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若成欢—尘色(2)[高质言情]

醉若成欢—尘色(2)
··凤殇却只是慢慢地转头向他,神色依旧,宛如丢了灵魂的躯壳,一声不吭···"不带一个护卫就私自出宫,让盛京里闹得人仰马翻,像样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皇帝心里再不顺意,也不能如此任性刚才你在干什麽你想干什麽杀了他们你想让天下人都认为你是一个暴君吗"··凤殇只是安静地任毓臻说,连眼中的暴戾都慢慢淡去了,只剩下一脸空茫。
毓臻的话他却像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毓臻看著他那模样,心中不禁动了气,踏上一步,想也不想便是一挥手,"啪"的一声打在凤殇的脸上···十三··凤殇似是哼了一声,也只是吐气的声响,听不见声音。
片刻,他的脸上便慢慢地红了起来,轮廓分明地印著一个掌印···他依旧垂手站在那儿,慢慢抬起被打偏的脸,看在毓臻,目光却似落在千里之外,半晌低低笑出声来,一字一顿:"你打我"··看著凤殇的模样,毓臻隐约有点不安了。
强自镇定起来,沈声道:"我就是要打醒你·一国之君,哪能容得你如此任性"··"怎麽算是任性了"凤殇一笑哼道,转过身不去看毓臻,"一个人跑出来便是任性了那帮狗奴才在这里大声吵闹,惊扰哥哥,杀了也是任性毓臻,你倒说说,怎麽才是不任性"··见凤殇语气淡薄,说得一派理所当然,毓臻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恼怒:"城里宫里都闹得人仰马翻了,城门关了三个时辰,多少人被耽搁了,都只因为你一个人跑出来。
你是一国之君,一个随从都不带便跑出来,要是遇到危险了,又得惹出多少祸端你说他们惊扰此地,如果不是你的任性,他们会在城里城外找了足足三个时辰找到这里来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那里像一个皇帝你别忘了你是天下之主,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一国之君"凤殇低声重复,慢慢笑出声来,"立後,点状元,哪一样能让我顺心朝中人人一脸忠心,又有哪个不想欺我年少,把持朝政我便是一分都任性不得......就连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是不是一国之君,就必须娶自己不爱的人,就连给自己哥哥扫墓,也不可以"凤殇微扬著头,看著毓臻,话语里却是半分起伏都没有,就像是在讨论著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你既然坐上这个皇位,就该有这样的准备制百官的同时也受制於百官,立皇後母仪天下,坐朝堂广纳百言,这些本就是天子的责任·你倒说说,千古以来,有哪个君王,像你这样任性"毓臻一句句说出来,语气越发严厉,"给自己哥哥扫墓,皇上若是念著他是你哥哥,就更该恪尽一个君王的责任。
这天下是怜儿用命换来的,容不得你任意糟蹋"··"就是因为他死了,所以我必须把自己赔上去吗"像是压抑了很久,凤殇嘶声吼了出来,"就是因为他受那一箭,我就连半分都任性不得了吗他不过是做了他答应过要做的事,那是他自己要做的,凭什麽就要我接受他的牺牲,凭什麽就要我陪著他牺牲"··"啪"的又是一声清脆,凤殇脸上又挨了毓臻一个耳光,发红的地方已经微微肿了起来了,他的脸偏向一边,却依旧不肯住口:"他可以任性的选择谁来射那一箭,他可以任性地选择自己所爱的人,他可以任性地选择这一切如何结束,所有的事情都依著他的意愿发展,为什麽我就半分都任性不得我不过是......"他的声音越渐低哑,夹杂著低低续续的惨笑,"我不过是......求一个梦而已......三年五载太长,一两年也可以,哪怕是一年,半年,几个月,也还是错麽"··"你胡说什麽"毓臻微微蹙眉,看著凤殇,"你别忘了,若论长幼,这帝位本该是他的。
他什麽都没有得到,甚至赔上一条命来换你醒掌天下,你还有什麽怨言你还是世子,在那儿受著众人尊敬呵护时,他已经勉强著自己的病为你一步步算计;你在盛京中坐观其成时,他还要撑著他那破身体,不远千里跑去定城,为你取下凤临;为了让你登上皇位,他连名字都不能拥有,你凭什麽跟他比你凭什麽不服气你凭什麽嫉妒他你既然坐在这个皇位之上,就做你该做的事,把你那些任性通通丢掉,好好守著这个用他的命换来的天下。
因为,是你欠了他"··因为,是你欠了他···"是我......欠了哥哥"凤殇低低地重复,眼中慢慢地蒙上一层厚重的迷茫,"我,欠了哥哥......"··一段话直斥出来,松了口气,毓臻看著凤殇一声一声地重复,心里的不安不禁越来越深,终於忍不住叫了一句:"皇上"··凤殇慢慢转过头,茫然的目光终於逐渐凝在毓臻身上,那缓慢凝聚的目光,竟让人有一种竭尽全力的错觉,毓臻心里漏了一拍,就看到凤殇动了动唇。
努力分辨,他却听不到凤殇说了什麽···"皇......"··凤殇直直地看著他,半晌才又动了动唇,微声道:"对不起·"··毓臻心中一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能听著凤殇一字一句,轻微而低缓地说下去。
·"对不起,我不会再任性了·我会好好,好好地守著这天下,再也......不任性了·对不起·我再也不任性了,可以麽这样,够麽哥哥......会原谅我麽"··"......会。
"像是有什麽堵在喉咙里,毓臻听著凤殇的话,好一阵,也只能下意识地顺著他的问话回答了一句·话音刚落,他便看到凤殇浅浅地笑开了···灿烂得眩目,叫人惊豔,却又美丽而脆弱,那一刻,与他记忆里怜更的笑容相似得叫人惊惶。
【醉若成欢—尘色(23)】··毓臻站在那儿,只是怔怔地看著凤殇,再说不出别的话来,隔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神,慌忙别开眼,匆匆道:"快回去吧,宫里的人都等急了。
"··"嗯·"凤殇低低应了一声,还是挂著那浅淡的笑容,却没有要动的意思···毓臻走开来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去,坐稳了,才回头伸出手来递到凤殇面前。
·凤殇看著他的手却是一脸茫然,慢慢地连笑容都淡去了,眼中失了神绪···"皇上"毓臻微微皱了皱眉,耐著心叫了一声···凤殇却几乎是反射地退了一步,孩子般地把手收在背後,笑著仰头,眯著眼看毓臻:"你知道吗哥哥的名字。
"··"什麽"毓臻听不懂他的话···"你知道我为什麽封他做珞王"··"你究竟想说什麽"心里掠过一丝烦躁,毓臻只道自己不耐烦了,口气也慢慢恶劣了起来。
"快上马,别再耽误时间了·"··凤殇勾了勾唇,不管他,自顾自说下去:"是名字哦......哥哥也有名字的·"他低下头不再看毓臻,"毓珞,族谱上写著的。
哥哥的名字,叫毓珞·"··"毓珞吗因为这个所以封做珞王......"毓臻沈吟了一下,看向凤殇,"那又如何我只知道他是怜儿。
"顿了顿,毓臻扯了扯缰绳,马前後地踏了几步,马蹄声在空旷的四野回荡著,"再问一次,你究竟要不要跟我回去再不上来,我就不管你了。
"··凤殇垂下了眼,笑了笑,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後交叉了一下,耸了耸肩,似乎还迟疑了那麽一下,才慢慢伸出了右手,交在毓臻左手上···毓臻一紧一拉,便将他安置了在身後,只说了一声"坐好了",便一夹马肚,奔驰而去。
·风掠过两鬓,带著陌生的锐利,刮得人发痛···凤殇小心翼翼地伸过手,轻轻地捉住了毓臻的衣角,过了很久,才又慢慢地环过手,搂住了毓臻的腰,见毓臻始终没有异议,他才淡淡一笑,伏下头去,靠在了毓臻的背上。
·毓臻身上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他的脸上,温暖的感觉久久不散,凤殇慢慢地闭上了眼···是名字,真正的名字哦···你终究是,不明白···我也不会有勇气再说一遍了。
·真明二年九月初六,天子二十,加冠成年,立当朝太保成叔延之女成氏依楚为後,天下大赦···夜,天色如水·宫城内外,盛京上下,处处都是灯火盈彻,喜庆喧天。
·平日议朝的大殿上,此时是满眼的红,往日端庄肃穆,面上凝重的官员们,这时也放开了拘束,尽庆尽欢···礼部尚书刘喜半醉地拉著毓臻,眉开眼笑地道:"这次真是全仗了王爷,全仗了王爷您啊以後小太子诞生,皇上一定会好好赏您的。
"··毓臻正一边被两个官员纠缠著,一边推让著刘喜递来的酒,这时听刘喜这麽一说,才从那三分酒意中反应过来···这满殿的人如此放肆,他刚才却居然没去想原因。
·猛一回头看向主席,龙椅之上早就没有人了,满殿喧闹,也早没了宴席最初的拘谨了···"王爷看什麽了"一个官员醉醺醺地靠过来,"皇上啊,皇上早走了,就说‘众卿家尽兴\'......恐怕现在,正跟皇後浓情蜜意,一度春宵吧呵呵,呵呵......"··毓臻侧身一让,那官员便直直扑了下去,毓臻皱了皱眉,那几声"呵呵"犹在耳边,竟是分外的刺耳。
·那不是理所当然麽立後之日,皇上不在庆宴之上,自然该在皇後宫里,鸳鸯被下·只是心里,却竟是禁不住地冷落,甚至隐约地浮起了一阵烦躁。
·从今以後,凤殇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纠缠自己了吧··当个受奉承的主子,驾御一切,总是比当怜更的替身处处讨好自己要来得好的···"如此良夜,王爷怎麽一个人走到这里来了"··身後蓦然传来一个声音,毓臻猛地回过神来,便感觉到四下已经安静了下来,定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经意间走出了大殿。
·殿前庭院两边的的走道上是传菜的太监匆匆来往,庭院无人,跟殿里对比,更是显得冷清,毓臻回过头,才看到一人站在身後,手里拿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却是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流火。
·毓臻笑了笑:"就是觉得里面吵闹得紧,出来透透气·"··流火一脸恍然地"哦"了一声:"下官还以为王爷在找皇上呢·"··毓臻愣了愣,道:"怎麽会呢,这种时候,皇上不是该在皇後宫里,浓情蜜意,一度春宵麽"无意识地用了别人的话,说出口时,毓臻也禁不住笑了出来。
·"王爷您错了·"流火啧啧摇头,"又不是新婚之夜,不过是把一位妃子提作皇後,又怎麽会有洞房花烛的事呢"··毓臻又是一愣,流火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如果凤殇不是去了皇後宫里,那又会去了哪不会是又一个人跑出宫去了吧一想到这,他脱口便问:"皇上在哪"··流火一听,又是啧啧摇头,笑道:"王爷想必以为皇上又跑出宫外去了吧"··"不是就好。
"隐约觉得自己被这人牵著鼻子走,毓臻收敛起心神,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王爷就不想知道皇上去哪了麽这殿中庆宴,本就是为了庆祝皇上成年,立了皇後,可是正主儿却半途离开,王爷......不好奇麽"··毓臻一挑眉:"状元爷似乎有话想说"··流火连连笑著摇头:"不敢不敢,只是看著这满殿灯火,满城喧闹,一时心中感慨,想起些穷酸词句罢了。
"··"哦"··"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大应景,只是有感而发,让王爷见笑了·"流火假惺惺地要作揖,毓臻的目光却是一动。
【醉若成欢—尘色(24)】··半晌,毓臻才慢慢点著头重复道:"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不是眼前如此热闹,也不会想起那灯火阑珊处的寂寞来......"他大概,明白流火想说什麽了。
·流火看他那模样,轻轻一笑,再不说话,转过身悠晃著便又走回殿里去,竟再不看毓臻一眼了···毓臻也不理会他,站了一阵,便直直地往凤渊宫的方向走去。
·凤渊宫里自是一片冷清,这种时候,皇帝若不是在庆宴上,也该是在皇後宫里,无论如何,总是不该在自己的寝宫里的···毓臻避过凤渊宫中各处守卫,径直走入内殿,内殿里却空无一人,桌案上,床铺上,都是收拾得整齐,冷清得叫人唏嘘。
·毓臻走了进去,伸手在烛台上轻抚了一下,一片冰凉,不是刚吹灭的迹象···风穿堂而过,殿内重纱被吹到半空,又慢慢落下,毓臻看得一阵难受,心中一动,便又匆匆收了手,从门口退了回去。
·躲过在过道上行走的宫娥太监,毓臻一路走到偏殿,两边的房间一例黑漆漆的,不见光影·毓臻迟疑了一下,推开了主屋的门···主屋里是一样的昏暗,从外间走入里间,一帘相隔,走近了,才看到里面隐约透出黯淡的光,毓臻停了步,一时不敢走进去了。
·秋夜凉澈,风在地上翻滚而入,里间那黯淡的光晃了晃,越是昏暗不清,最後疯狂地翻腾了一阵,终是暗了下去···毓臻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里面再点亮起来,他终於沈不住气了,一手卷起珠帘,探进头去。
·里间靠窗的睡塌上,是一个人抱住膝盖蹲坐著,他身後窗上的竹帘被扯了下来,丢在地上,秋月穿过窗户照在那人身上,又把影子打落在睡塌上·那人散了发,落在鬓边,遮去了容颜,只看到他轻轻地前後摇摆著身体,像是全神贯注地看著睡塌上月影的变化。
·远远看去,竟让毓臻想起了小时候奶娘说的神话故事里的狐仙,在月夜林间,独自嬉戏,寂寞而美丽,随时会离去···毓臻屏息站著,好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不确定地低唤一声:"皇上"··十四··床上的人身体像是颤抖了一下,依旧轻微地摇摆著,慢慢地缓了下来,最後停止,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长发伏帖地落在两鬓,风扬起几缕,空灵飘逸···毓臻屏住呼吸,等著那人回话,过了很久,那人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又慢慢地,慢慢地晃动著身体···"瑾"毓臻不死心地又叫了一声,死死地盯著他。
·床上的人终於低低笑出声来,停下动作,抬起头,绝色的容颜上是让人眩目的浅笑:"毓臻,来,陪我·"··毓臻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舒出口气,走了过去,见凤殇递出手来,便伸手过去握住了,在凤殇身边坐了下来,淡淡地问:"你就这麽不喜欢皇後麽"··凤殇一跳坐下,反过手来捉著毓臻的手掌**,一边皱著鼻子摇头:"不喜欢。
"··"礼部选出那麽多的女子,你要是不喜欢,为什麽不另选一个"··凤殇摇头,笑声中有一丝单薄的嘲弄:"她是太保千金。
太保从前已经是太子少辅,後来......你爹要杀我爹......他跟著逃亡,自小教我君王之道,看著我长大,一路帮我走到今日,舅舅死了之後,跟随著我们的人,就大多归他管了。
如今我登上皇位,他把女儿送进来,我自然也只能选他做皇後,除了她,我谁都不能选·你看那些人都忠心於我,其实,有很多是看著太保行事的,如果哪一天太保要反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能力压下他。
"··毓臻心中又是一颤,太保功高位重,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凤殇所说的一切,他却是从未想过···古来君王,最怕的就是臣子功高盖主,不是嫉妒他功高,而是怕臣子功高了,人望也高,一旦造反,君主便容易被民心所弃。
这样的人,能除掉自然是好,却又偏偏是最难除掉的人,一有不慎,反而更加危险···"不必担心,太保一路扶助著你,绝对不会背叛的·"一时不知说什麽好,毓臻只能随意安慰,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有点不确定了。
凤殇这麽一说,刘喜为什麽会急著求立後,意图就显得有点明显了···果然凤殇哼笑一声,轻声道:"毓臻,你就是输在这些地方......你爹已经称帝了,我们再说什麽夺回皇位,惩治伪帝的话,其实都是废话,说白了也不过是一群反贼。
既然要反,谁做皇帝不好你知道他们为什麽非要我当皇帝"··毓臻扭头看他,却发现凤殇始终是低头看著床上月影,只能应一句:"为什麽"··"舅舅在的时候,自然是帮著我的,可是舅舅死了,他们还那麽拼命推我上皇位,为的,恐怕只是三色国的承诺。
三色国曾经表态,他们可以归顺,但是坐在皇位之上的,必须是正统的沧澜皇族血脉·也就是说,只有我登基,他们才愿意归顺·"凤殇笑了笑,终於抬起头,撩起一缕黑发,"你看,我今天才加冠,昨天,也还是个孩子。
在他们看来,控制一个孩子,跟自己做皇帝,能差多远呢当然,也有认定我才是天子的人,两种心思,目的却是一样的......所以,我才坐上了这位子。
"··"这些......"一时难以接受,毓臻迟疑了很久,才犹豫著问了出口,"这些事,怜儿都知道麽"··凤殇的脸色似乎一变,又似乎只是月色照拂下的苍白,半晌一笑:"当然知道。
"顿了顿,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所以那时候登基,哥哥几乎是一日不停地四处奔走,就为了帮我确定可以用的人·如果不是哥哥,现在朝上,又怎麽能是我说了算"··"怜儿很努力。
"毓臻低低说了一句,说不清心里是什麽滋味···凤殇无意识地咬了咬唇,半晌伸手捶了毓臻一下,有意无意地笑骂道:"要不是你帮著刘喜,我本是可以推掉的......只要再等两年,只要两年,我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主宰了。
"··毓臻挨了他一拳,并不觉得痛,却隐约地觉得心里麻麻地难受起来,张了口才发现喉咙堵得厉害,好久才勉强笑道:"那我就任你处置,好好补偿吧"·【醉若成欢—尘色(25)】··凤殇挑起了眉,凑到毓臻鼻尖前,眯著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任我处置"··没来由地一阵恶寒,毓臻吞了吞口水,勉强点了点头。
·凤殇顿时笑开了眼,一把将毓臻压倒在睡塌上,一面哀怨地道:"毓臻,我很寂寞,你今晚陪我吧·"··"好......"毓臻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看著身上的人已经小兽般地撕扯起自己的衣服来了。
·"毓臻,毓臻,"凤殇笑眯眯地伏下头,温柔至极地在毓臻唇上轻啄了一下,声音里更是哀怨,"我心里难受,你让我来好不好"··毓臻下意识就想跳起来,却被凤殇压得用力,挣扎间凤殇已经连他的裤子都脱下来了。
看著少年天子眉间眼上的兴奋,脸上干净澄明,毓臻不禁一阵心软,无奈地放弃抵抗,一脸杀身成仁的模样:"好吧·"··"乖"凤殇一声欢呼,兴奋起来伏头在毓臻身上就是一阵乱吻,一边乱七八糟地叫著"毓臻宝贝,毓臻乖乖,毓臻小心肝",叫得毓臻眼前一阵发黑。
·如此折腾了好一阵,凤殇才把两人身上的衣服脱得清光,一边搂住毓臻的身体便伸手往他下体探去···毓臻看他脸上始终是兴致昂然,不忍心拂逆他的意思,便慢慢地放松了身体,任他撩拨。
随著凤殇的套弄,他的身体也慢慢地热了起来,有点不由自主地扭动了起来···当凤殇微凉的指尖探入他的身体时,毓臻终於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阵紧绷。
·凤殇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毓臻,毓臻,你别紧张啊......"··"你做你的"毓臻别开脸吼道,说话时连尾音都有点颤抖了。
·"我的指头都进不去,怎麽做啊毓臻宝贝,毓臻小心肝,不要紧张,慢慢放松,不会很痛的......"··被凤殇那麽一叫,毓臻顿时浑身疙瘩,人也放松下来一点,凤殇正好乘机把第二根指头放了进去。
毓臻一阵轻哼,身体又紧绷了起来,一阵诡异的疼痛传来,毓臻差点叫了出声···不会痛的......谁信你啊··凤殇看著他眼睛鼻子都揉到一块去了,只能无奈地缓了手,絮絮地道:"你不要紧张嘛,放松一点,不然你会受伤的。
来,放松一点,我会很温柔的......"··毓臻只是咬紧牙闭上眼,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凤殇又安抚了一阵,终於怏怏收了手,放开毓臻,一边靠著他躺了下来···过了一阵,毓臻才慢慢睁开眼来,见他靠著自己,不禁一愣:"不做了"··"不了,你怕,那样会受伤的。
"凤殇闷声应道···毓臻看他卷成一团像个孩子一般,心头隐约有了一抹怜惜之意,笑著逗他:"那麽换我来"··"也不要。
"凤殇飞快地拒绝,卷得更紧,低下头毓臻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过了一阵,才听到凤殇小小声地道,"毓臻,你就这麽抱著我睡一夜,好不好"··"嗯"··凤殇挪了挪身子靠到毓臻怀里:"你别动,就这样,陪我。
"··毓臻一阵愕然,好一会,才无声一笑,伸过手去,揽住了凤殇的腰···自那一日,毓臻照旧隔些天就夜宿凤渊宫,凤殇也当之前什麽都没发生过一般,照旧百般讨好,想尽了法子逗毓臻开心,有时毓臻到凤渊宫来,他在皇後宫里,半夜也会离开,回凤渊宫去陪著毓臻。
·时间一长,连毓臻都差点忘了凤殇已经立了皇後···这日早朝之後,凤殇一脸严肃地叫静王留下,毓臻心里自然知道凤殇弄什麽玄虚,只是朝中官员都是一脸疑惑惊惶地看著他,让毓臻顿时苦笑不已。
·入了凤渊宫的偏殿,等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毓臻才笑著道:"你啊,就是爱张扬·回去有人问我皇上下了什麽旨意,我又得想借口了·"··"好了好了。
"凤殇敷衍地应著,一边看著毓臻,"你要是能看懂我的眼色,我还用得著这样麽"··毓臻顿时无话可说,见凤殇手里拿著一卷奏折在看,卷上的标记毓臻认得,是凤临的印记,心中一动,他开口道:"说起来,前些日子,我听了个传言,不知真假,说你听听"··凤殇连忙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笑道:"好,你说。
"··"有人说,珞王可能没死·你觉得呢"··凤殇微微一怔,随即笑著掩饰了过去:"不知道呢·"··毓臻自然不会漏掉他那一怔,忍不住追问:"不会想知道麽要是怜儿真的还没死,你不高兴麽"··"高兴啊。
"凤殇笑了笑,"只是坊间传言,不能尽信·"··毓臻见他说得随意,低头似乎又想看那奏折,不禁一伸手夺了过来,见凤殇愕然地抬头,才装作了然地一笑,道:"那倒是,这麽多年来你们兄弟也没在一起,你不在乎怜儿的生死也是正常的。
"··凤殇愣了愣,好一会,才浅浅一笑,点点头:"八岁时哥哥被送来盛京後,就再没见过了·"··"可是他毕竟是你兄长难道你就不希望他活著还是说,你根本就巴不得他死了好"见凤殇始终冷淡,毓臻的话也不禁尖锐了起来。
·凤殇看著他,半晌轻叹出一口气,软声道:"我自然希望哥哥活著,可是民间流言那麽多,难保不是有心人故意散播,这时存了希望,到时候发现是假是,岂不是越失望麽"··"借口"毓臻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凤殇笑著拉他:"好了,不要说这些没有根据的事了,你这几天都不肯进宫,现在来了,还要跟我吵麽"··毓臻听他说得讨好,一肚子气发不出来,只好任他拉著走到一边,见凤殇踮起脚吻过来,也只能敷衍著应付过去。
·吻了一阵,凤殇也终於察觉到他的敷衍了,有点败兴地停了下来,一声不哼地走回桌子边···毓臻站了一阵,知道是自己有点过了,踌躇著道:"我只是一时适应不了......等,等下就好。
"·【醉若成欢—尘色(26)】··凤殇顿时笑得弯了眉,又蹭了回来:"那麽,要罚·"说罢,不等毓臻拒绝,就一把捉住他的肩又吻了上去···不再是轻柔小心,夹带著一丝肆虐,啃得毓臻唇上发痛。
·半晌两人分开,毓臻微喘著气看著凤殇直摇头:"你上辈子一定是狗"··"就是,就是"凤殇也不反对,笑著又凑上去一阵狂吻,纠缠间两人都不禁有点沈沦了,凤殇眼间是似水如雾的温柔。
片刻分离,凤殇才轻声道:"毓臻......你不要听他们的,好麽"··"什麽"毓臻也是失了神,一时没听清凤殇说什麽,只是下意识问。
·凤殇微微眯了眼:"我知道凤临有人找过你......可是,你不要信他们,不要听他们,好不好"··毓臻全身一震,目光慢慢凌厉了起来,後退了一步,拉下凤殇的手,有点不可置信地看著凤殇:"你一直找人跟著我"··十五··毓臻眼中的凌厉让凤殇顿时乱了手脚,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什麽呢派人去跟著毓臻,是为了知道他每日做些什麽,虽然只是一时孩子心性,怕有别人分了毓臻的心,可是这样的话说出来,跟毓臻所以为的又有什麽不同呢解释不清,凤殇有点发慌地伸手想要捉住毓臻,却被毓臻一把甩开了手。
·只听毓臻冷哼一声,道:"如果你不是找人跟著我,又怎麽会知道有人找过我呢"··凤殇张了张嘴,又低下头,没有说话···看他那表情,毓臻只当他是默认了,又是重重一哼:"既然不信我,又何必装作亲密的样子呢"··"不是装的"听到毓臻的话,凤殇顿时冷下了声来。
要怪他找人跟著,可以,要冤枉他装作亲密就绝对不行·天晓得他从来没对一个人如此真心过,怎麽能容得下别人说假呢··"到今时今日你还让人跟著我,又叫我怎麽信你"毓臻直盯著他,"我确实曾经意在皇位,但是今日肯臣服於你,就不会有异心,你我连床第之事都有了,难道还不够让你信任吗还是说,我素和毓臻还比不上凤临来的一个流火,你能信他却不能信我"··凤殇本是惊惶地听著毓臻教训,逐渐敛了惊惶,一脸安然,听到这里,却终於不由自主地轻轻笑了开来。
·毓臻见他居然在笑,更是恼火,一挥袖,搁下狠话:"行,皇上要是不信毓臻,毓臻也没必留著自讨没趣,从今之後,你......"··毓臻话没说完,便已经被凤殇一吻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嘴。
·半晌凤殇才放开了他,笑弯了眉,得意洋洋地看著他···"你"··凤殇笑著捉他的指头,一边赔笑道:"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好,再也不会了,再不会了,你别气,别气......"··毓臻还是气恼未消,听他讨好赔礼,也只是冷哼一声。
·凤殇也不怕他的冷漠,依旧笑著缠上去,又一脸正经地道:"既然静王还在生气,那麽朕只好把朕自己赏你了,以作补偿吧·"··"不稀罕"毓臻侧过身,又是一哼。
·"不稀罕这个我就没别的能给你了·"凤殇凑上去一脸可怜,"静王就大人有大量,收了吧·"··"你......"毓臻被他闹得哭笑不得,一个字挤出来,再说不出别的话。
·凤殇笑得眯了眼,双手抱住了毓臻的腰:"那就这麽说定了,别生气,别生气,等我把那些奏折看了,就来陪你·"··毓臻看著他一会儿笑著哄自己,一会儿又正经八百地跑到桌案边看奏折,终於长长叹了口气,在桌案边坐了下来,任凤殇靠著自己坐。
·凤殇拿著一卷奏折暗暗偷笑,毓臻只顾自己生气,看来是一点都没有察觉···还是说,我素和毓臻还比不上凤临来的一个流火,你能信他却不能信我··我能以为,你有一点点的在乎麽··长夜将尽,天色已经灰白,凤殇睁开眼,屏著呼吸慢慢地将身上的被子翻开一角,咧著牙忍著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慢慢翻身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旁的毓臻一眼,见他还睡著未醒,才暗暗松了口气,又吸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落了床,赤著脚踏出一步,回头看了毓臻一眼,才又把帏帐放下,拣起地上散落的衣服,走到门边,才一一穿上,轻手拉开了门,飞快地闪身出去,正好见到眠夏走来,凤殇想也不想便一把捂住了眠夏的嘴,拖出几步,才松了手低声道:"别作声,静王还没醒,让人把热水抬到正殿那边去,朕要沐浴。
还有,备著点心,等他起来用·"··眠夏点了点头,恰巧看见凤殇衣襟下的斑斑点点,顿时失措地低了头···凤殇大咧咧地看著她的窘迫,轻笑一声道:"看来朕还是得找个小太监来伺候了。
"··眠夏顿时瞪大了眼,要说话又不敢吭声·凤殇笑著推她,连连挥手,示意眠夏快去准备···眠夏这才安了心,微微一福,退了下去···眠夏是凤殇小时候就伺候在身边的婢子,等到凤殇登基,本是该选出合适的太监伺候在旁,只是一连几天,凤殇却始终不喜欢,最後还是由眠夏伺候著。
·凤殇跟毓臻的事,眠夏多少是知道的,让她见了也并没有什麽,但是别人不一样,凤殇见眠夏走远了,才又整了整衣服,走到庭中池边,仔细地照了起来···"臣妾参见皇上。
"身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凤殇才刚回过头,便听到来人开了口···定眼一看,来人一身华贵,面若牡丹,唇边眉间,一抹笑意便像是描上去似的·却是皇後成依楚。
··一见到她,凤殇就暗暗皱了眉,只是脸上不著痕迹,淡淡一笑:"皇後怎麽过来了"··"臣妾有要事要禀告皇上,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终於等到皇上起来了。
"成依楚盈盈一揖,道···凤殇挑了眉:"哦难为皇後了·只是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朕正要上朝,有什麽事,不妨等朕回来再说。
"·【醉若成欢—尘色(27)】··"皇上,这事不宜再迟"成依楚听他这麽一说,语气里不禁有点急了···"那朕倒想听听,是什麽事让皇後如此操心。
"凤殇唇边还挂著一抹笑意,眼中却是一片寒意···成依楚只当看不到,目光一凛,厉声道:"请皇上下令,拿下静王·"··凤殇脸色顿时一变,慢慢扫过成依楚的脸,一字一句地问:"皇後刚才说什麽了"··成依楚毫无怯意,微一抬头:"请皇上下令拿下静王。
"··"为什麽"··"因为国丈接到可靠消息,静王曾与凤临余孽多次接触,可见其造反之心,这样的人留在皇上身边,实在是一大隐患。
"··"放肆"凤殇一声冷叱,震得成依楚当场跪了下来···"臣妾只是......"成依楚张了张口,便要辩驳···凤殇冷笑一声:"只是什麽後宫不得干预朝政,这些事,皇後还是不要管的好。
"··凤殇一句"後宫不得干预朝政",顿时堵得成依楚无话可说,迟疑了好一阵,才硬生生地道:"皇上教训得是·只是......臣妾听到宫中有传言,近几个月来,静王时常夜宿凤渊宫,臣妾知道皇上仁慈,夜深了不愿臣子再往返折腾,只是如果静王真的有造反之心,皇上对他如此不设防,恐怕......"··"恐怕什麽"凤殇挑眉看著她,"且不说静王夜宿凤渊宫的事只是宫中流言,单只是静王有造反之心一说,就已经是无稽之谈了。
朕相信,静王绝无异心·"··"皇上,国丈的证据也是千真万确的......"··见成依楚还不死心,凤殇目光一沈,扫了过去,声音阴柔:"那麽,皇後是不信朕的眼光了"··再笨的人也该听出凤殇的不悦了,成依楚再不甘心,也只能罢了口,低头道:"臣妾不敢。
"··"不敢就好,後宫诸事,有劳皇後费心了,这朝政之事,皇後就不必过问了·"凤殇顿了顿口,声音里带著一抹冰冷的生硬,"如果皇後心有不甘,大可回去跟国丈哭诉。
只是,也请皇後记清楚,同样的话,朕不想听第二遍·"··听凤殇说得决然,成依楚心里也不禁有点怯了,颤声道:"臣妾不敢·"··见成依楚露出了弱势,凤殇也不愿就这样跟她撕破脸皮,淡淡地道:"回去吧,时间不早,朕要更衣上朝了。
"··成依楚本要应了退下,迟疑了一阵,又忍不住问:"皇上,臣妾可以留下来伺候您更衣吗"··凤殇眯起眼看著她,此时的成依楚脸上少了来时的几分娇纵,倒是多了几分楚楚可怜,想来虽然太保处处逼人,面前这女子,也不过是一个工具,脸上不变,声音里也不禁软了下来:"不必了,皇後一早便在这候著,现在就回去休息吧。
"··成依楚只好一福:"臣妾告退·"说罢,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出了庭院···凤殇看著她走了出去,才又整了整衣服,回身就要往正殿里走,一转头,却看到毓臻站在房间门边,半倚著门看著自己,脸上却看不出表情来,像是神志还没清醒的模样。
·凤殇顿时笑著迎上去:"起来了是刚才吵到你了吗早朝上没什麽事,你就别去了,多睡一会再回静王府吧"··毓臻像是没听到他说什麽似的,只是安静地看著他,眼内如海。
·凤殇怔了一下,忍不住伸手到毓臻眼前,夸张地挥了下:"喂,喂,醒了吗醒──了......"··他拖长了嗓子问,还没问完,手就被毓臻一把捉住了,凤殇愕然地看著被捉住的手,半晌一笑:"醒了就好,别站著又睡过去,那样摔著了会很痛的,我以前......"像是意识到说得多了,凤殇连忙打住,转了话题,"要是还困,就回房间里再睡一会吧。
要是不困了,就起来吧,我让眠夏准备了热水,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你让她叫人把水抬到这边来,你沐浴过了再吃早饭吧·啊,我刚才只让眠夏去准备点心,不知道她去了没有......你还是再睡一会吧,起来了东西也准备好了。
唔......我反正要回去换衣服,我亲自去吩咐下好了,你先回去躺一会吧,等人把热水抬过来了,你再......"··毓臻一直听著凤殇絮絮不断地说著,像是没完没了的,这时终於忍不住了,手上一牵,将人拉到了怀里,准确无误地吻上了那不停开合的唇。
·"唔......"凤殇愕然地瞪大了眼,看著眼前人近在咫尺的双目,连挣扎都忘记了···半晌毓臻才放开了他,见凤殇微喘著指著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禁低笑一声,伸手整他的衣襟,柔声道:"瑾,别忙著顾我了,你自己都要赶不及了。
"··凤殇只是睁著眼看他,一脸茫然,看著毓臻脸上浮起的一抹温柔,那是往常毓臻夜宿後的早上从未有过的表情,几乎以为是在梦中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声来:"啊"··只是看著凤殇的表情,毓臻也能大约猜到他在想什麽了,心里隐约掠过一丝愧疚,又是一笑,轻骂一句:"傻瓜。
"··凤殇怔怔地看著他,过了一会,才脸上微红地转过身:"放,放肆谁敢骂朕是傻瓜等朕回来了一定要好好收拾"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向正殿匆匆走去,留下毓臻一人在原地,笑得弯了腰。
·刚才吓唬皇後时明明那麽冷傲尊贵,一转眼又不过是个别扭孩儿,外强内弱···他跟怜儿,不像···带著一抹深意地望著凤殇身影消失处,站了好久,毓臻才慢悠悠地回过身,一步步地踱回房间。
·书案上是凤殇昨天批阅的奏章,堆了一桌,一片狼藉···想了想,毓臻终於走了过去,将快要滑到地上的奏折一一拿起,叠整齐了才又放回去,一不小心把角落里一个奏本撞到了地上,毓臻连忙弯腰去拣,不经意间却看到一旁的软垫下似是压著了什麽。
·毓臻心中一动,将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那软垫,软垫之下,是一张叠成四方的纸笺···【醉若成欢—尘色(28)】·迟疑了一下,毓臻终於还是把纸笺拿了起来,将纸笺打开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微微地颤了起来。
·纸笺上是一小段未完的话,只是粗略扫过一眼,毓臻的脸色就变了···十六··匆匆上了朝,听过几人禀报的要事,见再没有人出班了,凤殇就宣了退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回凤渊宫去。
·虽然平日留宿毓臻总是在第二天早朝以前就离开,但是今天早上毓臻的异样,让凤殇忍不住抱了一丝希望,说不定回去时毓臻还在···何况,离开之前凤殇也拐弯抹角地说了一句"等朕回来了一定要好好收拾",要是毓臻能听懂,说不定真的会留在偏殿里等著自己。
·如此想著,凤殇不禁加快了脚步,唇边也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浅笑,眼似琉璃,让一路上经过行礼的宫人也足以一眼看出,主子今天心情不错···一路回到凤渊宫,眠夏急忙迎了上来,问:"皇上,要现在用早饭麽"··凤殇边往偏殿走边笑著说:"不急,先放著吧,一会再吃。
"··眠夏只是点头,看著凤殇一脸兴奋地往偏殿走去,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今天静王似乎还没离开,终於忍不住摇头一笑,恐怕,这世上也只有静王一人能让皇上如此开心吧··凤殇自然不会知道眠夏想了什麽,快步走在回廊上,等到见了四下无人,就干脆小跑了起来,一路跑到平时毓臻留宿的房间门前,才缓了脚步。
·深吸一口气,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了,凤殇却没能笑出来,只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迟疑了半晌,才慢慢探进头去···书案前坐著一人,背向门口,看不见表情,凤殇却还是能一眼认出那是毓臻。
·脸上终於放松地露出微笑来,凤殇蹑手蹑脚地闪身进去,收敛著脚下声音,一直走到毓臻背後,出其不意地伸手捂住了毓臻的双眼,才得意地咧嘴笑了起来···过了好一阵,毓臻却始终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坐著,任凤殇捂著自己的双眼。
·凤殇愣了,收了手,侧过头去,见毓臻面无表情,只是张著眼看著自己,不禁问:"怎麽了"··毓臻依旧只是看著他,一声不哼···凤殇心里越发不安了,谨慎地看了回去,试探著叫了一声:"毓臻"··又一阵,毓臻才慢慢别开了眼,将手上一直揣著的东西丢到桌子上。
·"什麽"凤殇莫名其妙地探过头去,脸上还勉强挂著一抹笑容,直到看到那被丢在桌子上的东西,他的笑容僵在了唇边,慢慢地,褪去了。
那是一张叠成四方,平淡无奇的纸笺·好一会,他才收回目光,笑了笑:"你翻过我的东西麽"平淡得没有起伏的话语,听在毓臻耳里,却是分明的指责。
·毓臻也笑了笑:"我只是一时兴起,想替你收拾一下桌子,不小心撞翻了东西,去拣的时候就看到了·"··"哦·"凤殇轻声应了一句,说不上是信了,还是不信。
·"只是这样吗"毓臻目光凌厉地看著他,"你没有别的话要说吗"··凤殇微微抬眼,淡淡一笑:"说什麽"··毓臻"啪"的一声打在桌子上,一把捉起那张纸笺,展开了又"啪"的一声拍在凤殇面前,"‘淮州府内有凤临余孽,全力追寻,所获之人,一率格杀勿论。
\'一率格杀......皇上好气魄啊,毓臻真是自愧不如·"··凤殇垂眼轻笑:"是吗·有哪里不对吗凤临余孽一心复国,毓弋在凤临快两年了,他们要是肯归顺,早就归顺了,剩下的这些始终不肯归顺,留著只会危及社稷,杀了以绝後患,有什麽不对"··"有什麽不对"毓臻禁不住哼笑一声,"皇上还问有什麽不对错就错在那是淮州府皇上不是一直找人跟著我麽那麽那凤临人找我说的话,皇上也该清楚得很吧"··凤殇像是丝毫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只是浅笑著道:"原来你是担心哥哥在里面麽不会的。
"··"他们既然敢拿怜儿来问我,就不会是毫无把握·"··"那麽你是认为哥哥跟他们一起准备造反呢还是他们把哥哥捉起来了"··被凤殇一问,毓臻顿时一愣,半晌才挤出一句:"这个没关系"··"有。
"凤殇抬头看他,"你不是总说哥哥拼了命才换来今天天下一统麽既然如此,他现在又怎麽会反过来帮著凤临的人呢要是他们把哥哥捉起来了,他们也早该跟我提要求了,没必要等到被捉的地步。
退一万步说就算哥哥还没死,就算他真的帮著那些人造反,或者那些人真的捉住他了,任何一样,都足以造成国乱,难道只为了他一个人而置社稷安危不管"··听著凤殇说下来,毓臻却突然笑了起来,眼中尽是微薄的讽刺:"说到底,你就是嫉妒怜儿,容不下他。
"··"你胡说"凤殇脱口便反驳···毓臻一声冷笑:"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就是一直怕他活著。
你怕他还活著终有一天会来跟你抢这江山,你怕他回来,功劳远胜於你,朝中那些人会舍你而推他上皇位,你知道他活著,我就永远不会爱上你所以你嫉妒他"··凤殇只是咬了牙直吼:"你胡说,你胡说你闭嘴,闭嘴......我没有......"··毓臻却依旧不肯罢休:"其实你根本不需要嫉妒怜儿,他不会跟你争的,哪怕他比你牺牲得多,比你更有资格拥有这个天下,他不会跟你争的,也不会任人摆布,即使是我......怜儿爱的人是毓弋,我清楚得很,既然答应与你好,自然也不会翻悔,你根本不需要嫉妒怜儿,你根本不用防著他,你大可以放了他,怜儿不会跟你争的。
你根本不需要下这麽一道旨意"··"你无理取闹"凤殇咬著牙看了毓臻半晌,仅仅说出那麽一句话来。
·毓臻毫不退让地回了一句:"你残酷不仁·"··"你呵呵......够了,毓臻,够了·"苍凉一笑,凤殇终於敛起一身冷怒,"毓臻,你不要忘了,我是皇帝。
"见毓臻只是无声冷笑著看著自己,凤殇微声道:"没有一个皇帝会允许威胁到自己的东西存在的·不要说哥哥根本不可能在淮州,即使是真的在,到今天,到这局面,我也只能杀了他"·【醉若成欢—尘色(29)】··"为什麽"··"你还问我为什麽"凤殇直直地对上毓臻的双眼,"今日在这皇位之上的人若换成了你,你会因为顾念兄弟之情,而放任一群反贼吗"··毓臻先是一怔,随即冷声说道:"怜儿不仅是你的哥哥。
你不要忘了,这......"··"这天下是用他的命换来的,对吗"凤殇淡淡地接了下去,"既然如此,我决不允许有谁,危及到这个天下,哪怕那个人是哥哥自己"··"借口"毓臻脱口而出。
·凤殇一笑,背过身去:"就当是吧......我确实嫉妒哥哥·"顿了顿,他才低低地道:"毓臻,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话音落下,凤殇慢慢地合上了眼,眼睫轻微地颤动著,似是有泪,却始终是干的。
·过了很久,他身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渐渐的,远了,门开了又关,关上的刹那,发出"喀嚓"的轻响,跟心里某个地方重合了起来···真明二年的冬雪来得特别早,漫天盖地落遍了沧澜的每一个角落。
·静王府里多了一道不时响起的压抑的咳嗽声,静王毓臻便三日两头地让人从外面请来大夫,开下各式药方,让人不禁好奇,究竟是谁得了病,让静王如此挂心···"大哥,咳咳,我这是每年冬天都会犯的,过了冬就会好的,你不用这麽劳师动众地请大夫啊。
"小柳半靠在床上,平日还带著血色的脸上多了几分苍白,人也像是瘦了,目光却还是精神的,看见毓臻捧上来的药又跟昨天的不同了,终於忍不住叹了口气···毓臻笑著把药递给他:"每年都犯的病,你不会厌烦麽能根治总是好的。
何况大哥也不是请不起大夫,何不让你少受点苦呢"··小柳哭笑不得地瞅著他:"就是有点咳......咳咳,咳嗽而已,没别的不舒服了,久了就能习惯。
"··"还说习惯一句话说下来也断断续续的,好受麽而且,你不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模样,人也瘦了,脸色也差了·"毓臻习惯地揉了揉小柳的头,"你啊,让大哥替你找人治了这病,才不会愧对你爹的托付。
"··小柳抿了唇,埋头喝药,不再说话···又是这样的动作·要是自己不吃药,或者再反驳几句,说不定就连"乖,听话"这样的词都会蹦出来了。
·自己身体不好,在他眼里看来,就变成了某个人的替代品,是该好好宠著,好好护著的···小柳暗自一笑,也是福气罢··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一阵,小柳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突然道:"对了,大哥,我听府里的人说,这几天皇上出宫去了,是真的吗这样好吗皇上不留在宫里,跑到那麽远的地方去,好吗"··毓臻却是一怔:"你哪里听说的"··小柳也怔了:"大哥不知道"··"好一阵子没上朝,不清楚。
只听说是罢朝一月,倒没听说过皇上出巡的事·何况,之前也没看见有在准备·"··小柳这是彻底地愣住了:"大哥,不是出巡,是微服私访,不过宫里好像有给府里报了一声,说是皇上四天前动身,要去淮州的样子。
"··十七··小柳话音刚落,毓臻几乎是反射地哼了一声,吓了小柳一跳,不解地看著他,半晌才见毓臻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大哥"··毓臻摇摇头:"没什麽,就是觉得可笑。
"··"可笑"小柳不懂了,"我说了可笑的话"··毓臻还是摇头,柔声道:"不是你·只是觉得有人真是可笑得很。
下了令还不安心,非要亲自去才罢休·"··"大哥是说......皇上"小柳听出点矛头来了···毓臻没有回答,只是问:"小柳,要是有一天,大哥可能会威胁到你,你会杀了大哥麽"··"当然不会大哥一天是小柳的大哥,就永远都是大哥,就算大哥要小柳的命,小柳也不会伤害大哥的。
"小柳想也不想便道,显然是被毓臻的问题吓住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为什麽这样问"··"没什麽,你休息吧·"毓臻笑著拍了拍小柳的头,"只是有人,却狠心得很。
"··小柳张了张口,想要再问,一抬头却看到毓臻眼里深处掠过浅浅的失望,心中一惊,干咳了两声,住了嘴···毓臻似是没看到小柳的异样,沈默著坐了一阵,突然刷地站了起来。
·"大哥"小柳又是一愣···毓臻这才回过神来,掩饰地笑了笑,看了小柳一阵,才开口:"小柳,这几天大哥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府里的事都会交代好,你要有什麽需要,尽管吩咐下人,要是有急事,也可以让管家传信给我。
还有,身体不舒服记得要说,药一定要吃,知道吗"··小柳听他说下来,不禁一笑:"知道了·大哥你放心,小柳会照顾自己的·你不必挂心。
"迟疑了一下,小柳终於忍不住补上一句,"也别冲撞了皇上......他,毕竟是皇上·"··毓臻脸上一窘,只当作没听见,干咳一声转过身去:"那麽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毓臻也说不上自己心中想的什麽,明明那天凤殇已经说得明白···因为他是皇帝,所以无论如何,淮州府的凤临余孽,非杀不可。
哪怕,怜更在里头也一样···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可以狠心绝情,连自己哥哥的命都不在乎·哪怕,这天下是他哥哥拼了命去换回来的···还有,因为他嫉妒。
·明明凤殇已经说得明白,毓臻也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那个人可以狠绝,哪怕下了令也不甘心,非要亲眼去看著,亲手处理掉才甘心···毓臻心里却有一抹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淮州地处南方,离盛京千里,毓臻却只用了三天时间,换了两匹快马,日夜兼程地赶到了··【醉若成欢—尘色(30)】··淮州知府在听清他的来意後,吓得顿时软倒在地。
天子微服私访,到了淮州,按路程算也该到了三天了,他却始终不知道,以後要是追究起来......··毓臻一看这阵势,就知道凤殇不在州府之内了···他还记得凤殇的那道密旨,只道他是下给淮州知府的,所以一进城便之奔州府而来,哪知道一问之下才发现完全猜错了,一时间,他也不禁愣在了当场。
·"王,王爷"淮州知府见他站在那儿不说话,以为他是生气了,更是惊惶,颤著声叫了一句···毓臻摆了摆手,只是站在那儿思量著,过了一阵,突然抬头问:"淮州的驻军,不是你管的吧"··淮州知府一时愕然,只是点头:"本来是归州府管的,但是自皇上登基以来,就由皇上派来的人掌管,大半年过去,就跟州府完全脱了关系了。
"··毓臻却像是松了口气地笑了出来·还好,没忘掉···当初淮州军队还归州府掌管,淮州知府被陷害,还是怜更给救回来的,由此可见,这淮州军里,必定有凤殇的亲信。
只是他本以为是淮州知府,哪知道却原来是另有其人···"王爷"见毓臻松了口气,惴惴不安的淮州知府自然也跟著松了口气,又问了一声。
·毓臻挥手:"你回去吧,就当本王今天没有来过,安分地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皇上那里你也不用费心去猜,不是冲著你来,你没做亏心事,自然也不会有惩罚落你头上来。
"··"是,是,王爷说的是·"淮州知府连连点头,见毓臻毫不迟疑地拨转马头就走,一会儿就不见了影踪,这才慢慢地站起来,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淮州自古便是军事要地,淮州驻军担负著南方一线的屏障重任,现在天下归一,这屏障的作用自然也没有了,但是毕竟是个敏感的地方,驻扎的军队一时解散也足以乱了民心,所以凤殇登基两年,淮州军一直留著,只是更多的分去了开荒造田,或是协助州府,也逐步削减了人员,到这一年,只剩下大约五千兵将。
·驻军首领是个叫安然的青年将领,三十岁上下,一脸沈稳,是凤殇亲自调派到淮州的人,在他受命之前,朝中的人甚至不知道安然这个人的存在···面对半夜三更出现在军营中的静王,安然倒也并不显得意外,甚至连淮州知府的那种惊惶失措都没有,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正经八百地行了个礼,便吩咐下人给毓臻安排住处了。
·"安将军,安顿之事暂且不急,本王有事要问你·"··安然不以为然,依旧让下人去准备,一边悠悠道:"王爷别急,有什麽事,安顿下来再问好了,反正王爷已经晚了一步,一时半刻的差别,不大。
"··毓臻心中一下猛跳:"安将军的话是什麽意思"··"王爷风尘仆仆来到淮州,可见是有急事,最近朝中安定,能有什麽急事让王爷如此数来数去,恐怕也就只有皇上微服私访一事吧"安然淡淡地回答道,"只是末将不明白,王爷既然知道皇上是微服出宫,为何还要千里迢迢地追来呢"··安然一句话,让毓臻顿时愣在了当场,为什麽要追来··他该是放心不下,怕怜更真的在淮州,怕凤殇真的狠下心来杀了自己哥哥。
·这本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心中浮起这一想法,又下意识地觉得不对·总有一抹不安,盈在心头,叫他不得安生···"王爷"安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毓臻顿时回过神来,只道:"安将军不必管本王为什麽来,听安将军的意思,看来皇上确实是在这里了"··安然似是叹了口气,随即便道:"两个时辰前还在。
"··毓臻一惊,脱口便问:"那麽现在呢回去了"··安然摇头,终於叹出一口气来,小声道:"是安然没用,阻止不了皇上。
"··"把话说清楚"··安然吸了口气,道:"自皇上登基以来,淮州军就一直在暗地里搜查四散潜伏的前朝余孽,大约两个月前,皇上来了旨意,说淮州有凤临余孽,要加紧搜查,我们找了一个多月,才终於找到了对方的落脚点,於是传书上报。
本是要按皇上之前的旨意,就地格杀,可是行动前却又收到了皇上的加急文书,说是会亲自来一趟,让我们暂时不要行动·结果......"··"结果"··"结果皇上一到淮州,就将‘格杀\'改成了‘劝降\'。
"安然连连摇头,"皇上从前是绝不会如此心软的·"··结果皇上一到淮州,就将"格杀"改成了"劝降"···皇上从前是绝不会如此心软的。
·毓臻坐在那儿,只是心中一片不堪···安然自然不会懂,可是,毓臻自己明白···凤殇是为了他,才改了主意·在毓臻来看,自然恼凤殇太过狠心,但是在凤殇来说,在一个皇帝的考虑里,凤殇从来没有做错。
·"那麽......"好一会,毓臻才勉强说出话来,"皇上现在在哪"··安然眼色一暗:"皇上亲自去劝降了·"··毓臻一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著安然:"你,你怎麽能让他去"··安然脸色一变,沈声道:"皇上坚持要去,只带了二百人,还明令谁都不许私自跟去,要不是这样,王爷以为安然愿意留在这里枯等吗这里是淮州,皇上要是出了事,担罪的就是淮州军,就算不管这个,当年永明太子有恩於安然,安然曾发誓此生效忠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後已,如今皇上有危险,王爷以为,安然被迫留在这里,心里会舒坦吗"安然一通话吼出来,半晌才一收敛,怏怏道了一句:"安然越矩了,请王爷恕罪。
"··毓臻看著他,半晌才僵硬地一摇头:"是本王太冲动·那麽......皇上带去的人......"··"都是军中精英·"安然直接接话,"而且,对方人数不多,皇上又身手了得,就算真的冲突起来,也一定会没事的。
皇上是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护,一定会没事的,王爷放心·"安然的声音渐渐细了下去,厅中一片死寂,那一声声安慰,安慰的是毓臻,又似是他自己··【醉若成欢—尘色(31)】··毓臻也不说话了,坐在那儿,手里捏著茶杯,手心已经尽是冷汗。
·"将,将军皇上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有人小跑进来,一脸惊喜地叫···安然和毓臻几乎同时站了起来,往门外看去,那报信的人又喜冲冲地跑回头去,不一会,就听到门外一阵骚动,有人从外头走了进来,一身锦衣,眉目如画,眼似琉璃,正是凤殇。
·"皇上......您,您......"安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声音里都有点哽咽了,"您总算平安回来了"··"皇上·"毓臻也走上一步,迟疑了一下,才低声叫出口来。
·凤殇像是没看到毓臻似的,只是淡淡一笑,扶起安然:"劳安将军挂心了,是朕太任性·"··安然更是激动,一边站起来,死死地捉住凤殇的手不肯放,一边连声道:"不是不是,皇上您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安将军·"见安然似乎没有平静下来的迹象,凤殇叫了一句,冷淡地抽回手,见安然终於收敛了起来,才缓声吩咐:"安然,反贼冥顽,不肯归顺,朕也没耐性跟他们耗下去了。
朕刚回来,他们大概会稍有松懈,你这就带人去剿了吧·记住,格杀勿论,一个,都不许留"最後一句,语气如霜,字字掷地有声,叫人不禁一寒。
·安然一震,才扬声应道:"安然遵旨"说罢,匆匆一礼,小跑著就走出门去了,远远便听到他喝令召集兵将的声音···等安然的声音远了,毓臻才走到凤殇身边,轻声唤了一句:"瑾。
"··凤殇回过眼来,淡淡地扫过毓臻身上,半晌冷笑一声:"静王怎麽来了"··毓臻心里一紧:"瑾"··"哦,你看朕都忘了。
"凤殇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无奈一笑,"静王来淮州,当然是担心朕将哥哥杀了,是吧"··"瑾,我......"··没等毓臻说下去,凤殇便又打断了他的话:"那麽朕就明白给静王说清楚吧。
珞王确实是在反贼手里,反贼正打算用他来要挟朕,所以朕让安然去把人全给杀了·静王要是够狠,不妨现在去把安然杀了好截下来,否则,"他微微仰起头,直直地看著毓臻,冷冷一笑,"否则,现在就滚回盛京去,朕不想见到你"··"你说什麽......"毓臻本想解释几句,这时听凤殇这麽一说,根本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地捉住了凤殇的肩,"你见到怜儿了怜儿还没有死"··凤殇一咬牙就要挣扎起来,压抑著声音低吼出来:"是,我见到了,就是因为见到了,我才要安然杀了他们,我就是要安然杀了哥哥,你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就给我滚出去滚出去"··"你怎麽可以杀他,你怎麽可以他是你哥哥他在哪那些人在哪你说,你说啊,把安然叫回来,你不可以杀了怜儿你不可以杀他你......"凤殇那几句话,让毓臻什麽都顾不上了,脑海里只剩下凤殇说要安然杀了怜更的话,激动之下毓臻的眼也红了,死死抓住凤殇的肩拼命地摇,想让眼前的人把刚才的话通通收回去。
·只是凤殇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到最後,厅中只剩下毓臻的声音在回响,凤殇只是睁大了眼看著毓臻,眼中满是绝望,唇边却慢慢地勾起一抹浅笑,毓臻察觉到不对劲地松了手,他的身体便沿著毓臻的手滑了下去。
·十八··"瑾"毓臻惊惶地看著眼前景象,只觉得这是一场梦魇,手上渐沈的重量越加清晰,毓臻脚上一软,跟著凤殇落下的身体跪了下去。
好半晌才发得出声音来,"皇上......瑾......你、怎麽、怎麽了瑾......"叫出了口,才听到自己声音中一片凄惶,在偌大的厅中回荡著,死一般吓人。
·凤殇只是半靠著毓臻的脚伏在那儿,头上冠帽蹭掉了,长发散了一地,一动不动,悄无声息···毓臻呆呆站在那儿,半晌才反应过来,仓皇地去扶凤殇,凤殇在他手中就像是破损的人偶,长发覆面,看不清面容。
·毓臻伸出手去,手上已经是止不住地发抖,慢慢拨开凤殇覆面的长发,就看到那张血色尽失的容颜···没有冷傲,没有暴戾,没有绝望,甚至,没有一丝生气。
眉眼之下,蕴著一抹黯淡的灰,唇边挂著一丝血迹,深红似墨,叫人看得心惊···"瑾,瑾......"毓臻只是失措地叫著,好一阵,才看到凤殇慢慢地睁开了眼,对著自己微微一笑,更多的血从唇边逸出,看得人心惊肉跳。
毓臻惶然地伸手去拭他唇边的血,衣袖染得深红,却像是怎麽都拭不去···"这个......时候,你应该,叫大夫......"凤殇微微张口,低低地说,声音里仿佛还含著笑意,他像是累极地合上眼,声音更轻了,断断续续,吃力地抬手,抚过毓臻的眼,又无力地划落下来,"真好啊,能、看到、你、惊慌......的样子,我可以,把这个,当作心疼吗像是......心疼哥哥那样子......"··"瑾,瑾"见凤殇又闭上了眼,气息越来越弱,毓臻心中更是惊惶,失声叫了出来,如同惨叫一般。
·凤殇没有睁眼,只是浅浅一笑,声音低如梦呓:"没事的......"最後一字静下来,便再无声息了···毓臻只是怔怔地抱著他,眼中满是惊惶,心中突如其来的钝痛让他一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好一阵,才惨叫出声:"来,来人啊"··就如凤殇所说,没事的。
·毓臻坐在床边,窗外的天已经全亮了,雪从清晨就没有停过,天色一例是灰蒙蒙地,叫人看得低郁···淮州知府机灵地带著临时挑选出来的大夫厨子赶了过来,正好撞上了毓臻大叫"来人"的一刻,毫无耽搁地便把凤殇送进了房间,好让大夫当场诊断。
·大夫折腾了一宿,在凤殇背上找到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吸出银针,敷了药,又开过方子,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毓臻才把人遣去休息了···就如凤殇所说,没事的。
·大夫有说,那银针上的毒,足以让人当场丧命,凤殇却一路撑著回来,还掩饰得无人起疑,最後终於支撑不住倒下去时,毒却早化去了大半·大夫说,那是因为凤殇体质特殊,一般的毒物对他根本没有作用。
【醉若成欢—尘色(32)】··毓臻自然心里明白,皇室之内,为了防备各种阴暗手段,皇子们通常都会自小被喂食一些轻微的毒素,以培养身体对一般毒物的抵御能力,至於凤殇,既然自小被当作皇帝来培养,这样的准备,自然也是会有的。
·幸好,有这样的准备···一想到凤殇差点死在那根小银针下,毓臻就禁不住全身颤抖,连自己都说不出原因···心里只是又怜又气·既怜他所受的毒性折磨,又气他丝毫不懂爱惜自己。
·在知道凤殇没有生命危险後,气恼就更加明显了·只是看著床上那人苍白如雪的容颜,那满腔的气恼却又无处宣泄···安然回来後自然又是自责万分,毓臻安抚了两句,就将人赶出房间去了。
·诺大一个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分外明显·只是一声一声,凤殇的呼吸声低促絮乱,有时低得像要听不见了···毓臻坐在床边看著凤殇,双目紧闭,气息低弱,早看不见那朝堂之上天子的模样了,心里竟隐约浮起了一抹熟悉的无力。
·就像很久以前,怜更还在自己怀里,受尽心疾之苦,自己却始终无法替他承受的无力···只是,还有什麽是不一样的···从来没有一刻比得上此时,凤殇看起来跟怜更如此相象,仿佛就是同一个人,躺在那儿,那些过去岁月里发生过的事都只是黄粱一梦,醒了,他依旧是趴在床边守著的那个人。
·却也从来没有一刻比得上此时,让他的感觉如此清晰,床上躺著的人,不是怜更,而是凤殇···"唔......"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毓臻愣了一下,往凤殇看过去,床上的人却没有一丝动静,像是那一声只是他的幻觉。
·过了一阵,凤殇才微微地皱了皱眉,又低低地哼出一声,却没有睁开眼睛···"瑾"毓臻紧张地靠近去,唤了一声···凤殇像是没有听到,过了好一阵,眉头锁得更紧了,微微张口,缓慢地呼吸著,似是极难受。
·"瑾醒了吗感觉怎麽样"毓臻又凑近一点,伸手抚凤殇的额,只觉得手心出奇地烫,心中一惊,就明白过来了。
·毒是没伤及性命,但是毒性在体内积聚,对身体总是不好的,这时刚灌下了药,要发作出来,身体经受不住,就发起高热了···毓臻从前照顾怜更,对於照料病人的事也是极熟悉,这时一反应过来,便匆匆走到一旁,拧过一条湿毛巾,覆在凤殇额上,又将他身上的被子捂严实了,才又在床边坐了下来。
·凤殇睡得还算安稳,只是偶尔**出声,听得毓臻心中一阵难受,只能一直替换毛巾,一边握著凤殇的手,想让他安心下来···雪渐停了,毓臻握著凤殇的手间也渐有了细汗,毓臻动了一下正要收回,却觉得手上一紧,被凤殇死死地抓住不肯放了。
·以为凤殇就要醒来,毓臻连忙凑近身去看,只见凤殇依旧紧闭著双眼,只是微微地动了动唇,像是说了一句什麽···"想要什麽吗"毓臻脱口问了出来。
·就像是回应他的问话一般,凤殇又轻轻地动了动唇,依旧听不到声音···毓臻却一下子僵在了那儿,久久不能一动···他在叫,哥哥···没有声音,甚至看不清那开合的双唇间要表达怎麽样的话语,毓臻却清晰地看到了凤殇在叫,哥哥。
·一声一声,叫在梦里,悄无声息···"瑾......"低低的呼唤自唇边逸出,连毓臻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含著多浓的痛惜·他只知道眼前无声地叫著哥哥的凤殇脆弱得让他心疼不已。
·凤殇始终没有醒来,只是捉著毓臻的手更紧了,用力得让毓臻差点叫出声来,站在那儿看著凤殇一直无声地念著哥哥,哥哥,在死寂的房间里,那一声一声就像是无尽的咒语,跟记忆里的某些话语逐渐重叠,叫人崩溃。
·说到底,你就是嫉妒怜儿,容不下他···你残酷不仁···那时候的指责,这个人是以什麽样的心情一一听下呢又是以什麽样的心情对自己说出"我就是要安然杀了哥哥"的话呢··只有此时此刻,才能明白那时候的指责对眼前的人是多大的伤害。
·他是一个皇帝,所以他只能选择君王之道·哪怕是在梦里,都不敢将自己的脆弱宣泄於口···毓臻坐在那儿,很久很久,终於长长叹出一口气,唇边掠过一抹苦笑,看著床上的人:低声呢喃:"快点醒来吧,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顿......既然知道自己是皇帝,居然还敢拿自己的命来跟我闹别扭......你也,太任性了。
我该拿......"··"毓......臻......"一声轻如猫叫的声音打断了毓臻的自语,毓臻全身一震地瞪大了眼,怔怔地看著凤殇的脸,半晌,眼中慢慢地浮起一抹不可置信。
·一道无色的水痕慢慢地沿著凤殇眼角滑落,打在被褥之上,就像是有什麽打在了毓臻心头,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毓臻......"第二声,已经有了一丝哽咽,轻得几乎听不见了。
·毓臻下意识地手上一紧,用力地反握著凤殇的手,想要开口去唤,张了口,才发现喉咙堵得什麽话都说不出来了···凤殇的唇又轻轻地开合,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毓臻看著他无声地叫著自己的名字,叫著哥哥,断断续续,却始终不断,就像心中的疼痛一样···伸出指尖轻轻滑过凤殇的脸,很像很像,和怜更已经没有任何不同了,再不是朝堂之上高傲华贵的模样了,三分苍白,七分脆弱,叫人怜惜。
·我长得不像他吗我比不上他吗我不能代替他吗......··想起很久之前凤殇曾经说过的话,毓臻唇边不禁掠过一丝苦笑,埋下头伏在床边,感觉凤殇的温度似乎就在鼻尖之下,他慢慢合上眼,无意识地低语道:"你就是要这麽代替他麽代替他......让我难受下去"··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那麽,你好象已经做到了。
瑾···十九··梦里看见了很久以前··【醉若成欢—尘色(33)】··自己一动也不能动地泡在一个大瓦缸里,下巴以下全没在黑得像墨一样的药汁里,全身使不上一点力,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始终维持著不断的刺痛,像是被很多很多细长的针一下一下地刺著,叫人崩溃。
·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却始终没办法晕过去,努力地张著眼,眼前的东西却怎麽都看不清楚···"瑾,瑾......很难受吗我在这里,不要怕......瑾,别怕,哥哥在这里啊......"··是......哥哥的声音··眼前只是一片昏暗,什麽都看不见了。
·"瑾,我会努力活下去的,所以,你也不要放弃,说好了哦·一定要撑下去......再见,一定能再见的·"··哥哥,哥哥......不要,秦泊,不要带走哥哥,只要不带走哥哥,无论什麽样的苦,我都可有忍受的......只要不带走哥哥......··想要伸手去拉著那越走越远的人,却怎麽样都动不了,身上只是持续地痛著,使不上一点力气。
·等到眼前再次清晰起来时,已经是初见毓臻的景象···三王府怜少爷房间外的树上,屏著气息小心翼翼地隐藏著往里看·哥哥就在床上,满面病容,床边坐著的那个人,温柔宠溺,一举一动,珍重到了极致,眉眼中始终只有哥哥一人。
·听著他温柔宠溺地哄著哥哥吃药,一边低低絮絮地在哥哥耳边说著什麽话,就好象自己背上的伤,也不再痛了···他是曾嫉妒的,那些只有哥哥才拥有的温柔,那些只有哥哥才拥有的宠溺。
·再後来,就看不见了,毓臻脸上有敬畏,有冷漠,有鄙夷,有气恼,还有偶尔的,玩笑一般的温柔,却再也看不见那一丝一毫的宠溺了···因为无论如何相象,自己终究不是哥哥。
·"说到底,你就是嫉妒怜儿,容不下他·"··"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就是一直怕他活著·你怕他还活著终有一天会来跟你抢这江山,你怕他回来,功劳远胜於你,朝中那些人会舍你而推他上皇位,你知道他活著,我就永远不会爱上你所以你嫉妒他"··只要哥哥活著,永远不会爱上我。
·"你残酷不仁·"··我嫉妒哥哥·残酷不仁···凤殇慢慢睁开眼,眼上一阵酸涩,下唇又肿又痛,半晌才明白过来,是被自己咬破了。
·因为梦见了过去,梦里的自己,太不堪···说不出所以地无声一笑,唇上的刺痛更加明显,凤殇合了合眼,又睁开,晕倒前的一幕慢慢在脑海中浮起,凤殇的呼吸慢慢急促起来,用力地咬住了唇,不让自己哼出声来。
·毓臻为了哥哥,赶过来了啊......··"瑾你醒了"··耳边突然响起毓臻惊喜的声音,凤殇全身一僵,几乎是反射性地闭上了眼,再不肯睁开,只有微微颤动的眼睑,显示著他的激动。
·"瑾你是不是醒了感觉怎麽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耳边毓臻的声音里透著浓浓的急切,凤殇隔了很久,才慢慢松开了咬住下唇的牙,睁开眼时,眼中只是一片冰冷。
他抬起头,就能看到毓臻坐在床边,一脸欣喜地看著自己···藏在被褥下的手握成了拳,指甲几乎要划破掌心的皮肤,半晌,凤殇才冷冷一笑:"静王怎麽还在这里朕不是说过了,要你滚回盛京去吗"··"瑾"毓臻愣了愣,看著凤殇,一时接不上话了。
·"我叫你滚回去你听不懂吗谁准你来这里,谁准你留下来你滚,你滚,你滚出去"见毓臻一脸茫然,凤殇更是气得双眼发红,抽出手就把毓臻往外推,手上无力,推毓臻像推一块棉花似的完全不著力,他干脆咬了牙连脚都用上了,到最後实在没有什麽效果,就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挥拳往毓臻身上捶过去。
·毓臻看著他像只被惹怒的小兽一般胡乱攻击著四周,打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却没见多少力气,不禁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怜惜,等见他打得微微喘起气来了,才伸手一拐,捉住那胡乱挥动的双手,拉著他往自己身上靠,不迭声地叫:"瑾,瑾儿,好了,别闹了,你才刚醒过来,身体还弱得很,禁不住你自己这样折腾。
"··凤殇挣扎了几下没有效果,只能半靠在毓臻肩上直喘气,听著毓臻叫得亲昵,脸上不禁一阵茫然···"你啊你自己说你是什麽人"见凤殇安静下来了,毓臻把脸一板,严肃了起来。
·凤殇看著他,依旧一脸茫然,什麽话都没有说,只是低低地喘著气···"哪有一个皇帝会自己跑去反贼的窝里劝降的你要是有什麽闪失,多少人要跟著你倒霉,你知道吗"··凤殇只是安静地靠在那儿,听著毓臻说,既不反驳,也不吭声,眼中始终是那一抹萦绕不去的茫然。
·毓臻看著他的模样,终於吐出口气来,不太温柔地伸过手去,用力地揉了揉,将凤殇的头死命地按在自己肩窝上,骂出声来:"混帐"声音里却终於泄露出了一丝哽咽。
·凤殇动了动,想要挣脱开来去看,却被毓臻捂得严实,凤殇微微地眯了眼,眼中的迷茫更深了···"我都问过安然了,那些反贼根本没有捉住怜儿。
你为什麽要骗我那时候明明都撑不住了,为什麽还要跟我赌气你知道吗......"毓臻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出"你知道吗"四个字後,就再没说下去了。
·好一阵,凤殇又不死心地动了起来,毓臻依旧死死捂住,不让他抬头,凤殇似乎听到耳边有很低很低的啜泣声,半晌,才听到毓臻接下去道:"看到你那麽突然倒下去的时候,我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你说谎"凤殇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声来,心跳无法遏止地加速,声音从毓臻肩窝里传出,那声音里的气势就减去大半了···毓臻自嘲地一笑,喃喃道:"我也觉得是假的。
我明明......还想著怜儿啊......"··凤殇一怔,连那持续著的微弱挣扎都停了下来了,学著毓臻那样笑了一声,闭上了眼:"没关系·就算你一辈子都记著哥哥也......"·【醉若成欢—尘色(34)】··"你听我说"毓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气恼。
凤殇又是一怔,乖乖地住了口·好一会,感觉毓臻搂著自己的手慢慢地变得温柔,"也许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怜儿·我爱他,在我发现的时候,我甚至一度因为害怕而想动手杀了他,让他不至於成为我的阻挠,结果到最後,我都没能下手。
这样的感情,连我自己都没办法否认,和丢弃·"感觉到凤殇的身体不自然地僵硬起来,毓臻暗暗叹了口气,安抚地搂得紧一点,"但是,就像你说的,他已经......死了。
你不需要成为他的替身,你是一个皇帝,没有必要这样委屈自己·"··"你不想要我不会勉强你·"凤殇咬著牙,一字一字地挤出话来···毓臻既好笑又心疼地抱著他:"我是想说,瑾,我想,也许,我可以,试著把你们分开来看。
"··凤殇这次彻底地愣住了,只是趴在毓臻肩上,任毓臻捂著自己的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是怜儿,你是瑾,怜儿已经不在了·我想,也许,我可以尝试著,爱上你。
"··之後很久,两个人都再没说出一句话来,只是静静地听著彼此呼吸,就好像刚才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而已···"毓臻·"过了很久,凤殇才颤声开口,毓臻动了动,便听到凤殇生硬地问下去,"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毓臻鼻子一酸,低笑骂道:"笨蛋,皇上是万岁万岁万万岁,哪能那麽容易说死"··"那一定是在做梦了。
"凤殇有点失望地接下去···毓臻没好气地伸过手去,用力地一拧凤殇的耳朵:"做梦会痛吗"··凤殇痛得皱了眉,抬起头来,便看到毓臻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愣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真的吗"··"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毓臻笑著,学著凤殇的语气回道···凤殇不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突然一咬牙,伸手一搂,圈著毓臻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样才比较真实·"··休养了几天,凤殇的身体就已经大好了,他本来就是练武之人,余毒一清,几帖药下去,就补得差不多了,加上跟毓臻整日厮混在一起,心里欢喜,自然就好得更快了。
·等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安然便选了十名淮州军,又让淮州知府打点好车队,送两人上路回盛京···一路上,毓臻也确如自己所说的,对凤殇关怀备至,凤殇也再没听到他叫过一声"怜儿"了。
·求的本来就不多,凤殇也心满意足,并不多说什麽,整日嬉笑著陪在毓臻身边,两人倒真是糖豆般亲密···直到回到了盛京···毓臻自回他的静王府打点各事,凤殇回到宫中,却早有人等在了那儿。
·二十··"娴王妃她进宫来干什麽"听到眠夏禀报,凤殇顿时愣住了···娴王妃是平武帝的娇宠娴妃,本该在凤殇登基以前,便跟伪帝的其他子女爱妃一样处死,只是凤殇念著她是毓臻生母,便找了借口搪塞过去,留下了她,保留封号,封作王妃,让毓臻带了回去。
·按理说,凤殇让她一夜间失去所有,丈夫,尊贵的地位,儿子的未来,娴王妃应该是躲著恨著凤殇都来不及,平日礼仪上的问安都双方默契地免除了,这时却突然找上门来,实在让凤殇有点意外。
·梳洗过後,换过一身宫装,凤殇才将眠夏叫来,召见娴王妃···能在後宫之中保持君王二十多年的恩宠,娴王妃自然有她独到之处,缓步走入殿内,盈盈一礼,既表达出臣服,也没有失了长辈的身份,叫凤殇看在眼里都不禁暗暗喝了一声彩。
·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娴王妃眉眼间还保留著八分昔日的华丽,让凤殇一边看著,一边忍不住地比较起毓臻在哪一方面继承了母亲的美丽···等两边行过了礼,凤殇笑著先开了口:"婶娘今日进宫,不知为是的什麽事呢"礼数之上,称一声王妃便已经足够了,只是想著眼前的人终究是毓臻的亲娘,凤殇下意识地叫得亲切,隐约间多少有了几分讨好的味道。
·"妾身是有一事,想求皇上成全·"说罢,娴王妃没等凤殇说话,就先跪了下去···凤殇一怔,连忙扶起她:"婶娘是自家人,这里又没有别人,不必太拘谨,有什麽话,直说无妨。
"··皇帝是这麽说,娴王妃自然不会把这当真,若凤殇真是念著自家人,当初就不会将那麽多人处死了···只是客气地一笑,娴王妃也不拐弯抹角,斟酌著道:"妾身今天,是想厚著脸皮,来求皇上给小儿赐婚的。
"··凤殇脸色顿时一变,半晌才压住了情绪,稳声应了一句:"哦"··"毓臻今年已经二十七了,早在两三年前就该成婚生子,只是因为各种事一直耽搁著,如今天下太平,妾身才胆敢来求皇上,赐小儿一门婚事。
"··凤殇的情绪早就掩饰得完美,这时只是淡淡一笑:"那麽,婶娘可有心仪的媳妇人选"··"有,工部尚书家的千金,自小与毓臻相识,又是门当户对,如今正到了适婚年龄,应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凤殇似是思索了一阵,才点头微笑:"婶娘的选择,朕自然相信,工部尚书家的千金......嗯,朕也有耳闻,是个不错的姑娘,只是赐婚一事,不宜轻率,这件事,朕就记下了,不日定给婶娘一个满意答复。
"··娴王妃也笑开了,盈盈一拜:"谢皇上·"没等凤殇再开口,她便识趣地接了下去,"听说皇上刚从外面回来,妾身先告退了,请皇上好好休息。
"··"多谢婶娘关心,静王的婚事,朕一定仔细打点·"··两人如此客套了一阵,娴王妃才随著眠夏走了出去···留下凤殇一人在殿中,半靠在软椅上,无意识地捏著眠夏捧上来的茶杯,脸色便一点一点地沈了下去。
·娴王妃说的是事实··【醉若成欢—尘色(35)】··皇室子弟,大多二十岁前就成婚了,毓臻曾经是最受宠爱的皇子,侍寝自然不缺,婚事上却一直过分谨慎,这才一直耽搁下来,到这几年,皇权之争,天下归一,自然就更谈不上婚事嫁娶了,竟不知不觉就拖到了如今。
·娴王妃对毓臻终身大事自然著急,从年初便开始张罗起来,为此跟毓臻也不知吵过多少次了,凤殇也是知道的·当初还是因为凤殇想著让毓臻随便找一个敷衍过去,找来了左丞相之女颜初,两人才走到了今日。
·颜初当然是凤殇千挑万选出来的人,只是,颜初如今已经变成了凤殇後宫妃嫔,自然不可能再许给毓臻,这时娴王妃来求赐婚,倒真是为难了凤殇···这一年下来,他只想著如何摆脱自己的婚事,又处处讨好著毓臻,却忘了,毓臻也是要成家的。
·只是让毓臻娶一个他不了解的女人,凤殇却又不甘心···想到心烦处,捏在手中的杯子就"啪"地一声碎了,碎瓷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音来,指上也被碎瓷划出了一道口子,血沾了一手都是,远远看去,很是吓人。
·眠夏听到声响探进头来,目光触及凤殇的手,一下子就叫了出来:"皇上"匆匆地走了过去,顾不得身份就捉起凤殇的手来看·"怎麽这麽不小心说过多少遍了拿著东西的时候别想事情,你就是不听......"··看著眠夏像小时候那样软声骂了起来,凤殇才稍稍定了心,偷偷一笑,等眠夏说完,却板起脸来,低喝一声:"放肆"··眠夏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松手,双膝跪地:"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但是皇上,您手上的伤一定要马上处理,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见了眠夏的反应,凤殇差点没笑出声来,却依旧板著脸:"好了好了,这麽点小伤,朕自己处理就好,你出去吧,别让其他人进来·"··眠夏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著应了,一边退出去,一边还满脸担忧地看著凤殇的手,见凤殇真的翻出药来涂抹,才安心地关上了门。
·门内凤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一边漫不经心地处理著伤口,一边窝在软椅上盘算著···要他向娴王妃妥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就算毓臻必须要成亲,也一定要娶一个他能控制的女人,当然,不娶妻一辈子陪在他身边是最好的。
·只是,工部尚书的女儿,依娴王妃所说的,又确实是个极适合的人选......··真明二年腊月初七,工部尚书被多位同僚上书指控其以权谋私,贪污舞弊,经查证属实,真明帝念其多年为官,功绩不小,免其死罪,只撤去职务,没收家财一半,以充国库,本人留放西疆,家人不受连累。
·腊月的雪天更是连绵,御花园中只剩下怒放的寒梅,与雪同色,只有暗香盈逸,倒也别有雅致···一遣退了宫人,凤殇就迫不及待地缠著毓臻的脖子吻了上去,激烈**,半晌分离,两人都是低低地喘著气。
·毓臻哭笑不得地看著眼前小兽般毫无章法的人,见他目光流转,微微发亮,轻舔一下微红的唇,像是又要吻上来的模样,连忙一把扶住凤殇的肩,压著嗓子笑骂道:"你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吗这里怎麽说也是御花园,上见天下见地,让人看见了,你说该怎麽办"··凤殇无所谓地扬眉:"这天下都是我的,难道我就不能吻我喜欢的人麽别说把人都遣下去了,就是当著他们的脸吻你,谁敢说话"··"你啊"毓臻无奈地捏凤殇的鼻子,"朝上已经事事顺我的意,如果被人发现了你我的关系,我就要被人骂媚上乱政了。
"··"谁说了"凤殇微蹙了眉,目光也冷了下来···毓臻看著他,心中一叹,凤殇终究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锺情於自己,敛去一身冷酷,处处讨好,实在是难为了他。
半晌摇头一笑:"没有·我只是如果而已·"··"谁敢乱嚼舌根的,我就让他一辈子都说不出话来·"凤殇淡淡说出一句话来,见毓臻定眼看著自己,才展颜笑开了:"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你这几天都不进宫,是因为你娘麽"··毓臻一愣:"你知道她本来一直说让我娶工部尚书的千金,毕竟以前有过几面之缘,门当户对,倒也适合,我跟她争持了几天,也没有办法,没想到反而是工部尚书自己先出事了。
"··凤殇轻笑一声,得意地看著毓臻不说话···毓臻被他看得心里发软,半晌才一动念:"难道,是你......"··"你娘特地进宫来要我给你赐婚,我也觉得,这婚事不是那麽好推搪,说门当户对嘛,工部尚书是当朝从一品,自然配得上你的身份,加上你们那‘几面之缘\',更是要命。
你要是从前要了颜初,那就好办了,偏偏现在颜初在我宫里,这要解决,只能从这门当户对上著手了·只要不再门当户对,不用你我开口,你娘就自己先不肯了·"··"所以你就算计工部尚书,让他丢了官职"··凤殇见毓臻脸色一沈,心中顿时微微慌了起来,脸上自然表现不得,只是冷冷地道:"自然不是,他用得著我费心算计麽只要让人多加留心,他做过的那些事,就明明白白了。
是他自己没有洁身自好,怪不得我·"··毓臻知道他说得没错,半晌才生硬地道:"即使如此,你专门挑他的错,都是为了私心,不会太过了麽"··"难道你就那麽想娶那个女人"凤殇一挑眉,不悦地看著毓臻。
·毓臻退开一步,淡声道:"我总要娶妻的,不是吗"··"毓臻"见毓臻退开,凤殇咬了牙,叫了一句,满脸忿忿。
见毓臻始终不说话,好一阵,凤殇便先败阵下来了,凑上前去,婉转道:"我自然知道你总是要娶妻的,只是,选一个你满意我也满意的女人,不可以吗"··毓臻听他语气软了下来,也不想跟凤殇为难,干咳一声:"但你也不必这样狠心......我虽然不在乎娶什麽人,但是工部尚书的千金,跟我总有那麽一点情谊,因为你我的事,累及了她,总是......"··"再不会了,再不会了"见毓臻放松了口气,凤殇顿时笑了起来,连声道。
【醉若成欢—尘色(36)】··见凤殇笑得像个孩子一般,毓臻也不禁无奈一笑:"你啊......"··没等毓臻说完,凤殇已经蹭过去拉著毓臻的手:"呐,我说,毓臻,不如你进宫陪我吧"··二十一··"什麽"听凤殇那麽一说,毓臻一时不明白了。
·凤殇一边把下巴靠到毓臻肩上磨,一边笑著软声央道:"陪我吧,陪我吧,搬到凤渊宫的偏殿来,我会找个很好的借口不会让你为难的·"··"不行"毓臻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我现在不是已经隔几天就进宫留宿了麽这跟搬进去也没差多少,君臣就要有君臣的样子,我怎麽能搬到你的寝宫去,无论是什麽理由,都不像样的"··"别人说什麽有什麽关系本来就不只是君臣,何况只要找一个好的借口,没有人敢说闲话的。
"··"不行,绝对不可以"毓臻正色严词,"别人不敢说,不代表不敢想,我不想以後史册上记载著你是一个性好男色的昏君,而那个男色就是我。
"··凤殇还是不死心,一边笑著道:"我本来就是性好男色,本来就是喜欢你啊,後世史书上写的是什麽,不还是我来决定的麽就算要写,那都是我们死了以後的事了,会比眼下重要麽"··"我说不行就不行瑾,听著,绝对不可以擅自决定这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毓臻一咬牙,捉著凤殇的肩一字一句地道。
·凤殇看著他,慢慢地抿了唇,不再说话···隔了一阵,毓臻才松了手,叹了一声,轻道:"今天我还是先回去吧,过两天再来·"说罢,低头在凤殇额上印下一吻,转身而去。
·凤殇一人站在雪地上,久久没有一动,直到天下飘起了雪,沾衣欲湿,他才一步一步退到了园中桌子旁,脸上尽是哀戚···你总是这样,说什麽会试著爱上我,却总是为了别人来伤我。
·你说你总是要娶妻的,当初劝你娶颜初,你又为何不应那时的你,不就是为了哥哥不娶麽如今却对我说,你总是要娶妻的。
·後世史书,旁人言语,对你来说,就是那麽重要麽我都不在乎的事,你又何必替我在乎··失神地靠在石桌边上,隔了很久,凤殇终於疯了似的将桌子上准备的东西通通扫到了地上。
·漫天风雪中,有人很轻很轻地叫:"走,走,走了就不要再来了"低回欲绝,透著深入骨髓的无力···夜色如水,凤渊宫中一派祥和,毓臻侧身躲入暗处,等巡逻的卫队走过了,才又走了出来,匆匆往凤殇的寝室走去。
·本是怕凤殇闹起来没完,非要自己搬进宫里来不可,所以才说过几天再进宫的·只是毓臻回到府里,一夜辗转,一时怕凤殇又自个儿琢磨出什麽奇怪的想法来,一时又担心凤殇一个人躲起来神伤,竟半夜没养出半点睡意来。
·一时想著自己说过的话,一时又想著凤殇的讨好关心,毓臻终究在家里呆不住了,想著见到凤殇自然就会安心,便大半夜偷偷出了府,摸进宫里来···"静王"毓臻正要推门而进,身後突然传来一声轻唤,毓臻心中一惊,转过头去,便看到凤殇身旁的宫女长眠夏。
·毓臻经常出入凤渊宫,有些人自然也是瞒不住的,例如眠夏·等看清楚来人是眠夏时,毓臻才舒出口气来,放松了握紧的手···像是要确定是不是毓臻,眠夏走上一步,半晌才微微一笑,一福道:"奴婢见过静王。
"··"不必多礼了,你退下吧·"毓臻敷衍地挥挥手···眠夏却没有离开,依旧笑著道:"王爷要找皇上吗但是皇上并不在凤渊宫里。
"··毓臻一怔:"不在"··"是,皇上到素宁宫颜妃娘娘那里去了·"··"颜妃娘娘哦......"半晌才明白过来,颜妃娘娘指的就是当初凤殇要指婚给自己的颜初,毓臻下意识地微微皱了眉,没再多话。
·眠夏也不看他的脸,只是笑著道:"皇上应该会在颜妃娘娘那里留宿了,王爷要等吗要的话奴婢这就去给王爷准备......"··"不必了。
"见眠夏像要转身的样子,毓臻连忙叫住了她,等眠夏抬头看过来,他才迟疑了一下,接下去道,"不必了,这就回去·本王来过的事,不要跟皇上说了·"··"啊......是。
"眠夏有点意外地看了毓臻一眼,便温顺地应了下来···毓臻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脚下一顿,只好自己先走了···他本是以为,白天闹了那麽一回,凤殇夜里说不定会窝在房间里生气,自己这时进宫,哄他一哄,就能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过了。
却没想到凤殇会到後宫妃子那里去了···不知意味地一笑,毓臻隐入夜色之中,悄然离开···说不定,他是太高估自己对凤殇的影响了···朝中的流言渐渐变了风向。
·左丞相颜重仪脸上的笑容越见得意,其他人心里头明白,嫉妒不满也不是没有,表面上却也只能露出讨好的模样来···这半月来,还有谁不知道呢左丞相之女,颜妃娘娘恩宠正隆,皇上夜夜留宿素宁宫,红了後宫一众女子的眼。
·毓臻走在宫道上,看著一旁一个公公仰首挺胸地走在路上,手里捧著个盒子,经过的人都纷纷赔笑著让他先过,隐约还听到几句"公公替娘娘送东西吗"、"公公要替小的在颜妃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啊"之类的话,他不禁摇头一笑,收回了目光。
·凤渊宫中依旧安静得过分,毓臻走到宫门外,门口守著的太监便迎了上来,一边行礼一边道:"奴才参见静王,王爷,皇上现在不在里头呢·"··毓臻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温和一笑:"真是不巧,不知皇上......"··那太监也机灵,凑上一点,笑得**,道:"皇上下朝後没回来,直接去了素宁宫呢。
"··毓臻点点头,也笑了:"原来如此,看来今天要等皇上回来不容易呢·反正也不是什麽急事......本王来过的事,就不必惊扰皇上了·"·【醉若成欢—尘色(37)】··说罢,他也不等那太监回应,自顾转过了身。
·已经十天了···再半个月,就是过年,过年时皇帝要祭天,祭祖,接受百官朝拜,到时候要进宫来见凤殇,就更难了···只是这十天以来,每次进宫,明著找也好,暗著找也好,凤殇总是不在,问起别人,都说他到素宁宫颜妃娘娘那里去了,朝中流言日盛,仿佛,凤殇真的迷恋上了颜初一般。
·沿著来路往回走,路上又看到了刚才来时满脸得意的公公走过,毓臻不禁一阵失笑···凤殇真的迷上了颜初,也并没有不好···左丞相在朝中有一定势力,对女儿也很是宠爱,凤殇恩宠颜初,左丞相自然就会站在凤殇一边,凤殇要牵制太保,就会更加有力。
·何况,就如凤殇当初对他说的,颜初论姿容,论才气,她都是万中挑一的人才,虽然是庶出,却也并不输於正统千金,为人也是乖巧,深谙妇道,留在身边,对凤殇也是好的。
·就算是对於自己,有些话说出口了,落到这地步,心里似乎也隐约有点不甘了,只是,君臣纠缠,终究不是什麽好事,早早断掉,也总比日後闹出什麽难听的流言要来得好。
·想到这里,毓臻轻轻甩了甩头,像是要把心中的闷气甩出去,又怕有人经过看出了异样来,一边加快了脚上的步伐···是凤殇先说出"喜欢",一直纠缠著自己不肯放弃,直到自己说出愿意试著爱上他的话,他却先翻悔了,感到不甘,心里难受,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样,也并没有什麽不好···没有什麽不好的···毓臻这样想著,回到静王府,一晚上坐在书房里,却始终看不下书,站起来又坐下,在房间里几次踱步,却还是无法定下心来。
·窗外有风,吹得桌子上的蜡烛恍惚欲灭,毓臻走到窗边,漫不经心地关了窗,回过头来看著慢慢稳定下来的烛光,渐渐地出了神···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笃笃笃"地一阵轻响,毓臻猛地一惊,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声音是从身後传来。
·怔怔地看著关上的窗,毓臻愣了很久都想不起来要问话···又是"笃笃笃"的轻响,有人在外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有人吗"··只是那麽一句,毓臻便整个人震住了,一愣之後便猛地转身推开了窗,就听到"哎哟"一声,抬头看去,外面一个人一身白衣,摸著鼻子低著头一边吸著气一便抱怨:"毓臻你干什麽哪有人像你这样开窗的,你都不会先应一句的吗哎哟,痛......"那人一边说著一边抬头,脸上含著淡淡的笑意,眼中流转,像有清泉盈眼,却正是凤殇。
·见毓臻瞪大了眼看著自己,一声不吭,凤殇渐渐敛了笑容,有点紧张地问:"怎麽了我这样跑出来不行不欢迎"··毓臻生硬地摇了摇头,侧过身,让凤殇跳进来,等凤殇大摇大摆地走到书桌旁一跃坐了上去,才勉强问出话来:"你怎麽来了"··凤殇灿烂一笑:"不行吗很意外"问了两句,他也不在乎毓臻有没有回答,一边装可怜地叹道:"没办法啊,我想求人家进宫陪我,可是人家不答应,还板著脸说,‘我说不行就不行\'‘听著,绝对不可以擅自决定这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的\'既然人家不肯进宫,也只好我出宫来找他咯。
只是不知道人家欢迎不欢迎呢·"··看著凤殇耍宝似的学著自己的语气说话,好一阵,毓臻才平静下来,眼里已经有了笑意了,嘴上还是不在乎地说:"皇上最近不是跟颜妃娘娘挺恩爱的吗何必跑来这里。
"··"哪里恩爱了皇帝到後宫去很正常的吧"见毓臻走近,凤殇笑著跳下来,一把圈住毓臻的脖子,"难不成,你吃醋了"··毓臻偏过头:"谁吃醋了"··"你,你,你"凤殇戳著毓臻的鼻子直叫,一边微一侧头,便准确无误地吻上了毓臻的唇。
·久违的唇齿相交,唇间属於凤殇的气息似乎更浓了,毓臻僵硬了片刻,便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丝毫不让地回应了回去···"你不肯来陪我,只好我来找你了。
"凤殇浅笑著看著毓臻,"毓臻,来做吧"··二十二··毓臻看著凤殇眼里带著如烟的迷离,身上禁不住浮躁起来,不自觉地伸过手去就要解他的衣扣:"好。
"··"我来"凤殇出其不意地一手擒住毓臻的衣襟,一勾一牵,翻身便将毓臻压在了书案之上,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撕扯毓臻的衣服了。
·"喂,喂......"毓臻还来不及反应,只是叫了几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凤殇脱得精光,凤殇微凉的指头在他身上游移著往下划去,让毓臻全身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凤殇还不甘心地低下头去,笑著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毓臻的耳,听著毓臻的呼吸声逐渐急促起来,才满意地笑了,眼中尽是挑衅的魅惑···毓臻自然不会退让,一笑仰头吻住了凤殇的唇,霸道地袭击过去,直到凤殇脸上因为呼吸困难而微红了起来,才稍稍放松,侧过头去就想要打灭桌上的蜡烛。
··"不要"凤殇出声叫住了他,话语里那一丝微喘带著情色的味道,手上钳制著毓臻的肩,一边低头要吻回来,一边断断续续地道:"我要看著你的样子。
"··毓臻低低一笑,伸手主动地环住了凤殇的腰,一边积极地回应著那报复的吻,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渐急促了,凤殇有点脚软地靠在他身上,他才指尖一划,趁著凤殇因为那轻微的触摸微颤时,一个翻身把凤殇压到了身下:"不是我看著你的样子吗"··一不留神被人压了回来,凤殇顿时急了,脸上本来就红,这时更是鲜红如血,不甘地叫:"毓臻毓......毓臻......"额上被毓臻轻轻地舔吻而过,慢慢滑落,到鼻尖,鼻翼,温润湿热的舌尖在唇上来回纠缠,让凤殇一时失了呼吸,声音也便得虚弱。
·趁著凤殇的失神,毓臻已经飞快地脱了下他的衣物,在唇上流连了一阵,便细碎地吻下脖子,胸前,舌尖在那两点突起边上细细蠕动,全身酥软的刺激让凤殇低低地**出声,宛如轻叹。
【醉若成欢—尘色(38)】··那一声也让毓臻身上燥热了起来,下身已经坚硬起来,等待著解放···毓臻的手慢慢滑到凤殇下身,凤殇这才稍微回过神来,低声叫著"不要",那一声一声,却是销魂。
·毓臻的动作不停,一把握住了他腿间的脆弱,一下一下地套弄起来,看著凤殇脸上情欲之色越浓,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的样子更是诱人,毓臻手上更是不肯放松···"啊,啊......毓臻,不,毓......毓臻"有点难受地叫著毓臻的名字,凤殇的手慢慢反手搂住了毓臻,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摇摆了起来。
"毓臻,毓臻,啊......"··毓臻手上微微用力,加快了速度,凤殇手上一紧,一声惊喘,白色的黏液射了毓臻满手,凤殇脸上微红地仰头喘息著,看著毓臻的眼里是湿漉漉的妩媚,略带倔强地啃咬著下唇的模样,让毓臻忍不住低头便吻了上去。
·"唔......不,不要"一边沈醉在热吻之中,感觉到身下有异物慢慢地探了进来,凤殇顿时挣扎著叫了起来,扭动著身体就要躲开,奈何刚释放过的身体只是一阵发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毓臻一边温柔地笑著一边把指头放进自己体内。
·"放松,放松......"见凤殇脸上有著隐约的难受,毓臻软声安抚著,一边细碎地吻著他,耳上,鼻尖,脖子···等凤殇慢慢适应了三个指头,毓臻才抽出手来,慢慢抬起凤殇的脚,见凤殇似是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不禁一笑,低头凑在他耳边轻问:"还会紧张"··"你别......唔,别管......啊"先是身上被异物抵住的感觉让凤殇全身一颤,毓臻一挺身,异物进入时的强烈不适让凤殇脱口叫了出来,又随即咬住了唇。
·"别咬·"毓臻低头吻住了他的唇,一边用舌头翘开咬住的牙齿,一边慢慢控制著下身力度向里挺进···凤殇捉住毓臻的手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度,指甲嵌在身上的微痛让毓臻更是难耐,好不容易进去了,便迫不及待地动了起来。
·凤殇只是张著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著,双脚紧紧地缠在毓臻腰上,一边艰难地摆动著身体迎了上去·他的主动让毓臻更是忘情,再控制不住力度了,肆意地摆动了起来。
·"啊哈......啊啊......"疼痛之间越来越深的快感让凤殇抑在喉头的尖叫逸出口来,没顶的快乐将两人完全覆没在激情之中···激情退去,毓臻和凤殇都是无力,毓臻半拥著凤殇靠坐在桌案边,见凤殇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忍不住低头碎碎地用鼻子触他的颈项,凤殇一边皱了眉微弱地躲闪著,一边往毓臻怀里缩。
·毓臻低笑出声,半晌才看到凤殇朦胧地抬头来看自己,笑意更浓了,搂著他摇摆著,道:"让皇上经历那麽激烈的情事後坐在书房里的地板上,不是很好笑麽"··凤殇眼中睡意朦胧,却还是小兽般地一张口发狠咬住了毓臻的手臂,咬得毓臻倒吸了口气连连挥手要甩,他才怏怏地松了口,毓臻手臂上顿时多了一道极深的牙痕,还粘著几缕口水。
·"小狗"毓臻哭笑不得地看著蜷起身子似要睡去的凤殇,半晌伸手摸他散落在脸上的长发,"叫你一声皇上就生气了......别人不都天天叫麽......哎"见凤殇咂了咂嘴像是又要咬过来了,毓臻顿时一缩手,手肘撞在桌脚上,痛得他顿时咧了嘴,"瑾,瑾"··"早叫不就好了麽......"凤殇迷糊地嚷了一句,颊上一个淡淡的酒窝似乎一闪而过,捉著毓臻的手又蜷进一点,换了个满意的姿势才安稳了下来。
·看著凤殇的笑意,不知不觉间毓臻心中竟泛起了一抹满足,看了一阵,终於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心地将人抱了起来,走到一旁用作小憩的软榻边,将凤殇放了上去,又把地上散落的衣服一一捡起,盖在凤殇身上,这才自己躺了上去,靠在凤殇边上,将人搂住,沈沈睡去。
·不知不觉一年到了尽头,年三十晚上守年夜,盛京上下俱是欢庆,既是对新一年的祝愿,也是对旧一年的满足···宫中更是彻夜不眠,各处宫里都点了一夜的灯,一直喧闹到黎明,天微亮了,鞭炮声便越加激烈,吵吵闹闹地响遍了盛京的每个角落。
·静王府里自然也少不了这份热闹,远远看去,橘红的光星星点点地布满了静王府的各个角落,即使入了夜下起小雪来,也依旧洋溢著暖暖的温馨···毓臻坐在卧室外的小隔间里,仔细地看著面前一架古琴,一边小心翼翼地比对著手上的新弦。
·小柳一脸抱歉地站在一旁弯腰看著,一边低低地道歉:"大哥,对不起,这种时候麻烦你......"··毓臻笑了起来,手上不停,一边打断他的话:"你今天都说第几遍了大哥不是说了没关系麽你肯陪陪我娘,大哥谢你还来不及呢,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娘喜欢听古琴曲呢。
你答应了过几天给她弹上一曲,琴弦断了自然要马上续上,大哥反正闲著无事,弄一下也无妨·"··小柳还是耿耿於怀:"可是,我自己来就好了,我只是缺了弦......"··"那就让大哥帮你续上,就当作谢礼好了,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等琴弦续好,你也给大哥来一曲吧"毓臻抬头笑著看向小柳。
··"这......"小柳一脸为难,"我也只是初学......怎麽敢在大哥面前献丑"··"没关系没关系,随便弹弹,不就是图个高兴麽......"毓臻说到著,像是顿了顿,才笑著拍拍小柳,"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身体还差著呢,别一会又病倒了。
这弦续上去了,大哥再让人把琴送到你那边吧·"··小柳愣了愣,才点头应下,还是一脸歉意地道:"那真的麻烦大哥了,小柳先告退·"说罢,又看了毓臻一眼,见他还是低著头仔细地摆弄著古琴,这才转过身,走了出去。
·等小柳掩上了门,脚步声也逐渐远了,毓臻把弦柱又扳了扳,伸手拨出一个单音来,点点头,才没好气地开口:"还不进来"··过了一会,房间边上的窗被人推开了一线,有人探了探头,甜甜一笑,才翻身跳进屋里来。
·"瑾......"无奈地叹了口气,毓臻站起来走了过去,一把搂住来人,一边伸手弹去他肩上的雪,"这样的天气你还来我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
"·【醉若成欢—尘色(39)】··凤殇笑意昂然地看著他,一边送上一吻,一边道:"宫里的事解决得差不多了,我就过来了·"顿了顿,才细了声,"说好了某人不肯进宫里来陪我,我只好出来找他了。
"··"你啊......"毓臻忍不住伸过手去揉他的头,原以为凤殇只是说笑,没料到却是真的·这十来天,凤殇每到夜深便翻墙爬窗地来找毓臻,渐渐的,毓臻也有点习惯了。
·见毓臻不说话了,凤殇一挑眉:"不喜欢还是说我打扰到你跟你的小柳了"··"什麽我的小柳说了他不过是个寄住的孩子而已。
"··凤殇不满地道:"所以大年初一的晚上你跟他就在你的房间里,修琴"最後两字,凤殇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古琴,眉头挑得更高了。
·毓臻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半晌失笑:"所以你吃味了"··凤殇从鼻子里轻哼出声:"小柳还不配·"··看著凤殇一脸清傲,眼中却带著半分心虚的模样,毓臻不禁笑了,凑过去:"那麽小柳都回去了,你还提他做什麽"··凤殇一时语塞,愣了一阵见毓臻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才意识到自己被取笑了,恶狠狠地瞪了毓臻一眼,磨牙要咬的模样。
·毓臻笑得更是放肆:"你看你看,小狗又来了·"··凤殇眼看就要凑过去咬上毓臻的脖子,听他这麽一说,顿了顿,哼了一声,一脸"我就不如你意"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古琴前,伸手随意地拨弄了几下,捡起毓臻丢在一旁的扳手,又在弦柱上调校了一阵,看得毓臻一阵茫然,忍不住问:"怎麽了"··凤殇只是神秘一笑,半晌才顿了手,指著前方一处空地,连声催促:"毓臻,坐过去。
坐过去·"··二十三··被凤殇弄糊涂了,毓臻只是莫名地看著凤殇指著的位置,没有移动···凤殇看得气结,干脆跳起来,硬把毓臻推到一边,按著他的肩让他坐下,见毓臻茫然地看著自己,这才笑著走回琴边坐下,微一凝神,抬手拨动了琴弦。
·毓臻本还不知道凤殇在弄什麽玄虚,听他挑拨几声,倒也有模有样的,不禁点著头,就要开口夸他几句,抬眼却见到凤殇只是低头看著琴,目间流转,脸上竟隐约见了一分薄红,心中一阵奇怪,半晌反应过来,就愣在了当场。
·古琴之声流水般地自凤殇指下溢出,悠扬低回地在房间里回荡著,却是一曲《凤求凰》···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豔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一曲渐尽,毓臻终於缓缓低笑出来,见凤殇罢了手抬头看过来,只是低头轻笑,并不说话···"你要听小柳的琴,就先听我的,我要你听著他的琴,也只会想起我。
"凤殇抿了抿唇,一字一句地道,语气里是凌驾一切的骄傲···毓臻无声笑著爬起来,走到他身边,攀著凤殇的肩在他额上印下一吻,促狭道:"那麽,你的意思是,你是凤,我是凰麽"··凤殇微微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珠一转,便装模作样地吟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凤。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美男子在卧房,室迩人遐毒我肠......"··凤殇还没念完,毓臻已经笑倒在地,连连伸手堵他的嘴:"好了好了,你再念下去就真是‘毒我肠\'了......"··凤殇还不甘心地躲闪著继续吟道:"毓臻毓臻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念著念著,他自己也笑得说不下去了,趴在毓臻肩上直喘气。
·毓臻见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连连摇头,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就会胡闹饿麽在外面冷了一阵,我让人热点吃的送来吧。
"··"好·"凤殇温顺地点了点头,坐正了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著琴弦,让毓臻走出去···毓臻走出门去,拉住下人吩咐了几句,看了看天色,雪似乎越渐大了,便又差人去添炉炭,这才转身走回房中。
·房间里已经安静了下来,连那随意的几下琴声都消失了,毓臻心中一动,掩了门便快步走了进去···隔间之中,凤殇已经趴在了古琴边的小几上,头枕在臂上,似是睡了。
毓臻走近过去,便听到他绵长轻缓的呼吸声,像是累极,已经睡得沈了···毓臻放轻了动作在他身旁坐下,暗淡的灯光下,凤殇脸上只有一片平和,没有朝堂之上的冷傲,也没有在自己身边时的讨好,干净得如同新生的婴孩,叫人怜惜。
·"傻瓜·"看了很久,毓臻终於无声地骂了一句···身为天子一天要处理多少事情,毓臻也是知道的·何况还是这天下初合的时候,地方的事,中央的事,百姓的,百官的,哪一样不需要操心凤殇却还是一天天地翻过静王府的墙来找他,隔天又一大早地回到宫里去上早朝,静王府在盛京近郊,仅仅是一来一回,便要个把时辰,两人再亲热一阵,真正休息的时间,就没剩下多少了。
·这几天正是新年朝贺,凤殇不可能不忙,却还是依旧来了,朝中的事,也没见耽搁,这中间,他又是费了多少心思呢··看著凤殇略见消瘦的容颜,毓臻微微低了眼,想要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惜。
·一低头,他眼中的怜惜却更深了···凤殇穿的是一件白色狐皮外袍,同色的披风,隐在雪色中,不易惹人注意·本是耐寒耐用的衣物,这时覆在小几上的衣角,却不知被什麽划出几道小裂缝来了,边上还沾著几点乌黑,似是雪下的湿土。
·毓臻忍不住伸过手去抓起那衣角,无意识地用麽指摩挲著,摇头笑叹···"你这傻瓜,明明有武功在身,翻墙都不会躲著那些荆棘麽"·【醉若成欢—尘色(40)】··极轻的声音,凤殇却还是动了动,半晌抬起头来,半张的眼里分明是未醒的朦胧,对著毓臻的脸看了一阵,才勾起一抹笑来:"你回来了啊,吃的呢......啊"··凤殇话没说完,就已经被毓臻横著抱起,往里间的床走去。
毓臻一边走一边轻笑著强硬地道:"先别管吃的了,现在要做的是睡觉·"··"睡......觉"凤殇迷糊地任毓臻将自己放到床上,半晌又感觉到毓臻伸手来解自己的衣物,便妩媚一笑,手一拉,勾住毓臻的脖子闭著眼就堵上了毓臻的唇。
·那笑容和主动让毓臻全身一热,连忙挣脱开来,见凤殇有点茫然地看著自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毓臻才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跳上床,搂住了僵著不动的人:"睡觉,只是睡觉。
我抱著你睡,你好好休息,好不好"··感觉到毓臻怀抱的温暖,凤殇便任毓臻摆布地睡了下去,猫一样地哼了几声,往里蹭了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儿便睡得沈了。
·毓臻抱著他,好一阵才无声一笑,笑容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温柔·隔空打灭了房间里的灯火,毓臻的手搂得又紧了一点,也便靠著凤殇睡去了···一直到外面隐约传来了四更天的更鼓声,凤殇才猛地张了眼,周围一片昏暗,茫然地张眼一阵,清醒了几分,听到耳边传来低缓的鼾声,他才慢慢反应了过来。
·昨晚毓臻出去让人做吃的,自己坐了一阵,不知不觉靠著一边就睡了,其中似乎醒来一次,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连最後怎麽会让毓臻抱著睡在床上,也记不起来了。
·意识到自己在毓臻这里连一点防备都没有了,凤殇无声地一阵苦笑,就著黑暗中的轮廓看去,依稀看到毓臻沈睡的侧脸···罢了···暗叹了口气,凤殇小心翼翼地伸手扯过一条薄被,慢慢地从毓臻手里退出来,又把薄被塞回去,让毓臻依旧维持著姿势,这才从床边爬了下去,哆嗦著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一穿上。
·隔间的窗还维持著昨天他来时的样子,大概是毓臻没有关上就睡了,凤殇暗自庆幸了一阵,往外探了探头,冬末的寒风冰冷刺骨,天色依旧全黑,天上飘著雪,不知是前夜不曾停过,还是停过了又下。
·凤殇缩了缩脖子,呵气成雾,侧耳听了一阵,见外面没有人声,才一翻身跳了出去,一边回过身来把窗仔细地关上,借著一丝不知哪来的光往墙边寻去···刚摸到墙边,凤殇却猛地停了步,目光一凝地往一旁的假石山看去,没有作声。
·过了一阵,石山後走出来一个瘦弱的身影,停在离凤殇五步之外,那人伸手抬了抬头上挡雪的斗笠,露出一张略嫌苍白的脸来···"小柳"凤殇皱起了眉。
·小柳微微一笑,行了个礼:"小柳见过皇上·"一举一动,分明显示著他在那儿就是等著凤殇的···明白了小柳的意图,凤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掠过一抹寒光,冷声道:"你不怕朕杀了你"··"皇上敢夜夜翻墙来静王府,可见并不怕人发现,又何必要杀小柳呢"··凤殇不动声色,只是轻哼一声:"那朕何必翻墙"··小柳抬头,直直对上凤殇的双眼:"皇上是不想大哥生气吧"··被小柳说中了心事,凤殇脸上不变,只是冷笑道:"接下来你就要说,朕配不上毓臻,是吧"··"皇上觉得呢"··凤殇冷冷扫过小柳的脸,看著那张脸上无畏的表情,半晌才低低一笑,转过身去:"朕的事,轮不到你一个无名小子说配与不配。
"··"说的也是·"小柳也是一笑,"不过,皇上能为大哥改变至此固然让小柳动容,只是......"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了,小柳没有说下去。
·凤殇微微侧过身来,皱了皱眉:"只是什麽"··"只是,还不足够·"··凤殇的身体似是微微晃了一下,小柳定眼去看时,却只看到他依旧文风不动地站在那儿,四周除了风雪的声响,就再听不到其他了。
·过了很久,凤殇才划过一步,抬眼向小柳看去,眼里如霜:"朕是看在毓臻份上,饶你一命,下一次再放肆,就休怪朕狠心了·"··说罢,不再管小柳,翻身一跃,从墙头跳了出去。
·留下小柳一人站在雪中,好久才慢慢转身走回屋内···现在小柳已经不害怕了·那个皇帝,并没有当初见面时那麽可怕···他愿意为了毓臻放下身段,愿意为毓臻改变至此,小柳在一旁看著觉得佩服,也觉得累。
·只是,不足够就是不足够···哪怕如今依旧看不起这个高高在上的人,也依旧觉得他配不上毓臻,看著他如此盲目地努力著,却始终达到不了,小柳还是觉得这样的他非常可悲。
·所以才会忍不住等在那儿,说出这麽句话来···可惜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连听都不愿意听下去···那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吧··小柳低咳了几声,倒过热水喝下,坐了一阵,才走到床边睡下,迷糊之间,依旧觉得心下一片冰凉。
·一如夜里不停的雪,一如雪地间天子眼中如霜···那天夜里,出乎小柳所料的,凤殇没有来静王府···他趴在窗边一边咳嗽著一边往外头墙上看,看到四周都暗下了,人声渐低,也依旧没看见那夜夜翻墙而过的身影。
·"到底还是有听进去的麽"不知不觉低喃出声,小柳笑了笑,灭了灯,爬上床去···屋子里暗了,外头的光亮就更是明显,隔著窗纱远远望去,似乎就是毓臻的住处。
·毓臻也还没有睡···听著外头传来了初更更鼓,他终於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下窗外天色,微微蹙了眉···平日这个时候,凤殇早该翻墙而入,笑吟吟地爬到他床上去了。
今天虽然依然寒冷,雪却已经停了,比昨天要好得多,没想到,凤殇却反而没有来···耐著性子又坐了一阵,外头越是寂静无声了,毓臻放下书,沈吟了一阵,终於站了起来,走过去关了窗,打灭了桌子上的灯火,走入里间去。
【醉若成欢—尘色(41)】··恐怕是被什麽耽搁了,今夜不来了吧···又或者是厌烦了这样的把戏,不想再夜夜翻墙了···心中隐约掠过一丝失落,毓臻莫名地摇头一笑,翻开被褥睡了上去。
·一夜辗转,竟一直到了四更,才勉强睡去了···二十四··像是睡过去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下人行走的声音,虽然放得极轻,但是一点点的响动也足以让毓臻从浅眠中转醒过来。
·外面依旧漆黑一片,看不出时辰,毓臻迟疑了一阵,开口叫了声:"来人·"··紧接著,就听到隔间有人推门而入,低声问:"爷,今天是要上朝麽"··朝堂议事,本来像毓臻这样身份的王爷是不必去的,当然他若参议朝政,出席也无不可。
只是自从毓臻开始隔日到凤渊宫里留宿,就不再日日上朝了·很多时候都是趁著凤殇上早朝时梳洗过了便从宫中回到静王府·这些天凤殇天天到静王府来,有什麽事要问毓臻的,也一并问了,毓臻上朝就更没意思了,接连著好多天都没有去。
·这时下人问起,他正要否认,转念一想,便住了口,问:"现在什麽时候了"··"刚过四更·"··果然只是睡了一会,毓臻摇头苦笑,半晌才道:"去吩咐下,我一会进宫去。
"··下人应了退下,毓臻这才揉了揉发僵的脖子,一边起来换上朝服···等事事折腾过了,毓臻赶入宫门时也不禁有点匆忙了,一路走去,却看到一众官员三三两两地从里头往外走,不禁有点纳闷了。
·"哟,静王爷啊,好久不见,王爷今天上朝来,可真来得不巧了·"迎面一人走来,笑容里竟似有几分幸灾乐祸,却正是新科状元流火···毓臻一直对这新科状元看不顺眼,明明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说话举动却像是十足的流氓。
虽然并没有恶意,甚至算得上热心,只是朝中喜欢他的人还真是十个指头数得清·偏偏凤殇找来护著这状元爷的人就是毓臻,每每想到这,毓臻就有种火不知打从哪来的感觉。
·这时正是纳闷,见到了流火,毓臻更是不快,只是他在朝中从来都是温润淡定的模样,这时也不好板起脸来,只好淡淡一笑,应了一声:"原来是状元爷啊·"··"见过王爷。
"流火夸张地行了个礼,笑著指了指身後宫殿,"难得王爷今天来上早朝,真是不巧,刚才公公宣过了,免朝三日·"··"免朝"本来不想跟流火罗嗦,这时听他这麽一说,毓臻也不禁愣了一下。
·流火无声地啧啧摇头:"王爷啊王爷,恕下官放肆,有一句话,不得不跟您说·"··你一直都够放肆的了·毓臻心里暗骂一声,脸上越发笑得可亲:"状元爷但说无妨。
"··流火似乎有点意外地看著他,半晌端正了模样,凑近一点,轻道:"王爷这样,还不够啊·"··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毓臻又是一怔,慢慢皱起了眉。
·流火却没再说下去,只是一脸莫测的笑容,退了开来,笑著又道:"听说是皇上昨天著了凉,今早起不来,才宣了免朝的·"··"病了"毓臻猛地抬头,却看到流火已经转过身去往外走了,本想开口叫他,一转念便又打住了,略一沈吟,换了个方向往凤渊宫走去。
·凤渊宫里人人都是一派谨慎,走路说话尽是压著声量,像是怕惊扰到了宫内的人···毓臻刚走到门口,正好看到眠夏从宫道上走过来,连忙拉住了她···眠夏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楚了毓臻,脸色顿时一沈,却还是礼数十足地行了礼:"奴婢见过静王。
"··"不必多礼·眠夏,听说......皇上病了是真的麽"··"回王爷,真的·"眠夏眼中掠过一丝不善,礼仪却越发无法挑剔。
·毓臻心里不禁有点奇怪了,只是一边往里走一边问:"怎麽回事病得重麽传过太医了没有"··"已经传过太医了。
太医说只是一点风寒·昨天早上皇上就有点不舒服了,早朝散後又不知什麽原因在屋子外站了大半天,夜里就有点发热了,今天早上起来脸色很不好看,便传了太医,宣了免朝。
"··听眠夏一一说下来,毓臻心里明白,眠夏自然是知道凤殇到他王府里去的,这时病了,自然也要算到他的头上···只是,昨天什麽都没有发生,眠夏这怪罪,也确实让毓臻觉得有些冤枉了。
··"那麽现在呢好点了麽"到底是不知道状况,毓臻只能耐著性子问···眠夏说了一通,气也消了,语气软了下来:"醒著,只是手脚发软的模样,奴婢不敢让皇上下床。
"··毓臻心里多了一分担忧,听眠夏的语气,却又禁不住暗暗偷笑,眠夏在凤殇身边的分量,他还是知道的,眠夏这时说是不敢让凤殇下床,实际上,大概是凤殇被眠夏强制留在了床上吧··心里明白,毓臻也没说出口,只是道:"本王这就去看看。
"··眠夏自然也明白两人的关系,不好阻止,只能恭敬地行了礼让到一边,任由毓臻走进凤殇的寝室···房间里添了炭炉,只开了门边的两扇窗,一打开门便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夹杂著浓厚的药味扑面而来,毓臻不禁皱了皱眉。
·往里面看去,床边重纱低垂,只能隐约看到有人睡在上头,什麽都看不清了···毓臻迟疑了一下,才蹑手蹑脚地走近过去,哪知才刚踏出一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喝:"谁"··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一丝沙哑,毓臻却能认出那是凤殇的声音,便笑了笑,回道:"是我。
"··床上纱帐被人一把挑起,凤殇从里面探出头来,怔怔地看了毓臻一阵,见毓臻似乎要走过去了,他却猛地又把纱帐扯下,牢牢地挡在床前···毓臻顿时愣住了,快步走到床边,就想要掀那纱帐,扯了几下,才发现凤殇竟在里头死死地拽著,扯不动一分。
被他孩子般的行径弄得莫明,毓臻不禁苦笑出声,连连问:"瑾,你又怎麽了"·【醉若成欢—尘色(42)】··里面久久没有回应,等毓臻又想扯那纱帐时,才听到凤殇在里头哑著嗓子低吼:"你出去,出去"··先是挨过了眠夏的冷眼,这时进来,又被凤殇赶回去,毓臻也不禁有点恼火了,语气沈了下来:"有什麽事你不能跟我说的,在里面生什麽闷气"··凤殇一下子不动了,也不哼声,只是把纱帐拽得更紧,毓臻见他那样,干脆把攒在手里的轻纱摔开,一转身便要走的模样。
·那边凤殇才连忙掀开了纱帐,有点慌地叫了一声:"我不是在生气"··毓臻这才停了步,一转回来便看到凤殇只穿了一件里衣半坐在床上,上半身探出床来,加上脸上略显苍白的病容,像是随时会从床上摔下去似的,终於瞪了他一眼,走回到床边,一边扶住凤殇的肩,一边依著床边坐下,拉过床上的被褥覆在凤殇身上:"胡闹什麽,摔下去了怎麽办天这麽冷,又著凉了怎麽办"··凤殇只是温顺地任他摆布,半晌靠著毓臻臂上,才低低笑出声来:"真好啊。
"··毓臻皱了皱眉:"好什麽"··凤殇只是摇头,声音低哑,轻咳了两声才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真的·"··毓臻看著他的模样,叹了口气:"病了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真是的,长这麽大都不会照顾自己,跟你哥一个样"最後一句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抬眼便看到凤殇眯了眼笑了起来,心下无端地一阵失措,只能低头躲了开去。
·"毓臻·"凤殇低低地叫了一声,沙哑的嗓音里带著独特的**,叫得毓臻心里一片柔软,他却还不罢休,不迭声地叫著,"毓臻毓臻,毓臻毓臻毓臻......咳咳......"叫到後来,便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
·毓臻抬手顺他的背:"你看你看,别胡闹了,乖乖休息·眠夏说你昨天在外头站了大半天,才著了凉的,你是皇帝,都不懂得自己身体的重要麽你说你为了什麽要在外面站那半天"··凤殇只是笑著看他,间歇地咳几声,一直停不下来,好半晌才缓过气,一勾唇,吐出两个字来:"秘密。
"··看著眼前人目光流转,苍白的容颜上淡红的唇,挫了平日里的骄傲,平添了几分脆弱,偏偏眼中的笑意又带著一分挑衅,更是撩人,心中一动,毓臻忍不住低了头就要吻上去,却被凤殇躲了开来,他愣了愣,就听到凤殇软声道:"会传染......"··毓臻一笑,一低头准确地覆上了那淡红的唇:"没关系。
"··"唔......"**的吻夺去了凤殇的呼吸,好半晌,才听到他喉间传来压抑的一声低哼,他的手却依旧死死地抓住了毓臻的手,不肯放开···毓臻同样不肯罢休,两人呼吸渐重,他才感觉到凤殇的手慢慢地撕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下比一下用力。
·几近窒息,两人才分了开来,毓臻笑著去捉凤殇的手:"好了,你还病著,别闹了·"··凤殇任他捉过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更变本加厉地在毓臻身上游弋,一直停在他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著。
·感觉到胸前突起微微有了反应,毓臻连忙把他另一只手也扣住,笑骂道:"乖别闹了你病著,受不得折腾·"··"没关系,没关系。
"凤殇笑著凑过去乱吻一通,一边轻喘著伏在毓臻耳边叫,"毓臻,毓臻,做嘛......"··被凤殇撩拨得差不多了,毓臻瞪了他一眼,正要教训他几句,凤殇却突然别开了脸咳了起来。
·毓臻一愣,连忙松了手,半搂著凤殇肩膀顺他的背,一边道:"你看,都病成什麽样了真是小孩子,等你病好了,再怎麽折腾都好,何必跟自己为难......"··凤殇咳了一阵,缓过气来,听毓臻这麽说,只是恬著笑凑过去,软声央著:"毓臻毓臻......"··"不行"··"毓臻毓臻毓臻"··"绝对不行"··"毓臻......"凤殇的脸已经凑到毓臻鼻尖,带笑的眼可怜兮兮地瞅著毓臻,看得毓臻心里一阵发麻。
·好一阵,见他不肯放弃,毓臻才叹了口气,指著凤殇骂:"你看你哪里有皇帝的样子了整一个死小孩"··听得出毓臻口气软了下来,凤殇更不肯死心,一双手不安分地便又在毓臻身上摩挲了起来。
··"你要是再折腾一次,肯定要病得更厉害了,到时不用眠夏用强,你也下不了床"毓臻不甘心地骂了几句,最後才住了口,似是心里挣扎了一阵,才小声道,"干脆就如你愿罢,省得你以後总不甘心......"··凤殇先是一怔,半晌欢呼一声,窜了起来一不小心撞在了床边,撞出一声闷响,他也不在乎,嬉笑著一把扑过去便将毓臻压在了身下,手脚并用地扯下毓臻的衣物,一边哑著嗓子乱叫著:"毓臻宝贝,毓臻乖乖,毓臻小心肝......"··二十五··被凤殇抱著乱叫,毓臻更是哭笑不得,尴尬地别过眼去,低嚷著:"喂喂,你别叫了......看你这破嗓子,再叫你明天连话都说不出来时就......"··毓臻话还没说完,凤殇已经凑到他鼻尖前,笑得眯了眼:"毓臻宝贝,你脸红了哦。
"··毓臻更是脸上发热,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吼了回去:"你闭嘴"··凤殇一挑眉,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唇轻触他的身体,微凉的唇在毓臻身上细微地游弋,每一下轻触,都似有一缕酥麻钻入体内,不一阵,便让毓臻难耐地哼出一声,急了起来:"瑾你干什麽"··凤殇慢慢停了下来,末了还伸出舌头轻轻地舔过毓臻胸前的突起,看著毓臻不由自主地扭动了一下身体,才满意地抬起头,无辜地看著他:"是你叫我闭嘴的,毓臻小心肝,你看我多听你的话,来,让我好好疼你......"··说著,便又笑著凑上去,不等毓臻说出话来,就结实地堵住了毓臻的唇。
·毓臻心里再就不顾形象地骂了出来,奈何嘴上被人封住,手又不知什麽时候被凤殇用衣物绑在了头上,挣扎不得,只能哼哼嗯嗯地发作几声,更让凤殇笑开了眉··【醉若成欢—尘色(43)】··如此逗弄了一阵,凤殇身上也微微出了汗,这才罢了手,从一旁摸出一个瓶子,用指尖从中挑起半指淡绿的软膏,眼看便要往毓臻後庭探去。
·毓臻本已经被凤殇逗弄得昏了头,这时略微清醒过来,一看这景象,下意识便猛地一闭眼,咬住了牙···凤殇的指尖已经快要触到他的身体,分明地感觉到毓臻全身一僵,凤殇忍不住叹了口气,啧啧道:"明明都给你准备那麽久了,怎麽还紧张啊......你就这麽不愿意麽"··毓臻也是连连苦笑,他心里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只是想著凤殇生病,才勉强如了凤殇的愿。
这时凤殇的手已经探入他的腿间,他从未有过在别人身下的经历,这时确切的发生了,心里自然难以适应·听凤殇那麽叹一句,又觉得自己好象太小气了,另一边却又觉得这本是正常之事,哪有一个男子愿意在别人身下承欢的两边相持,毓臻心里更乱,只能硬著脖子嚷:"你做就是了,别管我"··"笨蛋你会受伤的。
"凤殇哑著嗓子低声道,毓臻张眼想要看他,却被凤殇翻过了身来,背朝上地趴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感到凤殇低头轻轻地舔过自己的脖子,留下一阵酥麻,让他心头泛起一抹躁热,酥麻的感觉持续不去,後庭处才有一物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极仔细地润滑著。
·"这样比较好受·"凤殇适时开了口,手上不停,指尖的微温和软膏的冰凉在毓臻体内缓慢交错,毓臻的呼吸也逐渐急促了起来,难耐地轻微扭摆著,却只是更难耐,他身上的僵硬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只是张了口大口大口地呼吸,不一阵,那呼吸声便渐渐成了低微的**,听在凤殇耳里,更成了销魂的邀请。
·待到放得进三个指头,凤殇再耐不住了,笑著抚过毓臻的肩,一手将他的双腿分开,试探著向内推进···"唔......"下意识地哼出一声,毓臻像是有点惊惶地挣扎了起来,都被凤殇强硬地捉在怀里,动弹不得。
被异物侵入的感觉让他喉间掠过一丝**的冲动,毓臻只是死死咬著牙,不让声音哼出来,一边闭了眼,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羞辱无比···"毓臻,毓臻......别怕,放松啊,毓臻,毓臻......"感觉到毓臻的身体越来越僵硬,凤殇自然更不好受,又怕一个卤莽伤了毓臻,只能咬著牙把动作继续放缓,一边小心地往内推进,一边低喘著软声安抚著毓臻。
·凤殇的安抚带著病态的沙哑,加上那缓慢的进入时混杂在疼痛中的酥麻,让毓臻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扭摆著身体想要将将体内的异物摆脱,却反而在不知不觉中夹得更紧,凤殇也不禁低哼出声,越渐难以按捺,一边加快了进入的速度。
·毓臻被压在身下,无法挣扎,只能任他肆虐,低低续续地惨叫了出来···好不容易完全进入,等毓臻的挣扎弱了下来,凤殇才舒出口气来,轻笑著吻过他的背骨,低声道:"我要动了哦。
"··"不不要......啊──"一听到凤殇的话,毓臻顿时挣扎了起来,他早已顾不上去想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了,脑海中一片模糊,只是极想挣扎开来,好结束这像是无休止的折磨,不料没等他挣扎,凤殇就已经动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毓臻惨叫了出来。
疼痛未去,又是一波快感覆盖而来,他再分不清心中所想,只能随著凤殇的率动摇摆著身体,一声一声地低吟著···凤殇搂著他的身体,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宛如一湾温润的湖水,耀眼而深不见底。
·两人动作越渐激烈,随著那一声叠一声的喘息,房间中的温热**便如春草,更行更远地蔓延而去···"再,再没有下一次了"等凤殇从自己身上退下,翻过一边躺著,毓臻终於清醒过来,身上快赶尚未褪尽,他只能低喘著,不甘心地吼了一句,刚才叫得太厉害,这时嗓音里都有一丝沙哑了。
·一旁的凤殇没有说话,只是迷糊地嘻嘻哼哼了两声,又翻过身来伸手搂在毓臻腰上···只是一点的触碰就让毓臻想起刚才两人的失控,头脑顿时一热,手一扯拉过凤殇的手,侧身便将凤殇压在了怀里,这才嘿嘿地笑了一声。
·凤殇却没有挣扎,只是迷糊地几声低哼,便靠著毓臻不动了,毓臻一愣,低头去看,才发现凤殇合眼靠在那儿,似乎已经睡过去了···刚才那场性事中被动的人虽然是他,但是凤殇本在病中,再这麽运动了一场,也确实该筋疲力尽了。
无奈一笑,毓臻挪开了身体,只是依旧将凤殇搂在怀里,探了探凤殇的额,见温度正常,才安心地闭上了眼···初次承欢,他自然也是累了···凤殇身体不弱,加上那本来就是小小风寒,两三天就好个干净了,不料头一天去翻静王府的墙,才发现换成毓臻病倒了。
·小柳自然守在毓臻身旁,凤殇也不忌讳,光明正大地当著小柳的面从窗口爬进毓臻房间,倒是毓臻一脸头痛地不知如何解释,还好小柳识趣的先退了下去,留下两人在房间里大眼瞪小眼。
·"胡闹你倒说说看我要怎麽向小柳解释当今皇上翻墙爬窗的,成何体统"毓臻一边吸著鼻子一边骂,毫无威严可言。
·凤殇笑得灿烂,一边凑过去不由分说地乱吻了一通,一边无所谓地道:"你这个被人家叫大哥的,居然一点都不晓得·小柳早就知道了我们的事,你何必处处遮掩,做贼心虚的"··毓臻一愣,看向凤殇,却见凤殇只是笑著在自己身上上下其手,却有意无意地躲过了自己的视线,心中一动,只是看了凤殇一阵,却没有做声。
·凤殇见他不说话,这才停了手,敛了笑容,有点担忧地看著他:"怎麽了很不舒服吃过药了麽要不我从宫里把太医叫来吧"··毓臻笑著摇头,一边佯怒道:"还不是你那天胡闹的结果这下好了,你病好了,都传染给我了。
"··凤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明明是你自己说没关系的,这会倒是赖我头上了嗯,毓臻宝贝"··被凤殇这一叫,毓臻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只是板著脸:"不许再胡闹就那一次,下次你休想"··"什麽叫休想"凤殇不满地叫起来,一边趴到他身上,嬉笑著道,"毓臻病美人,你看你现在,楚楚可怜,手脚无力的,我要做什麽,你恐怕是逃不掉了"说著,伸了手便像真的要去抱毓臻。
【醉若成欢—尘色(44)】··毓臻连忙往旁一闪,哪知头脑发昏,差点栽了下床,被凤殇一手接著,两人都是一脸惊吓···"没事吧"凤殇紧张地问。
·毓臻摇了摇头,侧过头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拉过凤殇,软声道:"你就乖乖听话一天,让我就这样抱著你,陪我一阵,好麽"··凤殇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开来,什麽都没说,只是踢了鞋子,乖乖地爬到床上,任毓臻将自己抱在怀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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