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WingYing(上)(4)[高质言情]

囚徒—WingYing(上)(4)
··古谷川也不敢休息,马上将箱子给打开了,然后又仔细地看了看里头的金银珠宝和那一叠叠的英镑···这些东西,足够自己和阿海生活好长一段日子的了···古谷川脸上总算没有如此地紧绷了,他走到书房的另一个立方柜子前,那里的下层放着几件西装外套。
古谷川将它们拿了出来,统共有五件,而这些外套都是暗藏了玄机的·古谷川在这时候,心里不禁要大大称赞他的父亲——实在是太明智了·【囚徒—WingYing(上)(66)】··古谷川在衣服的线角摸索了一阵,在找到了拉链之后,就将它扯开来大大地摊开。
接着他走到了箱子前头,先把那些英镑给拿了出来,从抽屉里拿了一大卷的黏胶带,开始忙碌行事···等他掖满了五件衣服,箱子里也只剩下那一小叠的钞票了·这一小叠的钞票并不会带来什么重量,故此当他找来另一个皮箱来放置那些珠宝和衣服的时候,也顺道把它们安稳地藏了进去。
·由于珠宝是很有重量的,古谷川也只好忍痛割舍了一些,然后把皮箱牢牢地锁上,仔细地提了提掂量了一番——这是他能够负荷的重量,长时间地提着也不会觉得吃力。
古谷川满意地浅笑点头,这时候,他感受到了一阵微光···古谷川侧过头看着窗外——已然是清晨了···接着,他又在书房里找了个隐蔽地方将东西藏了起来。
·这时候天还太早了,古谷川走回房间的时候,叶海涛还没醒来·他坐在床缘,偏头瞧着床上酣睡的少年···这一次离开,过去的努力还真是全部都白费了。
但是……··古谷川低头,亲了亲叶海涛的脸,脸上甜得能渗出蜜来···只要阿海还在,就没有什么事是值得心疼的了···七点整的时候,叶海涛就在他哥的注视下幽幽转醒了。
他们两人一起梳洗了下楼,古谷川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就把叶海涛绊住了不让他去上学···叶海涛想起了他哥哥这将近一个月来受的苦楚,也就心软地答应了·古谷川并没有把实情告诉他的阿海,只打算在今天傍晚的时候,把这少年强拽上船便得。
毕竟,他是很不安的,他担心这个少年会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家乡···吃了点东西之后,古谷川亦是紧守着叶海涛·此外,他为了不让人起疑,又打了通电话把张经理叫来没由来骂了一顿,好掩饰自己今夜就要离开新加坡的事情。
·古谷川忙碌了一通,过了中午再吃一顿饭,天很快就要黑了···他又去书房打了电话,确定无误之后,就去把角落的皮箱也提了出来,顺便把抽屉里装满了子弹的枪支给塞了进去。
然后,他镇定地掸了掸衣服,神态自若地走出书房···他直直走回房间,而那时候,叶海涛正在写字台前看书···古谷川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先是走到了衣柜前,拿了一件西装上衣,然后又多拿了叶海涛的衣服——他的阿海是受不得脏的,船上不干净,要是得病了怎么办。
·“哥,怎么啦”叶海涛原本见古谷川拿衣服,心里便觉着很是怪异·难道他哥又要出门了可是,怎么还要带他的衣服啊··“阿海,来,我带你去码头。”
·古谷川摸了摸叶海涛的脸,就把他的手给牵起来了···“去码头”叶海涛被古谷川一路抓着下楼,“哥哥,我们为什么要去码头我们要去哪里啊哥哥”··叶海涛一直追问着,可是古谷川却一句也不回答,专心致志地拖着他向公馆大门外走。
·叶海涛是个敏感的人,他瞧见了古谷川另一只手提着的皮箱,手肘上挂着的衣服,不知想到了什么,开始惶恐地挣扎着要甩开古谷川的手·“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啊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啊”··叶海涛这几声叫唤都要把屋子里的仆人给交出来了,古谷川正要回头找个借口,大门突然砰的一声,只见那门房连滚带爬地进来了。
·“大爷二爷完了完了”··“什么完——”古谷川正要怒吼出声,然而,他抬头的那一刻,心彻底地凉了去。
·只见从大门看过去,好几辆的英国警用车行停泊在门外·接着,那些个红毛警察就从车内训练有素地下来,手里皆拿着刺枪,堵住了大门口,然后用刺枪对准了屋子里的人。
·“哥……”叶海涛倒抽了一口气···古谷川倒是意外地冷静了,他毫不考虑地将手上的东西一扔,紧紧地揽过叶海涛的肩,把这少年搂紧了。
·然后,他慢慢地将另一只手举了起来,什么反抗也没有···◎ ◎ ◎··在牢狱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差了···古谷川被投进去的之前,直辩驳说叶海涛是个无辜的学生,寄住在自己的家里。
不过那些英国人还是把两人都架进了车子里,连带着屋子里的所有仆人都被带走了···而在之后,古谷川又低声下气地央求着他们把叶海涛和自己关在一起,只说这少年是他父亲认养的孩子,两人亲如兄弟。
英国人这一次的逮捕行动牵连了许多日本人,还封了整条的密骆驼街,搜刮了许多日本人的店铺和住宅···兴许是因为牢狱不足的关系,他们也就没把古谷川和叶海涛分开来。
·在入狱之后,等待着古谷川的自然是永无止境地拷问了·不过他目前的身份是属于“被怀疑”参与反叛行为的作乱人士,因为那些英国警察并没有从他的住宅之中搜到任何有关的重要文件。
·古谷川在第三次被人从外头扔回监狱的时候,不仅是身姿狼狈,连面目都有些辨认不清了·叶海涛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在看见他哥被带回来的时候,急忙爬了过去,然后在古谷川栽倒之前一把抱住了对方。
·“哥哥你、你怎么样”和古谷川比起来,叶海涛的精神显然是好上许多的·英国人并没有找他的麻烦,甚至可说是无视他的。
·古谷川就不同了,虽然不算是被严刑拷问,然而他打小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可真是大难临头了···“阿海……”古谷川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环紧了叶海涛,一开口,满嘴都是血腥味——英国人并没有发狠地折磨他,除了殴打逼问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花样了。
事实上,古谷川也确实不知实情,他被抓来的主因,是因为他是日本南洋工商协会的会员···叶海涛在看到古谷川这模样,除了害怕之外,就只剩下满满的痛心了。
他将古谷川扶到了另一边的干草堆躺下来,又紧紧张张地爬到了角落去把藏好的一碗水和硬馒头抓了过来··【囚徒—WingYing(上)(67)】··“哥、哥……”叶海涛蹲在古谷川身边,拍着他哥哥沾满血污黑泥的脸颊,“你、张嘴……喝、喝水吧。”
·古谷川看似痛苦地睁了睁眼,看着那一碗漂浮着脏物的浊水,摇了摇头···“哥……别、别挑了”叶海涛都快哭了,古谷川却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阿、阿海……你喝。”
·叶海涛顿了顿···古谷川又斜眼看了看那硬馒头,伸手碰了碰叶海涛的脸,艰难地说:“……你吃……”··叶海涛看着地上的血人,一颗心颤抖不已。
他强硬地收住了就要决堤的泪水,拼命地向他哥哥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我、我都吃了,哥哥……你快吃、快吃……”··叶海涛这话显然是骗人的。
他们这一间原本是个单人牢房,现在住进了两人,食物又怎么会多送一人份的呢从昨天下午到今天,叶海涛除了喝了一口水,吃了那一小碗霉饭之外,留下了干净能食的硬馒头,就一直空腹至今。
··叶海涛也不等古谷川拒绝,就把馒头给掰成一小片,放进水里濡湿了,一小片一小片地喂着他哥···之后,两个人依偎在一块儿睡去了···他们在牢里待了几天,古谷川除了前两天被人带走拷问之外,其余数天倒是没了动静。
不过,他心里是很不乐观的,他总觉得那些英国人只是在思考着怎么给他安个罪名处决了···古谷川每当想到自己也许就快死了,总要抱着叶海涛不舍地落下几颗泪来。
·然而,谁也想不到,到之后反而是叶海涛先倒下来了·那是在被关进来的第五天的半夜,叶海涛忽然肚子疼,吐也吐过了,拉也拉不出什么了,却还是疼得脸都快青了。
古谷川急得大嚷着,他拍打着铁栅栏不断地叫着“来人”,然后在听见叶海涛的**之后,又急急忙忙地爬过去···“阿海阿海你等等……哥叫人来救你”··古谷川扶着叶海涛躺平了,只觉得叶海涛浑身烫得厉害。
转眼,他又一拐一拐地爬到了栏杆前使劲地拍打着,可就算他把手骨都打碎了,喊破了喉咙,也没人过来看一眼···古谷川简直绝望了,在喊了好一阵子之后,他心灰意冷地爬到了叶海涛身边,萎顿地坐在那儿。
他心痛不已、后悔不迭——阿海老是把馒头和水留给他,自己吃了那发馊的饭,才会变成这样的··叶海涛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在痛苦和迷茫之中,他的口里不断地溢出**,而在这破碎的音节之中,古谷川似乎听见他这般呼唤着:“妈妈……妈妈……”··古谷川揪紧了手指,难过地低下头。
·在末尾,叶海涛忽然改口了,他在迷糊之中流着泪,频频地唤着:“哥……哥哥……”··古谷川立时抬起头来,他翻过身去,用力地搂住了叶海涛,默默地抽泣起来。
·然而,古谷川在绝望之间又生出了一丝悲惨的喜悦——反正他也快被处决了,阿海就陪着他一起死好了,至少他们到死都是在一块儿的···古谷川这般想着,边哭着边摇头。
·他只是在自欺欺人,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叶海涛有事···但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在隔天早上,古谷川被一阵锒铛声给吵醒了——他现下对这种声音很是敏感,而当他瞧见那警察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坐直了。
·难道又要折磨他了么显然,古谷川是很害怕的,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痛苦···但是,来人走过来的时候,却把他给一脚踢开了,反而把地上的叶海涛给捞了起来。
·古谷川整个人急跳起来,大叫着“阿海”,然后冲过去就要把叶海涛给夺回来·但是他如今全身是伤,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在推搡之前很轻易地就被人给踢开了。
·“阿海阿海——”··古谷川快疯了,他从地上快速地爬了过去,想要把他的阿海给带回来。
·“你们杀我吧杀我吧我认罪了我是间谍、我是奸细——你们不要打阿海他病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古谷川抓在栏杆疯狂地嚎叫着,但是其他人都把这日本人当成了疯子,头也不回地把叶海涛提着带了出去。
·古谷川喊得咳出一口血来,他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然后呜呜地大哭出声···阿海、阿海···阿海……··喝··叶海涛睁开眼了。
·接着,他难过地坐起来了,并且感受到有人正在轻轻地摇晃着他···“阿海、阿海……”··哥哥——··叶海涛快速地转过头去,但是,当他看清眼前的一切之后,不由得怔住了。
他看着那站在窗边的男子,久久,才略带讶异地哑声唤道:“林大哥……”·····第三十四回·囚徒 第三十四回··林庄文见叶海涛清醒过来了,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阿海,你总算醒来了”··叶海涛在听到了那把温润的声音,脑子终于清楚了一些·叶海涛轻轻摇晃着脑袋,还来不及理清思绪,他便抓住了林庄文的手,颤抖焦急地说:“林大哥我哥被抓了他被抓了对、对……他还被打了他快被打死了”··林庄文没想到叶海涛对古谷川居然如此挂念,他这段时日正是为此事烦心不已,如今也只好先耐下心来哄着叶海涛,“阿海,你先冷静下来。
你哥哥的事情,等你的病养好了再说……”··“不”叶海涛已经急得要从床上跳下来了,他很着急地想要见古谷川。
那是因为,叶海涛方才梦见了他哥在痛苦地呼唤着他,他迫切地想要到古谷川的身边去··【囚徒—WingYing(上)(68)】··“阿海你别急,你才刚吊了水,先把自己身体顾好才是”林庄文伸手阻扰着这个激动的少年,然而,叶海涛却疯了一样地蹦跳着,频频地叫着“哥哥”。
·叶海涛并不知道,那几声哥哥,叫得林庄文的心一抽一抽的,非常难受···但是林庄文也想不到,这一小段的牢狱之灾,让叶海涛对古谷川产生了极大的依赖感,甚至就连先前那些隐隐的、不知名的情愫也开始冒出头来。
·由于叶海涛挣扎得太厉害,林庄文不得不使用点蛮力·他使了力气,将叶海涛撂倒在床上,反手制住了那挥动不止的双手···“阿海你静下来”··林庄文最近为了叶海涛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他低声一吼,因为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而暗暗皱了皱眉头——这是让他的父亲掌掴留下的伤痕。
·当初,林庄文从父亲口里知晓英国人暗里侦查日本人的时候,心里便觉得很不平静·他心里明白,古谷川铁定是要出事的·而那一日,他从叶海涛口里知道了古谷川要卖厂子,便赶紧去找了父亲确认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
··林爵士是这般告诉儿子的,提督大人觉着日本人有作乱的野心,故此要将他们连根驱除,而且不日便要行动·此外,林爵士还为此对林庄文狠狠地告诫了一番,并指责他同叶海涛这日眷的良好关系。
·前些日子,林庄文仿佛处在了水深火热之中,他是很害怕叶海涛出事的·但是,父亲禁了他的足,甚至不允许下人替他通风报信,等到林庄文能自由行动的时候,却从外人口里得知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古谷公馆被抄了··林庄文深知古谷川并非善类,他甚至知晓这个日本人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林庄文是个坦荡荡的君子,他不屑在叶海涛面前数落他的继兄。
但是,这个日本人却把无辜的阿海给连累了··他为了要把叶海涛从牢狱之中弄出来,可是费尽了心神·然而如今,林庄文简直后悔不迭,早知道他就是让父亲把他给打死了,也要先把阿海给弄出来这样的话,阿海和古谷川就不会相亲相爱到如此的地步了。
·叶海涛被林庄文这一声低吼吓到了,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像是鼓起了胆子,抓住了林庄文的手,嘶哑地仰头问道:“林、林大哥,你把我弄出来了,是不是把我哥也救出来了”··林庄文听到这话,迟疑了一阵,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
叶海涛看到他这模样,就像是被人打落了地狱···但是,他并没有放弃希望,而是扣住了林庄文的肩膀,好言好语地央求道:“林大哥,你、你帮我把我哥救出来吧我哥、我哥他吃不了苦的,他没吃过苦的……要不、要不你把我关回去吧我欠我哥太多了”叶海涛已经语无伦次了,他只要一想到在牢里,古谷川是怎么为了他着想的,就要落下泪来——他哥对他实在太好了啊··林庄文听到这些话,反而是越发冷静了。
他镇定地把叶海涛扶在床上躺好,还为少年倒了一杯温开水···林庄文抿了抿唇,他觉得自己的心肠忽然冷硬起来了,他默默地揪紧了双手,在沉默一阵之后,忽然开口说:“阿海,你都被他骗了。”
·叶海涛还在抽泣着,他听到这话,疑惑地看着前头·林庄文看到这少年大病未愈,心里却还挂念着那个日本人,语气不由得严厉了起来···“阿海,先前林大哥不愿意告诉你,是因为你还小,很多事情你不该知道。
但是现在,林大哥决定还是要告诉你一些事情·”··林庄文说话的声音,并没有任何的起伏,他就只是在陈述着一些他所知道的事实···“林大哥……”··“阿海,你哥哥……我说的正是古谷川,他并非一个值得你尊敬的人。
他是……”··林庄文抬了抬眼镜,毫不心虚地望着对头,似乎要看进叶海涛的眼里···时间过了许久···林庄文的话已经差不多说尽了,而叶海涛从一开始的惊愕,听到最后,他的眼里只有不信以及麻木。
·“……这就是你哥哥真正的为人·不仅如此,他甚至有可能是个政治间谍,他们日本人企图把在北部的战争,带到我们南洋来·”··叶海涛听到最后,蓦然插口道:“林大哥,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他仍旧在抽泣着,但是,他心里是坚定不移的,尽管他知道古谷川做出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过他哥对他的恩情,是不会假的···“林大哥,你说我哥是个自私的小人。
但是,我哥他对我,并不是这样的……我哥唯利是图,可是他对我好又有什么益处呢……尽管是这样,我也不能抛弃我哥……他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叶海涛缓缓说着,每一句话都十分地清晰,证明他是在非常清醒的时候,说出这一番话的···林庄文听到叶海涛这一席话,心中有些怔然·他没想到叶海涛居然是这般死心眼的人,更没料到古谷川在这少年心里占了这样重的地位。
·“好……”林庄文不知是生气还是失望,他频频点头,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叶海涛看到对方这样的神情,也有些害怕了,但是,他心里是有了主意的。
若是林大哥没法救出他哥哥,那么,他便回去陪着古谷川就是了···他们总是要在一块儿的···林庄文这一刻像是练就了读心术,他认为自己把这个少年的想法给读出来了。
故此,他难忍地握紧了拳,仰头深吸了几口气,实在是痛心难耐···“阿海·”他突然回过头,唤了一声···叶海涛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他却没预料到,林庄文马上就要跟他说出一间惊天动地的事情。
·这一件事情,轻易地打翻了这一小段日子,他好容易对古谷川建立起的所有信任···◎ ◎ ◎··前头传来“咣当”的声响···古谷川动也不动地缩在了角落,对外界丝毫不关心。
自从叶海涛两天前被带走之后,他就是现下这副模样,甚至开始绝食··【囚徒—WingYing(上)(69)】··在叶海涛被带走的那一天,古谷川因为颇不安分,故而又受了一次酷刑。
他是很希望那时候就被打死的,不过他的命太硬,在昏迷之后,又要睁开眼来···而他的罪名也下来了,就是“叛乱”,就连刑期也定好了,过两天就要受绞刑。
·古谷川听到审判的时候,居然咧嘴笑出来了——他总算能从这样的痛苦之中解脱了,要他怎么不高兴呢··但是,他心里有很大的痛苦,这个痛苦无时无刻都在折磨着他。
·阿海……··“哥·”··“……”古谷川以为自己听到幻觉了·但是,接下来,他又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唤。
·“哥哥……”··阿、阿海··古谷川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了,他的左手骨被打碎了,正用一个扭曲的姿势垂着·他靠着右手撑了起来,那上头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非常狰狞。
··“阿……”他艰难地发出了一点声音·他睁了睁眼——果真是阿海站在栏杆前的那个人,不正是阿海么··古谷川被喜悦所淹没了,他疯狂地匍匐向前,手不断地向前伸着,一直到触及了铁栏杆。
·“阿……阿海……”··叶海涛几乎要认不得眼前这个人了,他看到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根本无法将他跟过去那意气风发的古谷川相连在一次。
·“阿海……”古谷川将手伸出了铁栏杆之外,努力地想要触碰到叶海涛·而经过他的一番努力之后,他总算碰到了叶海涛的鞋子了···古谷川已经落泪了,他思念感动地唤着:“阿海、阿海……”··叶海涛觉得自己快晕眩了,他强忍住要握住他哥的手的冲动,低头不语。
·古谷川在哭过一阵后,也有些清醒了·他看了看叶海涛此刻的模样,发现他喜爱的少年面色非常苍白,可是一身干净齐整——想来是英政府查到他的阿海是无辜的了,所以把他放出去了。
·古谷川的心情在狂喜和悲伤之间摇晃,但是,他依旧强撑起笑容,仰头对着叶海涛说:“阿海……你、你出来啦……”··叶海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古谷川抿了抿唇,他看了看旁边的守卫,心想——阿海必定是不能和自己太亲密了,不然又要被误以为是同党,抓进来关的··于是,古谷川慢慢地把手给收了回来,他强压下心中的不舍,哑声说:“阿海……哥好想你……”还好,守卫是听不懂华文的。
·古谷川又落泪了,他只要一笑,嘴边的伤就要裂开来·可是,他现在只有笑起来,才不会显得非常难看···他希望,自己在叶海涛的印象里,永远都是俊美漂亮的。
·“阿海……你没事就好·”他轻轻地说:“那样,哥就放心啦……”··古谷川舔了舔嘴角,只尝到满嘴的血味儿。
他原本是有好多话要说的,可是到了这一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故此,他终于忍耐不住地抬了抬手···他想……死前,好好地摸一摸少年的脸庞。
·但是,叶海涛像是无法理解他的想法一样,站得直直的,怎么也不愿意弯下腰来·古谷川自己是没有力气站起来的,故此,他轻轻地开口说:“阿海……你让哥哥……摸摸你……”··古谷川等了许久,叶海涛仍旧动也不动。
·古谷川渐渐地有些心凉了,但是,他太想碰一碰叶海涛了···不要紧……我站起来便是了……古谷川这般想着,就要使劲地爬起来。
·然而,在那一刻,叶海涛终于开口了···“哥哥·”他的声音,是很平静的·“你是不是……把我妈妈害死了”··古谷川因为在专心地挣动着,一时之间还没听清楚。
他仰了仰头·叶海涛因为来了劲,他鼓起了胆子,扬声问:“你是不是害死我妈妈了”··害死……谁··古谷川的神情很茫然,但是,他直觉那是非常不好的事情,故此晃了晃脑袋。
叶海涛没想到他哥到这时候还要骗他,他心中难过得无法自己,当下便哭喊道:“你不要骗我了……你害死我妈妈了你把我妈妈害死了”··古谷川这会儿听得明白些了,他没料到叶海涛居然提起了这件作古的事情。
古谷川大大地睁了睁眼,伸出了手想够到叶海涛,可是这会儿,叶海涛用力地把他的手给挥开了···古谷川顿住了·叶海涛俯下身来,将手伸进了铁栏杆里,疯狂地抓住了古谷川的破烂的衣服,哭嚷着:“你怎么可以骗我妈妈吸鸦片你把她害死了你怎么这样坏,这样恶毒啊你把她弄傻了,你还不放过她你为什么要害死她”··“我陪你睡还不够么我感激你、我听你的话,你让我跟你做那些事情,我都应你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妈妈”··古谷川全都听清楚了,他原想是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但是下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茫然地看着叶海涛。
当叶海涛哭得快要岔气的时候,古谷川却糊里糊涂地问道:“阿海……难道你不爱我么”··叶海涛此刻是恨极了古谷川这些话,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是他却是要狠狠地向古谷川报复一番。
故此,他将他哥拉近了,睁大了眼,像是要让对方听得清清楚楚地说——··“不,我一点都不爱你·”··“我怕你……我没有喜欢过你,我怕死你了……”··叶海涛说完这一句话,突然整个人往后栽倒。
但是,他这一句话给古谷川太大的打击了,以至于他到昏迷呕血的时候,古谷川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囚徒—WingYing(上)(70)】··“阿海”··狱卒把林庄文带进来了,林庄文赶紧把地上的叶海涛给打横抱了起来——医生说叶海涛的胃出血了,要好好修养,没想到却被气得吐血了。
林庄文在把叶海涛带走之前,又回头看了古谷川一眼,他冷漠地说:“是你把阿海逼到这样的,要怪,就要怪你自己·”··古谷川抬了抬眸子,他原先就在落泪,现下反而诡异地笑起来了。
他趴在栏杆,频频地摇着头·但是,下一刻他却又疯了一样地拍打着栏杆,不断地叫着“阿海”·狱卒不耐烦地用枪背往他腹部一击,古谷川立马往后仰倒了。
·林庄文像是要记住对方此刻的惨状,他仿若胜利者一样地把叶海涛搂紧了···古谷川在笑过之后,却奇怪地道:“……阿海吐血了,他是不是要死了……”··“不会的,阿海有我照料着。”
··古谷川闻言无声笑了笑,蜷缩着,流下泪来···◎ ◎ ◎··叶海涛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医院里了···但是,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别的。
·他爬下了床,对林庄文下跪了···林庄文被叶海涛弄得懵了,他想要把叶海涛扶起来,可是叶海涛却铁了心了,一把抱住了林庄文的腿,什么多余的话也不说,只轻轻地求道:“林大哥,你救我哥吧。”
·“我给你……做牛做马,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叶海涛说完,跪着退了一些,然后向林庄文磕了几个头·林庄文被他逼得怕了,便哄着叶海涛,说去试试看。
·实际上,古谷川的罪就跟板上钉一样,早就立下的,谁也没法改变···林庄文承诺了叶海涛,自然是要去问上一问的,他为了不让自己落入和古谷川那些伪君子一流,故而总是很尽心地想扮演好这个“大哥”的角色。
·在让叶海涛打针吃过药后,林庄文便直奔中兴大楼去了···林庄文的父亲林荣盛爵士是个地位颇高的政府官员,在亲英派里十分具有影响力·他是个高知识分子,却不是个温和的父亲。
·林庄文一走入父亲的办公室,就受到林荣盛的一个巴掌···“你个好小子我帮你把那小子带出来,你还让人去探监你倒是很会拿主意”··林庄文很习惯父亲的暴力对待,他退了两步后,便直挺挺地站稳了。
林荣盛不知受了什么气,不断地指着儿子骂道:“我让你出国去念书,你跟我说再等等我给你等我叫你跟麦官长的女儿走近一些,你成天跟着一个小子跑有什么出息”··林庄文低头不语,像是非常虚心受教。
·林荣盛骂得口干舌燥,转头去喝了口水之后,又扔下一句:“没用的东西”··林庄文并不反驳,他在父亲骂完之后,稍稍抬起头来,语气平伏地问道:“爸爸,那些日本人,之后确定是要处决的么”··林荣盛见儿子又开始关心此事,突然从沙发椅上跳了起来,“这件事情你不用再管了,提督大人已经下令了,要把这些叛乱分子给——”··这一声“给”被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给打断了。
·林荣盛急急忙忙快步上前,咳了咳,把电话拿了起来···林庄文听父亲突然变换的口气,便知道是提督大人致电来了·他沉静地站在角落,对父亲这样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可说是漠视。
他从不认为父亲是个君子,不过他不能否认,他的父亲是个成功人士···林荣盛原本是很恭敬地说话的,但是到后来,他的脸色忽然一变···他放下电话的时候,转回头,将目光投向了儿子。
·林庄文不由得问道:“爸爸,发生了什么事了”··林荣盛怔怔地回过头,急急走到桌案前,打开抽屉把药给翻了出来,仰头吃了几颗。
林庄文连忙去给父亲倒了水,然后站在林荣盛的身侧···林荣盛的神色像是有些惊恐,又有些茫然·林庄文又要在问的时候,林荣盛已经冷静下来了,他森冷道:“怎么会杀出一个日本大使,不知怎么弄的,说我们弄错了提督大人要我传话,马上把人放了让那些日本人回去。”
·“啊”林庄文也震惊了···这事情也变化得未免也太快了···◎ ◎ ◎··凌晨,古谷川看着前头的码头。
·货车停下的时候,他们一整车的人,就被拉下来了···古谷川身上套了一件干净的衣服,身上的伤也简单地处理过了·他麻木地随着人流向前走了几步。
·码头那里停泊着一艘货轮,上头挂着一个旗帜···古谷川仰着头,茫然地瞧了瞧,他的眼中,映出了那白中的一抹血红——那是日本国的旗帜···他忽然浅浅地笑了。
·他没死···他要被遣送回去了···古谷川眺望着这一片海,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容慢慢地褪去了·这时候,身后的人推了推他,古谷川连忙向前快走了几步。
·他的左手垂了下来,随着海风,轻轻摆动着···哥……··那一刻,古谷川回过头去了···但是,他来不及看清什么,就被其他的人挤到前头去了。
而在他要栽倒的时候,有人快速地把他给扶了起来···“古谷先生,担心啊·”··古谷川抬头看着铃木秀一,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铃木秀一的情况也不太好,他在牢狱之中,折腾掉了一只眼睛。
这个矮小的男人扶着古谷川,沉沉地说:“我们要记住这个地方·”··古谷川抬了抬眼,只听耳边那一把恶毒的声音说:“迟早,我们要回来……”··他在沉默之后,慢慢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鸣笛声响起的同时,叶海涛站在窗边,仿佛能瞧见远方的那一团黑烟··【囚徒—WingYing(上)(71)】··“阿海,看什么吃药了。”
林庄文从外头走了进来,叶海涛缓缓转回头去,接过了林庄文手里的药···他乖巧地吞药喝水,林庄文站在他的身侧,伸手理着那微乱的发丝···“林大哥。”
·叶海涛抬起头来,说:“林大哥,谢谢你救我哥,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林庄文听到这话,眸光潋潋,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叶海涛却抓住了他的手,仰头道:“林大哥,我真的很感激你·”··朝阳升起,那一抹温暖的光辉映在少年的脸庞上···林庄文有一瞬间的失神,他呢喃了一声“阿海”,慢慢地俯下身来。
·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林庄文立马站直了,喊了一声“进来”·只见,那一身白衣的姑娘,手里拿着一束花,绑着一双可爱的辫子。
·“大哥·”林素云先是望向兄长,然后才微红着脸,走向了叶海涛,轻唤:“叶大哥,这是给你的……”··那是一束百合。
·叶海涛微笑着收下了,“谢谢妳·”··林素云腼腆地握紧了双手,她身后的老女仆提着布包,笑容可掬地说:“我们小姐煲了点汤,少爷您也来喝一喝。”
·林庄文点了点头,却道:“不了,爸爸还有事找我·”··话虽如此,林庄文却是回到了林公馆去了···他快速地越过了许多仆人,直接走上楼去,回到自己的书房。
林庄文走到写字台前,神色冷峻地坐了下来,然后拉开了抽屉,将里头的一个薄刀片握在了手上···林庄文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他摊开了左手心,突然将刀片高举起来,用力地在上面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慢慢地渗了出来···林庄文流了一头的冷汗,他看了看那伤痕累累的手掌,却暗暗地松了口气···最后,他双手掩面,无声地喃着:“这样是污秽的,不被容许的。”
·“你……不能对他有非分之想·”··◎ ◎ ◎··两个月之后,叶海涛考上了莱佛士学院···一九三一年九月,日本炸毁中国南满铁路,并大举侵略中国东北,震惊世界各地。
·林庄文在同年毕业,并加入了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主张反日、反法西斯军国主义···一九三六年,叶海涛从莱佛士学院毕业·同年,与林素云结为连理。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以日本炮轰宛平城为序幕,接着大举进攻上海,侵占南京,大肆屠杀,引发全中国乃至海外华人的激愤···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日军由泰国入侵马来亚,并南下攻打新加坡。
·一九四二年二月十五日,新加坡沦陷···《囚徒》 上卷 —完—·····第一回·囚徒 第一回··军用吉普车的车头插着一面黄旗,勤务兵低头先为长官开了车门。
这一天的天气非常炎热,除了古谷川以外的几个尉官将领皆是汗流涔涔···今天的会议非常简短,除了重复先前的文化议题和对于海峡华侨组织的处置,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事情。
·古谷川坐进车内的时候,又将金制怀表给掏了出来瞧了瞧·这是他最近的习惯,另外,他非常习惯新加坡炎热潮湿的气候,比起时刻变化的天气,他似乎更为喜欢这常年炎热的地方。
故此,在许多空有军衔的上级贵族军官里,他倒是显得如鱼得水···不过,其他的日本军尉官,包括了军政首府的高级统帅,一致觉得这一位古谷中将,是有些痛恨这个地方的。
除了军事治安外,他也掌握了文化部门,手下的宣传部也积极地推广日本化运动·这也许可以归咎成一个原因——古谷中将厌恶英国文化,主张剿灭亲英派,在折磨俘虏方面的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然而,在新建立的军政府之中,古谷中将是颇具威信的,他由参谋长转为中将,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传奇·但是,他的怪脾气就跟他的名声一样,有好有坏,众人唯一认同的看法,估计就是——他是个古怪的美男子,而且还是个拥有美貌、个性诡谲的修罗。
除此之外,他也不好女色、不抽大烟,不吸烟草,还是个素食主义者···另外,古谷中将实际上非常受人拥戴,尽管他时时刻刻都散发着阴沉古怪的气息,但是多数人都承认他的智慧和胆识,从没有犯什么大过错。
故此,他在军政府里,算是非常地受宠,名面上的权利不大,实则掌握了许多机关要部···车子驶进武吉斯玛街道,经过哨站的时候,哨兵连忙立正行礼·如今这一条街道也很不一样了,只要是英文牌坊都要被拆下来,路人瞧见挂有色旗的军用车不仅要让道,也要深深地弯下腰去。
·古谷川目不斜视,虽说他依照自己的意思去改造了这个地方,不过他自己却谈不上有什么喜欢的,他只是把痛恶的东西撤换下来罢了···当车子驶进弯道,那颇具年代的铁栏杆大门浮现眼前的时候,古谷川才看似愉快地扬起一抹浅笑。
铁栏杆大门旁边守着四个日本宪兵,他们穿戴齐整,这是古谷中将的规矩·他是个有洁癖的将军,就算是战乱的时候,他也要一天冲一次澡,并坚持每天换衣服·此外,他对手下的要求也非常奇怪——他们必须尽量干净整齐,最好不要有体味。
·车子在一间西班牙式的宅邸面前停下,那是所有点年代的房子了·不过,当初日军政府接手这个地方的时候,古谷川只从一个荷兰商人手里抢了这么一幢老宅,反而把那些豪宅洋房都拱手让给了底下的尉官将士。
·不过,他先前来察看房子的时候,对里面的摆设非常不满,还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通脾气,把那些家具都砸烂了·现在,这屋子的一切都是根据古谷中将的喜好来摆设的,就连后院原来的美丽的池塘也被填了。
·车子停在了大门前,勤务兵急忙给古谷川开了车门,两侧的宪兵便适时地将大门打开···【囚徒—WingYing(上)(72)】·古谷川面无表情地踏入,慢慢地穿过客厅,在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慢慢摘下了军帽,递给了身后的勤务兵,用日语说了一句:“不用跟上来。”
·他一步步地走上阶梯,脚步沉稳有力·他看过去十分熟悉这里的一切,他就算闭着眼,也能知道自己走到何处·因为,当他身处在泥沼粪土之中的时候,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梦中怀念着这个地方。
·古谷川穿过了回廊,一直到尽头,接着,他轻缓地把那一扇房门给打开了···那一瞬间,他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不过,古谷川很快便回神了。
·那个鼻青脸肿的青年正蜷缩在地板上,套在手和脚上的链子把皮都磨破了,一身原本整整齐齐的衬衫都弄得脏了···古谷川慢步走了过去,他并没有去管那个躺在地上,不知是昏是睡的男人。
他走到一边的矮案,拿起了铝制的水壶,先倒了一杯水给自己解渴·然后,他提着水壶走向了那地上的男人,慢慢地俯下身来,动作轻柔地拍了拍那人的脸···“阿海,起来了。”
·古谷川会非常多的语言,不过除了日语之外,他说的最标准的也许就是华文了·只不过,他这时候故意把声音放轻,又调高了嗓子,听过去有些阴阳怪气。
·“阿海,别睡了·”··他像是哄人一样地唤了几声,但是,地上的那个青年动也不动,还真像是昏迷了···古谷川很有耐性,他等了快十分钟后,堪称体贴的试了试水壶里的水温,确定这样的程度没办法烫伤人之后,才慢慢地将之倾斜,让有些温度的开水轻缓地向下浇去。
·温水淋在叶海涛的脸上,古谷川端详着那有些青肿的面容,突然抬起脚,用鞋尖拨了拨对方的下颚···叶海涛还是没醒过来···这下,古谷川微微地拧眉了,他扔掉了水壶,单膝跪了下去。
·叶海涛五官已经张开了,和少年时候比起来,看过去更加地深刻·不过现在半边脸肿了,眼角还有一道结痂的伤疤,嘴皮都裂了,皮肤晒得黝黑,除了一身瘦骨之外,实在难以瞧出当年那鲜嫩的大男孩样儿。
·古谷川自己也是觉得有些奇怪的,他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在一堆灰头土脸的狗仔里把血肉模糊的叶海涛给认出来了···古谷川想到此处,歪着头,笑了一声——有点像是失而复得的窃喜。
·然而,当他抬起叶海涛垂软的手时,又皱起了眉头·这倔强的青年把手腕划破了,连肉都翻出来了···古谷川垂下了眼眸,站了起来,去把医生叫过来了。
·这个时期,专业人员和药物都是非常有限的·古谷川翘腿坐在椅子上,看着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把叶海涛给拖回了床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消毒包扎,还打了退烧针。
·当那护士要给叶海涛解开衣服的时候,古谷川终于开口了···“出去·”··他在军官里算是涵养非常好的,若是其他同僚,要是有一小点不顺心,便要大肆动粗。
日本人骨子里的残暴和野蛮气息,在古谷川身上是瞧不见的,他向来自恃文明,故此把这种劣性隐藏得很好···也因此,古谷川和那些凶神恶煞的矮个子军官们比起来,看似非常宽容,简直可以说是和蔼的了。
·在医护人员走出去的时候,古谷川就从柜子里利落地拿了衬衫长裤,俐落地替床上的青年把全身都换了·他已经在前些时候就彻底地端详过这具身体了,如今已经没有丝毫的新鲜感,不过有一件事情,古谷川是每回必做的。
·古谷川在把青年剥光了之后,单手不算温柔地把他给翻了过去,指节移动到了臀间的凹沟·他稍稍地俯下身,把那地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神情诡异,过了一阵子,他才帮对方把裤子套上去。
·替叶海涛穿戴整齐后,古谷川又有些温柔地用手背摩挲着青年的脸颊,那双目光泛着一种奇异的微光···虽然他是不介意把时间都耗在叶海涛身上,不过情况并不允许。
·古谷川在洗过澡后,在下午四点又出了一趟门···他的工作是非常多的,自从他管理了文化部,奉命将新加坡更名为昭南岛,便也顺道接手了在战争期间从英国人那里掠夺而来的资产。
他现在是要把这些东西上报出去,以便自己不会被派往苏门答腊那里——他现在好容易回来新加坡,实在是不太想这么快就离开···此外,他还得从本田尉官那里,把先前抗议暴动的华人学生救出来。
这件事虽然有些麻烦,不过作为叶海涛近日顺从的奖励,他还是愿意花费一点心思的···不过,前提是,那些华人学生必须还活着···古谷川仔细想了想,就先转车到了检证管理局的办事处,然后把本田中尉给揪了出来,结果听说那些学生已经扔坑里埋去了,便皱眉头软硬兼施地把手下教训了一顿。
人既然死了,那自然没法子了,古谷川从前就不太看重人命这东西,又经历过了这么多的腥风血雨,“人”这玩意儿在他眼里,实际上已经跟畜生没什么差别···古谷川在外头折腾到了晚上,勤务兵忽然急喘小跑而来,声音洪亮地给他报告了一件事情——古谷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只是快速地从位子上站起来,让勤务兵迅速地驱车,赶回了宅邸。
·当到了大门的时候,古谷川直接跳下了车,跟着宪兵走到了房子的另一侧,那里已经有好些个宪兵围着了,拿着大布蓬,非常热闹···古谷川抬起头去,阴森地眯了眯眼,跟着他的勤务兵还很年轻,气急败坏地嚷着:“他好像要跳下来了他要逃跑了,被我们逮着了”··在黑暗中朦胧的灯火下,古谷川确实瞧见了那站在窗口外横柱的青年。
·叶海涛也同时望了下去,他已经和这些日本人僵持了好一会儿了,他们显然是不敢伤害他,连拉扯都没胆子,所以才会拖到现在···这楼房不高,要是小心点跳下去,顶多是折掉胳膊或是腿的,还出不了命。
叶海涛一直想着要逃出去,被逮着几次,被古谷川狠狠教育了一番·不过没想到他不仅没学乖,这一回,他是连跳楼的法子也用上了···【囚徒—WingYing(上)(73)】·“废物,都是废物”古谷川愠怒地低喝了一声。
·他一脚踢开了前面挡路的宪兵,走到了前头,直接掏出了洋枪,对准了叶海涛,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第二回·囚徒 第二回··在军中十年,古谷川第一个学到的,便是——以暴制暴。
·在这个充满战乱的世界的道理是靠力量来说话的,而古谷川拥有与生俱来的残忍天性,他长年浸泡在血腥之中,唯一一点的温柔性情,似乎也在杀戮之中渐渐地泯灭···但是,他连在发怒的时候,都会保有着理智,这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是他这十年来最大的进步。
·古谷川的枪法奇准,就算是在光暗不明的情况之下,他仍能清楚地瞄准了叶海涛的小腿,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他这一枪,不只把单薄的青年给射了下来,还把周围的宪兵们弄得一愣——他们以为中将大人是十分宝贝这个家伙的,故此在先前要把人拉下来的时候还颇有顾忌。
·叶海涛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他只是觉得像是有一阵白光,然后整个人便无力地向下倒去·而他跌下的位置也非常正确,不偏不倚地落到了那个摊开的大布蓬里···古谷川神色冷峻地收了枪,仿佛刚才打下来的不是活人,只是只不听话的鸟。
当他走向前的时候,那些宪兵默契十足地纷纷退开,围成了一个圈圈,只有那猴子一样的小勤务兵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还莫名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心跳得飞快···古谷川披着一件黑色大披风,在这夜风微拂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都还要高大。
不过,他的皮肤相当白皙,眸色非常深,此刻空气中又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把他整个人衬得越发阴森残酷起来···叶海涛难看地俯卧在大布蓬上,他下午刚换好的衣服又脏了,手腕处的包扎也被他扯掉了。
此刻,暗红的鲜血在那小腿处簌簌地流淌着,叶海涛也不喊疼,他看似麻木地微睁着眼,整个人像是被汗水浸透了一样,湿漉漉的···古谷川冷眼偏着头,突然从喉头发出一声类似“呵”的声音。
但是,他脸上并没有任何的笑意,亦无戏谑的意味·但是,他并不是面无表情···古谷川的眉头高高地拧了起来,僵持了一阵,他猛地抬起脚来,那沾了泥的厚靴狠狠地踩在了叶海涛中了枪的小腿上。
·“唔”叶海涛总算是有点动静了,他整个人一震,倒抽了一口气···古谷川却是使劲地踩捏着,眼神非常凶狠,面目扭曲得到了狰狞的地步。
·叶海涛痛得整个人颤抖了,他痛苦地扭过了身,发出了一声声压抑的、低不可闻的悲鸣·可是,古谷川也许真是狠下了心,要把这倔强的青年弄成个残废··他一脚把叶海涛踢了翻回去,然后弯下腰去,揪着对方的发丝,把他给粗鲁地提了起来。
·“想跑你以为你能跑去哪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没用的残废,能逃去哪”··古谷川凶狠地把叶海涛扔回地上,开始胡乱地踢打起来——他把自己搞得大汗淋漓,却宁愿用脚去踢揍着对方,也不干脆找个大锤子,把叶海涛的双脚骨头都敲碎去。
·古谷川在施了一阵暴打之后,怒火不减反增,但是,当他抬起脚,要往叶海涛那张青紫满布的脸踩去的时候,又硬生生地顿住了···古谷川轻喘不止,看过去相当疲惫,这一顿在外人眼里并不算凶残的虐打,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连打蜡固定好的发丝都有些凌乱了。
只见,他仰了仰头,转个身,依旧是那英俊漂亮的古谷中将···“把人拖进去,叫弗莱德来看看他·”··弗莱德是一名随军的德国医生,医术相当不错,也深得古谷川的信任。
不过,他是个古怪的人,这份古怪和古谷川有着微妙的相似点,这或许就是物以类聚的缘故·他们两人非常看得上对方,时常互相赞美···勤务兵急忙要去叫人过来,却被古谷川止住了,换了另一个宪兵去千里迢迢地把医生载过来。
古谷川看也没看叶海涛一眼,他怒气冲冲地走进了屋子,那猴子一样的勤务兵知道今天又要惨了,脸色微苦地紧跟在古谷川身后···一进书房,古谷川脱下了披风,直接去取了墙上摆着的马鞭,阴阳怪气地看了看。
·“藤野·”··这个小勤务兵名唤藤野平,外人鲜少知道他的名讳·而如今,要是古谷中将这么叫他的时候,往往没什么好事···藤野此刻还忙着把地上的披风卷起来,他有些傻里傻气地抬起头来——他是个黝黑的小子,瘦骨如柴,不过饭量其实不小,手腿都很长,有点像猴子,或者说,这身形有些像某个人少年时期的样子。
·古谷川从童子军里选中了这么一个黑小子,实在很让人意外·毕竟,要是选择近侍的话,多数的军官们,都会选择一些漂亮点的,或是看过去精明的少年,这样不仅能当奴仆使唤,必要的时候,也能为他们解决另一方面的需求。
·不过,古谷川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相信未来也不会有···他的生活像个苦行僧,不仅吃素,还过着禁欲的日子·他选中了藤野平,只是因为这个小子很能让他泄愤,充分满足了他这些年来的空虚。
·只见,古谷川一回身,那黑色马鞭就往这小勤务兵身上扫去·藤野平哀叫一声,远远地摔飞了倒在地上,不过他不敢在地上躺得太久,他很快就便哆嗦着边爬了起来。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古谷川又再挥出一鞭···藤野平觉得,今天的中将大人和平时比起来,更加无情了一些·若是从前,中将大人顶多是抽个十几鞭便作罢了,有时候抽到一半的时候,还会把他扶起来,好好地放在椅子上,看那模样似乎非常心疼。
这曾经让他产生一股错觉——实际上中将大人是非常疼爱自己的,不过有时候,他又觉得这位古谷大人非常痛恨自己···到现在,这个小勤务兵脑子开窍了,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只知道,大人心情不顺,要么拿鞭子抽他,要么直接崩掉他的脑门——和后者比起来,前者实在好太多了·再者,古谷大人平常对他还是不错的,但是疯癫起来,依旧让人非常受不了。
【囚徒—WingYing(上)(74)】··藤野平才连续吃了二十几鞭之后,终于难受得哭倒在地,频频求饶···古谷川也打得有些累了,他气喘吁吁地低头,看着那蜷缩在地上的纤瘦身影,不知为何,忽然眼花了。
·这让他手里的凶器,不小心落到了地上去···他在片刻失神后,摆了摆手·藤野平连忙边哭着边感谢,弯腰倒退着出去了···古谷川在书房待了好一会儿,直到认为自己恢复了冷静之后,才又将马鞭一扔,大步地往房间走去。
·当他闯进房间的时候,穿着白大褂、拿着手术刀的德国医生刚好跟着抬起头来···他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但是面目和蔼,又时时刻刻穿着白衣,使他整个人看过去格外年轻和善。
·古谷川走了过去,弗莱德向他颔首点了点头,就继续低头忙活了·弹壳已经取出来了,古谷川扫了一眼,就向床上的叶海涛瞧了过去·不过,这时候,那个一身狼狈可怜的青年已经昏迷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并没有在思考什么···就这样过了好几个小时,古谷川维持着同样的姿势端坐着,动也不动,像一尊漂亮的雕像,让人不禁怀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是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告一段落的时候,古谷川又古里古怪地开口了,“为什么要治好他的腿”··面色和蔼的医生慢悠悠地洗手,他沾了满手的血·“将军,是您吩咐我这么做的。”
·“不·”古谷川正经地看着前头,语气森冷地说:“只要保住他的命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需要·”··弗莱德是知道这个美丽的男人脑子又有点问题了,他嘴角一扬,说:“这样的话,您应该跟我说清楚,我可以直接砍掉他的小腿。”
·然后,他“哦”了一声,不知是认真还是逗趣地道:“也许你也在这位先生的另一只腿上补上一枪,这样两边一起砍下来,也许比较符合美观。”
·然而,古谷川并没有和这位老朋友开玩笑的意思·他像只蟒蛇一样地盯着前方,仿佛恨不得把床上那干瘦的青年一口吞入腹中···在一切都整理妥当之后,德国医生就要带着他的助手离去了。
古谷川却叫住了对方,他们两个人在沉默中有了短暂的眼神交汇·接着,弗莱德便跟着这位日本将军,走到了另一个房间去了···他们的动作有些鬼祟神秘,好像是要干什么坏事。
·古谷川走到房间的沙发上直接坐了下来,弗莱德医生提着有些笨重的皮包,然后将它打开,从里头取出了针头,以及一些像是试剂的东西···古谷川在医生准备好的时候,合作地将军服长袖卷了起来,露出了白皙光滑的手臂。
·“大人·”医生说:“这东西对你的精神有些影响,也许我一会儿开一帖安眠药,让你好好地睡一睡·”··古谷川摇了摇头,当针头□手臂的时候,他稍稍拧了拧眉。
注射并不需要花太多的时间,弗莱德干了好工作,就回头去收拾东西,“这一次我减少了剂量,大人,你应该知道……”··弗莱德抬起头来,用一口古怪的日文说:“睾固醇虽然可以让你变得强壮,不过它不是灵药,关于能否让您的拥有子嗣,也许我还需要一点时间研究。”
·古谷川轻笑了一声,甩了甩手,漫不经心地说:“澳大利亚的那些战俘,你可以去随意挑一挑,反正留下来也是浪费米粮·”··医生咧嘴一笑,神情愉悦——他是个医术高明的医生,源自于他热爱研究,而他的实验对象,自然是活生生的人最好。
·送走了老朋友之后,古谷川的精神越来越好,几乎可说是亢奋·古谷川对这样的征兆感到很熟悉平常,而他现在,却迫切地想去看看叶海涛···叶海涛今晚吃尽了苦头,先前大腿的枪伤才刚好不久,稍微能够走动的时候,他就千方百计地想要逃跑,几乎没有一刻是安份的。
·古谷川想到这一层,觉得牙都疼了——恨不得将之咬碎···他像个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走进了房间,接着走向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快天亮了,不过古谷川因为刚打过针,正是兴奋的时候,就算整夜都不成问题。
他就像是服食了可卡因一样,兴致诡异地高昂···古谷川的眼神有些炙热,似乎还透着光···叶海涛没穿着裤子,肮脏的衣服也在先前被剥下了,身上只有一条薄步遮身。
·古谷川坐在了床头,看着叶海涛的脸···时间似是过了许久,他突然俯下身去,在要靠近对方的时候,动作缓慢了起来·古谷川用鼻尖,轻轻地蹭着那一头乌黑的短发,并深吸了一口气——他闭起眼,非常陶醉。
·他觉着,他的火气有些消去了···古谷川将那遮身的布条撩起,扔开·叶海涛就这般赤 条条地呈现在他的面前···他像是有些难以控制伸出手,在那消瘦见骨的胸膛上轻轻地来回抚摸,然后,有些恶作剧地捏了捏那黑红柔软的乳 头。
·叶海涛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的,古谷川非常满意,他如今非常厌恶青年的反抗,可说是痛恨至极,因为这会让他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使他的心难受···古谷川如同在鉴赏艺术品一样地,将叶海涛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包括对方身上的伤,他都大方地包容了那些不美丽的地方,甚至有指尖轻轻地按压着那些红肿青紫的部位。
·然后,他爬到了床尾,将叶海涛的大腿分开来·他并不介意牵动刚包扎好的伤口,他很清楚,这样的伤,死不了人,而且他希望叶海涛能永远记住这样的痛——牢牢地记着,记着这个教训,记着企图逃离他而落到的下场··古谷川用力地分开那双腿,然后歪着头俯下身去,如同先前那样,开始非常仔细地端详那个地方。
·他这些动作,是不带任何□的·似乎,他这些行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例行检查···古谷川抿了抿唇,把这青年的腰抬起来,好让他的手能伸到那个地方去。
他和之前一样,手指闯入了那个□的地方,在抠动了一会儿之后,顺利地进入了一个指节·他的手指停留在那温暖的内壁里好一阵子,才又抽出来··【囚徒—WingYing(上)(75)】··不过,当古谷川抬起头坐正的时候,他看见了前头一双眸子,正在瞧着自己。
····【囚徒—WingYing(上)(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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