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有难BY司泽院蓝(5)[高质言情]

教主有难BY司泽院蓝(5)
·见他不说话,田嘉估摸着就是没吩咐的意思,又接着道:“圣主,您之前交代的事情也已经做好了·”说着,他就把刚才一直提在手里的雕花木箱打开奉上。
里头赫然是厚厚一沓银票,少说二三十万两·赤霄随便翻了翻,见着银票底下还有一个不大的绸缎包袱·“最下面是什么”难道他不是只要安翎馆那个见钱眼开的老鸨交出之前晏维清替他付的赎金吗·“回圣主,是您之前在杭州时落下的东西。”
田嘉愈发恭敬·“没您的意思,底下人不敢随意处置·如果您不想要,我这就带下去处理·”·赤霄微微抿唇,挑开华贵的绸面。
里头包着一些没用多少的胭脂水粉,还有几件明显偏小的衣物·他正想说都不要了,指尖就触到了一点寒凉··田嘉眼睁睁地看着赤霄捻起一根明显不是用来绣花的银针、唇边跟着微微一动,霎时惊呆。
等等,这针哪儿来的怎么圣主好像很喜欢的样子,竟然还笑了·“其他的都处理掉·”赤霄很快吩咐。
“再找两个稳妥的人,把银票送到炎华庄·”·田嘉是少数几个知道九春就是赤霄的人,这并不让他感到意外·若不是要还给晏维清,他们圣主又何必特意让人把银子都要回来“谨遵圣主吩咐。”
赤霄拈着那根针,想了想又补充:“先交给晏维清·若他不收,交给晏茂天也是一样的·”·田嘉继续点头·提到晏维清,想到救治,再看那根针……他觉得自己仿佛猜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急忙把它掐灭在萌芽状态。
“我立刻去办”别的也就算了,圣主的事情知道太多可没好处·很快,八角亭里又只剩赤霄一个人。
不期然出现的银针带起了一些似乎很遥远的往事——·宫鸳鸯假扮头牌和他唱对台,又没法不明里暗里地照顾他·比如用踢馆的气势冲上门看气矿,又比如在他病得昏沉时给他换湿巾、演奏碧海潮生曲抚慰他。
·还有晏维清·他刻意泡冷水时那人一定看见了,所以才会来得及时,还说什么“你真是把自己往死里折腾”之类的话··赤霄掂量着那根轻飘飘的银针,又借着窗外日光仔细打量,好半晌,才珍而重之地收进胸口。
不过一年功夫,却发生这么多事,叫人恍若隔世·虽然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但老天爷对他毕竟还不算太坏,总归留了个很小却确实存在的念想··赎金的事情眼看着就要解决,之前又已经在川蜀之地见过紫兰秀,赤霄这次下山的正事已经全部做完。
神女湖的大宴他没打算去赴,只打算在杭州多逗留几天,好消了华春水的忧虑··抱着这样的心态,赤霄接下来只把时间耗在看景和吃食上·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话可不是白说的,他好吃好喝好玩,确实觉着不错。
等到端午那天,西湖上有龙舟赛,人人蜂拥而至·赤霄一向不爱凑热闹,然而近日心情尚可,出门便顺着人流信步而去··白堤如贯长虹,把西湖分成里外两块,惯常游人如织。
再往东,断桥上更是热闹·因着白娘子与许仙的传说,不管是什么日子,青年男女都喜欢在此地相会··单纯人挤人,赤霄不在意;放眼望去人人成双成对,连杨柳上都挂满了属意永结同心的彩丝,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合适了。
断桥残雪是西湖八景,然而此时也没残雪可看,他便打算原路返回··只不过,刚一转身,他就见着一对姐妹正推推搡搡地笑闹,稍小一些的少女就要摔倒·他赶紧躲开,顺手隔空一扶。
“哎呀,快帮我……多谢”那少女堪堪站直身体,抚着胸口大呼了口气·等她回头再看时,却发现帮她的人已经消失得影儿也不见了。
但事实上,赤霄并没走出很远·甚至,他只走了两步,就停在原地·因为在那一阵并不怎么显眼的动静后,他感到背上忽而多出了谁的目光,强烈得让人无法不注意。
是敌非友……·白山教和正道武林一贯不对盘,而杭州显然是正道武林的地界,赤霄的第一反应十分自然·可等他转头去看时,却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远处那双寒星也似的眼睛。
……晏维清他怎么会在这里·赤霄愣住了·然后他突然想,天台山离杭州不过三四百里路,走快些两日足够。
而国清寺方丈的即位典礼两天前正好结束·剑神大概结束了观礼,回程正好途径杭州·不管是什么,都不干赤霄的事,尤其当他注意到晏维清身侧还有个素乐和尚时。
剑神和南少林的人结伴同行,他最该做的当然是——·立刻回避··第61章··桥头亭边,素乐和尚正在远望湖面上几艘齐头并进的龙舟。
他刚想对此说点什么,一转眼就见到晏维清直直地盯着另一个绝对看不到船的方向,不由狐疑:“你在看什么,晏大侠”·不过一句话的功夫,那张熟悉的脸就隐没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虽然这不算意料之外,晏维清还是面色微沉·见他就跑,他果然没猜错的意思·“一个故人·”·听着这十分吝啬的四字回答,素乐和尚不太相信只是单纯的故人。
好在,他一直是个很有眼力见儿的和尚·“若晏大侠有事,龙舟赛不看也罢,咱们这就回去吧·”·要赤霄自己说,他可不认为他离开断桥是逃跑,充其量就是走得利落了些。
也正因为如此,他暂时不出门、以便避风头的应对策略并没特别大的用处——·富贵人家的排场实在引人注目;有人存心要找,费不了多少力气··“许久不见,九春。”
赤霄刚走进客栈大堂就听得这么一句,立时就知道自己大意了·再一转头,果然对上了那个刚见到的人,以及边上一脸正儿八经、但实际十成十好奇的素乐和尚。
这时候装不认识显然毫无用处·“原来是晏大侠·”赤霄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他今天没有佩剑也没戴着面具,晏维清可以清楚看见那艳丽精致却隐带凌厉的眉眼。
“难得见你出来走动·”·“江南美景,确实值得一看·”赤霄这么回答·他刚开始时确实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但现在已经定下神。
还有个和尚在边上,晏维清能说出或者做出什么不合常理的事·【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89)】·果不其然,两句寒暄后,晏维清主动转圜道:“九春上次去过南少林,不知两位都还记得吗”·虽然赤霄对少林没什么好感,但现在可不是斗气的时候。
“九春见过素乐大师·”他嘴上客气了一句··反倒是素乐十分诧异·他刚听到九春的名字就在怀疑,而后面晏维清的话更印证了他的怀疑。
“你就是九春施主”他难掩惊讶,“不过一年功夫,你……”长得怎么这么快·“这还要多谢晏大侠。”
赤霄干脆把面上功夫做足了,“若不是他出手相助,九春怕是活不到现在·”·素乐和尚“啊”地一声,有点悟了··虽然性子好像不太一样,但从脸来看,确实能发现对方身上依稀有一年前少年的影子。
另外,周身那不露声色的沉稳显然是极高的武功带来的··怪不得九春当时可以轻松跳过九九莲花大阵原来是他底子好至于脾性变化,也许是毒物导致的·“是九春太过客气。”
晏维清接口道,“既是朋友,晏某必当倾力相助·”·赤霄一直在控制自己的表情动作不露破绽,闻言还是没忍住多看了晏维清一眼·朋友这就是晏维清给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下的新定义可他好像还是担不起啊·“这是当然”素乐和尚不疑有他,大力肯定:“晏大侠对朋友一直无可挑剔”·晏维清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
“况且,九春还认识长河和如练·”·一看他那小动作,赤霄就觉得重头戏来了·此时一听,果然没好事·原来晏维清拉着素乐和尚的真实用意是这个——·借别人之口,好把他拖去白玉宗赴宴·果不其然,素乐和尚双眼一亮。
“原来如此”他欣喜道,“想必九春施主一定已经收到两位云施主的婚帖了”这话虽是问句,但语气完全肯定,明显对云复端的热情豪爽抱有强大信心。
“那正好一起啊,晏大侠和贫僧也要往神女湖去”·……现在说他没空还来得及吗·赤霄实在忍不住腹诽。
但迎上晏维清不闪不躲的目光,他就知道,若他推了这一次,对方还会来个下一次,直到达到目的为止·“那真是九春的荣幸·”·表情语气都堪称完美,但素乐和尚莫名听出了那点勉为其难。
说真的勉为其难他十分怀疑·虽然九春来路成谜,但能被剑神称作朋友的人可没几个,谁都应当不会介意三人一同上路赴宴。
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晏维清和九春之间的气氛确实有点微妙,哪里怪怪的·只可惜,晏维清从不多话,而他和九春也就打过招呼的关系,总不好问得太细··不管有什么误会,多处处,说出来就好了……素乐和尚最后这么想,乐观程度完全人符其名。
“那实在太好了”他抚掌笑道··这么一来,已经包下整座客栈的赤霄自然得做个朋友样子,让晏维清和素乐和尚一起住下·至于和两人一同离开天台山国清寺的素喜和尚,因着北少林还有事,匆匆来过一趟就先离开了。
杭州与巫山相距两三千里地,以武林中人的脚程,十数日完全够用·所以,晚饭后,素乐和尚便很有心情地提议三人一起出去看花灯·“左右无事,享享平常人家的太平盛世,岂不妙哉”·这和晏维清之前硬要拉着他去登中秋彩船游长江时的调子简直异曲同工,赤霄现在深刻理解为什么晏维清能和南北少林交好。
——可他一个众人公认的大魔头,为什么要和正道武林第一剑以及来自武林泰斗少林的和尚一同出游啊早知道会变得这么尴尬,他就该真的脚底抹油,走为上计·“这自然是好的。”
晏维清道,又有些迟疑·“只不过,九春看着似乎有些累·”·“是吗,九春”素乐和尚立刻关心地看向赤霄。
“若是这样的话,那不如贫僧自行前去,你好好休息,晏大侠也留下来陪你”他知道晏维清医术高明,九春之前又中过毒,此时理所当然地把晏维清说的“累”理解成了余毒未清或者身体虚弱的委婉表达。
面对这种关切,赤霄只觉得头都大了一圈·和晏维清留在客栈里,那还不如三人一起去看花灯呢“多谢大师美意,”他赶紧澄清,“但早就听闻西湖花灯也是一绝,我想看很久了。”
“那就走罢·”晏维清说,果断得仿佛刚才的迟疑根本没出现过··看到这样收放自如的演技,赤霄不免有些气闷·传说中的绝情断欲在哪里还是说,就算对着朋友,晏维清也是这种不动声色地围追堵截的态度·识情知趣的素乐和尚再次肯定了这两人之间有点误会,他杵在一边显然只能影响他们修复关系的速度。
所以出门之后,他见着哪里人多就往哪里挤,还没捱到西湖边上就成功地把自己给“冲散了”··不得不说,素乐和尚做得其实已经很隐蔽,但还是逃不过剑神剑魔的火眼金睛。
少林和尚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榆木脑袋·赤霄面无表情,内心则在恶狠狠地腹诽·早知道少林也这么不靠谱,他就……不,不对,素乐和尚不是不靠谱,而是下意识就帮着晏维清·晏维清大概能猜出赤霄在想什么,也并不戳穿。
“看来素乐大师确实喜欢花灯·”他随口找了个理由··四周全是人头,赤霄根本没法指望把素乐和尚拖回来·“确实是·”他勉强微笑,实际上已经有点儿咬牙切齿。
晏维清没再说话,两人便沉默地一路走下去··天色已暗,街道两边点起了各式各样造型的灯笼,空中飘散着粽子、艾叶、菖蒲、雄黄酒夹杂在一起的香味·龙舟大鼓的铿锵声响自远处隐约传来,和近处谈笑叫卖声混合,意外地冲淡了那种无形的尴尬。
“听说你闭了半年关·”赤霄重新开口·虽然这次见面完全不在他意料之中,但这大概是他们注定要当面说清楚··晏维清点了点头·“嗯。”
在断桥上看见对方时,赤霄就能感觉到晏维清周身气势与之前不同·虽然晏维清已经极力收敛锋锐,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为最鹤立鸡群的那个·“恭喜大成。”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90)】·这话说得比丁子何还简单,里头也确实真诚,然而晏维清微微一震,因为那大部分要归功于玄冰雪种·“这早在你预料之中。”
他沉声道··“确实·”赤霄并不否认·想了想,他干脆直接摊牌道:“我曾说过,最快半年,最晚一年,我会再来找你·”·……也就是说,不管后面出了什么事,赤霄都是要把玄冰雪种送给他的换句直白的,在知道玄冰雪种可使人断情绝欲的情况下,赤霄依旧坚持把它送给他·——这人根本就没想过他们能成吧·虽然晏维清已经想到了这一茬,但猜想显然和赤霄亲口证实是两回事。
若放在之前,这结论绝对能让他气得两眼发黑·他喜欢谁不喜欢谁,赤霄凭什么替他做决定过分苛待自己,赤霄又凭什么觉得他会坐视不管·想到这里,晏维清忽然站住了。
“你后悔了吗”·赤霄愣了愣,也跟着停下·“当然不·”他笑了笑,绝对温和无害·“玄冰雪种放在那里只是摆设,真用了才有价值,你无须在意。”
这仅仅回答了玄冰雪种的表面价值,晏维清并不满意·他的视线沿着早已熟得不能再熟的脸部轮廓一分一寸地细细描绘,愈来愈想知道对方心里更深的东西,但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一方面是因为他其实能预料到回答,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担心,有些话说出口便真的没有转圜余地——·江湖人都说剑魔心狠手辣,他看赤霄也确实心狠手辣。
只不过,那心狠手辣的劲儿用得不太是地方··第62章··五月十七,巫山县城··一大早,城门刚开,候在外头的佃户菜农就一拥而进,争着去早市抢个好位置。
几个守卫根本盘查不及,只粗粗看过箩筐面上一层果蔬便算·此时有武林人士打马进城,他们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当做没看见··等人过去后,有个胖些的守卫转头和自己的同僚打趣道:“看到没有这年头,和尚都比咱们有艳福”·“你这话可得小心着说。”
另一个就谨慎地提醒,“刀剑无眼,咱们还是少惹那些人为妙·”·胖子本还有些龌龊话想说,但没人给面子,只得悻悻然地吞了回去··不得不说,这是个绝对明智的举动,因为胖子以为很远的距离根本没法阻止三人的耳朵。
“素乐大师,这一路连累你了·”赤霄道·他的脸实在招事,十几日的路程里,闲言碎语就没消停过·至于为什么躺枪的总是素乐和尚……没办法,谁让晏维清一看就不好惹呢·素乐和尚连连摆手,一脸无奈的苦笑。
“世人多执着于皮相,是他们看不穿·”·“大师能如此想,实在很好·”赤霄又道·虽然他还是不喜欢少林,但他意外地发现,素乐和尚和他师伯下花大师差距还是挺大的,最早的些许恶感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心里没疙瘩,话就自然得多·“穿过县城,神女湖很快就到了·”·素乐和尚点头称是·“这街道两侧都是早点铺子,不若咱们用点膳食再走”他提议道,“咱们算来得晚了,白玉宗此时一定人满为患。
若咱们用过饭,再去便不至于叫云宗主太过麻烦·”·这种小事赤霄当然没有意见·“晏大侠,你呢”他侧脸征求晏维清的意见,就像他们三人真的是毫无芥蒂的朋友。
晏维清一路话都很少,此时也只简单点头,连音节都欠奉··见他俩如此反应,素乐和尚不由在心中暗暗叫苦·他一开始就觉得晏维清和九春之间暗潮涌动,还以为两天就好;结果,十几天过去了,非但没好,还像是变本加厉了·——佛祖作证,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绝对不多嘴说那一句·——但没关系,白玉宗马上就到,他马上就能摆脱这种夹心饼干一样的尴尬境地·正因为如此,在坐船抵达神女湖心后,素乐和尚悄悄松了口气。
和事老这事儿他实在干不来,也许只能拜托朋友遍天下的云宗主了·但在见到云复端本人之前,三人先见到了大婚的两个主角··“维清”云长河一眼看到晏维清,俊朗脸孔立刻亮了。
“你可算来了再晚一点,如练就……”·他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因为云如练悄悄地往他背上拐了一肘子·“阿清,九春,素乐大师。”
她声音甜美,态度端庄,绝对不掉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明天的新娘子都出门来迎人,阵仗可不算小·素乐和尚受宠若惊,同时觉得他这是同时沾了晏维清和九春的光。
“白玉宗实在太客气·”他拱手道,“恭喜二位大婚掌门本想亲自来,却有事脱不开身,只好命我带些薄礼来恭贺·”·这云长河自然要推辞一下。
等两边客套完,他让人带素乐和尚去见云复端,这才有时间问晏维清:“你……怎么一起来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是这样的啊不事先通知实在太不厚道了,害他刚刚惊讶得差点被素乐和尚看出来·云如练更加按捺不住。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到赤霄身边,仰头看他,满脸欣喜:“对啊,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再一次,赤霄感到他确实拿这种坦坦荡荡的美人没办法。
“我想,长河兄刚刚说的是晏大侠·”因为边上还有随侍等人,他用了相对稳妥的称呼··云如练立时撇了撇嘴·“晏伯伯早就到了,给我保证说阿清一定会来也就某个呆子还在担心”·被称作某个呆子的云长河无奈地笑了起来,但更多的是宠溺。
云如练这性子是他自己宠出来的,他就愿意看她如此中气十足的模样··“……无意中在杭州碰到的·”眼见着有两个人恩爱得闪瞎狗眼,晏维清总算开了金口。
云如练转了转眼珠,视线很快地从两人身上掠过·然后她一拍手,热情道:“你一定没转过我们白玉宗的十二楼吧,九春我带你走走”·虽然对十二楼没什么兴趣,但赤霄确实需要一个理由不再和晏维清呆一块。
“那就劳烦你了·”他微微一笑··几人随即先行离开,而云长河被那一笑闪得晃了晃神·要他说,在他眼里没人能比得过云如练,但剑魔一笑也确实少见。
等他收回目光,便见着晏维清还在目送那个背影,然而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91)】·云长河顿时感到一阵莫名的头疼·他挥退左右,然后往晏维清那头靠了两步。
“意外碰上”他压低声音询问,“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就和你看到的一样·”晏维清回答,声音和态度都很冷静。
云长河素来最恨这种冷静·晏维清三月时出关,这种冷静变本加厉,以至于只能用高深莫测来形容·“不要和我绕弯子”他咬着牙继续问,“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他想了想,又加重语气强调:“不管是什么,我都站你这边”·晏维清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知道,但我也不知道·”·这话更费解了,然而云长河惊异地发现,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晏维清自然知道他的态度;但反过来,却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怎么会”他惊异道,“你不是一向都很清楚你自己要什么吗”十几岁就敢孤身一人往关外跑,这什么都不怕的劲儿,放天底下都是没谁了·晏维清沉默下来。
玄冰雪种的作用正道邪教的距离亦或者是赤霄隐约可见的拒绝原因到底是什么,又到底如何才能完美解决呢·见他这种反应,云长河突然不敢问下去了。
“那咱们还是先去见晏伯伯吧,”他无声地长叹口气,“他等你很久了·”··第63章··另一头,把晏维清带到晏茂天所在的花厅,云长河就自动回避了。
“维清,一路可否顺利”虽然知道儿子的武功更臻化境,只有找别人茬没有被别人找茬的份儿,晏茂天还是照旧问了这么一句··晏维清还在想着那些似乎全都无解的问题,闻言心不在焉地点头。
见儿子的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晏茂天连气都叹不出来了·虽然他一直满心期望晏维清把云如练娶回庄,但如今木已成舟、回天乏力不说,儿子看模样竟是全然不在乎。
——他知道他是一厢情愿,但维清要这么六根清净下去,莫不是要出家·“那个啥,维清啊,少林固然不错,可你也要多多和别厢走动。”
晏茂天忍不住劝,可谓苦口婆心语重心长··晏维清当然不知道自家老爹的思维已经发散到非常远的地方了·“我和素乐大师切磋过一次,又正好顺路。”
他不以为然,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而且还有一个人·”·这话的潜台词就是因为相对熟悉才顺道走,晏茂天稍微放心下来·但听到另一个人……“还有一个是谁”刚才他老友去大厅前似乎只提到素乐和尚啊·“九春。”
晏维清说得轻描淡写,然而晏茂天惊得差点从榆木圈椅上滑下来·“……九春”别欺负他年纪大记性不好,九春那特么不就是赤霄吗·声音有点大,晏维清微微皱眉。
“小心隔墙有耳·”·晏茂天双眼瞪圆·他当然知道这事儿不宜闹大,但问题在于,为什么云长河云如练大婚,魔教教主会出现莫不是因为……·这回晏维清猜出了他爹在想什么。
“他有请帖·”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乍一听,晏茂天只感觉眼前发黑·这几个孩子,心怎么都这么大虽说白玉宗素来交友天下,但这回未免也太惊人了吧“复端知道这事儿”他颤巍巍地问,指望自己能听到否定回答。
“长河和如练没向我提起这个,不过我估计云叔不知道·”晏维清总算没继续考验他爹脆弱的小心肝··“我就说……”晏茂天抚了两把胸口,感觉一口气终于能喘过来了。
“那他也愿意来我是说,他很少到中原来吧”·“他确实没兴趣·”晏维清实话实说,“只不过在杭州碰上,便一起来了。”
晏茂天那口刚出了一半的气立时又堵住了·什么叫“只不过在杭州碰上,便一起来了”不会是他儿子硬拖着对方来白玉宗的吧·“是素乐大师邀请的,我没反对。”
晏维清又补充··问个话和荡秋千一样上上下下,晏茂天快要彻底没脾气了·他很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性,所以能确定补充的那句根本就是画蛇添足——如果晏维清不愿意,有谁能强迫他一路同行没有反对,就是赞同·“你现在到底怎么想”晏茂天的脑袋又开始疼,而且疼得比之前都厉害。
“你说你曾喜欢他,我信;但你现在能向我保证,你再也不喜欢他了吗”·晏维清沉默半晌,期间花厅里静得落针可闻·最后,他低声回答:“我不知道。”
这话和对云长河说的完全相同,晏茂天一时愣住··晏维清的不确定很少见,但以他说到做到的性子,不确定就等同于有可能·另外,从老父的立场,晏茂天自问是绝对做不出撮合自己儿子和魔教教主这档子事的;从哪方面都不。
“……那就这样罢·你自己慢慢想,我不管了·”晏茂天最后干巴巴道·但他心里想的却是——·赤霄拿出玄冰雪种给晏维清,显然不像江湖传言说得那样凶残,至少恩怨分明。
至于玄冰雪种似乎太过贵重,它有断情绝欲的作用就说明赤霄并没有多余想法·准确一点说,是没有天真的指望··如此看来,赤霄不像是个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的人。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他知道这个身份该做什么,脑筋清楚得很··说句难听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只要赤霄无意,等婚宴结束、他离开中原,两人不就重新桥归桥路归路了吗·因而,晏茂天觉着,假以时日,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晏维清隐约读出这种心思,眼睫微垂,掩去了其中纷杂的思绪··近午时分,赤霄本在榻上小憩,却有白玉宗弟子前来请他赴宴·他心中略有诧异,猜想这必定还是云如练的主意。
但等他真到了地方,这才觉出不对——·云长河云如练出双入对,这就罢了;晏维清和晏茂天也在,也勉强算了;但谁能告诉他,上首坐个云复端是什么意思·云复端年纪与下果大师相仿,面相也同样年轻。
不过下果大师更慈眉善目,而他眉宇开阔,目光坦然,一看就不是什么经营心机的人·此时见着赤霄进来,他只上下打了个转,立时起身相迎:“这位想必就是九春贤弟”·【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92)】·贤弟……·赤霄从出生以来就少听到这个词,更别提是从正道中人嘴里说出来的。
他心里直抽抽,不由用眼角余光瞥向边上二人·云长河和云如练到底怎么和云复端说的·“幸会,云宗主·”赤霄拱了拱手,再次确定晏维清就是个大坑——若不是对方硬得让他来,哪里会这么尴尬··不过云复端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贤弟不远千里而来,云某怎么说都得一尽地主之谊·略备薄宴,希望贤弟不要嫌弃”·赤霄进门时已经粗略扫过桌面·已经上的菜色虽不能说珍馐佳肴,但距离薄宴确实有很大距离。
“云宗主实在太客气了·”·“哪里哪里,这是应该的”云复端大笑道·云如练之前和他说九春生性内向、不爱交际,他还有点担心施展不开;此时一看,九春比他想的好打交道很多嘛“其他大家都认识,就不做那些水磨工夫了,先吃饭,边吃边说来,坐坐”·赤霄瞥了一眼那个在晏维清和云长河之间的唯一空位,略感头疼,但还是依言照做。
“是呀”见人落座,云长河赶紧接腔·“九春,总算又有机会和你喝酒了来,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除了剑术武功,赤霄最拿手的本领大概就是千杯不醉,此时自然奉陪。
见两人愉快地碰杯,云复端之前那点隐约的违和感也消了下去·在他眼里,喝酒爽快的都不是坏人·“好,干脆”他喝了声彩,“初次见面,云某也该敬你一杯”·“云宗主客气,应该是我先敬你。”
赤霄如此回答,随即干了,还自觉地干了两杯··云复端愈发高兴·“如练和长河果然没看错人”他满意地点头,“来来,今日咱们可要不醉不归”·“爹”云如练小声提醒。
话一出口云复端就知道说过了,有点不好意思·“看我,对贤弟一见如故,竟然忘了还有正事·不若这样,明日咱们不醉不归,如何”·赤霄没有意见。
一是因为云复端显然喝不过他,二是因为明天人多事杂,不见得有这种机会·“那自然极好·”他干脆地应道,心下更加确定白玉宗果然是上行下效——云复端这个宗主就这么不见外,哪里还能怪女儿胆子大·一桌人里,除去不知情的云复端,各个心思不一,不过面上还是维持住了一团和气。
而其中,就属晏茂天最坐立不安——·俩孩子也太坑爹了,怎么能这么误导他老弟呢·不过话再说回来,赤霄竟然如此海量,该说人不可貌相·后一句话本是晏茂天的猜测,但很快就被证实了。
等到宴席结束时,云复端一张红脸变得更红;反观赤霄,依旧白得赛雪··“想当年,我也是喝遍天下无敌手……”云复端意识还算清醒,但喝上头以后,嗓门就不自觉地变得更加响亮。
“我……”·“爹,您喝多了·”云如练当机立断,“长河,帮我一把,送爹回房·”·夫人有命,云长河自然照做。
被一左一右扶着肩膀的云复端依旧不想消停·“如今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啊……”他大声感叹,见云如练一点不为所动的意思,立刻唉声叹气道:“女儿要成家,就不听爹的话了”他看向云长河,接着摇头晃脑:“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呀”·不管在场其他人怎么想,至少赤霄听得满头黑线。
全程没说几个字的晏维清好像也看不下去了·“云叔,你先歇一会儿罢·”·这正好被云复端抓了话尾·“他们俩都不听我这老骨头的话了,维清,你叫我一声云叔,云叔也就只能厚着脸皮请你办件事了——帮我把九春贤弟送回去,务必要好好地送到进房”·……啊·这下赤霄从黑线变成了无语。
搞什么,他怎么觉得云复端这一顿宴席的精华就在最后一句话里素乐和尚之前到底和云复端说了什么·晏茂天也觉得不太妥当,虽然理由不同。
“这……”·然而晏维清抢在有人出声反对之前满口答应下来·“自然没问题·”·听到保证,云复端终于肯老实地被扶走了。
与之相反,晏茂天心情相当复杂,赤霄也同样·“走吧·”最后却是他率先迈开了步子·该来的总是要来,而早总比晚好···第64章··很快,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负霜楼。
晏维清毫不扭捏地跟着赤霄进房,显然真的决心贯彻云复端“好好地送到进房”这句话··赤霄走到圆桌边,转头就看见晏维清正掩上门·“你有话说”他负手道,不喜不怒。
晏维清见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就觉得自己好像哪里不太舒服,但又无法确实地捕捉到·“我以为有话说的应当是你·”·这话不软不硬,然而说得很对。
若一定要说谁欠谁一个解释,那就是赤霄欠晏维清··“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罢·”赤霄知道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不占理,干脆开门见山·“谢你救我一命,又挽我教于危难之中。”
晏维清不爱听这些·“那我也得说,玄冰雪种非我所期·”·赤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接话·“那是你应得的·另外,二十万两我已经差人给你送回炎华庄了。”
……二十万两·晏维清一时间根本想不起这是什么来头,还愣住片刻·而等他想起后,之前的预感就越发明显——赤霄想两清,所以才着急还人情,好和他彻底划清关系·“我知道了。”
他说,觉得自己的语调有些微干涩,“那别的呢”·这回轮到赤霄顿住了·他们俩之间当然有“别的”,而且是很多“别的”,想无视都不可能的那种。
从杭州偶遇开始,他就不得不面对这个自己最不想面对的问题;所幸,到十来天后的现在,他还是想出了些好说辞的··“你之前问过我,有没有后悔·”赤霄一字一句,“我可以清楚明白地说,我不后悔,之前的事情也不能算错误。”
后面的话很重要,他不自觉地小幅度舔唇,“我只是认为,我们都该重新认真考虑这件事·”·【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93)】·晏维清紧紧盯着他。
“你认为我之前做的决定是未经考虑”·虽然实际上赤霄确实这么认为——不是未经考虑就是欠缺考虑——但刺激晏维清绝不是个好主意,他可不敢这么说,只得用一种相对委婉的说辞。
“不·”他试着把语气放得更柔和一点,“但确实有不妥之处可以改进,现在就是个机会·”·然而晏维清并没被这种温和打动·“暂且不谈这个机会是不是你照你的想法一手制造的,”他很直接地指出了其中最大的问题,“只谈你自己的偏向——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你只觉得你的决定是最明智的”·“不……”赤霄只能摇头,同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觉得玄冰雪种可能会降低他说服晏维清的难度;可实际上并没有,也许还变得更难缠“如果你是说不妥这个问题的话,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认为我和你不妥的绝不止我一个。”
·没错,晏茂天就这么想·晏维清很清楚这些,但他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多数并不意味是对的·”·这软硬不吃的派头,赤霄完全没辙了。
“……看来我们谁也没法说服谁·”他没忍住按了按太阳穴,“今天就说到这里吧·”·但晏维清并没照他料想的一样离开房间,反而朝着他的方向迈出一步。
“如果你的办法不行,那就该试试我的了·”·赤霄心生警惕,缩短的距离不是个好兆头·“你的办法是什么”·“比你简单得多。”
晏维清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下变成了再一步、两人之间便再也没什么距离之类的情况——“只要你别逃跑·”·明知道这是激将法,赤霄也只能站在那里。
他会后退,但他绝不会在这种仿佛被威胁的情况下后退·“洗耳恭听·”·此时晏维清已经跨过了那最后一步距离·“听”他笑起来,黑眼睛闪闪发光,“怕是不必了。”
这次的剑神一笑与江湖传言的剑神一笑有些不同,又有些相同·不同之处在于,此时并没有人会死于乌剑之下;相同之处则在于,还是有人被一击必杀了——·赤霄艰难地想扭头。
非得笑成桃花朵朵开的效果,晏维清绝对是故意的·但他当然没法扭头·自制力是另外一个问题,而现在用不上自制力,晏维清就用实际行动阻退了他一切可以拒绝的方式——·手腕被虚握,脖侧被轻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落下来,正点在他唇上。
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亲吻,赤霄僵硬了·这并不是因为意料之外,实际上他听到“怕是不必”就猜出了晏维清想要做什么;然而想到和现实并不是一码事,他实在不明白晏维清为什么会那么做。
玄冰雪种明明能让人摒除杂念、专注修行,晏维清也应当不例外;所以说,现在只是一时好奇吗·赤霄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想要躲开那种试探性远多于其他意味的吻。
“这没……”·不管后面是“这没用”还是其他类似的话,晏维清都不想听·而让赤霄说不出口的最佳办法,当然是身体力行地堵住那张嘴·一时间,房里只有隐约的水声和低沉的喘息声。
赤霄只感觉血液冲上了脸颊·熟悉的气味让他生不出抗拒,然而烧灼感又让他觉得心慌·再想到他们这次谈话的主要目的……·他果断推开了本来就没怎么用力的晏维清。
“够了·”·“够了”晏维清反问,在咫尺之间打量对方·嫣然的唇色和面色和记忆重合,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仿佛洞房花烛一样火热的夜晚。
赤霄只当自己没听出里头的调侃,也没看到那双因为有一点光燃起而好似变得更黑的眼睛·“再这么下去,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的·”·“是吗”晏维清眼里那点光和声线一起沉下去,“你是说,不管是谁都没关系”·“那应该不行,”赤霄补充,又想了想,“至少要不讨厌的人。”
晏维清撇过眼,哼笑一声·“似乎我应该高兴你还是承认不讨厌我的·”·“我从没讨厌过你·”赤霄再次肯定。
“照你和素乐说的,我们是朋友·”或者连朋友也做不成,其他就更不用提了·晏维清很敏锐地读出了这句潜台词·“其实照你想的,做朋友不如做敌手吧”他一针见血。
“我……”赤霄卡住一小会儿,最终无奈地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你能决定的·”·然而晏维清还是不买账·“所以你干脆替我决定”·“若你怨我没有及时告诉你的话,那的确是我的错。”
赤霄干脆地承认·“反正直到现在,我还是认为我做的是对的·你一定能看出来为什么对·”·正邪不两立这么浅显的道理,江湖人谁都知道,晏维清当然也知道。
但同时,他也真心实意地不在乎·他很少参照别人的观点做事,爱人这么私人的选择,就更不用在意可能的指指点点··但棘手之处在于,他不在乎,赤霄在乎。
晏维清刚刚确定完他原本不甚明朗的心态,就遇上了新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可不是挖掘、探寻自己就行的事了··“这世上的事,若都能用对错来判定,那可就太好过了。”
晏维清最后这么说·撂下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后,他便离开了房间··赤霄看着房门打开又掩上,好半晌,才拣了个圆凳坐下来·“别要求我不能给的东西。”
他低声喃喃····第65章··申时已过,日头西照·巫山县南城门楼屋顶,有一袭红衣静伫,血色一般刺眼·衣袂猎猎翻飞不止,让腰间一柄细长赤剑半隐半现。
再配上那张狰狞可怖的鬼面,直教人在夏至时节里也吓出一身白毛汗··“沈掌门,你可真是不好等·”赤霄开口,语带谈笑,竟然没有一丝杀气。
但此话一出,不管是门楼上的守卫还是城外空地上聚集的武林中人,都觉得这绝对是个赤裸裸的威胁··【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94)】·——什么叫“不好等”难道他已经盯上要杀的人很久了·守卫碍于实力差距,又不知内情,不好轻举妄动。
而同华山派一道赴宴、又约好偕同离开的几个门派中人,各个面上严肃,暗地里已经做好动手准备··被点名的华山掌门沈不范面上冷静,然而心里已经有些怵了··在白沙滩时,他溜得早,没能亲眼看见剑魔动手,但那不意味着他就不知道对方比他强——那人光是站在那里,根本连动都没动,无形的剑气就和连绵山峦一样层叠而至,一波接一波地压下来,制得人呼吸都困难了几分。
可这胆怯无论如何不能表现出来··沈不范定了定神,皮笑肉不笑道:“白山距离中原路途遥远,沈某竟不知自己已能劳动剑魔大驾·”之所以是剑魔而不是魔教教主,是因为现在他只看见赤霄一个。
明面上是多对一,他总该拿出些许底气·而听到“白山”、“剑魔”,那些守卫立时死了管这事的心,只希望楼顶那尊活佛赶紧走,别闹出事来连累他们的饭碗。
·对沈不范暗藏讥嘲的话,赤霄却似乎笑了·“沈掌门又如何知道我是一个人”·在场的正道中人立时警惕地左右巡视。
魔教难道有埋伏还是这魔头故意诓他们·沈不范一凛·但光天化日之下,巫山也不是南地,魔教再如何嚣张也不可能在官府守卫的眼皮子底下大开杀戒。
“是与不是,想必只有你自己清楚·”心神大定后,他冷笑起来,“沈某斗胆问一句,你说等着沈某,所为何事”·虽然里头用了斗胆,但谁都能听出蕴含的深厚敌意。
赤霄当然也听得出·“只不过有件事想要询问沈掌门,”他不在意道,“还望沈掌门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到底是何事”沈不范略显不耐。
赤霄刻意慢了半刻·等众人都焦急起来后,他才徐徐道:“今日白玉宗云宗主之女大婚,云宗主广邀天下豪杰·可我瞧着,嵩山派怎么没人来”·没人能想到赤霄竟敢哪壶不开提哪壶,顿时一个个怒气冲天。
“嵩山派匡扶正义,却不幸被你们魔教所屠,你还有脸说”·“就是邪不胜正,魔教早晚覆灭”·大宴后出城离开的武林正道越聚越多,有人胆子肥了,大声叫骂起来。
赤霄神色不变,当然也没人看得见·“有人到我圣教总坛撒野,自然得让他们吃些教训·”他轻描淡写道,“诸位是技不如人呢,还是输不起”·武林中人讲的是快意恩仇,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输不起传出去更难听。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只恶狠狠地瞪着红衣··“这说出来就没什么意思了·”沈不范接口,“嵩山遭此大难,正道武林无人敢忘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到那时你们也只能受着”·赤霄轻轻鼓掌。
虽然动静很小,但百丈距离内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沈掌门此言甚有道理·”停了停,他又问:“嵩山如今一人也不见,在沈掌门看来,都是我圣教的错”·“不然还有谁”沈不范怒骂,“上次是你们魔教占了上风,可下次就不一定了”·“下次”赤霄很有兴趣地反问,“沈掌门的意思是,下次你会像嵩山雷一云那样,带人上山送死”·这话说得狂妄至极,正道武林中又是一阵骚动,骂声起伏不绝。
但赤霄还没说完·“雷掌门带人偷袭我圣教总坛,已经被我毙于剑下·”他露出一个无人可见的微笑,“这么说来,为防夜长梦多,我该先杀了沈掌门你”·别人暂且不提,华山众人立刻齐刷刷地亮了剑。
“别想动我们掌门”·沈不范此时真的怵了·因为他听得出,对方用轻飘飘的语气掩盖了凛然的杀意·“若是有这个机会,沈某自然义不容辞。
但正道武林人才辈出,你杀了我一个,自然还有千千万个”·“沈掌门真是义薄云天,叫人佩服得紧·”赤霄又是一笑,“看来昨夜里,当着青灭师太、金元霸、宣无咎等几位掌门的面,你说的也是真心话了”·“……你竟然偷听我们”被提到的人一听全都大惊。
真的假的,他们怎么一点也没发现·赤霄马上就打消了他们这种不必要的怀疑·“让我想想……‘青缺师太、印无殊、邱不遇、雷一云不幸身陨,魔教已成武林大祸’、‘魔教还派人暗杀了嵩山仅剩的丁子何等人、使嵩山灭派,实在丧心病狂’、‘咱们得联合起来,劝得少林武当出面,这才好一雪前耻’……”·他啧啧两声,“不得不说,不管是秃驴还是牛鼻子老道,只要他们愿意来,我圣教自当奉陪。
但是,”他的声音忽而和眸光一起沉下去,“莫须有的黑锅,便是被称作魔教,我们也是决计不背的”·听到这里,沈不范已经明白赤霄所为何来了。
“想不到你赤霄竟也有敢做不敢承认的一天”他硬着脖子囔囔··“沈掌门,你怎么还没明白呢”赤霄道,语气里似乎很有些痛心疾首,“虽然我很想宣称我圣教全歼来犯之敌,但实际上却有几条漏网之鱼。
这种不光彩的事,难道我愿意承认”·可你刚刚已经承认了,而且是当着一大票人面承认的……·众人全都木了·等愣过再回神,他们才意味着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说什么”青灭师太再也按捺不住,抢身上前,“漏网之鱼除了沈掌门,还有人活下来了”·青城派观主宣无咎也急了。
“还有谁活着”·见两人如此反应,沈不范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那魔头说的话,如何能信”不可能的他事情做得那么隐蔽,除了天地和他自己,再也没有第四个人知晓·确实,魔头的话不能信……青灭师太和宣无咎这才觉出自己太过急躁,不免讪讪,自觉面上无光。
赤霄并不在乎这一时的动摇·“我圣教没什么多的东西,人倒是不少·即便如此,清理上千条尸体也难过了些·只不过,”他话锋一转,“除了华山和嵩山的部分,还有些人在尸堆里找不着。
诸位想不想知道是谁”·【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95)】·“你今日出现,便是来妖言惑众的”沈不范厉声道·就算魔教发现不对,他们也找不到证据·这话说得很对武林正道的心思,但问题在于,嵩山灭派也就算了,青灭师太和宣无咎是真想知道自己的师妹或者师弟是不是还有一丝生存可能。
宣无咎觑了青灭师太一眼,先开了口·“咱们心中自有一杆秤,听听也是无妨的,沈掌门无需担忧·”·沈不范还想反驳,金棍门门主金元霸就插了口:“对,听听”·虽然他不太心疼那些武艺不怎么精湛的弟子,但他老早就觉得白山一战中华山逃出生天的人比嵩山还多这事儿很可疑——比风传剑神帮了魔教的忙还可疑——此时正好验证他的猜想是不是对的。
“宣观主金门主”沈不范气急··正道中对此意见相左,不免起了点骚乱·赤霄垂眼看着,无动于衷。
“我可没工夫等你们吵完·”他懒洋洋地打断底下人,“话我就直说了——白沙滩上少了青缺师太和几个峨眉弟子;邱不遇呢,我手下堂主亲眼看到他逃入密林,身上并没什么伤势;而丁子何等人,”他冷笑,“我圣教吃饱了撑着的去特意杀那些败家犬”·话里信息量实在太大,场上一时寂静。
难道青缺师太和邱不遇都没死如果他们真的没死,为什么大半年都没有消息·另外,丁子何等人的死讯是三月传出来的·因为嵩山式微,无人在意,也就叹息几句。
而赤霄现在说,嵩山残部不足为虑,魔教根本没杀他们那是谁杀的·已经有怀疑的目光暗暗投到沈不范身上·别人暂且不提,谁都知道邱不遇和沈不范不和;若邱不遇全须全尾地从魔教手中逃脱、却不见踪影,八成和沈不范脱不了干系·沈不范气得嘴唇抖动。
“你……”·“如此说来,贫尼师妹还活着”青灭师太激动地问,完全没注意自己打断了沈不范的话··赤霄淡淡一笑。
“这你可要好好问问沈掌门·他自己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后面一句竟是直接化用了沈不范刚才对他说的话··青灭师太浑身一震。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已经猜到了赤霄的暗指,但实在不敢信,“难道你在说……”她师妹竟被沈不范杀了·“莫要血口喷人”沈不范再也忍不下去了。
“不管是峨眉与华山、还是青缺师太与沈某,都无半分过节,沈某为何要对青缺师太下手”·赤霄没有正面回答·“去年八九月,你们所谓的正道想要大举进攻我圣教总坛。
在山脚下,还只四五百人;等到白沙滩,便多出了五六百人·有道是兵不厌诈,此中差距暂且不论;可若是多的那些人想叫其他人先挡在他们身前、好保全自己,那其他人吃了亏,又如何说”·城外的武林人士已经越聚越多,听得这话,霎时一片哗然。
多的人自然是嵩山,其次华山·从只有嵩山华山的人生还看来,难道嵩山华山让其他门派给他们做了垫脚石若真是如此,青缺师太逃了一条命出来,肯定要告状;不管是嵩山还是华山,定然都不愿此事宣扬出去啊·这下,连宣无咎也怀疑起来。
他刚听没印无殊的名字,知晓确是魔教下手杀的,暗恨他们狠辣;可难道事实却是,印无殊本有机会保住性命,奈何被正道中人逼着当了挡箭牌·“你再如何说,也只是你一人的构陷而已”沈不范实在听不得那些话也见不得那些眼光,简直要气疯了:“万事真假都凭你一张嘴,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众人纷纷附和。
华山惯常以君子之风示人;说沈不范杀了青缺师太乃至邱不遇、最后灭了丁子何的口,没几人真的信·“说得是证据呢”·“哎,别人不信也就罢了,好在我知道,沈掌门你一定要嘴硬一回。”
赤霄道,像是宠溺又像是无奈,“垭口、奔子栏、颖河边……沈掌门,这些地名,你听得熟不熟悉”见沈不范还想反驳,他笑吟吟地补:“白山冰雪千年不化,可保人死不腐。
沈掌门,可想见识一二”·这意思已经再明白没有了·白山教找到了青缺师太等人的尸体,并冰封留存,就等着用来指证真凶、摆脱嫌疑的一天·沈不范眼前发黑,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完了。
是他低估了魔教、小看了赤霄,但……他绝不坐以待毙·“沈掌门,此事你有什么解释……哎哎,你去哪里”·“还愣着干嘛,快追”·比人声更快的是赤霄的剑。
前一刻,他还立在高高的门楼上;一眨眼,他就到了近处·赤剑迅疾出鞘,带起清越的龙吟声——·谁也没看清他的身形和出手,只见着一道锐利的红光闪过。
等定睛再看时,沈不范面仰朝天地躺在十步开外的地方,全身上下连个伤口也不见,却直蹬着腿,满脸恐惧,死不瞑目···——擦,城门下来少说十来丈,沈不范竟然只来得及逃十来步·——擦,沈不范可不是什么花拳绣腿,竟然就这么被一剑封喉了·亲眼见识到剑魔的逆天程度,众人顿时脊背生寒,不自觉地往后退。
反观赤霄,他再次拔身而起,没回到城楼,也没马上离开,而是立在空地边缘的树尖上,正对城门··“你倒是会挑早晚·”他重新开口,语气平静。
……啊·众人赶紧转头,这才注意到,门楼上不知何时又来了一人·他剑眉星目,白衣飘飘,乌剑在腰,赫然是剑神无误··晏维清刚到就看见赤霄一剑解决沈不范,眼眸深深。
“你也精进了·”他说,听不出里面什么感情··赤霄没对此说什么·他根骨极佳、天资聪颖,从来不是自夸的·“怎么,手痒”他漫不经心地笑起来,“如果是你的话,再打一场也无妨。”
今天发生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劲爆,下面的人再次骚动起来··平常人的打一场就是打一场,然而当双方变成剑神剑魔时,就会变成武林大事·虽说沈不范八成死有余辜,为了他打不值得;但让剑魔轻松自如地来去,正道武林的面子总感觉挂不住。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96)】·看热闹不嫌事大,大部分人都感兴趣得很,竖着耳朵等剑神的回答··晏维清可没那么容易热血上头·他远远凝视着赤霄,好半天才重复:“打一场”语气依旧没什么感情。
赤霄点头,一副“不管是不是心血来潮、只要我说出口就算”的态度··见得如此,众人又看回晏维清,更期望他替正道武林挫挫魔教的嚣张气焰了·但斜刺里却突然插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此事怕是不妥。”
大伙儿定睛一看,发现说话的竟是正好赶到的少林八难大师,不由各个面面相觑——·八难大师的辈分比少林方丈下花大师还高,论起来下花大师可得叫八难大师一声师叔。
此次云复端能请到他,不夸张地说,真正是蓬荜生辉··赤霄略一错眼,觉得下花再老一些大概就是八难这模样;若是论起心里怎么想,这师侄俩大概也是一致的。
半路里杀出个最不喜欢、态度却不可忽略的程咬金,他顿时兴味索然,连辩论的心都生不起来··“那就算了·”·他随意道,转身就想走,晏维清的声音却立刻跟了上来——·“且慢。”
赤霄脚下顿了一顿·“怎么”他回头望去,见得对方身形依旧纹丝不动·相距虽远,但那目光却有若实质··“日子地点,我定。”
晏维清一字一句道,绝对清晰,绝对不可错辩··这无疑是变相同意,在场诸人顿时就爆了··赤霄就在这种嘈杂的声浪里点了点头·“一人定一半,很公平。”
他撂下这三个字,再也没多看一眼,身形即刻隐没在密林里··跑得追都来不及,素喜和尚忧心忡忡:“师叔祖,这……”·八难大师却没什么意外神色。
“无妨·”他低声道,素喜和尚要凑过去才能听见,“回少林,再请他过来·”·——赤霄怎么可能来·素喜和尚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然而师叔祖已经发话,方丈想必也不会有意见·“是·”他只得恭敬地应了下来···第66章··开头是赤霄想杀了沈不范,中间爆出嵩山和华山做的龌龊事,最后演变成剑神剑魔即将再战……·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当知道来龙去脉后,晏茂天差点要吐出一口血。
嵩山华山骨子里烂了也就烂了,但为什么要牵扯到他儿子他当然对自家儿子有信心,但剑魔绝对不是吃素的;真打起来刀剑无眼、瞬息万变,有个什么万一怎么办·“晏施主,此事可还有回旋余地”·八难大师这么问的时候,厅中除了黑着一张脸的晏茂天外,就只有晏维清和武当元光道长。
晏维清毫不意外地摇头··但其实他不摇头大家也知道,不管是剑神剑魔,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断然不会轻易许诺,也断然不会轻易食言··晏茂天眼里本有点希冀,这下也全灭了。
“维清……”他开口道,却不知自己后面该说什么··晏维清从小认定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比如说执意不入武当,比如说孤身离开中原——谁的劝阻都没用·所以最后,他还是没说出来,只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头撇到一边。
而元光道长只是抿唇不语·同元一道长一样,他也是乾元子的弟子;而晏维清和武当有些渊源,他其实了解这位剑神的脾性·坚韧自不用说,都快有些不近人情了;以前好歹勉强做出个温和模样,现今又似乎倒回了少年时候。
几个人都不吭声,八难大师眉头微微一蹙·“今日所闻去年之事,道长认为可信与否”他竟突然换了个话题··“不敢信,又不能不信。”
元光道长一提到这个就颇为心痛,“嵩山华山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哪”·八难大师点了点头·“正道魔教恩怨复杂,很难算得清楚。
但今日之事一出,却是给正道诸君面上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是魔教确实歼了大多数,咱们自诩武林正道却出了这等腌臜之事,怕是有一段时间没脸对上魔教了·”·元光道长面色也严肃起来。
“大师说得极是·”正道武林的脸都被那几个败类丢光了·“真要说起来,江湖恩怨,生死常事·”八难大师又道,“雷一云使了个大诈;相比之下,赤霄今日所言可真是光明磊落得多。”
元光道长又点头·他不蠢,此时已经隐约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白山教人多势众、行事诡秘,中原诸人殊无了解,便一水儿把魔教叫开了。
而虽然顶着魔教教主和剑魔的可怖名头,但赤霄本人平日里深居简出,杀的也不是什么无辜之人,确实和魔头的外号相距甚远··他御己甚严,御下也有方·白山教一日在他手里,就一日不会变成真正的魔教,对正道武林而言是莫大的好处。
故而八难大师不看好剑神剑魔再战·高手过招,自然是拼尽全力、非死即伤·伤也就罢了;若是有个死,不管是谁,都无疑意味着又结下个新梁子,实在是大大的不妙。
“大师说得极是·”元光道长最后道,忍不住瞥一眼晏维清,“剑魔虽为剑魔,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极为妥当,只是众人蔽眼不识·”·这话晏维清简直要举双手双脚赞同。
他相信,若是把他俩的事情捅出去,少林和武当绝对都支持赤霄的处理方式,而不是他的·因为,不能说他视可能的武林动荡为无物,可他确实有别的考虑··“听大师和道长的意思,赤霄绝大部分都极为妥当,那不妥当的部分是什么”晏茂天忍不住问。
但一等问出口,他就自己回过味来——·明摆着的,就是今日说的那句“打一场也无妨”·八难大师也打量了依旧八风不动的晏维清一眼,心想赤霄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主动提出再战——莫非还是因为棋逢对手的激动见得晏维清武功大成,赤霄便实在忍不住技痒·“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从一开始就一声不吭的晏维清总算开了尊口·“我有些事情要准备,”他转向晏茂天,“父亲,劳烦您替我向云叔辞行·”再朝其他两人略一拱手,人就迅疾地从半敞的窗口掠出去了。
【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97)】·走得和刚才赤霄一样利落,三人不免面面相觑··“大师,现在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想”晏茂天实在不想看儿子和剑魔生死对决。
元光道长也点头·“虽然这本不该咱们管,但不管谁胜谁败,对武林而言都不是好事,总不能坐视不理·”·八难大师垂着眼,垂落下来的长长白眉仿佛都静止了。
“和老衲之前想的一样,解铃还须系铃人·”·晏茂天和元光道长不免交换了一个略带忧虑的眼色·难道他们能劝服赤霄收回成命吗·剑神剑魔再战是绝对意料之外的事,炸锅的当然不止武林正道。
“圣主”作为音堂堂主,百里歌是头一个接到消息并赶到赤霄身边的·“此事……不太妥当吧”·赤霄完全没当一回事。
“不用担心,虽然日子和地点都是晏维清定,但他不会借机占便宜的·”·百里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的重点是日子和地点、亦或者剑神的人品吗“圣主,您到底为何要和晏维清比剑”·“突然想到而已。”
赤霄随口答·见百里歌又想说什么的模样,他接着加了一句:“若还是觉得不妥,你也不必说了,老让我想到那些个老秃驴·”·百里歌这回难得和所谓的“那些秃驴”站同一阵线。
别人不知道,他们几个堂主都知道,赤霄把玄冰雪种赠予晏维清;晏维清果然武功大成,那对他们圣主来说不是极其不利吗·“圣主……”·他还想再劝,但赤霄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这消息是不是已经往总坛发过去了”·“……是·”·“那不就得了”赤霄道,一副很是无奈的语调,“看在你会有很多同盟的面子上,现在就暂且先让我清净一阵子吧。”
……所以您知道我们必定会反对还这么做·百里歌难得觉得脸都要扭曲了·今日之事,明明杀了沈不范就好,怎么没两句就变成了生死对决呢·但光靠他一个人的嘴皮子显然没用,百里歌打算等总坛回信后再好好劝说他们教主。
但在他离开之前,一只白眉雀鹰像利剑一样倏地落下,牢牢抓紧了他的皮质护肩··百里歌有点懵·白眉雀鹰通常用于总坛与分堂的通信以及特别重要的消息,可总坛回信不可能这么快到……那就是又发生什么事了·赤霄很有耐心地看他拆开竹筒,再看他面上表情走马灯一样转了一遍,难得好奇。
“怎么”·“圣主,”百里歌用他最干巴巴的语气回答,同时双手递上那张薄薄的纸笺,“北少林请您到寺中一叙·”··第67章··少林和武当并列正道武林泰斗,白山教却是正道武林公认的魔教,这么一个请,免不了让人怀疑这是居心叵测、不怀好意的鸿门宴。
“圣主,我们还是陪您一起上去吧”到达少室山五乳峰脚下时,宫鸳鸯瞧着远处陡峭山壁上的铁钩铜环,忍不住道:“少林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这话说得不动听也不准确,但百里歌十分赞同。
“是啊,圣主·咱们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做了·就算是少林,也不能得寸进尺地叫您单刀赴会啊”·危寒川立在两人之中,闻言回头看了看他们带上来的东西——和两人的紧张语气相反,二十来口竟撞恼肫氲亓性谀抢铮邓遣皇翘吖莸亩济蝗诵拧·【教主有难 司泽院蓝(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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