个意外,就算他们俩相互喜欢,到现在都不会有一丝进展。
反观凌卢,绝不可能从赤霄的回应里得到哪怕一丝错觉·现在变成如此情况,只能说凌卢偏执到了病态,离疯狂也不远了……不,应该说凌卢已经疯了·“有没有其他路可以上山”晏维清忽而问。
“嗯”话题跳得跳得太快,赤霄有些诧异·虽然闹这么一出,他们俩绝不可能再混在人群中上山,但晏维清有这么容易把凌卢的事儿揭过“有是有,但你……”··“走吧。”
晏维清小幅度偏头·“你带路·”·赤霄往前迈了一步,还是忍不住回头问他:“你没事”·“当然没有。”
晏维清矢口否认·他看到赤霄依旧没动的意思,于是问:“难道那条密道只有白山教教主知道”·事实确实是这样,但赤霄并不认为,他带了晏维清进去,晏维清回头就会告诉正道武林其他人。
所以他没多说,只摇了摇头·“那就走吧·”·两人一前一后施展起轻功,鹞子一样利落,苍鹰一样迅疾,在山间几个起落,眨眼间就踪迹全无。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64)】·目睹了这一切的众人再次开了次眼界,惊叹、畏惧里还夹杂着放松·不管那两人谁是赤霄,总之煞神都走了若他们此时改变主意,还有全身而退的机会·没错,在见识过赤霄和晏维清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后,许多人都打起了退堂鼓,尤其是那些江湖散客。
他们原本觉得,浑水好摸鱼,他们可以趁乱捞点好处;但现在,风传已死的剑魔还活得好端端的不说,还就在白山之上……·水是够混了,可现在里头不是鲤鱼草鱼,而是超级霸王无敌食人鱼啊还摸什么摸,为了小命,当然要趁早跑路·就连四派联盟,都程度不一地萌生了退意。
头一个不想上去的就是早先还夸口打下魔教就能成为名门的青城派··“……长老的身子越发不好了,强行上山也是给诸位添麻烦,我们青城这就打算下山去。”
这个说话的人是被印无殊硬性指派的青城弟子·面对三个厉害得多的别派前辈,他说话毫无底气··其他三派一时间没人吭声·丁子何又开始捋他的短须,沈不范眉头皱成了川字;至于青缺师太,她捋拂尘的动作不自觉地带上了力,差点要揪下两根白緌来。
青城说的是场面话,事事都往好听里讲,他们谁都能听出来·本来吧,在攻打魔教的路上碰上魔教教主就已经够糟,印无殊还不长眼,想去抢美人……受的伤还是其次,敢觊觎魔教教主的夫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魔教不派人灭了青城就算不错,青城哪儿还有胆子打魔教·丁子何沉吟半晌,见沈不范和青缺师太都没先表态的意思,只得主动开口:“事出意外,也情有可原。
可若是少了青城一派的助力,于我们来说实在不妙·”·……瞎扯最不妙的不是青城要半途退出,而是魔教教主半途现身·沈不范同青缺师太交换了一个目光,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沉默不是个好兆头,丁子何意识到,华山和峨眉也动摇了·“沈兄,师太,两位是否在担忧魔教教主之事”·既然被点明,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用。
“确实,”沈不范斟酌着用词,“不是沈某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刚才那一幕,丁兄也看见了·那人拈花飞叶间皆可杀人,武功显然已臻化境。
对上这样的敌手,我们没什么胜算·”他只想要秘籍,可不想送死·青缺师太点头同意·“确实·我们动身上山时,听说的情况是魔教群龙无首,总坛只剩三个堂口。
如今……”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显然是赤霄一人抵得上再加三个堂口··丁子何顺着两人的话尾点头·“两位的顾虑确实有道理·然而,刚才丁某看见的可不止拈花飞叶。
魔教总坛的三个堂口,如今并不认赤霄做教主·凌卢这一逃,魔教总坛定然会得到赤霄现身的消息·把持总坛的秦阆苑可是个野心勃勃之人,你们觉得,他会坐视不管吗”·这意思就是魔教即将内讧,他们可以趁虚而入。
“道理是没错……”沈不范还是有些顾虑,“但是丁兄,你能确定秦阆苑和凌卢一样,一定要先置赤霄于死地吗”·“这个……”丁子何卡住了。
凌卢今日的表现完全不像个魔教堂主,因为他只针对赤霄·有这一个就已经很少见,秦阆苑不太可能与之相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仅存的三派联盟陷入了窘境。
至于青城派和一些被镇住了的江湖散客,直接调转方向,踏上了打道回府的路途··不过多时,赤霄就带着晏维清停在一块看起来平凡无奇的山岩前·他伸出手,拨开垂落下的乱藤,伸开五指按上去。
原本浑然一体的岩面忽而凹陷下去,显出个一模一样的掌印·他再一转,仅容一人通过的石门霍然洞开,轮轴吱呀,积尘散飞··“很久没用了·”赤霄道,算作解释。
然后他一闪身,率先进了门·而等晏维清也进去后,那门又自动关上,显然是机堂的杰作··里头是一条幽暗的石梯,隔着数十步,石壁上就有油灯·赤霄拾级而上,顺手用火折子一一点亮它们。
晏维清左右打量了一阵子,只见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光秃秃、灰扑扑的石壁·鼻尖萦绕着沉郁的凉气,很可能是因为顶上积雪冰川的缘故·考虑到他们进门的位置里白山顶还有可观的距离……“这条路就这么一直往上爬”·“差不多。”
赤霄点头·他还想说点什么,忽然感到自己腕部落入一只熟悉的手中,不由回头去看·“怎么了”·晏维清没有立刻回答赤霄。
他按着那只手腕一会儿,眉峰微微蹙起来·“换另一只·”·这要求摆明了是怀疑他余毒未清,赤霄顿时有些无奈·“我没……”他这话没说完,就对上了晏维清因为背光而显得更暗更深沉的眼睛。
这让他心中咯噔一跳,最终还是默默地照做··晏维清把赤霄两只手的脉都把完,脸色依旧没有好转·“紫兰秀之所以一开始就注意到你,恐怕是因为你身上有余毒。
我没发现,但她发现了·”言语之间,隐约有些懊恼··但赤霄知道,如果晏维清的语气能让他听出来懊恼,那心中一定已经压抑不住那种情绪了·“五毒素来以诡异著称,你没见过,发现不了也不稀奇。
但对她来说,自己的东西一眼认出却是肯定的·”他停顿了下,又补充:“而且听紫教主对凌卢说的话,她已经给我解过毒了·”·“什么时候”晏维清立刻追问。
赤霄随即把紫兰秀又找过他一遍的事情说了·“……我就说她为什么非得让我下山,原来有一半由头是这个·”·然而晏维清并没立刻相信。
“你感觉如何”·“从恢复身体开始,一切正常·”赤霄不得不强调性地保证,“如果不是今天听到紫教主那么说,我确实没感到不对。
就算真有什么余毒,那显然也只剩一点点,根本没有影响·”·这个说法,晏维清勉强接受了·赤霄有可能嘴硬,但他们一路上都同进同出,若赤霄感觉不适,他不可能注意不到。
两个人那么长时间都没察觉,一定说有事也牵强··但他还是叮嘱了一句:“小心为上·”·赤霄点点头,但他没把紫兰秀再次要求他喝三花五宝酒的事说出口。
那铜鼎他交给百里歌收着了,估计还在道口客栈附近的某个地方·若真有需要,解决总坛的事也不过两三天功夫,到时候找出来喝两口便是··【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65)】·这头两人循着石阶朝山顶而去,那头青城派诸人下山的速度也不慢。
然而,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些人走了约莫半日,恰逢道边有一小片平地,便停下来稍事休息·但就在他们喝水的喝水吃饼的吃饼时,忽而十几股黑衣人冷不防地从岩后林间冒出来,一下子把他们围了个密不透风。
——埋伏原来那些黑衣人一直在这儿等着呢·一群人赶紧亮出兵器,团团对外·他们约莫有一百来号人,但黑衣人看着更多,乌泱泱一片,足有三四百个。
“……来者何人”有人壮着胆子喊,底气一听就是虚的··一个黑衣人往前走了几步,像是首领·“都走到这里了,还想回去”他桀桀怪笑,声音嘶哑,“也不怕辱没了诸位武林正派的名声”·“那也是我们的事情,与你们何干”·听了这话,所有黑衣人都狞笑起来,目露凶光。
“想下去也可以,不过要先问问我们手中的刀剑棍棒同不同意”·作者有话要说:掌纹识别的大门,多么先进【喂你的重点呢以及不要担心余毒……提示,紫教主为什么能从“赤霄是凌卢要毒的人”推论出“凌卢看上了赤霄”·再以及,黑衣人的幕后指使也有提示,在42章~这个只是顺口一提,过几章就要揭晓了~这么一看,好似轻松文变成了烧脑文……呃,但作者保证这只是暂时的,文总体还是轻松文··第45章··白山顶。
香堂堂主志得意满地出去,丧家之犬般地回来,这消息立马就传遍了整个总坛··“……你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秦阆苑恶狠狠地拍了一下手边桌面,简直恨铁不成钢。
“人没抓到不说,还让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过了白水涧”·凌卢确实自大,然而秦阆苑说的都是事实,他不免有些心虚·当然,这种心虚只针对他没抓到赤霄。
见人没反应,秦阆苑一下子就猜出凌卢现在正想什么,不由更加气急败坏·“事到如今,你也不要怪我说些难听话·你那点小心思,人人都知道,也就赤霄会听大姐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容你在他眼皮子底下作妖。
这里面没我什么事,我也管不了你那些乌七八糟的念头;但不管别的,首先你得把正事办好”·“……够了”内心欲念在一天内第二次被人当面戳穿,凌卢很快就恼羞成怒。
“我还没给你办正事吗别忘了是谁把赤剑给你的”·提到赤剑,秦阆苑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剑柄·这剑当然有用,比如说暂时安抚住珠堂和方堂。
“大敌当前,是我急躁了·”他勉强放缓语气··凌卢的表情依旧臭着,他没觉出这里面有任何道歉的诚意·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他和秦阆苑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秦阆苑又道·“既然白水涧已经守不住,那我们就得准备准备,在荒原上拦下他们·要是让那群乌合之众攻入总坛,以后岂不是随便哪个渣滓都敢上咱们圣山撒野了”·“那怎么可能”凌卢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口气。
“我说你就是太紧张·那些人不过是一盘临时凑起来的散沙,随便一打,就满地找牙了”·虽然秦阆苑也不怎么把意图攻打白山教的武林正道放在眼里,但他生性谨慎,在事情真的成功之前绝不下定论。
“今*你也苦战一番,还是先回去休息罢·咱们以逸待劳,胜算还是很大的·”·凌卢随便地点了点头,便告辞出了议事厅,回到自己房间··“他大爷的”他刚关上门就狠狠地唾了一口,继而像头困兽一样在圆桌边上转来转去,“赤霄还活得好端端的,他就已经摆起了教主的威风;要真让他当上教主,还有我的好日子过”·但这事儿发生的概率目前看来确实不大。
早前,有华春水在他们日趋紧张的关系中斡旋,想要避免内讧·避无可避之后,哪里还有人买账尤其当赤霄吃了大亏后,他还会手下留情根本不可能·作为一个暗中觊觎赤霄十年的人,凌卢深谙对方脾性。
一般情况下,赤霄对下属态度温和,像宫鸳鸯这样的小姑娘,他还要更照顾几分·可若要说到交心,那可就难得很了··事实上,凌卢极度怀疑,就算是华春水,也不见得知道赤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问题在于,他就喜欢这种面上容易亲近、内里高岭之花的做派·尤其在他亲眼见到年仅十六的赤霄是如何在一招之内就逼退其他所有教主候选后,他的美梦就只剩下这种内容——·少年目光迷离、眼角泛红,脸上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泰然冷静,如雪的身子在他身下扭动承迎,嫣红的嘴唇只能吐出他的名字、被情欲逼得只能求他再用力点……··凌卢舔了舔嘴唇,下腹又开始发紧。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知道别人觉得他是变态·可是那些人也不想想,他是个正常男人,天天看得见吃不着,憋也要憋疯了啊·……但是紫兰秀那臭娘们竟然敢坏他好事·想起“你要毒的人,我要救”,凌卢就咬牙切齿。
“她怎么敢要不是宫鸳鸯那小姑娘下山后胆子越来越大,现在……”·话说到一半,凌卢的脚步倏尔顿住·因为他突然发现了紫兰秀宣称她已经给赤霄解毒的破绽——·他之前能给赤霄下毒,大部分原因是对方没想到他会做得那么狠绝,所以他能趁其不备;而在吃了亏之后,赤霄真会轻易让萍水相逢的紫兰秀得手·要知道,隐毒之所以为隐毒,就是它极难在发作之前被人察觉;如果赤霄不觉得他中毒,又怎么会让紫兰秀解毒况且那毒算不得真正的毒……·凌卢把这件事来回想了好几遍,俊俏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阴冷的笑。
稍事遮掩可比真正解毒简单多了……·“那死娘们肯定在唬我”·反正他有二手准备,绝不可能出错的那种·就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吧·至于秦阆苑,他又在议事厅坐了一会儿。
等确信自己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刻板表情后,他才起身往后山走去··【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66)】·白山教总坛的后山分成两部分·其一是演武场,其二是后花园。
不过山顶极寒,一年里的大部分时间,后花园都是冰装雪裹·此时园子里还零星开着几朵绒蒿,薄薄的花瓣蓝得像初晴的天空;岩梅嫩黄的小花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也颇有中原难得一见的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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