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若成欢—尘色[高质言情]

醉若成欢—尘色
少年时惊鸿一瞥,那温存与关怀让凤殇心萦不已,·皇子毓臻成了凤殇唯一的执著渴望,·只要想著他,和哥哥,一切痛苦似乎也不再那麽难忍··多年後凤殇成功夺回帝位,却是以兄长之命换天下。
即使他力排众议,重用伪帝之子毓臻;·即使他甘愿放下身段,委屈自身、承欢於人,·只为乞求一分爱惜,一眼情深,·毓臻心心念念的却仍是已死的兄长··他苦苦相恋、悔意难释;他,仅存著冷淡怨恨。
· 一··房间里烟丝缭绕,窗边一张松木支的床,被褥乱了一地,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半抱著膝盖蹲坐在床上,只穿著一条水蓝色绸裤,**著上身,细致得如同陶瓷娃娃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半眯著眼看著眼前人忙里忙外。
·半晌,那个一直弯著腰看著丹炉的人终於站直身来,一手抄起旁边桌子上搁著的绸带,走到床边···少年温顺地低下头,让他把自己一头散落的头发束起,露出背上骇人的鞭伤。
·"照炉下的手,还是国舅爷下的手"··少年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当然是舅舅亲自动手,照炉敢麽"··"为什麽要打"··少年眉毛动了一下:"昨天练武被师傅打晕过去了三个时辰,舅舅说哥哥在京里受苦,我还敢偷懒,不能不罚。
"··"哦·"··少年似乎也不在乎对方的应答,看著他又回身去翻柜子里的东西,便微摇著身子,看著打在床上的影子变化,好一阵,见那人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青瓷药瓶,才忍不住道:"秦泊,你不能换一个药麽这个用的时候没什麽,第二天起来要痛死人的。
"··被唤作秦泊的青年回头白了他一眼,轻抛一下药瓶,走回床边:"反正你也忍得住·国舅爷的鞭子上有倒钩,钩上还有药粉,不用这个药,你今晚就知道什麽叫死去活来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将少年的身子扳过来,看著那细致的背上密布的伤痕,挑了眉,拧过一块湿布,洗过了伤口再慢慢沾上药···那少年脸上早就血色全无,只是握紧了拳藏在脚弯之间,脸上却波澜不兴。
·"痛你就叫出来·"秦泊看著少年犹带著稚气的脸上始终褪不去的倔强,忍不住叹了口气···"谁痛了"少年飞快地回了一句。
·秦泊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手上加重了力度,看著少年额上慢慢渗出冷汗来,表情却还是丝毫不变···半盏茶的时间长如度日,上好了药,秦泊松了口气,把药瓶往少年怀里一丢,又转回身去做他的药。
·少年看著秦泊忙碌的背影,突然忍不住低低地问:"呐,秦泊,你想你的小松鼠麽"··秦泊连头都没回,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应道:"想,当然想,老子他妈地想,那又怎麽样等哪天你把皇帝的位儿抢回来了,我就能把小松鼠接回家了。
"··少年抿了唇不说话了···他没见过秦泊的"小松鼠",只是常常听秦泊念叨,回去问过了人,人家说,是个长得很结实的少年,总之怎麽都跟"小松鼠"这三个字拉不上边。
小松鼠当然不叫小松鼠,叫雁琉云,是秦泊捡回来的,後来没几年,又被秦泊送出去了···送去盛京,在某位皇子身边做事,等到需要的时候,成为犀利的一著···"怎麽"听不到身後有回应,秦泊回过头,"你想谁了麽"··"嗯......"少年含糊地应了,"我想哥哥。
"··秦泊停了手,转过身,看著床上少年略带苍白的脸,半晌道:"你恨我把他放弃了麽"··少年迟疑了一下,摇头:"哥哥有心疾,那时候日子艰难,就算留下他,也救不了。
送去盛京,遇上了适合的人,才能真正救了哥哥的命·何况,多一个人在那儿,以後的事总是能更顺利一点·"··秦泊揉了揉他的头,像是在安慰一个小孩子,却什麽话都没有说。
·如果不是伪帝杀太子夺位,现在坐在沧澜皇位上的,该是这个孩子的父亲·而这孩子也该是个受尽宠爱的皇子,而不是现在坐在自己的床上满身伤痕的倔强小鬼。
·少年嫌恶地拍开秦泊的手,跳下床,走到柜子边翻了起来,半晌翻出几个瓶子,揣在手里:"秦泊,你多准备点伤药,还有止痛的,等我回来好派上用场·"··秦泊一惊:"你想干什麽"··"我想去盛京。
"少年低了眼·"舅舅总说哥哥是为了我在受苦,我想去看看·"··"不是因为想他麽"秦泊恬著脸戳穿他。
·少年一扬手扔过去一个药瓶,被秦泊接在手里,才怏怏地道:"谁想他了·"··"拿著吧,上好的止痛药·免得你明天晕在马背上·"秦泊把药抛回去,随即转过身不再看他,"快去快回,别闯出大祸来。
鞭伤还能给你治一下,国舅爷要是一气之下把你剁了,老子可不是神仙·"··少年接过药,犹豫了一阵,终於问:"哥哥真的是在三皇子那里麽真的......过得很不好麽"··秦泊本想笑话他两句,一回头看到少年脸上的惊惶,终究有点不忍心,道:"是在三王府里,那个三皇子对他还是很不错的,只是你知道,他身体不好,偏偏现在既要应付著不让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又一边算计著联络京中的人,专挑费神的事做,自然不会活得畅快了。
前些天京里来了信,好象说他要不行了,不知那位三皇子用的什麽办法,才勉强救了回来·你要是见著了,说他两句,让他别太操心,他总不至於不听的·"··"我只是去偷偷看一下。
"少年的脸色更难看了,说话时连声音都有点抖了···秦泊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走到少年身边,替他穿上,淡淡地道:"世子记著,终究有一天,沧澜是你的,不只沧澜,这天下也会是你的。
到时候,就不能够因为别人的一句话,露出害怕来,不能因为一个人,乱了自己的心神·"··【醉若成欢—尘色】·少年缓慢地呼吸著,慢慢定下心来:"我记著。
"··"世子一路小心·"··少年走到门边,听到这句话又停了下来,道:"秦泊,你就不能叫叫我的名字麽"··"凤殇"··少年眼中一黯,哼笑一声,转头就走:"罢了。
"··天下三分,五国并立,东北有沧澜,西有凤临,南有碧瑕、红莲、白夜三色国联盟,要说强盛,莫过於凤临,而能跟凤临一争高下的,也就只有沧澜了···作为沧澜的皇都,盛京自然也有它的气度,三月春尽,京中繁花依旧,路上行人春衣而过,便胜了别处节庆时三分。
·盛京北郊,沧澜第三皇子的府邸中,自然更是极尽奢华···夜色初降,凤殇隐匿在树上,看著三王府中四处灯火通明,悬了十多天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点,却忍不住一股恨意直透入心。
·如此奢华,如此景致,本该是他的···成王败寇,没有谁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谁都可以夺那皇位,而如今坐在龙椅之上的,却是他父母最信任的胞弟。
·凤殇背紧贴著树干,借著摩挲背上未愈合的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总有一天,他会夺回来的···树下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凤殇敏锐地闻到一丝药香,心神顿时收敛起来,往树下看去,便看到两个丫头模样的少女,一人手上捧著梳洗的器具,一人手上捧著一个装有清粥和药的托盘,细声说著什麽往一边去了。
·看著两个丫头走远,等了一阵,凤殇才一提气,悄无声息地跟著两人走的方向走去···穿过重重院落,栖身在池中假山的石洞里,凤殇一探头,便看到刚才那两个丫头进了一座小院,不一会又两手空空地退了出来。
·心里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凤殇闭著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站了半晌,等到一队巡逻的护院走过,才一闪身,往那小院疾飞而去···轻巧地落在房间窗外的树上,凤殇无声地舒出口气,转眼向屋里看去。
·说来幸运,小院主屋里只开了半扇纸窗,便是向著凤殇所在的那一扇···就著烛光看去,屋内陈设华贵,却算不上豪奢,只是每一处都恰倒好处,足以显示主人花了多少心思下去。
·靠墙的一张床上,罗帐半垂,软褥间躺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眉目精致到了极处,只是半合著眼躺在那儿,便足以夺人心魂···只是少年脸上苍白如霜,是掩不住的憔悴,唇上只有一抹粉色,更显得他的脆弱。
半陷在软褥上,身上覆著羽被,便如一个毁坏的人偶,美丽而孱弱···凤殇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才没有哼出声来,眼中慢慢染上一抹心痛,指甲几乎嵌到了皮肤里去。
·明明是一样的面容,那眉那眼,鼻尖唇上,跟自己没有任何不同,一墙之隔,屋里的那个人脸上却没有半分生气···小时候在一起时,也还有分不清哥哥弟弟的人,到如今,谁还会把屋里屋外的两人看作双生兄弟··凤殇蜷在树上,指甲抠出一阵阵疼痛,背上的伤也像是被蹭出了血,这些疼痛却还是比不上心里的痛。
·"好了·"··房间里蓦然响起一个温厚的男声,低回婉转,凤殇一敛心神,下意识往树枝深处缩了一下,便看到有人影在纸窗上慢慢移近床边,最後那一扇窗间,多了一个锦衣男子,捧著药站在床前。
·凤殇警惕地打量著那个男子,上庭饱满,剑眉星目,一笑间就已经带著不可忽视的清贵,想来,大概便是这三王府的主人,当今皇帝最疼爱的三皇子素和毓臻了···"臻......"像是印证了凤殇的猜测一般,床上的少年低低地唤了一声。
·毓臻把药搁在床头的矮架上,宠溺一笑,软声道:"吃过了粥,该吃药了·"··少年像是极不愿意,只是闭上了眼微微转过一边去···毓臻无奈地笑骂一声:"听话"··少年微微抿了唇,半睁开眼瞅了毓臻一下。
·"你啊"毓臻连连摇头,伸过手去,轻柔地将人扶了起来,半搂在怀里,一边拉过被子依旧严严实实地盖在少年身上,一边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又顺手抚了一下少年的头,才取过搁在一旁的药,舀起一汤勺送到少年唇边。
·少年只是皱著眉抿著唇不肯喝···窗外树上,凤殇的心早被吊到了半空上去,恨不得下去帮著毓臻把自家哥哥的嘴给撬开好喂进药去·哥哥从来怕药苦,每次病起来只是往床上躲著不肯吃药,不知这三皇子用的什麽办法,能把药给灌进去了。
·毓臻看著少年的小动作,脸上又怜又气,只是耐著性子哄他:"不吃药好不起来,你自己难受,我看著也难受,只恨不能替你生病,替你分担一下苦痛,你就忍心看著我难受麽"见少年脸上隐约有些松懈了,把汤勺送了送,连声道,"来,怜儿听话。
"··一声声哄下来,凤殇的心都软了,听他叫一声"怜儿",才恍惚回过神来·对了,因为哥哥身体不好,舅舅不许他做继承人,连名字都不肯取,後来送到京城,被三皇子捡了回去,取了个名字,叫"怜更",他也曾经听秦泊说过的。
·哥哥现在有名字了,叫怜更,是眼前这个温柔的三皇子取的···如此想著,不知为什麽,凤殇心里禁不住有些羡慕了,看著屋子里怜更靠在毓臻怀里,紧闭著眼咽下一口药,毓臻便笑著轻轻拍他的头,无限宠溺。
·"苦......"大概是病得厉害,怜更说话有气无力,只是低低嚷了一声,眉毛眼睛都皱到一块去了···"哪有那麽苦你啊,就是爱撒娇。
"毓臻无奈地笑著,抬手含了一口药···凤殇在窗外看著,愣了一下,便看到毓臻又低下头去,竟是正正覆上了怜更的唇···屋里屋外,一时都静无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毓臻才放开了怜更,轻声逗他:"怜儿最爱这样吃药了·"··怜更苍白的脸上染起一抹绯红,久久没说出话来·毓臻又含了一口药,照旧喂了下去。
·【醉若成欢—尘色(2)】··如此喂药,间或两人低低地说笑两句,好不容易一碗药吃下去了,怜更脸上也多了一分倦意·毓臻放下空碗,只是拥著他,轻柔地扫他的背:"好好休息吧,醒过来身体也好了,好好的,怜儿好好的......"··怜更也似乎习惯了,往毓臻怀里缩了缩,靠著便合上眼,慢慢地睡沈了。
·毓臻只是小心翼翼地打灭了蜡烛,依旧抱著怀里纤细的身躯,没有放下···凤殇在窗外看得痴了,久久缓不过来·直到听到不远处传来巡逻队伍的脚步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依依不舍地又往屋子里的两人看了一眼,纵身跃了出去。
·很久很久以後才知道,那时心中分明是嫉妒···哥哥付出再多,那些时光,他总是在一个人的宠溺呵护中度过的···那些温柔低语,那些轻柔安抚,那些珍重到极致的拥抱,那些细碎**的吻。
·在很难受的时候,也偶尔会幻想,在他怀里的那个人,面容依旧,只少了那几分病弱憔悴,也偶尔会小心翼翼地想,让他也如此抱我一次·温柔宠溺,珍重到极致。
·只是这些年少时的臆想,到後来,便连埋葬,也没个去处了···沧澜平武伪帝杀兄弟,挟亲父,踞帝位十八年,终,先太子世子素和凤殇顺应天意,重夺帝位,十八年的伪帝统治结束,史书上改平武年号为和影。
·和影十八年春,先太子世子素和凤殇即位,定年号真明···真明元年春,三色国秘密称臣,沧澜边境动乱,真明帝素和凤殇谴双生兄长珞王怜更出使凤临议和,求两国相安。
一个半月後,前伪帝第九皇子,真明帝亲封涟王素和毓弋秘密得旨,轻兵潜入凤临,於凤临王都定城城门之下射杀珞王,凤临失去人质,无以抵抗,半日开城投降···至此,天下一统,并入沧澜,天下三分之局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史书上不过如此冰冷数字,将那多少年里的痴怨**都掩了下去,谁都不曾提起·珞王一人殉身,息万千兵戈,史书上批阅仅一字:值···真明二年春,桃枝开败,人世一片繁华。
·二··金銮殿上,少年天子的脸色已经阴沈了下来···"颜左丞,依你之见,是说如果这次恩科,不把第一道门槛撤下来,那麽天下就会马上反了,皇上就是昏君了"··"侯爷此言差矣,下官的意思不过是说,天下莫非沧澜,哪里的子民不是沧澜的子民,恩科是为了选贤与能,为什麽要在恩科之前再设一次考试,专门针对凤临一地的人呢天下初合,正是该安抚民心的时候,这样做,不是寒了凤临人的心麽"··"现在镇守在凤临的是涟王,这个提议也是涟王自己提出来的,涟王认为凤临始终还有未服之人,在恩科之前先做筛选是万全之策,本侯也认为这是情理之中,难道颜左丞觉得不对吗"··"侯......"··"够了"凤殇一拍案,低叱了一声,大殿之下顿时一片肃静,当朝左丞相和安国侯同时跪了下来。
·"臣有罪·"··凤殇冷眼扫过跪在那儿的两人,低哼一声,缓声道:"两位爱卿所争之事,都是为了沧澜,何罪之有"··"臣惶恐。
"两人又是齐声回应···"只是,朝堂不同野下,两位爱卿如此争执,就不怕外头的人笑话麽"··凤殇一字一句缓声说来,听不出冷热,只听得大殿下人人自危,谁都不敢再吭一声。
·凤殇扫了一眼低头垂首站在一旁的人,又道:"其他各位爱卿认为呢"··四下一片安静,没有一人回答·左丞相是皇上钦点,御前重臣,当朝一品,安国侯有定国之功,一不小心得罪了谁,都是吃不完兜著走,谁敢说话。
·"依臣以为,涟王人在凤临,对凤临自然比在座各位大人都要了解,涟王的提议,应该可做皇上的一个参考·"一人出班,朗声道,没有一丝畏缩···其他人一听那声音,都不禁暗叹了一声,看来左丞相要败下来了。
·出班的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身上却是四爪蟒纹,青色朝服,显示著其身份的尊贵·他躬身立在殿下,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摄人的风度···凤殇看向那青年,半晌点头道:"静王所言甚是,如今要说对凤临了解,朝中没多少人能及得上人在凤临的涟王,他既然特地提出这个建议,必有他的道理,这事姑且就这麽定了。
"··此话一出,安国侯脸上看不出多少胜利的喜悦,左丞相的脸就先挂不住了···凤殇目光一顿,唤了一声:"颜爱卿·"··"臣在。
"··"爱卿所言也有道理,如今天下初定,实在不该就此寒了百姓的心·只是,人才选拔,一步错,就可能危及社稷,危及百姓,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多作安排。
至於安抚凤临百姓的事,就要倚靠颜卿多费功夫了·"··天子话已说到此,左丞相一揖到地:"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皇上信任·"··"就这样罢。
"凤殇叫起了左丞相,"如果没有别的事,今天早朝就到此为止·"··大殿下再没人出班,凤殇揉了揉眉心,走入殿内,等他走远了,殿下才渐渐有人声传出,各级官员或相互攀谈,或各自相邀,慢慢地从议事殿中散去。
·之前出班替安国侯说话的青年只是浅笑著看众人走远了,才悠然地独自沿著僻静的宫道走去···有人见到了,忍不住问安国侯:"侯爷,不去给静王道声谢麽"··安国侯笑出声来:"静王开口,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虑,与我有什麽相干明知道皇上必定听他的,对他无用的事,他才不会多费唇舌呢。
"··周围的人连连点头,朝中多的是当初扶助皇上的人,若说其中谁最受皇上重视,那是谁都比不上封作了静王的素和毓臻了,朝中大小事,只要静王开口,鲜有皇上不答应的。
·"不过话说回来,静王不过是伪帝三子,不像其他人那样被杀掉就罢了,现在不但封了王,皇上还如此宠信他,下官实在是不明白啊·"·【醉若成欢—尘色(3)】··安国侯脸色一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半晌低笑一声:"毓弋不也是伪帝之子麽他还几次反抗,甚至在定城之下射杀珞王,现在不还是安安稳稳地在凤临做他的涟王麽这位静王,好歹养了皇上的亲哥哥那麽多年,留他一条性命,多几分恩宠,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吧。
"顿了顿,他才越发小声地道,"这些话咱们这里说就好了,不要让有心人听了去·新朝人事变动总是频繁的,一不小心落个不明不白的罪,这辈子就别指望翻身了。
"··周围众人连连称是,慌忙转过了话题,说笑著走远了···毓臻走在宫道上,唇边不觉勾起一抹淡淡的讽刺,朝中人的那些话,来来去去不过如此,也不见得有新意,却总以为只有那麽几个人说过听过,表面上恭谨,看著反而让人恶心。
·不知不觉走近了宫门,毓臻正张望著要找自己府里的马车,便听到身後传来一阵脚步声,下意识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小太监匆匆地赶了上来,喘著气行礼,看模样,似乎是皇帝宫里的人。
·"这位公公,是皇上有什麽吩咐麽"··"回静王,皇上在御花园里设了宴,想请静王过去,一同品尝前两天红莲进贡的七色酿·"··毓臻微一皱眉,见那小太监抬头来看自己,便又微笑了起来:"那麽劳烦公公引路了。
"··御花园中琴声缭绕,当今天子素和凤殇半倚在石桌上,掌心琉璃杯中,还有半杯七色酿,在阳光下盈影晃动,他轻轻摇著琉璃杯,漫不经心地凑到唇边一抿,宽大的袍袖掩去了大半张脸,一双夺人心魂的水目却有意无意地从袖间往一旁窥去,只是视线一触及身旁的人,又飞快地收了回来,眼中始终带著一丝浅醉的轻笑。
·毓臻危襟端坐在一旁,手中同样拿著琉璃杯,只当没发现凤殇的目光,挂著一抹浅笑,像是极专心地看著前方抚琴的少女,心神却早不知到哪里去了···一曲尽,少女起立,走到二人跟前,盈盈一揖,笑道:"奴婢献丑了。
"··凤殇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你觉得呢"··毓臻像是这时才如梦方醒,脸上依旧温柔得醉人的笑容,软声道:"颜初姑娘琴技早已名满盛京,今日能得一见,也是托了皇上的鸿福,毓臻心中只有四字。
"··"哦"凤殇稍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颜初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那含羞中带一丝好奇的目光恰到好处,让本就出色的容颜更显得楚楚动人。
·毓臻一笑,道出谜底:"名不虚传·"··颜初脸上一红,又低下头去,连声道:"静王见笑了·"··凤殇看著她,淡淡地道:"你就别谦虚了,静王难得称赞人,可见你这琴技,确实了得。
"放下手中琉璃杯,凤殇看了看天色,"时间也不早了,强留你在宫中多时,这就让人送你回去罢·"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晶莹的玉佩,递给颜初,"玉佩虽然精致,比不上你的琴技,只是四下无物,就权当赏赐吧。
"··颜初俯身称谢:"谢皇上·"··一边招来宫人将颜初送出去,凤殇一边笑著问毓臻:"如何"··"她吗颜左丞相家千金,进退得宜,聪敏毓慧,琴技堪称盛京一绝,虽然是庶出,但自小深得宠爱,若皇上有意立她为後,臣自当全力支持。
"毓臻看著少女的背影,微笑道···"你觉得她......很好"凤殇看著毓臻的眼,"那是说,你喜欢她"··毓臻一笑,连连作揖:"皇上说笑了,皇上看上的人,毓臻不敢妄想。
"··凤殇脸色一沈:"朕只是问你,若是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回皇上话,"毓臻缓声回道,看著那宫人将少女一步步带出了御花园,目光也一点点地冷下来,"若是在臣看来,她虽聪慧,但学识比不上珞王,虽有京中美名,但容貌不及珞王,臣只欣赏她的美好,谈不上喜欢。
"··凤殇对他话中的不屑毫不在乎,只是轻轻一笑:"那是因为哥哥自小在你身边长大,你自然觉得他比谁都好·但是这女子,也算得上是万中挑一,不是吗"··"皇上有什麽话,直说就好了。
"毓臻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尽,冷声开口···凤殇愣了愣,回头看去,颜初已经走得不见踪影了,御花园中不知什麽时候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了然一笑,坐了下来:"我只是想,若你喜欢,过两天便给你赐婚。
"字句之间,连"朕"字都不用了···"臣的私事,不劳皇上操心·"毓臻也收起了所有恭敬···凤殇不解地抬头,看著身前的人:"她不够好吗我知道你心里还想著哥哥,可是哥哥已经死了,就算没有死,你也终归要娶一个王妃的。
论姿容,论才气,她都是万中挑一的人才,虽然是庶出,但并不输於正统千金,更难得的是为人乖巧,深谙妇道,将来出嫁,以夫为天,你若娶了她,将来就算遇上了真心欢喜的人,也不必顾忌,不好吗"一连串地说出来,见毓臻只是不说话,凤殇更是不解,心里微微有点不确定了,只是继续道,"就算,就算将来你不愿留她,也大可休弃,她只是庶出,攀上你已是福分,被休弃也难有怨言,再不然,你嫌累赘的,杀了她也无妨......"··最後一句,终於听到啪的一声,毓臻将手中地琉璃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眼中如蒙冰霜,凤殇顿时住了口,只是抬头看他。
·毓臻吸了口气,才缓声道:"皇上,请注意您的身份,娶妻而不负责任,任意抛弃,随意杀害,这不是为人君该说的话·"··凤殇目光一凝,微微蹙了眉,轻道:"若你不喜欢她,我现在杀了她又如何"··"皇上何必对臣的终身大事如此费心天下初合,货币,方言,地方统治,各处税收,各方各面都需要皇上操心,臣的事与这些相比,就不需要皇上劳神了。
"··毫不在乎毓臻话语间明显的拒绝,凤殇只是轻轻笑了笑:"可是,你最近被你娘逼得厉害,不是麽为了这事你们都吵起来了,何不直接选一个乖巧听话的,敷衍过去"·【醉若成欢—尘色(4)】··"这事臣自有分寸。
"毓臻直接回应,见凤殇张了张口似乎还要说话,冷笑一声,干脆地补上一句,"皇上想做什麽,尽管说就好了,不必处处委屈,讨好臣下·"··凤殇微微抿了唇,脸上也慢慢冷了下来:"毓臻,你就不怕朕杀了你麽"··"砍头不过伸首一刀,总是比较痛快。
皇上如此,叫人难以揣摩,想著反而叫人心寒,也叫人恶心·"··凤殇微微扬眉,生生压抑著眼中冷怒,一字一句地道:"人人都想要朕的宠信,你却反而不想要吗"··"谢皇上厚爱,毓臻承受不起。
"毓臻一瞥嘴,冷笑道,"皇上想要臣怎麽样,还请明示·不要再这麽......"··"若朕要你待朕像待哥哥那样呢"··毓臻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凤殇生生打断在那儿,凤殇眼中如霜,却恍惚掠过一丝失控。
·"这样的话,你还想我下旨吗"··三··毓臻安静地站在那儿,凤殇依旧坐著,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手中的琉璃杯却被捏得发出生涩的碎裂声。
·不知过了多久,毓臻突然笑了一声,凤殇一僵,便看到他慢慢弯了腰,笑得不可遏止···凤殇看著毓臻脸上的笑意,只觉得几分寒意慢慢地笼上心房···"毓臻......"··毓臻笑得直摇头,好一会才轻喘著气强忍著笑意道:"皇上别开玩笑了。
臣会当真的·"··凤殇一阵沈默,半晌微微一笑:"静王就当朕开玩笑吧·"··毓臻看著凤殇,从那双波澜不兴的眼睛,慢慢转到那张让人惊豔的脸,手上慢慢握成了拳,下意识开口道:"毓臻心中,怜儿就是怜儿,没有任何人像怜儿,毓臻也不会待谁像怜儿那样。
怜儿已经如皇上所愿死在了凤临,就请皇上尊重死者,不要再开毓臻的玩笑·"说罢,也不等凤殇反应,匆匆行了个礼,转身退出了御花园···身後一片死寂,直到他踏出门口,才听到身後传来一阵陶瓷砸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宫中显得分外的惊心动魄。
·一路恍惚地回到静王府,毓臻心中还盈著一分抹不去的郁结,王府里的人看到他脸上少有的阴沈,也不禁暗自心惊,谁都不敢去打扰他···径直回到自己的院落,毓臻终究是忍不住,站在房间门前,望著墙上雕窗外的一院清冷,怔怔地出神。
·"大哥,回来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後响起,毓臻猛地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纤细少年站在院子外面,笑意盈盈地看著自己。
·半晌舒出口气,毓臻笑了起来:"小柳啊,我还以为是谁呢·"··小柳露出一丝顽皮的笑意:"我能进去不"··"当然可以,大哥又不会吃人,你怕什麽"··小柳扬了扬眉:"那可说不定。
大哥你肯定是没看到,府里的人都被你一张脸吓坏了,正人心惶惶呢·"··"你大哥有这麽丑麽"毓臻夸张地抱著自己的脸,开玩笑道。
·小柳啧啧摇头:"大哥玉树临风,当然不丑·可是刚才回来那副模样,吓到了不少人呢·牵马的张叔貌似还吓得差点掉到池塘里去了·"··"你啊"毓臻笑著伸手揉乱了小柳的头发,"怎麽过来了不在自己房间里休息"··小柳深深地看了毓臻一眼,笑著眯眼道:"我看大哥今天比平时回来得晚,下人又说大哥脸色很难看,所以就好奇过来看看了。
"故意顿了顿,他才接下去道,"大哥,虽然我长得不结实,大哥也不用把小柳关在屋子里吧"··毓臻心中一震,脸上慌忙地勾起一抹勉强的笑容掩饰过去,拍了拍小柳的肩膀:"今天皇上多留了我一会,所以回来得晚了,没事。
"手搭在小柳肩上,隐约地觉得有些异样了,毓臻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却没看出什麽来,见小柳抬头看自己,才微微一笑,问:"小柳,你在这里也住了快一年了吧"··小柳点点头:"爹获罪被斩後,多亏了大哥肯收留我。
"说著,小柳眼中的笑容也不禁收敛了起来···"时间过得那麽快吗......"低喃一句,毓臻抬头道,"你爹从前帮过我不少,我答应过他会照顾你,自然不能翻悔。
何况,你不是叫我一声大哥麽"见小柳脸上有一抹不好意思,毓臻笑了笑,"那麽,现在住得还习惯吧"··"王府里的人对我都很好。
"小柳咧嘴笑了起来,"指不准比从前家里的人对我还要好呢·"··"傻孩子·"毓臻又揉了揉他的头···小柳笑著躲开,等毓臻收了手,才走近去,问:"刚才见大哥往那边看,听说那里以前是珞王的住处,是真的麽"··毓臻一愣,点了点头:"他身体不好,也不懂得爱惜自己,从前住在这里时,我总怕他出事,就干脆让他住在隔壁,我也好照应。
"··"大哥对珞王真好啊·"小柳看起来似乎有点羡慕了···毓臻听了,自嘲一笑,连连摇头:"不,一点也不好·那时候我还是皇子,为了帝位,我把他送给自己的兄弟,再後来,还想过要杀了他。
我对他,一点都不好·"··小柳闭了嘴不再说话,只是看著毓臻···毓臻回过神来,笑道:"你看大哥今天......好了,初春天气潮,你回房间去吧,在外面多留无益。
"··"是,小柳先告退了·"小柳温顺地应了,顽皮地行了个礼,爽快地转身走出毓臻的院落···走出几步,刚好碰上了捧来清水茶汤的丫头打过招呼擦肩走过,小柳才缓了脚步,又走出两三步,不著痕迹地回头看去,见毓臻依旧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隔壁院子出了神,连丫头走过去都不知道。
·小柳有些扫兴地整了整自己的发冠,一边倒著步子走,一边看著毓臻,眉眼,神情,专注得叫人动容···他也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毓臻了。
【醉若成欢—尘色(5)】··大半年前住进静王府,毓臻对他意外地好,刚开始甚至还能听到下人间流传著一些不堪入耳的话,可是这大半年里,毓臻却的确只当他是一个小孩子,让他叫大哥,像宠兄弟一般宠他,他身体比常人弱一点,毓臻比他自己还要重视他的健康。
·刚开始连小柳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後来才慢慢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小柳有时候看起来真像怜少爷·"··一天偶然听到一个丫头说了那麽一句话,小柳就明白了。
那位原该高高在上的静王,是透过自己,看著另一个人,宠著另一个人···只是小柳不明白,究竟是因为自己长得不结实所以像那个人呢,还是因为自己的模样长得像那个人呢,才会让毓臻对自己另眼相看。
·珞王怜更·毓臻透过自己看著宠著的人,是皇上的双生哥哥···小柳不知道珞王长得是什麽样的,他只知道那个人是毓臻从小养大的,知道那个人身体不好,知道那个人不理世俗地爱上了伪帝的九子毓弋,知道那个人在最後死在自己所爱的人箭下。
·这些朝野都在传的事情,小柳都知道,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收集著···他还知道得更多一些,譬如那个人狠心地背叛了爱他和他爱的人,只为了把自己的弟弟扶上帝位;譬如毓臻其实也爱著那个人,所以愿意顶著种种流言留在朝中,守著那个人用命换来的天下;譬如现在还存在毓臻心中的爱慕思念和悔恨自责。
·小柳不知道毓臻在悔恨什麽,如果不是珞王的背叛,毓臻现在也许还是那有能力问鼎帝位的皇子,就算毓臻曾经做过什麽对不起那个人的事,也该扯平了,没什麽值得悔恨和自责的。
·所以每当毓臻下意识地抚上小柳的头时,小柳总是觉得很不舒服,他不喜欢毓臻用那样亲密的动作,透过自己,触摸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啊"··正想著,身後一声低呼把小柳的思绪拉了回来,小柳才要转过身来,就已经看到有人从自己身旁跑了过去了。
·愣了一下,小柳看了过去,便看到管家匆匆走入毓臻的院内,毓臻皱著眉低声说了句话,那管家便脱口回道:"爷,宫里来了人,就在前厅候著·"··毓臻脸色微微一变,沈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我现在就出去。
"··见毓臻整了整衣服,向前厅走去,小柳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便从另一边绕过池塘,远远地跟了过去···来到前厅外,小柳想了一下,走到窗边,从窗外看进去,厅中只有一个人,穿著宫里庭尉的服饰,毓臻从门口走进去,那个人便躬身行礼道:"照炉见过静王。
"··"免礼·照炉大人来,是皇上有什麽吩咐吗"··照炉似乎迟疑了一下,才道:"皇上请王爷入宫一趟·"··毓臻愣了一下,隐约觉得有些不妥了。
·宫中要宣大臣,便该由太监来宣,即使照炉是凤殇身边的人,这种事,也不该由一个庭尉来做···"大人知道是为了什麽事麽"踟躇了一下,毓臻低声问了出口。
·照炉脸有难色,过了一会,才压著嗓子道:"今天本来是萱辰宫惠妃娘娘的生辰,萱辰宫里设了宴邀皇上过去,还有其他几位娘娘作陪·谁知道皇上才刚踏入门口,惠妃娘娘不知说了什麽话,惹得龙颜大怒,皇上差点就下旨赐死。
"··听到这里,毓臻不禁抬了眼,窗外偷听的小柳也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王爷也该明白,以惠妃娘娘的娘家势力,这不是小事,赐死的话让人给拦下了,最後只是降了身份。
"··"这是皇上的家事,作为臣下也不便多言·"··照炉连连称是:"王爷说的是·只是,皇上回去後,就越发激动了起来,砸了凤渊宫里好些东西,拦都拦不住。
然後就大叫......"··见照炉突然住了口,毓臻一挑眉:"这里只有你我二人,尽说无妨·"··"‘给朕把毓臻那混帐捉回来\'·"照炉小心翼翼地说著,一边偷偷打量毓臻的表情,见他没有什麽反应,才接下去,"凤渊宫里现在乱成一团,所以小人斗胆跑来,请静王入宫。
"··毓臻苦笑一声:"皇上既然宣了,不管如何,总是要去的·大人少等,本王这就随你回去·"··"谢王爷"照炉一揖到地。
·四··凤渊宫内一片狼藉,宫女们正屏气凝神地捡著地上的瓷器碎片,凤殇半倚在软榻上,榻间小几上放著一壶酒,两个杯···一杯满了酒,凤殇拿起来握在掌心,麽指有意无意地抚著杯沿,却迟迟没有喝下。
微微眯起的眼中满是冷桀,却已经蒙著浓浓的醉意···杯未尽,人已醉···"静王到"门外太监尖著嗓音高唱···凤殇一动不动,只是麽指慢慢地停了下来,压在了杯沿上。
宫女们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各自了然地把东西匆匆往衬裙上一兜,无声地退了出去·毓臻逆向走入,便只看到地上未擦尽的水迹···"臣毓臻参见皇上。
"沈稳地行过礼,毓臻微微抬眼,看著凤殇,却看不出端倪来···好半晌凤殇都没有说话,毓臻也只能继续低首站著·过了一阵,才听到一阵轻响,愕然地抬头,便看到凤殇伸手递来一杯酒,酒色晶莹,远远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毓臻愣了愣,脸上不见动容,指尖却慢慢地有点发凉了···"朕赐你酒,不谢吗"凤殇眯著眼直直地盯著毓臻的眼,唇边是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
·古来君王赐酒,其间含义不言而喻,毓臻愣了半晌,低笑出声,一揽衣摆,跪了下去:"臣毓臻,谢皇上恩赐·"··说罢,毓臻伸手便要接过那酒杯,没想到凤殇却又收了回去,眉眼微抬,似笑非笑地问:"你怕这酒中有毒麽"毓臻只是哼笑一声,没有应答,凤殇似乎有点扫兴了,怏怏道:"既然怕有毒,为什麽要接"··毓臻越发觉得可笑了,只觉得凤殇像猫儿逗著耗子玩似的逗自己,想起不久前凤殇在御花园里说的那些话,更是儿戏,心中也隐约有些气恼了。
动了动眼,正要说话,却看到凤殇竟一扬手,举杯就唇,抿下了小半杯酒··【醉若成欢—尘色(6)】··放下手,对上毓臻眼中的惊愕,凤殇像是很得意,又把酒杯递了过来,轻吐出二字:"喝罢。
"··毓臻微一沈吟,便一手接过了酒杯,仰首而尽,把空杯子捏在手中,挑了眉冷冷地看著凤殇,像是在等著看凤殇玩什麽把戏···凤殇却猛地站了起来,径直踏上一步,一手夺过毓臻手中的酒杯随意抛掷在地,地上啷一声轻响,凤殇的手已经压上了毓臻的肩,长发覆上毓臻的脸,毓臻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感到有什麽冰凉轻软地落在了唇上。
·蜻蜓点水的一吻,轻柔得叫人动容,一触即离,毓臻骇然地睁了眼,脱口叫了出来:"你干什......"··一声未尽,凤殇便又结结实实地吻上了他的唇,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夹带著掠夺的霸气侵袭而来,猖狂地在那薄薄的唇上肆虐。
·齿间被强行挑开,舌尖伸过来时,毓臻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肩上却被凤殇死死钳著,唇齿交吻,一丝不离,唇上都被啃得有点发痛了···一吻将尽,气息都有点乱了,毓臻不歇地挣扎,凤殇离开他的唇时,他的人却已经被凤殇压倒在地上了。
·凤殇趴在毓臻身上,手依旧钳著毓臻的肩,半撑起上身,看了毓臻一眼,眼角竟带了三分妩媚···只是那一眼,毓臻觉得眼前晃动,像有什麽错觉一掠而过,随後又消失,凤殇已经低下头来用牙磨他脖子上的领扣了。
·"皇上......请、请自重"毓臻只觉脖子上一阵酥麻,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都有点哑了,听起来那几分怒气都被慵懒掩了过去,含著满满的情欲。
·凤殇的动作越发杂乱无章,呼吸也渐渐急促了起来,听在毓臻耳里,便像是致命的**,心里瘙痒,下腹一阵炽热,分明是有了反应···毓臻心中一惊,情欲却越是控制不住,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呼吸也随著急促了起来,全身火烧一般,不自然地轻微扭摆著,似有什麽不得宣泄,难受得磨人。
·"毓臻,毓臻......"凤殇微微张口,低声呢喃,像是**的呼唤,手上渐渐放松了钳制,只是胡乱地扯著毓臻的衣服,他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在两人纠缠中变得凌乱,领间扣子被蹭掉了,露出玉白如雪的锁骨来,玲珑清俊,衬著情欲带来的几分微红,显得分外的诱人。
·毓臻也渐渐有点朦胧了,只是无意识地挣扎著,两人纠缠,身体贴到了一块去,只是在地上翻覆,一不留神脚边撞上了桌脚,吃了痛,毓臻却恢复了三分清明···身上依旧欲火难抑,脚上的疼痛也只换来片刻清明,再笨的人也该意识到了不妥,定眼看压在身上的凤殇,眼中只是**的**,毓臻心中一惊,便明白过来了。
·刚才那一杯酒中,下的不是致命毒药,而是坊间常见的催情药···"你"咬牙切齿地哼出一句,毓臻却始终抵不住身上的酥麻炽热,仅剩的半分理智依旧在挣扎,手却慢慢地搂向凤殇的腰。
·"毓臻,我想要你......"凤殇低声轻喃,一边扯下了毓臻身上的衣服,舌尖慢慢地在那胸前暗红突起边轻柔地打转···毓臻忍不住低吟一声,隐约明白今天这是逃不掉了。
只是怒火抑在心中,实在不甘心放弃挣扎,几下用力,像是打痛了凤殇,凤殇稍稍离开了一点,毓臻才透过气来···凤殇像是已经失控了,只是不死心地要咬上毓臻胸前微红,一边喃喃道:"不许挣扎,朕命你不许挣扎......朕已经是皇帝了......不许反抗,不许......朕是皇帝了,还不能要你一个麽......只要......"··怒火越烈,身上的**也已经到了极致,毓臻一咬牙,捉著凤殇的肩翻身压了过去。
·凤殇一不留神,便被毓臻反压在了身下,後脑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微微皱了眉,半晌才睁眼去看身上的人,眼中迷离,片刻浅浅地笑了开来,微仰著头,唇上带著激吻後的豔红,诱人欲醉。
·"毓臻,毓臻,我跟哥哥不是一样的吗为什麽你不喜欢......"完全是无意识的呢喃,凤殇的手不安分地抚上毓臻的脸,到脖子,胸前,唇上开合,看得毓臻心中一荡,一闭眼便恨恨地吻了上去。
·说是吻,倒不如说是啃噬,两唇相接,毓臻已经顾不上其他,只是疯狂地啃咬著凤殇的唇,像要把体内不得宣泄的情欲尽数倒空···凤殇只是热情地回应著,呼吸越加仓促,气息渐粗,呼气吸气间宛如叹息,那阵阵低吟听得人心魂荡漾,一边不停手地撕扯著两人的衣服,肌肤相接,那异样的温热更让人失控。
·"我要你,我要你......"··听著凤殇一声叠一声地唤,毓臻的身体也越发焦急了起来,手指在凤殇身上游移了一阵,便直直地探向了他的後庭···大概是後庭的异样让凤殇感到了不适,他皱了皱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开始挣扎起来。
·毓臻哪还容他挣扎,顾不上安抚,只是凑在凤殇耳边道:"你不要我吗不是要我像待怜儿那般待你吗你再挣扎,我就不管你了。
"··本来只是敷衍地说出话来,凤殇却真的停下了挣扎,有点茫然地望著毓臻,眼里有几分迷蒙,像是在苦恼著毓臻的话···在这当儿,毓臻已经在他身下放入了两个指头,胡乱试探了下,便又把第三个指头放了进去。
·"啊......"确切地感到了痛,凤殇低叫了一声,却不像是痛苦的**,只是一阵惊呼,眼看便又要挣扎了起来···毓臻也压抑得难受了,见他那样,手抽了回来,死死压上凤殇的肩,再不等待,俯身一挺,便冲了进去。
·"啊,啊啊......"凤殇惨叫一声,双眼都睁大了,美丽的眼中只是茫然,似是完全不明白为什麽会有这样的疼痛,下身也不自觉地一紧···毓臻闷哼了一声,只能伸手抚他的背,将人半搂起来,贴得更近自己一点,让凤殇放松下来。
·几乎是一沾到毓臻的肩,凤殇便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微仰著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间或低低地**出声,更是撩拨得毓臻**难熬···等凤殇稍微放松了下来,毓臻再顾不得其他,借著鲜血的润滑,迫不及待地抽动了起来。
·凤殇只是被动地任他进出,死死搂著毓臻的脖子,感觉到毓臻埋首在自己肩上胡乱地啃咬,迷离的眼中渐渐浮起一抹苍凉的欢喜··【醉若成欢—尘色(7)】··"毓臻......啊啊──"俯首下去,有一滴透明的泪,落在毓臻发间,谁都看不见,摸不著,**之际,毓臻狠狠地咬住了凤殇的肩头,没顶的快感将凤殇完全吞没,他的手只能死死地掐入毓臻的背上,惨声叫了出来。
·一股温热在体内扩散开来,毓臻慢慢松开了紧咬的牙关,凤殇只能瘫在他的臂弯里,仰著头不住地喘息,双眼中一片空茫···毓臻只是凭著冲动而行,毫不温柔地吻著身下的人,眼前一切只如幻觉,看著那张在激情中失了神髓的容颜,与梦境深处日夜思念的那张脸慢慢重叠,他忍不住俯首轻轻吻上了那半张的唇,低唤一声:"怜儿......"··凤殇全身一僵,眼中慢慢聚成黯淡的光,半晌低笑开来,伸手紧紧地把毓臻的头搂住了,埋入肩头,掩去了自己的面目。
·那样的动作无异於邀请,毓臻按著怀里的人,又是一挺身···凤殇低呼出声,慢慢地闭上了眼,只是凭著感觉随著身上的人律动···一次,又一次。
·听著那个人低低地唤著,怜儿,怜儿......··激情渐去,药效也褪尽,凤殇分明地打了个冷颤,感觉到毓臻从自己体内退了出去,毫不迟疑地起身···凤殇只是闭著眼,一动不动,过了一阵,却只是感觉到毓臻的气息离得远了,他抿了唇,双眼睁开一线,便看到毓臻退到了几步之外,背对著自己利索地穿上衣物。
·凤殇微微蹙了眉,慢慢半坐起来,身上残余的痕迹没有一丝遮掩,在微光中分外明显,身上的痛持续著,却并不是无法忍受,他却有种痛得刻骨的感觉·安静地看著毓臻一件一件地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服,毓臻没有回头,凤殇也没有哼声。
·最後一件外衣整了颇久,大概是刚才激烈之下扯掉了不少扣子,毓臻低著头好一阵,才站直身来,拍了拍衣摆,顿了顿,便要走出门去···"毓......臻。
"凤殇仓皇地叫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失了平时的语调···毓臻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过头来,也不哼声,只像是无奈地在等凤殇说话···凤殇看著他的背,眼角还能看到一旁的软榻,自己却只是一丝不挂地躺在地上,比任何时候都要不堪。
·"滚......"凤殇慢慢闭上眼,恨声道,嗓子太哑,那一声很是无力,他眉头皱得越紧,脸上也染了一丝难堪,只是发泄一般地低吼著,"你滚,你滚你滚......"··毓臻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半晌才低低哼笑一声:"求之不得。
"便大步地走了出去,扬手掩了门,没有回头···五··宫中走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毓臻稳著步子走出很远,才慢慢缓了下来,心里也隐约觉得有点慌了···刚才那场性事,激烈处做过些什麽,回想起来都有点模糊了,只是那时候叫出的名字,却分明是怜儿。
·抱了皇帝,已经是叫人听了都寒心的事情,抱的时候却只当作抱了另一个人,嘴上叫的也是另一个名字,会有什麽後果,毓臻已经不敢去想了···只是那种被凤殇算计了的感觉,却始终凝在心头,冲淡了一些慌然,又覆上一丝一缕的恼怒。
·一边想著,不知不觉便已走到了宫门,一路上毓臻下意识地躲著人,这时门边站著一个七旬老汉,一见到他便直直迎了上来,分明是等在那儿的,连躲都躲不过···收拾了下表情,毓臻走上前去,微微一笑:"这下可巧了,正打算过两天到刘大人家里讨杯酒水叙下旧事,这会就碰上您老人家了。
"··那老汉呵呵一笑,一边摆手将毓臻请向一旁,一边道:"静王要找老夫,老夫也正想去找王爷您呢"··毓臻心下愕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问一声:"哦"··老汉干笑一声,左右一顾,压低声音道:"其实是有一事相求於静王。
"··毓臻更是纳闷,笑道:"刘大人贵为礼部尚书,所管之事,应该不到毓臻说话啊·"··原来那老汉,便是礼部之长,尚书刘喜·刘喜是三朝元老,在凤殇夺位登基时出面相帮,起了不少的作用,虽然只是尚书三品,在朝中地位也可算是举足轻重了。
另一方,礼部掌管的无非是皇室内务,礼祭朝贺之事,毓臻实在想不懂这位老臣会有什麽需要相求於自己···刘喜迟疑了一阵,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其实这事,也只能怪老夫能力不足......只求借静王之力,能够成事。
"··絮絮说来,刘喜却始终没说清楚求的是什麽事···毓臻从一大早开始就被凤殇纠缠,刚才又经历了一场并不愉快的性事,这时心中正是烦躁,听他这麽绕著圈子说话,不觉有点烦了,又不能失了面子,只好耐著性子道:"刘大人尽说无妨,能帮上忙的,毓臻定当尽力。
"··"静王一定能帮上忙的"刘喜马上道,又迟疑了一阵,才接下去,"其实是关於立後一事·"··"立後"毓臻皱了皱眉。
关於凤殇的事,他这一刻是既不想听,也不想管了···刘喜没看到毓臻脸上的变化,只是继续道:"新朝已立,皇上已经坐稳了天下,现在缺的,正是一位贤惠的皇後母仪天下,何况珞王已死,皇上也再无别的兄弟,只有小皇子诞生了,才能安了天下人的心。
可是如今後宫空虚,只有几位娘娘,小皇子更是没有著落,皇上没有立後的意思,实在是叫人著急啊·"··毓臻敷衍一笑:"皇上才刚登基,多的是要他管的事情,何况,皇上还未及弱冠,小皇子的事,实在没必要太著急。
"··"静王此言差矣"刘喜摇头,"等秋末就是皇上二十寿诞,离现在半年不到,就算不谈小皇子的事,立後一项也是迫在眉睫。
各处物事都要准备,如果现在再不决定,只怕到时要亏待了皇後了·"··毓臻听他说得确凿,也懒得相争,心里想著,凤殇要是立了皇後,当然少不了添几位妃子,等别人分去了宠爱,自然就不会如现在这般纠缠自己,怎麽说也是一件好事,便连连点头,算是应和了刘喜的话。
"只是,这种事情刘大人正该去磨一下皇上,怎麽倒找到毓臻头上来了皇上家事,毓臻又怎麽帮得来呢"·【醉若成欢—尘色(8)】··"帮得来,帮得来"刘喜听他松了口,心中顿喜,"其实老夫已经几次向皇上上书,也送进去不少秀女画像,只是皇上一直推辞,总说不急,这可把咱礼部急坏了。
想著皇上一直信重王爷,老夫才厚著脸皮来求王爷帮忙·"··毓臻一扬眉:"怎麽帮"心下却不禁一声冷笑,只等著听刘喜说下去。
·"明日早朝,老夫会在朝上出班请示此事,若皇上应了,当然是好·如果皇上不应,只求王爷金口,能劝得皇上回心转意,将来礼部必当好好答谢王爷的恩情。
"··原来是想自己在凤殇面前帮口·毓臻暗笑,这礼部尚书以为凤殇对自己一向言听计从的,便当自己一定能劝得动凤殇·恐怕还打算著将来把他相中的女子送进宫时,自己难免会替他美言两句,外人看来,便当自己与这礼部尚书交情菲浅,他办事自然也顺畅得多。
·打的可真是如意算盘,只可惜他没想到,一刻之前发生了什麽事···看刚才凤殇的口气,明天想要凤殇应承下什麽事,恐怕是难於登天了···见毓臻只笑不答,刘喜只当他是不愿意,更是软著口气央求:"王爷是皇上宠臣,皇上一定肯听王爷的话,朝中除了王爷,再没别人能帮得上了,求王爷成全。
"··礼部尚书会磨人,那是朝中人人都知道的事,毓臻一看他那架势,就知道今天不答应下这事是不能罢休的了·他自己正狼狈著,之前的性事还借了药力,身体再好,这时身上也有点乏力了,自然不愿意让刘喜再这麽缠个没完没了,只好含糊应了:"行,行,毓臻就斗胆应承下来,只是明天会有什麽结果,毓臻可不敢保证,要是犯了龙颜,也请刘大人勿要见怪。
"··刘喜自然也不会想到会出什麽问题,听到毓臻答应,已经欣喜万分,连声道:"当然当然,那麽就全仗著王爷您了·"··毓臻怕刘喜还要再说,笑著客套了几句,便闪身上了自己府里来的马车,不再管他。
·回到静王府,毓臻连午饭都没有用,直接到母亲那儿问了安,又跟下人吩咐了几句,无非是不要打扰,好好照顾小柳之类的话,就独自回房间睡去了···一觉睡起已经是四更天了,夏日的早晨来得特别早,天际边上隐约浮著一抹暗红,周围静寂,仿佛隔去了人世音尘,苍凉而肃穆。
·毓臻卧在床上,也懒得叫人,贪婪著这清净,躺得人都全清醒了,也舍不得起来···从前怜儿,最喜欢赖在床上不起来了·身体稍微好时,总要他耐著性子去哄,一直哄到他装作发怒了,才会讨好著爬起来圈著他的脖子撒娇,整一个小孩子模样。
·後来......再後来,就只能看到他五更天便衣冠端正地坐在厅中,一脸专注地谈论著正事,脸色苍白···想著想著,毓臻禁不住一阵苦笑·从前的自己,是怎麽都想不到会有那麽一天,矫情地躺在床上想著旧时琐碎的片段。
·连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不觉,就爱得深了···在那个人死了以後···"怜儿......"毓臻低唤一声,伸手压住了双眼,脑海里却不期然地想起了一张绝色的容颜。
·眉目如画,姿容若雪,眼边唇角还带著一丝稚气,张目看来却已经是风华绝代,任谁都比不上·最初的时候,是怜更的模样,三分的精神就带了七分的病态,叫人忍不住怜惜。
·只是慢慢地,散去了那七分病态,染红了苍白的唇,雪色绯红,眉眼间是说不尽的**,就换成了那个坐拥天下的少年天子了·被自己压在身下,轻喘吟哦的模样。
·一旦意识到自己想到什麽,毓臻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唤人捧来梳洗的水,一边拍了拍额,好让自己清醒过来···今天还要替那刘喜劝凤殇立後,真是......一场笑话。
·丫头捧著水走进来,见毓臻一个人摇著头,一时不敢哼声,只是放下了水,又退了出去···等到毓臻吃过了早饭,进宫上朝,上朝的时间也到了·殿下众人都是一脸谨慎地等在那儿,过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才看到凤殇从内殿匆匆走了出来,脸上少了几分血色,却依旧冷淡尊贵。
·刘喜显然是有备而来,等紧要的事上奏得差不多了,四下无人出班,便马上走出一步:"臣有事启奏·"··凤殇见到是他,似乎微微蹙了蹙眉:"说吧。
"··"秋末就是皇上二十寿诞,如今後宫空虚,臣斗胆,请皇上挑选优秀的女子,立为皇後,母仪天下·"··"这事不急·"凤殇连眼都没有抬起,敷衍一句,便要再问其他事。
·刘喜连忙一跪到地:"事不宜迟,望皇上能早日定夺·"··凤殇有点不高兴了,挥了挥手:"以後再说,以後再说·"··见凤殇这架势,殿下哪里还有人敢帮口,都是低头屏息,静观变化。
·刘喜只是俯身跪著,一边暗暗地向毓臻打了个眼色,一脸急切···毓臻下意识的就想装作看不见了,只是刘喜这动作明显,不一会,就开始有人动了起来,偷偷往他那边看去了。
·毓臻正是避无可避,便听到上头凤殇清冷地开口:"看来,静王也有事要奏"··这就更是无处可逃,毓臻踌躇了一下,便踏出一步,稳声道:"臣以为,刘尚书说的是理,新朝已立,皇上已经坐稳了天下,现在缺的,正是一位贤惠的皇後母仪天下,正值今年是皇上年及弱冠,立後之事,该是时候考虑了。
"懒得去想借口,毓臻干脆把刘喜前天跟他说的话搬了出来···凤殇冷冷地看著他,微微眯了眼,半晌一笑:"依静王之见,朕是越早立後越好"··"有一个人替皇上管理六宫,总是件好事。
"毓臻只觉得凤殇的目光刺人,却不肯认输,仰首看了回去···"好·"凤殇轻快地应了,收回了目光·"刘爱卿说的也是道理,那麽人选之事,就交给礼部去办了,半月之後,把选定的名单送入宫来朕再决定吧。
"··"谢皇上"刘喜大喜,深深地行了个礼,周围的人看这情形,便有人开始後悔没有帮口了··【醉若成欢—尘色(9)】··静王的话,皇上总是听的,何不卖这刘喜一个人情呢指不准,这未来的皇後也会记自己一功......··只有毓臻隐约觉得不妥,依旧站在那儿,小心翼翼地看著凤殇的表情。
·凤殇似笑非笑地看著心思各异的殿下众人,半晌缓缓开口:"不过,要罚的,不能不罚·"··众人顿时一惊,收敛起来,大殿之下的气氛也马上一凝。
·大殿之上凤殇的唇边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朕的臣子居然私下串通,逼朕就范,各位爱卿觉得,这该当何罪呢"··殿下鸦雀无声,刘喜还跪在地上,身体都有点抖了。
·怎麽会忘了,这少年天子看起来不过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子,只是手段之狠,足以让人变色···刚登基便将伪帝的七位皇子和後宫妃嫔共一百六八人杀尽,只留下三皇子毓臻,九皇子毓弋,以及毓臻生母娴妃三人。
再之後,为了攻下凤临,把自己体弱的双生哥哥送出去,到最後听到珞王死於定城,他也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是这些,就可见这位少年天子是怎麽样的人了。
刘喜越想越怕,跪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哼···看到刘喜的模样,凤殇微微一笑,又扫了毓臻一眼:"两位爱卿本是善意,朕也不忍重责,就这麽办吧,各庭杖一百,殿上执行,就算是罚过了。
"··"皇上恕罪"刘喜一声惨叫,他自己的老骨头,自己自然明白,且不说静王挨过这一百庭杖後会怎麽对他,单是他自己挨著一百下,就怕要性命不保了。
·凤殇只当是听不到,站了起来,向左右一声怒斥:"怎麽还伫在这里把刑具都搬进来,殿上执行"··"是"一旁太监连忙宣旨,不消片刻,便有几个刑狱官抬著长木板凳,抗著庭仗走了进来。
·"皇上饶命,饶命啊"刘喜一边扯了嗓子喊著,一边狼狈地被人压在了长木板凳上去···另外的人也走到毓臻身边,动手要将他拉过去,毓臻挣扎了一下,冷笑著看了凤殇一眼,自发地走到长木板凳边躺了上去。
·凤殇一咬牙:"打,给朕狠狠地打·"··六··听到凤殇的话,原本想要替毓臻求情的人都顿时住了口·本来还想著这会儿替静王求情,以後准不会吃亏的,现在看来,这分明就是静王惹怒龙颜,连著刘喜被拖累了。
·刑狱官相互对望,都知道静王毓臻是什麽地位的人,谁都不敢先下手,最後见凤殇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似要开口,才慌忙捉稳了庭仗,小心翼翼地打下去···力度自然控制得恰好,刘喜在那儿"哎哟哎哟"地叫痛,毓臻却是一声未哼,像是庭杖打在别人身上似的。
·凤殇负手站在殿上,冷眼看著两人挨打,一丝怒气慢慢地凝在眼中,等到刑狱官数到二十,他才冷声笑道:"朕说了,狠狠地打,耳朵都白长了吗还是说要砍下一个来,另一个才听得清这样的力度,难不成你们是要朕亲自去打"··此话一出,原本还有保留的刑狱官再不敢留手,咬紧牙关狠狠地打下去,一边全神贯注地竖著耳朵,就怕凤殇一个高兴了叫停自己却听不到。
·凤殇自然没有叫停,听刑狱官继续数下去,便又道:"刚才的叫打吗用力地打,从头数起"··"是......一,二......"刑狱官们战战兢兢地应了,从头开始,不一会,头上都渐渐冒出了汗来。
·刘喜被这麽一通打,连声音都哼不出来了,只是低低**几声,随时一翻眼便要晕过去的模样···毓臻似乎也有点难熬了,脸色苍白,额边有汗大滴大滴地滑下来,却只是用力地咬著唇,不时从喉咙漏出几声闷哼,却没叫过一句。
·左丞相在一旁看著,终於忍不住了,走上一步,危声道:"皇上,刘大人年事已高,还请皇上手下留情啊·"··见凤殇没有哼声,朝中一些与刘喜交好的人相顾而看,也纷纷走上前来,跪了下去:"求皇上开恩"··凤殇淡淡地扫了那些人一眼,半晌才低唤一声:"停手。
"··殿内的刑狱官正好数到十七,这时一听他叫停,连忙住了手,退到一旁···凤殇缓声道:"刘喜年事已高,这几下,算是罚够了,又有这麽多的人求情,就这样罢了,扶下去,让御医好好治治。
"··"谢......皇上......"刘喜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被人扶著,勉强行过礼,便让人抬出了大殿···凤殇回头看向毓臻一边,那些刑狱官也早已停了下来,他轻笑道:"静王可不是年事已高,一百下,一下都不许少,谁都不许求情,给朕狠狠地打。
"··众人一听,心里明白,看来皇上这是铁了心了·刑狱官们对望一眼,只能吞了口水,又走回去继续打···毓臻趴在板凳上,唇咬得发胀,身後又痛又凉,想来与血肉模糊差不远了,只是不肯求饶,见凤殇冷眼看著自己,像是看著耗子的猫,似乎就在等著看他的笑话,干脆闭上眼,不再去看。
·凤殇脸色微微一变,一挥袖,冷声道:"继续打,打完再放人·一百下,若朕知道少了一下,轻了一下,你们全都随他一起罚吧·"说罢,再不看毓臻一眼,转身走入内殿。
·身後庭杖打在肉身上的声音始终不绝,伴著刑狱官战战兢兢的数数声,一下,一下,却始终听不到毓臻的求饶和惨叫···那就打死了罢···心里恨不得那人被打死了好,打死了便一了百了,再不会左右到自己,再不必烦心,凤殇的脚步却越走越慢,就怕走远了,殿里有人说静王如何如何了他听不到,叫不了停。
·没有人叫停,走出十来步,听到的却是毓臻低低的笑声,越来越响,伴著一阵阵不可遏止的咳嗽,却笑得张狂放肆,像是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像是在嘲笑他的心软一般。
·凤殇死死地咬住了牙,抬手捂了耳加快了脚步·却像是始终无法摆脱,那笑声一直盈在耳边···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醉若成欢—尘色(10)】··凤殇一个惊坐起,双眼睁得大大的,低促地喘著气,胸前起伏,好半晌才慢慢平复下来,定眼看向周围。
·纱幔罗帐,周围是暗淡的长明灯光,暗红如血,夜已静了,外面的人走路都是蹑手蹑脚,屏息静气,生怕发出一丝声音···"皇上"床边不远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凤殇一阵安心,认出那是自己的贴身侍女。
·沈默了一阵,凤殇才低低地问:"眠夏,现在什麽时候了"··"快三更·"眠夏轻声回应,"皇上,睡不著"··凤殇笑了笑:"没事,你休息吧,只是做了梦。
"··"奴婢给您倒杯热水吧"眠夏也没多问,只是说了一句,就听到一阵脚步声走远了···凤殇慢慢躺回去,下意识地揪住一角被褥,压在胸前,仿佛还能感受到胸内异样的跳动。
·只是,做了梦而已···早朝时毓臻的笑声,一天里没有间断过片刻·连梦里都不肯放过他···凤殇偏过头,把脸埋在枕上,想起梦里残破的碎片,还是觉得动魄惊心。
·梦到了毓臻·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一次,分外吓人···梦到毓臻被打,看不清打的人是谁,怎麽叫都停不下来,那庭杖一下一下地落下去,毓臻便像是日间那样不哼声,只是身上早就被打得体无完肤了。
·再後来,就看到毓臻对著自己笑,极尽嘲讽,满是傲气,没有了在人前的臣服·一直笑一直笑,眼睛,鼻子,嘴巴,脸上每一个地方都流著血,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血染得湿了,找不到伤在哪里。
·他怎麽叫,怎麽闹,毓臻都没有停下来·只是一直地笑著看他,笑著笑著,就吓醒了···"皇上,先喝点热水定一下惊吧您没睡多久,喝过了水再睡一会吧。
"眠夏的声音从帐外絮絮传来,凤殇回过头,好一阵,才坐了起来,伸手接过了递上来的杯子···温热透过杯子传到手心,又缓慢地流遍全身,让人逐渐放松下来,凤殇看著那杯子,垂下眼帘浅浅一笑,没有喝水,只是握了一阵,又递了回去。
·眠夏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站在外头,等他吩咐···凤殇翻身又要睡下,却始终有什麽碍在心头,终於忍不住开口:"眠夏,你知道静王的庭杖打得怎麽样了麽"··眠夏似乎愣了一下,才道:"听说的一百下打完,才让静王府的人接了回去的。
"··"哦·"对答案并不满意,隔了一阵,凤殇又道,"眠夏,你去让人打听下,静王回去以後怎麽样了·"··"是,皇上您先休息吧。
"眠夏应了,有点担忧地说了一句,才轻声走了出去···等她关了门,凤殇才又睡下,抱著被子,却始终睡不著···那次偷偷跑到盛京看哥哥,第一次见到了毓臻,代价是被吊在村里的祠堂中央,饿了三天三夜。
身上自然少不了舅舅的鞭子留下的伤,要不是碰上雨天,秦泊怕他伤了筋骨落下病根而去求情,恐怕那绝不是三天三夜能了结的事了···只是隐约地觉得,并没有後悔。
·说不上是不是因为双生,只是觉得哥哥有人宠著,就像自己被宠著一般,快乐而满足···在那之後的大半年里,再怎麽难熬,只是想著那一夜看到的种种,就不觉得那麽难受了。
·第二次见到毓臻,已经是半年後的事了···被舅舅关在一个房间里,让秦泊喂下不知名的药,跟两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关在一起·要学的,是床事···再之後,两个女人换成了两个男人,被放出房间时,他几乎崩溃了。
·舅舅说,你哥哥能做的事情,你就不能做吗··那时唯一的念头是,如果是毓臻,自己一定不会觉得那麽地脏···终究抵不住软弱和想念,他第二次逃走了,跑到盛京,蜷在三王府的树上,看了半夜。
·双生哥哥和毓臻,就是他全部的救赎···那时候的毓臻,是皇子,是对手,是高高在上的,是哥哥的···可是,现在的毓臻已经不是皇子了,坐在皇位上的人已经是他了,哥哥已经死了,为什麽他还不能要一个毓臻呢··昏昏沈沈地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自远而近,之後便听到眠夏低唤了一句:"皇上"··"如何"··"回皇上,静王回府後,静王府里请了大夫,伤都上了药,也没什麽大碍,只是入了夜有点高热。
"··凤殇半坐起来,望著帐上的人影,半晌又问:"有人照顾麽"··"似乎是寄住在静王府的一位小公子在守著·"··"小柳......吗"凤殇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想起了密探口中说起的那个少年,突然抬头,"传旨下去,就说朕体念静王,听说他伤势颇重,接入宫来让御医诊治,好生修养。
明天的早朝就免了·"··"是·"眠夏应了,便要转身去宣···凤殇又叫住了她:"还有,让御医先过来候著,静王来了,就送到偏殿去。
"··眠夏愣了愣,下意识便问:"让静王住在凤渊宫里吗"··"不行"凤殇皱了眉···"皇上,这似乎......"··凤殇不想再听,打断道:"没有似乎,就这样吧,快去。
"··"......是·"··等眠夏去宣旨,凤殇也爬了起来,没有惊动其他人,自行著好了衣物···他这边动作迅速,却偏偏等了大半个时辰,毓臻才被送到凤渊宫来。
·看到毓臻因为伤病而变得晦黯的面容,凤殇的脸色就先跟著沈了几分···御医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把毓臻身上的药重新换上时,凤殇在一旁看了片刻,就匆匆地转过了脸走开,直到换好药,才又重新站回原处。
·切过了脉,御医列下药方,又让人熬好了药,送到房间里来,凤殇才将其他人都挥退了,独自一人捧了药坐到了床边··【醉若成欢—尘色(11)】··因为病弱,毓臻脸上的温柔也罢,嘲弄也罢,早就散尽了,只是一片干净平和,凤殇几近贪婪地看著他。
·只有这一刻,两人相对,人前的温柔尊重,人後的憎恨嘲弄都没有了,毓臻只是安静地在自己眼前,任人摆布···"对、不起·"小声的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凤殇却微微垂了眼,脸上泛起一抹薄薄的红。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安静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真好啊,都不会拒绝人......"凤殇低喃一声,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抚上毓臻的眉,然後是眼,半晌收了回来,只是痴痴地望著。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他拿著一碗药,眼中是满满的温柔···然後,他含了一口药,吻上了哥哥的唇···凤殇看了手中的药一阵,用牙轻磨了磨下唇,抬手含了一口,又看了一眼,终於微微俯身,一闭眼吻了下去。
·七··口中的药粗糙苦涩,凤殇紧紧地闭著眼,感觉到唇上一片温热,心中一荡,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去,挑开毓臻的唇,缓慢地试探著,将一点点药渡过去···药自然而然地滑入毓臻喉咙,一口药尽,凤殇却舍不得放开,依旧小心地挑逗著,片刻竟感觉到了毓臻的回应。
·心里漏了一拍,掠过一抹异样,却说不上是难堪心虚还是羞涩欢喜,凤殇慌忙放开了毓臻的唇,便看到毓臻的眼微微开了一线,似乎看见了自己···凤殇更是发窘,正要躲闪著站起来,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捉住了手腕。
·"怜儿"··毓臻迷糊间只感觉到自己捉住了一个人的手,恍惚看去似是怜更,隐约感到那个人想要挣扎著离开,下意识就叫了出来,手上加大了力度,不肯放开。
·"放手"有人低喝一声,分明便是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的声音,毓臻心头一震,又多了几分清醒,勉强地想要睁开眼,哪知眼睛还来不及睁开,手里捉住的那个人就先挣扎了起来。
·高热未退,毓臻眼前只是一片朦胧,心里慌得很,他下意识便口齿不清地叫了起来:"我不放,我不放,我再也不放了......怜儿,怜儿,不要走......"··凤殇听得一阵胸闷,咬紧了牙不再吭声,毓臻的手也用不上多少力,他只是一发狠,就抽回了自己的手,毓臻低哼了一声,慢慢地张开了眼。
·眼前只有凤殇一人,站在床边,双眼发红,咬牙切齿地看著他···茫然了一阵,毓臻终於反应了过来,猛地缩回了手,张了张口,却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啷"一声,凤殇像是把什麽甩了出去,地上溅了一地暗黄,他恨声道:"你就只惦记著个死人死人永远都不会给你喂药外面人人盼著我的恩宠,从来没有一个像你这般不识好歹,怎麽,怎麽我......"说到最後,话说不下去了,眼却是充血的红。
·高热让毓臻一阵阵晕眩,凤殇这麽一轮轰下来,只听得毓臻两耳空鸣,半晌才勉强发出声音来:"你......"··只是那麽一声,却像是触中了凤殇的痛处,他只差没当场跳了起来,连看都没再看毓臻一眼,咬牙切齿地吼道:"就是我给你喂药,用你喂哥哥的方法,那又怎麽样又怎麽样睡也睡过了,吻也吻过了,你不愿意也不能怎麽样死人永远都不会给你喂药你恨我,因为我逼死哥哥,可是明明是他自己愿意去的,明明是早就说好的,你怎麽就不恨他是你自己去给凤临的人通风报信,才让我有机会把哥哥派出去,你怎麽就不恨自己你再恨......再恨,哥哥都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有我一个,你愿意不愿意都只有我一个了我长得不像他吗我比不上他吗我不能代替他吗......"··听著凤殇一句句吼出来,毓臻渐渐清醒的心中一片酸痛。
·一直以来在人前对凤殇恭谨温顺,人後百般冷落,只是自私地想要让心中的埋怨有个发泄的去处···凤殇说的他其实都知道·是自己那时不肯死心,向凤临皇室通风报信,才会让他们的计划有了一个借口,让怜更出使凤临。
之後让毓弋带兵潜入,射杀怜更,让凤临失去人质,这种种种种,早在怜更出发前,就跟他说得明明白白了···那本来就是说好的,是那个人心甘情愿甚至亲手设计的,怨不得谁。
·凤殇却一直一直承受他的怨恨,不但没有罚他欺君,反而处处讨好,这才让他毫无顾忌地继续放任自己吧··酸楚渐渐淡去,眼前的凤殇反而让毓臻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了。
·看那气得语无伦次直跳脚的少年,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之上的冷峻肃静哪里还有贵为天子的半分尊贵简直就像是个未长大的孩子,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跳起来反抗一般。
一边气冲冲地叫著"睡也睡过了,吻也吻过了",问著"怎麽样",还夹著掩饰不住的慌张,连"你愿意不愿意都只有我一个了"这样蹩脚的威胁之话都说出口来了。
·这样的凤殇,反而更像一个人·埋在天下之主的面具之下,倔强而孩子气的灵魂···毓臻看著凤殇那张酷似怜更的脸,看著他因为气极而浮起的半分苍白,越发与心里惦念著的那个人相像。
·虚弱的模样,生气的模样,让人怜惜···"好了·"见凤殇一直吼著,声音都有点哑了还不肯停下来,毓臻也没有精神去分辨他说了些什麽,下意识地只想把他叫住。
··凤殇只是愣了愣,脸色越发泛白:"你不想听我说话,不想见我,我就偏要说,偏要你天天见著反正你也是讨厌我的,反正你......"··"别闹了,不累吗"听著凤殇不可理喻的话,毓臻禁不住觉得好笑,吸了口气提高了声音。
·"我就是要闹......诶"一时反应不过来,凤殇的话说出口了才半路打住,有点愕然地睁大了眼···完全是少年稚气的态度,毓臻的目光不禁一柔,如果是怜儿......暗叹一声,毓臻维持著一脸平淡,只是放轻了声音,道:"这麽闹腾,大半夜的,不累吗有什麽的事,以後慢慢跟我说。
"··大概是毓臻从未在两人独处时这麽跟他说过话,更别说那话里的一抹柔软了,凤殇怔在原地,连手都不知该放哪里了,只是低低地"诶......诶"了几声,说不出话来,脸上干净而纯真。
【醉若成欢—尘色(12)】··毓臻几乎都要以为他在演戏了,只是忍著笑问:"是不是要我喝药"··"啊"··"被你打碎的那个碗。
"毓臻看著一地碎瓷,好心地提醒他···"啊......啊啊,我去叫人......"凤殇愣了片刻,反射性地跳了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哪知一个没看清,整个人便往房间中央的圆桌撞了上去,啷一声,桌子上的杯子茶壶被撞到地上去了,烛台往下掉,烛光恍惚,凤殇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抓,蜡烛上的烛油炽热,烫得他手一缩又丢了出去,幸好那麽一折腾烛光早就弱了下来,摔在地上,噗嗤一声就灭了,房间内顿时暗了一分。
凤殇更是狼狈,又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蜡烛重新点回去,奈何刚才桌子那麽一撞,周围的椅子也撞得凌乱了,左右牵绊,房间内更是一阵混乱···毓臻实在没想过只是那麽一句话会引得凤殇如此失态,一时也愣在了那儿,直到看到凤殇差点被绊在地上,才失声叫了出来:"皇上"··凤殇勉强站稳,难堪地不肯回头看他,一边深吸口气,整了整衣服,便要往外走去。
·"皇上......"毓臻看著凤殇还捏在手上的蜡烛,有点无奈地又叫了一声,心中有一个角落,隐约地柔软了下去···转头见毓臻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凤殇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脸上发热,匆匆把蜡烛丢掉,站在那儿有点惶恐地望著毓臻。
·毓臻忍不住一笑,反正也已经如此了,江山已定,天下归一,眼前的是天子·正因为怜更已经死了,此生怕是跟这个朝廷分割不下了,又何必一直跟皇帝作对下去凤殇尚且不计较当一个替代,他又何必计较那麽多心中柔软了一片,毓臻开口:"皇上,我就在这里,你不要急。
"··凤殇慢慢安下心来,好一会才低低吐出一个字:"瑾·"··这就轮到毓臻愣住了,一时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凤殇像是迟疑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瑾......没人的时候,这样叫我,可以麽"··从未听说过凤殇还有什麽小名啊,表字之类的,毓臻愣了愣,下意识问:"为什麽"··"不行就算了。
我去找人再熬药·"凤殇低声说了一句,匆匆低头转身就要出去···"瑾·"听得出凤殇话里的失望,毓臻下意识叫了一声,便看到凤殇明显全身一震,顿了顿,才匆匆推门而出。
·毓臻心里疑惑,暗自念著,等凤殇回来一定要问个明白·从来都只听说凤殇叫凤殇,至於那个"瑾"字,真不知是从何说起了···折腾了这麽一阵,他身上高热未退,也渐渐有点疲累了,一边想著,一边听著外头断断续续的吵闹声,便慢慢地沈入了梦乡。
·且不说那天凤殇为了毓臻罢了早朝,自那之後一连十几天,虽然早朝依旧,只是下了早朝,凤殇几乎寸步不离凤渊宫的偏殿,日夜守著毓臻,甚至让人把御书房里的奏折都一堆一堆地往凤渊宫的偏殿里搬。
·毓臻的病本来就是打出来的,他年轻体壮,又有武学根基,皮外伤没几天就愈合了,高热也退了下来,只是平日健康的人难得病上一次,病是好了,身体还有点虚,被凤殇看著又躺了几天,等到能下床,就想要回自己王府去了。
·"不行你的病才刚好,伤还没痊愈,怎麽能现在回去,外面那些庸医,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御医,要是再病起来怎麽办"凤殇想也没想便一口拒绝了。
·"只是小伤,你要是不放心,让御医开点药,我带回去让人照著方子料理就行了·"相处了几日,毓臻对凤殇的了解也多了几分,知道强硬地反对只会越吵越糟糕,只好耐著性子跟他理论。
·"不行,绝对不行等伤好了再回去·"凤殇没有丝毫转弯的余地···毓臻有点生气了:"怎麽不行宫里跟我府里,能有多大差别何况我不过是一个臣子,就算平时你怎麽宠信,让一个外臣留在你的寝宫里成何体统再过几日,只怕你我都要被口水淹了"··"谁敢多说一句话我就拔了他的舌头"凤殇冷声道,"你就安心留下来,等伤全好了再回去吧。
宫里的人细心,你府里那些人,哪会照顾病人的"··"别忘了怜儿这麽多年都是在我府里过的"气恼之下,毓臻脱口便道,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後悔了。
·那日之後,两人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相处时便自然而然地多了一分亲密,凤殇对毓臻自是百般的好,毓臻也放软了态度,偶尔亲近一番,也能做得到·两人都是男子,话也不必说白,各自心里明白就足够了。
有些事情,两人也是默契地不再说起,譬如怜更·直到今日,两人争执起来,毓臻才一不留神说了出口,一抬眼,果然看到凤殇眼中已经布了寒意···隐约有点理亏了,毓臻顿了顿,软下声来:"瑾,我已经没什麽大碍了,留在这里,只会让人说闲话。
何况,你现在每天这样守著我,把奏折都搬来了,我看著都替你累·倒不如让我回去修养好了再来陪你·"在他叫出第一声时,凤殇的眼神就软下来了,听他说了那麽几句,似乎就有点妥协了,毓臻紧接著劝,"我既然肯与你好,就不会翻悔,以後日子长著,你还怕见不上面麽"··凤殇脸上微窘,半晌才闷闷地道:"行了行了,你不就是想回去麽。
回去可以,不过不能急在这一两天,再留两日,後天我让人送你回去吧·"··毓臻也知道他已经让了一大步,满是答应,笑著便凑过去在凤殇额上轻轻印了一吻,惹得凤殇连手里的笔都丢掉了。
·"原来皇上这麽容易脸红啊·"毓臻故意大声嚷嚷···"毓臻"凤殇叫了出来,脸上阵红阵黑,小兽一般瞪著毓臻,就差没一口咬过去。
·毓臻哈哈笑了出声,拍拍他的头:"乖,乖·"··凤殇手足无措地任他拍著,半晌才呐呐道:"现在没人·"··毓臻心中一动,不怀好意地勾起一抹笑:"难道皇上想要大白天的就......"··话没说完,毓臻就住了口了,只见凤殇只是抿了唇拣起地上的笔,收整起那羞涩的模样,一板一眼地看起奏折来。
【醉若成欢—尘色(13)】··"怎麽了"摸不准凤殇在想什麽,毓臻顾忌著收敛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没什麽,你去休息。
"凤殇连话都说得简短了···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毓臻又凑前一点点:"瑾"··"啪"的一声,凤殇把手中的笔拍在桌子上,手一勾一扯,将毓臻猛地拉到面前,不由分说便吻了上去。
·一吻狂烈,凤殇几乎是用咬的,直啃得毓臻唇上发痛,那舌齿间的交缠却带著**的热度,叫人忍不住沈沦···吻得几近窒息,凤殇才低喘著放了开来,唇边一缕银丝欲断未断,衬著微微发肿的唇,竟带著浓浓的情欲。
·"这是惩罚"毓臻缓慢地调节著呼吸,挑高了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凤殇,终於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找到了一丝压抑的悲愤···凤殇没有回答,又是一扯,复又吻了上去,同样的狂烈,同样的不到窒息不罢休。
·毓臻低喘著看著凤殇的眼,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被他撩拨得差不多了,叹了口气,道:"我会记得了,没人的时候叫你瑾,是麽一定记著,一定记著,否则下次你非啃掉我的唇不可。
"··凤殇本来全身紧绷,这时顿时松懈了下来,连耳垂都红了,鼓鼓地瞪了毓臻一阵,终於怏怏地坐好,把笔拣起,继续看他的奏折,一边硬著声催促:"你去休息,去休息。
"··毓臻却知道凤殇是不好意思地要赶人了,不禁一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依言转身离开···凤殇偷偷从奏折後看去,见毓臻走了出房间,才慢慢把手中的东西放下,低唤了一声:"眠夏。
"··一人推门而进,眠夏走到凤殇面前:"皇上"··"跟照炉说,让他准备一下,陪朕去一趟静王府·"··八··凤殇坐在静王府的客厅中,手里拿著丫头刚战战兢兢捧上来的茶,一边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过分白皙的皮肤,脸上缺少几分血色,一看便是体虚有缺,不大强壮的模样·容貌倒是算得上清秀夺人,尤其眼中含著的灵动,哪怕是在百人之中,也足以让人毫不费力地认出来。
·"你就是小柳"··小柳低著头:"是·"··凤殇看著他垂眼温顺的模样,半晌不以为然地道:"不怎麽样嘛·"··小柳一怔,心里有点不舒服了,只是不吭声。
·凤殇放下手中杯子,站了起来,走到小柳跟前,伸出两个指头捏住小柳略嫌尖细的下巴,抬了起来,微微眯著眼看···小柳只是直直地迎上了这坐拥天下的人那双没有感情的眼,毫不畏怯。
·"好眼神·"凤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只是这样,哪里像珞王了那些人真是瞎了眼了·"··"小柳不敢与珞王相提并论。
"好不容易凤殇放开了手,小柳连忙退了一步,压著心头的厌恶,尊敬地道···凤殇哼笑一声:"你当然比不上他·只是偏偏有人说静王府里的小柳受静王宠爱是因为像珞王。
"他微微抬眼看著小柳,似笑非笑,"你说,这是怎麽回事呢"··"大哥只是怜惜小柳无所依靠,又念著小柳父亲曾经替大哥办事,才对小柳多了一分关心,这是大哥的仁厚,旁人见了眼红,乱嚼舌根,请皇上不要误信。
"··凤殇打量著眼前人,突然问了一句:"多大了"··小柳顿时一愣,随即便道:"二十了·"··凤殇点点头:"年龄确是相仿,听说你身体不大好,指不准毓臻见著了真会想起珞王来。
只不过,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别仗著静王宠你,就忘了身份,懂吗至於那些话,朕若再听到,定不轻饶·"说到最後一字,凤殇的声音已经沈了下来,带著一股见不著的压迫。
·这就是他要说的话吧小柳心里暗笑,对这皇帝越发地鄙视起来·"小柳斗胆,皇上这话,恕小柳无法做到·"··"你说什麽"凤殇似乎也没想到这少年会违逆自己的话。
·"嘴生在别人身上,小柳无法控制·何况,这些不过是大哥和小柳的事,恐怕,也不到皇上来管·"··"大胆"凤殇一拍桌子。
·"小柳知错"小柳双脚一屈跪了下去···凤殇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半晌哼笑一声:"你嘴里喊知错,心里不大服气吧"··小柳只是低头,一声不吭。
·"把你心里的不服说出来,朕恕你无罪·"凤殇冷笑著看著小柳,缓声道···小柳微微抬头,对上凤殇的眼,半晌才仰首道:"那麽请皇上恕小柳直言了。
"他也不等凤殇说话,径自站了起来,眼中无畏,"皇上不值得大哥倾心·"··凤殇脸色顿时一变,却很快便压抑住了,不动声色地反问:"哦"··"为臣,一个喜怒无常的君主不值得臣子尽忠,皇上早朝上罚了大哥一百庭杖,晚上却又打著关心的名义把人接进宫里,一去多日,圣意如此难测,不是臣子的福气。
为私,皇上不值得大哥相知,伴君如伴虎,皇上喜怒不定,谁敢当您的知音呢"小柳一口气说出一段话来,见凤殇脸上竟无半点变化,心里那一抹怀疑越渐加深,咬了咬牙,终於豁出去了,"即使皇上与珞王模样极像,又待大哥极尽恩宠,大哥心中的人终究是珞王而不是您,您贵为天子,也不可能取珞王代之,成为大哥爱惜的对象。
这对您,对大哥,绝无益处·因此,小柳不认为皇上有何身份,能管大哥与小柳之间的事·"··凤殇安静地听来,小柳的话每一字每一句都刺在他心上,为臣也好为友也好,都不是他所求的,他也不在乎。
只是,不求倾心,便是多一分的爱惜,也是不对的···他也......不值得···小柳屏息站在一旁等著凤殇发怒,却始终听不到凤殇开口,偷偷抬眼看去,那张称得上绝色的容颜上却看不到半分情绪。
·自己猜中了吗眼前这坐拥天下的人,想要的是毓臻的心·【醉若成欢—尘色(14)】··一阵过去,凤殇低低笑出声来:"好,好......静王府的小柳,好一个伶牙利齿的小柳,你说的话,朕记下了。
"··小柳看不透凤殇在想什麽,只能耐著不安低首道:"小柳越矩了·"··凤殇笑了笑,并不说话,顿了顿首,转身向外:"毓臻藏著的人,朕见识过了,闻名不如见面......时候不早了,这便回去。
今天的事,就当作小柳与朕的秘密吧·"··"......是·"小柳迟疑著应了,听到凤殇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抬头去看,有那麽一瞬间,他竟觉得凤殇缓步走去的背影单薄而苍凉。
·半晌回过神来,小柳自嘲一笑:"他有什麽可怜的,他一句话,就够你死千次万次了......"话音渐细,小柳的脚终究是无法遏止地颤抖了起来,最後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那个人,没有什麽好可怜的···天下都是他的,只要他一声令下,谁都不能违抗·少年天子,他比自己尚且还要小上半岁,这个江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在他的掌中,文才武略,便是那容貌,这世上人人求一副好皮囊,又有多少人比得上他半分··"比不上,比不上啊......"小柳颤声低低地念,第一眼见到凤殇,他就知道,比不上。
·比不上那少年天子,更比不上毓臻心中的那个人···那样的姿容,那样的能力,坐拥天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样的人,即便是偶尔一物得不到手,也并没有什麽好可怜的。
·回宫路上,凤殇一直没有说话,照炉在一旁跟著,不敢吭声,一边猜测著大厅之内那个叫小柳的少年究竟说了什麽···"照炉,朕不喜欢你猜度朕的心思。
"凤殇突然寒声道···照炉心中一惊,顿时收敛起自己的目光,低下头来,不敢应声···凤殇却只是说了那麽一句,越发地沈默起来,回到凤渊宫,他只是扫了照炉一眼,便将照炉挡在了偏殿门外,独自走了进去。
·直直地走向偏殿东南安排给毓臻的房间,连门都没有敲,凤殇直接推门而入,便看到毓臻从书案边抬起头来,一脸愕然地看著自己···片刻,凤殇才慢慢放松下来,微微一笑,张了张口,没说话,走上一步,掩上了门,才向毓臻走过去。
·毓臻见他身上穿著便服,心中一动:"出去过"··凤殇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低声补了一句:"去你的静王府·"··毓臻脸色微微一变,忍不住问:"去干什麽"··凤殇像是没看到他的脸色似的,野小孩一般地跳上书案,坐在毓臻面前,漫不经心地道:"没干什麽,就是一直好奇,想见见你的小柳。
"··毓臻的神色顿时一凝:"你把小柳怎麽样了"··凤殇怔了怔,看向毓臻,半晌才扬起一抹浅笑,别开了眼:"没怎麽样,只是听人说过,他跟哥哥像,所以去看看。
说几句家常·"··毓臻将信将疑地看著凤殇的脸,神色和缓了一点:"他只是跟怜儿一样,身体都不大好,加上我答应过他父亲,要好好照顾他,平时才多花了点心思。
下面那些人就是爱嚼舌根,你一直好奇,之前怎麽不跟我说我把他带来见你就好了·"··凤殇笑了笑,不想再说了,敷衍道:"我就是突然想起,趁著空闲,去见见。
很伶俐的一个人,难怪你宝贝他·"··终於听出点矛头来了,毓臻先是一愣,随即便忍不住轻轻地笑开了,凑近一点,直盯著凤殇的眼睛看:"难道,小瑾儿吃醋了"··那麽亲昵的称呼,听得凤殇脸上的淡定顿时瓦解,微微失措地躲开了毓臻的注视,嘴硬地叫:"谁吃醋了"··知道自己没猜错,毓臻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凤殇脸上一沈:"你笑话我"··"不敢,不敢"毓臻嘴上说著不敢,却还是笑个不停,一边安抚道:"我只当小柳是自己兄弟,你别多心,不是人人都会像你那样,一个高兴就往别人的酒里下药的,无法无天啊。
"··旧事被挑起,凤殇更是恼羞成怒,瞪大了眼直盯著毓臻,恨不得把人掐死了好,毓臻却有恃无恐地嬉笑著看他,完全不把这堂堂天子的愤怒看在眼里···凤殇坐在书案上,本来就比毓臻高出一点,这时见了毓臻的模样,一发狠便向前扑了下去,把毓臻连人带椅子推倒在了地上。
·"上次不算,这次我来做主"一边说著,一边便要解毓臻的衣服···这大半月下来,两人算得上亲密,无人之时,相拥而睡,吻个天昏地暗都是平常的事,只是这再进一步的亲热,却始终没有提起。
·这时被凤殇发狠地压在身下,毓臻也不由得有点失措了,连声求饶:"瑾,瑾......现在还是大白天的,外面有人......"··"我不管"凤殇一边嚷著一边已经将毓臻的衬裤扯了下来。
·身上的伤没好尽,一张椅子被自己压著,压得背上生痛,尤其是伤处,被凤殇这麽撕扯著衣服,牵连到了,更是痛得分明,毓臻轻抽了口冷气,苦笑著叫:"瑾,我的伤还没好......"··凤殇扑腾了两下,顿了手,一脸不甘地看著他:"你就是不愿意被我压在身下。
"··当然是不愿意·毓臻暗笑,尤其是经历过那一次後···这样的话当然不会对著凤殇说出来,毓臻趁机翻了个身,将凤殇半搂入怀,笑道:"上次不也很愉快麽"··凤殇板著脸看他:"别忘了你把我丢在地上就走了。
"··毓臻一阵心虚:"任谁被下了药都会生气吧"见凤殇脸色不大好看,毓臻避了话题,反问:"说起来,据说那天你本来是要去萱辰宫给惠妃娘娘贺寿的,究竟她说了什麽,让你那麽生气"··像是被问到了什麽丢脸的事情,凤殇脸上浮起一抹薄红,挣脱开毓臻的手,有点狼狈地爬起来,不肯说话。
·"瑾"毓臻有点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些天他早把凤殇的喜好摸个清楚,凤殇最喜欢自己抱著他,现在却居然挣脱开了·【醉若成欢—尘色(15)】··凤殇迟疑了一阵,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时候就是被你气的......结果一进萱辰宫,那惠妃就一个劲地说什麽真是高兴啊,真是荣幸啊,真是什麽什麽的,我听著听著,就控制不住了。
"··毓臻有点不懂了,"真是"那些话,并没有什麽不妥吧後宫妃子不多,争宠之事反而更激烈,难得凤殇参加了某人的寿宴,那人自然要在其他人面前炫耀一番,说出那些话,实在不奇怪。
何况,那跟自己又有什麽关系··忍不住看了凤殇一眼,他脸上那一抹红,又不像是在说假话,毓臻茫然地想了一阵,突然"啊"地叫了出来,有点哭笑不得地看著凤殇。
·是"真"·那个"真是"的"真",跟自己的名字是一样发音的·只是没想到,凤殇会因为这麽一个原因,就闹出那样的事来了。
·听到毓臻那麽一叫,凤殇知道他已经明白过来了,更是藏不住羞,左右而顾正想找来什麽分了毓臻的心,门外却传来一阵低促的敲门声···凤殇一皱眉:"什麽事"··外面传来眠夏的声音:"皇上,礼部送来了奏折,说是皇後候选人的名单,您要现在过目吗"··九··眠夏的话音一落,凤殇就倏地僵在了原地,半晌才张了张口:"先和其他奏折放一块去吧。
"··"是·"眠夏应了,不一会,脚步声便消失在门外···毓臻看著凤殇的模样,半晌才低唤了一声:"瑾"··有那麽一阵,房间里只有一片死寂,就在毓臻正要叫第二声时,凤殇才慢慢扬起一抹微笑:"我会好好考虑的。
"··"瑾......"毓臻叫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满是心虚···如果那天不是自己开口,凤殇根本不会答应刘喜的要求···凤殇没有说话,好一会,才猛地抬头,直直地看著毓臻:"你要不要抱我"··"啊"毓臻失声叫了出来,他,他,他......··凤殇一边褪下身上的衣服,径直走到毓臻面前,微仰起头,又重复了一遍:"你要不要抱我这里,现在。
"··"瑾......我,现在,现在还是......"··凤殇眼中闪过一抹轻嘲:"如果今天这麽说的人是哥哥,你也会这样回答吗"··毓臻不说话了。
·"抱我,或者让我抱·"凤殇不再管毓臻的答案,褪尽身上的衣服,**著走到毓臻跟前,缓慢地贴上去,小心翼翼地吻住了毓臻的唇···一吻间极尽挑逗,却小心得让人心疼,毓臻终於败下阵来,感觉到身上逐渐升起的炽热,一把将凤殇抱了起来,大步走到床边。
·随手摸来自己用的伤药,抱歉地笑了笑,毓臻用指尖挑了一点,轻柔地往凤殇身下探去···异物进入体内的不适让凤殇不禁皱了眉,毓臻只是专注地开拓著他的身体,直到放入第三根指头时,不经意地抬头,才看到凤殇眉头紧锁,双唇已经咬得有点发白了。
·低头吻住那唇瓣,片刻纠缠,松了开来,毓臻一边缓慢地用指头试探著,一边低声问:"很痛"··凤殇喉咙里一声轻哼,似是难耐之极,半晌才哑著嗓子道:"没关系,我不怕痛......你、快,快点......"绝色的容颜上,是抹不去的媚。
·毓臻心中躁动,身上的反应也越渐激烈,终於按耐不住了,抽出指头,将凤殇双脚高高抬起,半跪在他大腿之间,挺身而入···"啊唔......"凤殇哼了一声,随即咬住了唇,半晌才松了开来,不住地低喘著。
·"痛"见他那模样,毓臻咬牙按耐著一冲到底的**,控制著速度缓慢地推进,一边细碎地吻著身下的人,想要安抚他···凤殇只是摇头,慢慢扭动著身体迎上去,那样的主动,让毓臻不禁加快了速度,凤殇似是极难受,却始终没有哼出声来。
·像是死死地抑著,疼痛,还有比疼痛更深的东西···没顶的快感逐渐将两人的理智吞灭,凤殇才慢慢地低声**出来,那一声一声宛如叹息,更让毓臻无法自控地沈溺下去。
·"怜......"··凤殇全身一僵,身下的疼痛因为身体紧绷而加剧,他咬了唇又慢慢放松下来,死死地搂住毓臻的脖子,将头埋在毓臻肩窝,感受著身下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合眼而笑。
·已经在这个人怀里了,他愿意抱著自己,愿意接受自己,还有什麽不满足呢··哪怕他会毫不留情地问"你把小柳怎麽样了",哪怕他依旧会小心地顾忌著两人的身份,哪怕他是那个逼他立後的人,哪怕在两人身体交缠时他依旧会下意识地叫出哥哥的名字,那又怎麽样在这个人怀里的,是自己。
·可是,心里的失落,又该何以命名··激情过後,两人慢慢瘫软在床上,低促的喘息声相互交织,好一阵,毓臻才慢慢撑起身来,凑到凤殇面前,看著凤殇脸上失神的双目,迟疑了一下,终於轻轻在凤殇额上印下一吻:"对不起。
"··凤殇眼中慢慢凝住了一缕光,半晌又散去,低笑一声:"什麽"··"刚才......"虽然只是一个字便收住,他还是能感觉到凤殇在那一瞬间的变化。
·凤殇笑著合上眼,微一翻身靠入毓臻怀里,听著规律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敲击著双耳,半晌才轻声道:"没关系,你忘不了哥哥也没关系,把我当成哥哥的替身也没关系。
只要你记著,在你面前的人只能是我,在你怀里的人也只能是我,永远都不会是哥哥·"顿了一顿,宛如起誓,"我可以等·"··那麽轻的几句话,却让毓臻心中钝钝地发痛,下意识便脱口道:"值得麽"··凤殇抬眼看著他,浅淡地笑开了:"你值得。
"··那笑容让毓臻一阵眩目,半晌才收敛住心神,笑了笑,伸手搂住了凤殇的腰·心里却莫名地掠过一抹不适···像是欣喜,又像是嫌恶,还有更多的说不出的情绪,或欢喜,或失落,意外的陌生。
【醉若成欢—尘色(16)】··又是一月过去,天气正是盛夏最热,宫里宫外都是满眼轻纱,人人恨不得身上少穿一点,再少穿一点···要说朝中有什麽比盛夏更火热的,那必定是新科状元了。
·风风火火的新朝恩科,在原有的乡试、会试、殿试之外,还加上了专门针对凤临而设的预试,到最後皇帝有意点为新科状元的,却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凤临人···新科状元即便是照例受封为翰林院修撰,也只是从六品的官位,连早朝的资格都没有,偏偏这准状元还没受封,就连著三天内被皇帝四次召见,红了众人的眼,也让朝中渐渐出现了反对的声音。
·"皇上,臣等以为,新朝恩科,凤临的流火在预试中成绩仅仅符合要求,这次选其为状元,恐有後患·"··凤殇看著殿下并排而立的三人,当朝太保,东阁大学士,都察院右都御史,都是一品官员,其中太保与东阁大学士更是一路辅助他夺回帝位的人,可谓功高位重,如此出班,分明是要逼他收回决定。
·两个月前他才当殿杖罚了毓臻和刘喜,这三人还敢如此,看来是志在必得了···凤殇自然明白朝中那些人眼红,尤其是最初辅助自己的那一干人,一边是把自己推上帝位,一边是压制著不让自己建立亲信,想要将皇帝控於掌中的意图如此明显,他又怎麽能就此轻易就如了他们的愿··"三位爱卿是认为,流火才华不及其他人,还是说,只因为他是凤临人,便不能够成为状元"凤殇似笑非笑地扫过殿下三人,"凤临预试是朝议通过的考试,哪怕流火的成绩仅仅达到要求,也已经表示他也有资格与其他人一争高下。
预试只是为了防范凤临还有不服的人在,不是为了选拔人才,流火既然通过了,那麽他的预试成绩不应该成为最後考虑的项目·"··"皇上,臣也认为,流火不适合。
"又一人出班,却是当初反对预试的颜左丞相·"预试既是为了安全而设,难保有人侥幸,在应答时恰好过了要求·何况在恩科掌事处,流火的身世报备不详,实在可疑,请皇上明断。
"··"这事朕已经私下问过流火,他有他的苦衷·"··凤殇仅仅一句话,就把左丞相的理由推翻了,偏帮流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左丞相迟疑了一阵,终於低头退了回去。
·凤殇满意一笑,见殿下那三人似乎还要纠缠,便提声道:"朕想听听其他各位卿家的意见·"··殿下三人相顾不动,其他众人也自然不敢随便出班,一时间,大殿之下安静了下来,不一会,就有人往一旁的毓臻看去了。
·平日这种时候,要麽无人出班,要麽静王表一下态,事情便可有个了解了···凤殇看著那些人的小动作,也忍不住暗自偷笑,一边有意无意地向毓臻看去···毓臻没有回应凤殇的目光,只是沈默半晌,终於走了出来:"臣有一言。
"··凤殇看著毓臻,目如璃火:"说·"··"几位大人认为流火不宜选为状元,那麽如果今日,这选为状元的人不是流火,而是一个预试成绩极好的凤临学子,几位大人又如何认为呢"··"那当以学识定论。
"··凤殇微微一笑看著毓臻,等著他说下去···"皇上,既然众位大人并不是因为流火是凤临人士而见弃,那必定是经过多番考虑才提出,天下广大,并非只有流火一个人才,相比起选一个让人见疑的人才,换一个既让人信任,又有能力的不是更好麽只是皇上私下与流火的交谈,臣等却不知晓,所以臣以为,若流火有让皇上信服的理由,皇上自可选他,若是没有,不妨另选贤能。
"··凤殇本以为毓臻会帮自己,哪知道三句下来,毓臻分明是既不打算偏帮殿下那三人,也不打算帮自己,只是两面整理了一番,便敷衍过去了···凤殇自小便受君王教育,所思所想有时难免将人揣度得功利,加上这一个多月来跟毓臻虽然是亲密了许多,毓臻却还是处处顾忌,这时毓臻两边讨好,在他看来,却已经是毓臻偏向了反对一方,只是有所顾忌,不愿殿上拂逆自己而已。
·如此想著,他心中难免一阵气闷,脸上却没有表示出来,只是淡淡一笑:"既然如此,这事不妨再耽搁一天,朕自去再问问流火,众位卿家要反对,也不妨再搜集理据,好让朕信服。
"··听到凤殇似乎有点松口的意思,殿下的人自然欣喜,再没多说什麽,凤殇脸上笑容不变,又道:"那麽这事明日再议,众卿家还有什麽要上奏吗"··殿下众人相顾一阵,礼部尚书刘喜便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奏道:"臣有事启奏。
"··凤殇微皱了眉:"说吧·"··"一个月前,礼部已经将皇後候选人的名单送入宫中,不知皇上是否......"··刘喜话还没说完,凤殇已经一挥手,站了起来:"这事朕尚在考虑。
看来众卿再无要事,就此退朝吧·还有,传流火到御书房来见朕·"说罢,连看都不看殿下众人,快步走入了内殿···准状元流火一身白衣,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光景,温文儒雅到了极致,凤殇第一次见到他时,只觉得这人从头到脚都是书生的酸气。
·流火一入御书房,还没来得及行礼,凤殇就先把宫人都挥下了,一张脸上多了几分怒气,等流火行礼罢了,敷衍地挥挥手,便让他站起来···"皇上似乎,很生气"流火试探著问。
·"你以为呢"凤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以你的聪明,应该能猜到朕在气什麽·"··流火并不抬头,依旧恭恭敬敬地站著:"是因为流火的事"··凤殇一拍桌子,忍不住便指著流火骂了出来:"流火啊流火,以你的能力,预试根本难不了你,多做功夫,还怕成绩不高麽为什麽,偏偏就只得个及格你这是存心不当这状元吗"··"皇上息怒。
"流火沈著地道,"流火有意效忠皇上,是不是状元,又有什麽关系呢"··凤殇侧眼看著他:"那你以为朕为什麽非要把你定为状元"·【醉若成欢—尘色(17)】··"因为流火是凤临人。
"流火一笑···凤殇冷笑:"对,因为你是凤殇人,也因为你的能力,和你的背景朕就是要这天下人知道,只有有能力,不管曾经是哪里的人,现在都是天子之民。
没有任何不同·"··流火的语气也不禁尖酸起来:"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设立预试"··"预试为的,确实是给凤临人一个下马威,叫那些还有反心的人看个明白,这天下早就易主了。
状元选你,就是要告诉他们,只要愿意效忠,朝廷不怕用凤临的人·何况,难道你不认为自己有那样的能力麽"··听得出凤殇语气中的坚稳,流火心中暗暗一叹,恩威并施麽笑著一揖:"谢皇上厚爱。
"站直身来,他的眼中多了几分无赖,"只是,不知皇上要如何压过朝中的反对之声呢据流火所知,太保,东阁大学士,从皇上还未登基之前就已经在皇上身边辅助,功高之臣,恐怕不好对付吧而且......"··凤殇本已经被流火说得心烦,听到他最後一句"而且"後迟迟不见下文,脸色微沈:"而且什麽"··"而且,连静王也没有站在皇上一边吧"··凤殇心中一震,不动声色地道:"那又如何"··流火似笑非笑地看著凤殇:"连静王都没有站在皇上一边,想必,皇上现在心里不好受吧"··十··听了流火的话,凤殇顿时一惊,哼笑一声:"什麽意思"··流火摸摸鼻侧,意有所指地一笑:"昨天皇上召见之後,流火随皇上身边的公公走出宫门,刚好碰上了静王爷形迹可疑地往皇上寝宫走去。
"··凤殇脸色更是一沈:"把话说清楚·"··流火笑了笑:"皇上知道麽,旧时凤临皇族,对男风二字视如蛇蝎·"··"那又如何"听出他话里有话,凤殇心里越加有点琢磨不透了。
·"在凤临皇族中,若是有皇子世子贪恋男风,革除尊贵身份尚且其次,在那之前的各式刑罚,更是不少·"流火看见凤殇眼中渐渐浮起一抹寒气,也不敢再绕圈,"皇族中权力之争不在少数,因此,在区分一个人是否爱好男风上,目光自然也更加敏锐。
所以,皇上明白麽"他轻轻一笑,不再说话···凤殇眯著眼看他,半晌也随著流火一笑:"你倒是诚实·既然你看出来了,朕也不好否认,只是这事,你心里知道便好。
"见流火点头,凤殇也不担心,他本来就不在乎别人怎麽看,只是毓臻不愿意,他也只能多方收敛·顿了顿,凤殇又打量了流火一番,缓缓开口:"你是凤临皇族後裔"··流火既然特地说明凤临皇族的人对分辨一个人是否爱好男风分外锐利,又一边说出知晓凤殇跟毓臻的事,言外之意,便等於表明了他自己的身份了。
·流火却摇了摇头:"不,流火只是一介草民,虽然父兄都曾在凤临朝中为官,只不过那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只不过,"他终於笑了笑,"很不幸的,与凤临一位皇子,有段孽缘罢了。
"··说是孽缘,只是看著流火眼中熠动的光芒,就能明白绝非孽缘那麽简单·凤殇目光一凝:"你要替他报仇"自从凤临定城投降,涟王毓弋留在凤临,一路收复各地,凤临的皇族,该捉的,该杀的,也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大概是猜到了凤殇心里想什麽,流火却又摇了摇头:"皇上错了·他并没有落入涟王手中,他本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知道他存在的人并不多·只是,他一心想要夺回凤临,流火却没有这个意思。
"··"哦"··"天下是谁的,又有什麽关系只要那帝位之上坐的是明君,天子之下站的是贤臣,谁做皇帝,天下分成多少份,又有什麽相干再多战乱,也只会涂炭生灵罢了。
"流火似是一笑,"他却不明白·"··凤殇忍不住笑了:"你这麽说,就不怕朕令涟王加紧追捕麽"··流火一揖到地:"臣愿发誓效忠,永不相叛。
只求若有那麽一天,他落在皇上手里,皇上能给他一个机会·"··"那就要看情况了·"凤殇不喜欢空许诺,要是到那时候非杀那人不可,现在又何必骗流火一句效忠呢··流火只当他答应了,挑了眉看著他,目光里隐约有些放肆了,却并不说话。
·凤殇皱了皱眉:"想说什麽"第一脸见流火,是个穷酸书生,到流火扬首一笑说第一句话,凤殇只觉得他是个无赖···"是皇上厚爱,选流火为状元,只不过,朝中并没有人支持吧即使流火今日当上了状元,他日也只会受众人排斥,何必呢"··一句话刺中了凤殇心里的暗伤。
没有一个人愿意支持···於情,毓臻现在是他的**,於理,静王本是他留在身边的近臣,无论怎麽说,毓臻都该站在他的一边,可朝堂只上,毓臻却不过四两拨千斤,左右敷衍过去了。
·见凤殇面无表情,流火笑意更浓:"君臣授意,不外乎恩威并用,但换一种身份,话就不是这麽说了·"··凤殇愣了愣,片刻寒了一张脸,久久才咬著牙指著流火,半天才挤出一句:"难道你是要朕,要朕......"··"这话可是皇上自己说的。
"流火笑得天下太平···一挥袖,凤殇不再看流火,半晌才怏怏道:"朕自有办法叫静王确定立场,往後在官场上,也自然有他护著你·"··流火笑著又是一揖:"那麽,流火刚才所说,足够皇上信赖麽"··凤殇猛一抬头,不敢置信地看著流火。
他连与凤临皇族的渊源都说出来了,一不小心,就是牢狱之灾,杀身之祸,以後为臣,也少不了被处处猜忌,便是世俗道德,也容不得他半分·这样的秘密也敢坦诚,实在足够让人相信。
·只是既然如此,流火却居然还绕了一大圈,把毓臻的事拿出来讲了,甚至逼自己承诺给他一个机会,逼自己去对付毓臻,好让他以後多一座靠山......·【醉若成欢—尘色(18)】··"你居然敢算计朕流火啊流火,你怎麽敢"凤殇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流火这时却正经得很,双膝一跪:"皇上恕罪"··凤殇眯著眼看了他好一阵,才吐出口气来:"起来吧·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你就等著朕把这次的帐也一起算了"··像是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流火顿时笑了,叩首道:"谢皇上"··凤殇看著眼前人,穷酸书生一脸痞笑,终於叹了口气:"流火啊流火,你以为朕为什麽纵容你"··流火愣了愣,一时答不上话来了。
·凤殇笑著看他难得的呆相:"因为一个故人·"··那个人说,世子记著,终究有一天,沧澜是你的,不只沧澜,这天下也会是你的·到时候,就不能够因为别人的一句话,露出害怕来,不能因为一个人,乱了自己的心神。
·这麽多年过去,那时应下的话,自己却始终没有做到···流火跟那个人极像,都是一副穷酸书生,温文尔雅的模样,偏偏言行举止,活脱脱就是个无赖···纵容流火,就如纵容那人一般,多少抵去了自己心中一份歉疚。
·君臣授意,不外乎恩威并用,但换一种身份,话就不是这麽说了···凤殇坐在凤渊宫里,思来想去,也只能承认流火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见凤殇一直用牙磨著唇,毓臻看了一阵,走过去,笑问:"什麽事烦心,让你虐待自己的唇"··凤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半晌才朦胧著眼问:"毓臻,你也觉得流火不适合做状元麽"··毓臻愣了一下,转到一边替他拿过新的奏折,笑道:"不就是个状元吗六品小官,你何必那麽劳神。
要是忌讳他是凤临人,以後不要重用就是了,要是这个人能用,不让他当状元,也还是能用的·"··还是在敷衍自己·凤殇眉头蹙得越紧,忍不住问了一句:"要是我非要选他为状元呢朝中异议那麽多,你会站在我这边麽"··"那当然。
"毓臻应得顺口···凤殇却是禁不住的心冷·今天早朝,还不够明显麽你却不过是两边讨好···"瑾"见凤殇停了手似是出神,毓臻也不禁敛了笑容,低唤了一声。
·"累了,不看了·"外面正好传来更鼓,凤殇抛下手中的笔,一边解下衣衫,一边走到床边···毓臻顿时笑得不怀好意,宽了身上衣带,蹑手蹑脚地跟上凤殇,趁著凤殇一低头,便一把将人压在了床上。
·凤殇却只是任他压著,没有半分挣扎,推攘著转过身来,张著眼看毓臻···毓臻怔了怔,松开手来,软声问:"怎麽了不挣扎了"··"让你来。
"凤殇淡淡地道···越发觉得不对劲,平日毓臻在宫里留宿,两人总要在床上为了谁主动的事争个半天,直到凤殇被毓臻吻得全身发软才罢休·这个一边热情地迎合著一边还硬著脖子说下次要抱回来的人今天却居然不挣扎了··见毓臻愣在那儿不动,凤殇有点气闷了,一把扯开毓臻的衣襟:"我让著你你还不满意麽"··"不敢不敢"小猫要发火了,毓臻快一步吻住了那张淡红的唇,免得下一刻就有人张口咬上来了。
·"唔......"隐忍的**声从喉咙哼出来,出奇的**,凤殇半眯著眼,手上下意识地捉紧了,胡乱地扯著,毓臻身上的衣服一一失守···被他扯得凌乱,毓臻干脆自己动手扯掉剩下的衣物,一边抚上凤殇的身体,最後游移到他胸前突起,有一下没有下地打著圈儿划,听著凤殇低低地哼出声来。
·"今天学乖了"毓臻低头俯在凤殇耳边,轻吐出话来···凤殇只是难耐地扭动著身体,双脚不自觉地缠上毓臻的腰···"好了好了,哪有你这样急的......"毓臻无奈地按捺著自己,一边吻著安抚身下不安分的人,一边伸手从枕头边上摸来润滑的药,"不好好准备,你明天起来又有得痛了。
"··"我不怕痛......"凤殇闷声应了一句···毓臻只是笑著摇头:"为什麽今天让我"··凤殇闭著眼,任毓臻将他的脚抬起,腰上慢慢放软,等待著一冲而入时的疼痛,一边哼声:"因为......要你......啊唔,帮,帮我......"一句完整的话被**的**打上了春色。
·毓臻的动作一缓,又自动了起来,呼吸间问:"帮什麽"··"我要流火做状元......啊"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凤殇一声惊呼,猛地睁大了眼。
·毓臻啃著他的耳垂,看著他如玉的脸上染上一丝难耐的疼楚,轻声一笑:"这个时候还想著别人"··凤殇拿眼瞪他,偏偏眼里含了满满的情欲,只换来了毓臻加快的抽动,让凤殇微扬著头低低地**出声,指尖禁不住地在毓臻背上刮。
·"痛可以叫出声来的·"低低絮絮的声音只挠得心上发痒,只有背上的疼痛才让他意识到凤殇有多痛,心里多了一抹淡淡的怜惜,毓臻低下头轻声在凤殇耳边呢喃。
·凤殇只是张口喘息著,一边更用力地缠住了毓臻的身体,紧密相连的身体传来的是毓臻身上的温度,耳边是毓臻轻柔的声音,有那麽一瞬间,让凤殇觉得自己是被宠爱著的。
·什麽都不必思考,什麽都不必隐藏···**之际,凤殇终於叫出了声来···激情缓慢退去,两人躺在凌乱的被褥间,呼吸彼此交织,凤殇睁著眼,眼中无神。
好久,才低低地叫了一声:"毓臻·"··"......唔"毓臻的声音含糊,似是睡意已经很浓了···"你能不能站在我这一边"凤殇轻声问,禁不住地打了个冷颤,小心翼翼地往毓臻身边挪了挪,"天亮後的早朝,我一定要流火做状元。
"··"好·"隔了很久才听到毓臻迟缓的回应··【醉若成欢—尘色(19)】··又偷偷地挪近一点,已经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温度了·凤殇满足地合上眼,昏暗之中他的声音低如梦呓:"以後的路,流火会走得很艰难......你帮著他,好麽"··久久听不到回声,毓臻像是真的睡著了。
·凤殇等了很久,才慢慢伸过手去,抱住了毓臻的腰·"就当你应承了·"··依旧没有回音,好久,才听到毓臻"嗯"了一声,凤殇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浅笑,靠著毓臻的背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毓臻似是醒来几分,动了动,才传来朦胧的话语:"对了......那刘喜,这两天都在静王府门前绕......想我叫你,唔......快决定......"··十一··空气有那麽一瞬间凝如冰霜,凤殇闭著眼不肯张开,只能感觉到毓臻又动了动,像是睡不安稳的孩子努力想蹭掉身上的被子一般。
·下唇快要咬出血来,凤殇慢慢收回了手,忍著身上散架一般的疼痛,一脚把毓臻踹下了床,恨声骂了出来:"你就会扫我的兴"··冷不丁地被踢下床,毓臻顿时清醒了八分,听到凤殇的声音,顿时跳了起来,有点茫然地往床上看。
·凤殇已经拥著被褥半坐了起来,被褥把身体遮了大半,墨发披肩,遮掩不住的地方却还是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痕迹,衬著一双半带雾水的怒目,咬得发红的唇,竟是**到了极致。
只是那眼中的怒火,脸上寒霜,叫人再抵不住也不敢乱动什麽念头了···"瑾"试探著叫了一声,毓臻小心地看著床上的人···一个枕头砸过去:"滚你就会扫我兴......我对你还不够吗你非要逼我,非要逼我......"凤殇说得咬牙切齿,一面把床上散落的杂物往毓臻身上丢。
·狼狈地躲过飞砸而来的枕头,又被一条裤子打在了脸上,毓臻身上一丝不挂,尴尬地站在那儿,也不免有点火气了:"怎麽了你又怎麽了"··"我又怎麽了"凤殇恨得双眼发红,"你就是想著我立後,想我找别人去,就不用缠著你了是不是你就那麽讨厌我是不是"··"无理取闹"看著又一件衣服摔过来,毓臻一把接住,吼了一句。
·"我就不立後,就不任你们摆布要麽你给我当皇後,要麽休想我立後"··听著凤殇越说越离谱,毓臻皱了眉:"开什麽玩笑天下哪有立男子为後的道理"··"那麽就休想我立後你,你,你就回去跟刘喜说,休想休想"··"我"毓臻有点瞢了。
·凤殇差点咬碎了一口牙:"你不是要我快决定吗我这就跟你说,我不立了"··毓臻恍惚了一阵,才隐约意识到大概是自己刚才睡迷糊了说错话,才惹得凤殇大怒,收敛起一半怒气,劝道:"好了,有话好说,刚才我说过什麽就当我睡迷糊了,你先别气,别气......"··凤殇冷冷哼了一声:"不气,我冷静得很。
我不立後了,为了你我不立了,我这样对你,够不够"··听著凤殇冷声说著那样的话,话语间便似多了几分讽刺,像是回到了从前,毓臻也禁不住一声冷笑出来:"皇上开什麽玩笑,皇後怎麽能不立你我都是男子,又怎麽会长久呢"··你我都是男子,又怎麽会长久呢··凤殇张了张口,脸上的怒气慢慢褪去,没有说出话来。
·毓臻也能感觉到气氛一窒,但话已经出口了,也只能硬著头皮说下去:"皇上还年轻,如今贪恋一时欢娱,哪说得上什麽长久呢且不说绝对没有立一个男子为後的道理,就是让人知道你我君臣间行这苟且之事,千秋骂名,毓臻也不想当。
"··流言蜚语,千秋骂名,怕还有他的尊严荣辱,哪一样都比他的心,他的情来得要重···便连求他叫一声"瑾",也不是真心的,说多少遍会记著,气恼之时,就又忘得干净了。
·"出去·"不知过了多久,凤殇低声开口,声音里蒙著万年冰霜,"我还不想杀你......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毓臻死死地盯著凤殇看,见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终於攥了拳,大步走到床边,默不哼声地拣出属於自己的衣物,一一穿上,走到窗边,又看了凤殇一眼,冷冷一笑,从窗口跳了出去。
·片刻之後,一件物事砸在那半掩的纸窗上,纱纸立碎,东西掉在地上,看清楚了,才发现竟只是一条束发的绸带···门外终於传来眠夏担忧的问话:"皇上"··"滚"凤殇吼了回去,门外再无声息,半晌,他才慢慢吐出口气来,半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中如月,却始终没有泪。
·"呐,舅舅给你起名字了"记忆里问话的人有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嗯......叫凤、殇·"他艰难地回忆著属於自己的名字。
"凤凰的凤,殇亡的殇·"··"真是个糟糕的名字呢,未成年而亡......不过,舅舅现在满心里只想著将来重夺沧澜,攻破凤临吧不过,有名字也是好的。
"··他伸过手,拉过哥哥那一双冰凉的手:"哥哥也可以让舅舅给你一个·"··那时候,哥哥摇了头,笑得淡薄:"舅舅说,现在起了名字,就有了身份,我的身体不适合当皇帝,可是如果你和我都是世子,该即位的就是我了。
"··他抿了唇,眼边蕴著如雾的水汽,将散未散·哥哥说的话,舅舅早说过多次了,可是,他总是不明白,为什麽连名字都不能拥有··"啊,对了"猛地想起什麽,他跳了起来,脸上也染上了一抹兴奋,"哥哥,来,我知道哪里有你的名字"··"诶"··因为自己的亲叔叔杀了父母,夺了帝位,自己和哥哥的才会成为没有身份的逃亡者,可是,皇族子弟,名字早该记在了族谱上头。
他们还没有出生,就已经有名字了···他曾经听秦泊说过,在离开盛京的时候,娘身上有带著一份族谱的抄本的,如今娘已经死了,那麽族谱肯定是在舅舅身上了吧·【醉若成欢—尘色(20)】··两人紧握著手,小心翼翼地躲开那些叔叔伯伯的注意,溜进了舅舅的书房。
·很久很久以後,凤殇还能记得清楚,那时候心里的紧张、兴奋和喜悦,还有握在手里,哥哥终於慢慢温暖起来的指头···"看,爹的名字下面的就是我们的名字了。
"他兴奋地叫著,一边把微喘著气的哥哥拉到身边,靠著自己坐下,"来,这是长子,就是哥哥你了,这个字是......"··"毓,跟水里游的鱼儿一样的发音,美好的意思。
"··他笑了:"还是哥哥厉害那这个就是你的名字了,毓珞·"··"哦哦·"那时候哥哥只敷衍地笑笑,并不在意。
一边又凑过头来,"你呢我看看......毓瑾"··"毓......瑾我本来该叫毓瑾不是叫凤殇"··"嗯,叫瑾。
"··鼻子居然酸了,忍不住拉著哥哥:"再叫一次·"··哥哥笑著伸过手来捏他的鼻子:"瑾·"··"再叫一次·"··"瑾。
"··"再叫一次,再一次吧......"··"真拿你没办法瑾,瑾,小瑾儿·"··呐,哥哥,没有人的时候,叫我的名字吧··哥哥已经死了。
·再也没有人会笑著宠溺地叫,瑾,瑾,小瑾儿···真明二年夏末,真明帝钦点,凤临人士流火会新科状元,依旧例封为翰林院修撰···同日,真明帝下旨,立原萱辰宫惠妃、当朝太保成叔延之女成氏依楚为後,并封当朝左丞相颜重仪次女颜初为妃,以盈後宫,於真明二年秋九月初六天子二十岁寿辰当天举行册封大殿。
·然而,九月初五,册封大典前一天,这册封大典却让整个盛京皇城都乱了阵脚···"大哥,最近你好象很少进宫"小柳看著毓臻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吃著早饭,终於忍不住开了口。
·毓臻把手中的肉包子吃下去,喝下半碗粥,才悠悠道:"反正王爷本来就不必上朝,以前去得勤快,现在不去了也没有见怪,我何必为难自己早起"··小柳左右看看,怎麽看都不对劲,又忍不住问:"那麽明天皇上的立後大典,大哥不会不进宫吧"··毓臻笑了:"哪能不去的你也想去看看"··"不是,不是"小柳慌忙摆手,大哥是静王,到时候必定会见到皇上的,上次皇上来静王府,自己说的那些话,当时不追究就罢了,谁敢保证皇上会不会来个秋後算帐啊。
·小柳正想著,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抬头,快步走入大厅来的不是静王府的下人,却是皇上身边的庭尉照炉,管家则自他身後满头大汗地追上来,一边气喘吁吁地解释:"爷,是这,这位大人硬要闯进来......"··毓臻抬头见照炉脸色仓皇,不禁皱了皱眉头,又嘲笑般哼了一声,挥了挥手:"行了,你下去吧。
"等管家退下,他才转向照炉,"不知有什麽要事,竟让照炉大人硬闯静王府呢"··"王爷恕罪"照炉毫不犹豫地道歉,"事态紧急,照炉只有放肆了。
"··"什麽事"··照炉张口就要说,却看到小柳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又连忙住了嘴,有点为难地看著毓臻:"王爷,这位......"··毓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顿了顿,终於道:"小柳,你......"··小柳马上反应过来,灿烂一笑:"我去厨房添点粥,"说罢,不等毓臻回应,就已经飞快地转过身跑出大厅了。
·"慢点,小心摔了·"毓臻不放心地叫了一句,等小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收回目光,看向照炉:"照炉大人现在可以说了吧"··照炉连忙点头,却又迟疑了一下,才道:"请问王爷......皇上,在王爷这里吗"··毓臻脸色顿时一变:"什麽意思"··"真的,不在吗"照炉顿时面如死灰,喃喃地又问了一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爷,皇上,皇上不见了"··十二··大街上人声喧嚣,热闹中却隐隐透著一丝肃杀,大街两头,间断地有禁军走过,毓臻驾著马慢慢踱在大街上,心里只有一片茫然。
·在他记忆里,除了登基时从宫中到天坛祭天,凤殇几乎一步不曾离开皇宫,这时一个人走出宫来,又能去哪呢··照炉说了,凤殇本是要去试明日册封大典的礼服,却过了时辰都不见人影,找到凤渊宫里,才发现眠夏被捆了起来,凤殇已经偷偷走了,一个护卫都没有带。
·凤渊宫里不敢惊动其他人,只让照炉出宫来问,本来以为这少年天子只是一时任性,不想立後,才偷走出来找他,却没想到凤殇根本没有到静王府···现在盛京城门已经关上,禁军也都派出去找了,可是找了快三个时辰,却还是一无所获。
·"可恶"忍不住低咒了一声,毓臻的眉头锁得更紧了·"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心里既是无力又是气恼,对那个人的任性也越是觉得不可理喻,毓臻忍不住一掌拍在马背上,马受了惊,前蹄一扬,长声叫了起来,吓得周围的人阵阵惊呼。
·毓臻连忙稳了心神勒住了马,一边就要跟周围的人赔罪,却猛地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後响起···"三爷·"··毓臻全身一震,猛地回过头去,却什麽人都没见到。
他本是伪帝三子,凤殇出现之前,是风光到了极致的三皇子,到了哪都有人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三爷",只是凤殇登基之後,三皇子的身份便如云烟,别人也只叫他一声"静王","三爷"二字,再没听人唤过了。
··这时听到那麽一声,下意识地便回了头,毓臻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了笑,收回目光便要催马向前,却听到身後又是一声:"三爷·"·【醉若成欢—尘色(21)】··这次听得分明,毓臻目光一凛,缓缓向周围扫去,终於看到旁边那个小酒店的角落里,有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等与他目光碰到了一去,那人便使了个眼色,毓臻顺著他的眼色看去,便看到两座民房之间有著一条极窄的间隙,约莫容得下一个人通过,看不出有多深。
·毓臻迟疑了一下,不著痕迹地点了点头,拨过了马头,走出一段,才跳了下来,将马栓在路边树上,这才慢慢踱到那小巷前,一闪身,走了进去···穿过十来米的窄巷,是一方平地,五六个人落脚的大小,毓臻打量了下四周,没看出异样,刚转身,便看到小店里跟他打眼色的那个人走了进来了,一见到毓臻,就笑著连连鞠躬:"三爷有礼。
"··"你是谁"毓臻沈声问道,语气里毫不客气···那人还是笑,试探般道:"不死鸟之民,见过三爷·"··不死鸟,也就是凤凰,不死鸟之民......毓臻不禁一皱眉:"你是凤临遗民"··"不愧是三爷。
小的不过是个传话人,替主上问三爷几句话·"··"什麽话"··那人深深地看了毓臻一眼,笑著凑前一步,声音更低:"三爷本是人中龙凤,皇位早该是三爷之物,但是最後却偏偏被自己养了十年的人背叛了,落得今天这个地步,第一句,问三爷可甘心定城一役,珞王以身受箭,人人都道他必死无疑,却偏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第二句,问三爷不想知道他的下落麽如今三爷在朝中仰人鼻息,甚至委屈自己承欢於素和凤殇,最後一句,问三爷不恨麽"··毓臻抬头对上那人闪烁著狡猾的双眼,半晌微微一笑:"贵主人是想我替他在盛京中做接应"··听他这麽一说,那人脸上顿时浮起一抹欣喜,嘴里却道:"主上要依靠三爷的地方还很多,只要三爷答应,主上保证,只要凤临,沧澜皇位,乃至三色国之主的地位,任三爷取舍。
"··毓臻低低一笑,透出淡淡的嘲讽:"那麽我回答你那三个问题吧·第一句,自古成王败寇,毓臻如今既然站在朝堂之下,就不谈甘心不甘心了;第二句,我想;最後一句......"他的语气里终於多了一分迟疑,半晌一笑,"气恼万分,却不恨。
"··气恼早多於怨恨了·气凤殇任性,气凤殇无理取闹,气凤殇喜怒无常,气凤殇冷酷无情,却没有多大的怨恨···委屈自身承欢於人的也不是他,而是凤殇。
·见毓臻笑得奇怪,那个人不禁有点慌了:"那麽,三爷您的意思是......"··"成王败寇,听不懂麽贵主人既然懂得用怜更来问我,想必也知道他在我心中地位吧无论生死,这天下总是他用命去换来的,你说,我会好好守著,还是帮别人来颠覆呢"··"三爷,您不再考虑考虑吗"那人有点急了,"只要事成了,这天下就是您的了,主上只要凤临,其他绝不与您相争......您何必为了个死人......"··毓臻脸色一沈:"闭嘴我怎麽决定已经说得明白,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听过,若你还要纠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顿了顿,他才慢慢笑了起来,"说真的,那三句话,已经足够让我心动,只是,总还是有东西是贵主人猜不到的。
"··说罢,毓臻再不管那人,转身从窄巷中走了出去,一步都没停留···身後还隐约传来那人的声音,不肯放弃地叫著:"三爷您如果改变主意,不妨到淮州一看,那里......"远了,就听不清了。
·若不是问那一句,有些事情,还真是想不到···譬如,凤殇再怎麽任性狠心,对自己却总是极尽讨好,百般用心的···譬如,盛京中若还有什麽地方是凤殇会去的,那必定只有一处。
·珞王怜更在定城之上以身受箭,人人都道他必死无疑,却偏偏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民间流言自然繁多,朝中却只能当他真的死了,在盛京近郊立了衣冠冢,墓上的字,还是凤殇亲自题的。
·要说凤殇还能去哪,恐怕也只有这麽一处了···心中澄明,毓臻自然不再犹豫,走到树下解下缰绳,飞身上马,也不管大街上的人如何吆喝,一夹马肚便向城门奔去。
·城门是他下令关的,现在他要出去,自然也无人敢阻···一路走出去,连进不了城的人都看不到了,路边芳草萧寂,路也越走越崎岖,通往一丘山坡,毓臻的马慢了下来,走出一段,便看到前面有一小队禁军也正向著前头方向走去。
·"倒也有聪明人·"毓臻一笑,催马便要追上去···珞王的衣冠冢占地极广,依山而建,陵墓前是修葺整齐,铺著云石的过道,门外站著两名守墓的士兵,一看到那队禁军,就先慌了起来。
·毓臻落在後头,看到那两名守墓兵的表情,心中顿时一沈···难道竟是猜错了··陵墓只有一个入口,这两人这种反应,分明就是没见到凤殇。
·果然前方吵闹了一阵,便看到那两人连连摇头,半晌又苍白了脸色,一个人走到一边,另一个人领著那一队禁军走了进去,拐了一个弯便看不到了···毓臻想了一下,便要催马跟上,不料陵墓边上竟传来一阵兵刃撞击的声音,不一会,就看到刚才进去的那些人像见了鬼似的,一边举著刀剑,一边往後退了回来。
·前头的那几人身上,竟都已经染上了血迹···毓臻一惊,按住了腰间的剑,夹马前行,刚到门边,就愣住了···一队禁军退出来後,陵墓边上缓缓走出一人,手中执著一柄幽蓝长剑,剑上已经沾了血了。
那人一身白衣,长发披肩,脸上无色,眼中是一片空洞的暴戾,竟便是让盛京里闹得人仰马翻的当今天子···就在毓臻那一愣间,凤殇眼看又要刺出一剑,毓臻不敢再迟疑,高声喝道:"住手"··凤殇怔了怔,停住了手,慢慢地向他的方向看来。
·过了很久,毓臻才看到他的唇上微微动了动,听不到声音,却可以看到,他在叫"毓臻"···【醉若成欢—尘色(22)】·那些禁军也认出他来了,像看到救兵似的叫了起来:"静王"··毓臻催马走近去,跳了下来,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夺下凤殇手中的剑,一边回头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出去,守门口的继续守著,其他人先到城里去通知收兵开城。
皇上由我来护送就好·"··众人对望了一阵,虽然脸上还有迟疑,也终於行了礼,匆匆走了开去···等人都走尽了,毓臻才走到凤殇跟前,直直地对上他空洞的双眼,压著心中的怒气,问:"你究竟在干什麽"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醉若成欢—尘色[高质言情]】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