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奔我而来 by 泊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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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奔我而来 by 泊岸(2)
·陶溪在去饮水间打水的时候,碰到一个短头发的小个子女生,好像叫陈雅纯,对他说:“班主任刚才找你呢,让你去秋实楼一楼找他·”·陶溪有些纳闷,周强找他就找他,跑那么远的秋实楼干什么·但他并没有怀疑,说了声谢谢后,就转身出了教室,没看到后面陈雅纯的笑。
陶溪气喘吁吁地跑到秋实楼,非社团活动日秋实楼根本没什么人,他在一楼大厅里扫视一圈连个蚊子都没看到··有个路过的清洁阿姨问道:“同学你来这里干什么马上就要上课了。”
陶溪心里冒出个想法,他没和清洁阿姨解释,转身快步朝教学楼跑去,他跑的很快,越来越快,但还是没能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跑到··在铃声响完的那一秒,他喘着气将将赶到教室门口,毕傲雪已经踩着高跟鞋站在讲台上了。
“不错,我们班英语课迟到冠军后继有人了·”?毕傲雪穿着一身新连衣裙,轻笑着对陶溪说道,看样子并没有生气··“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陶溪深知什么解释都没有道歉有用,态度摆的很端正··“进来吧,还是老规矩,不能因为你是新生就免了·”?毕傲雪拿出一本英文散文集,随便翻了一页,指给走上讲台的陶溪,“把这段朗读了就下去吧。”
陶溪在拿过书之前先看了一眼最后一排,林钦禾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目光低垂着,应该在看什么竞赛书··他微松口气,又看了眼教室最后的摄像头,他知道千里外清水一中的同学们也能看到他站在讲台上,听到他的声音。
陶溪垂下目光,大体看了一遍那个段落,毕傲雪明显对他比较仁慈,挑的这段很简单,没有一个生僻词汇,不像之前她让林钦禾念的听不懂··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尽力模仿林钦禾的语调念英文,这是他在清水一中时就一直在练习的。
但他毕竟不是林钦禾,在念头几句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底下有几个女生在笑,笑声虽然压的很低,但那种嘲笑的意思他能听得出来··毕傲雪蹙起眉,冷冷看向那几个笑的女生,江馨云和陈雅纯等三四个女生才收了笑。
陶溪念完后,把书还给了毕傲雪,毕傲雪点了下头,让他下去了··他快步回到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英语课本,前面的毕成飞想扭头扭了一半被毕傲雪瞪了回去。
陶溪其实挺平静,他一直非常清楚自己与文华一中学生的差距,这个差距不光是成绩,还包括眼界、见识、情- cao -、各项素质……成绩可以想方设法补起来,但出身决定的很多东西一时半会根本补不上。
他突然想起在来文华一中前,语文老师送行时跟他说要不卑不亢··他确实没有自卑过,但他还是忍不住对自己感到失望,他想,就像他在屏幕上看到林钦禾是看到了光,那么其他清水一中的学生看到讲台上的他,是不是也想看到光呢·毕竟他是清水县成绩最好的学生了。
他有些失望自己没能成为这道光··陶溪压下这些想法,认真地上完了一堂课,下课铃一响,前面的毕成飞就飞快地转了过来问道:“溪哥,怎么回事,你好好的怎么迟到了。”
陶溪用余光看到一旁的林钦禾在看手机,他敷衍地解释道:“准备去小卖部买笔芯,跑一半想起快上课了才赶回来·”·毕成飞被忽悠成功了:“唉找我借嘛,我还会不借给你吗”?然后从笔芯盒里抽了一把笔芯放到陶溪面前。
陶溪只拿了一根,笑着说了声谢谢··从头到尾一旁的林钦禾都没说什么,陶溪松了口气,虽然林钦禾本来也不会问··他知道这个小恶作剧是谁的意思,但没太放心上。
江馨云的优越感不会允许陶溪这个从农村来的男生拒绝自己主动的邀请,陶溪虽然生气,但也不会找女生的麻烦···这跟他以前在学校见过的手段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陶溪中午在食堂飞速吃完了饭,心里庆幸毕成飞这个挑蒜嫌葱的麻烦精从不在午休期间回教室··赶回教室的时候,教室只有一个雷打不动的年级第二黄晴跟空气一样在看书。
他微喘着气回到座位上,拿出刚买的那套听力书和复读机开始做英语听力,他想让林钦禾看到,只要是林钦禾说的,他都会认真照做··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刚做完一套听力题的时候,林钦禾才回到教室。
陶溪一听到动静就扭头望向林钦禾,身板挺得笔直,双眼里写满了“我有乖乖听你话”··林钦禾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陶溪突然又有些不自在了,不知道手要怎么摆,目光要往哪里放,只好将自己桌上的听力书往旁边推,用向老师报告的语气说:“我做了四套英语听力,一共错了两题。”
他紧张地想这个正确率应该还可以,心里莫名期待起来··期待什么或许是一个夸奖·但林钦禾只看了一眼听力书,就说:“这些题太旧了,对你没有用。”
陶溪一愣,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唯一带磁带的听力书了,他有些慌乱地将书又拖了回来,像拖着一袋被嫌弃的垃圾,支吾道:“那,那我再去买新一点的书和磁带。”
他合上书,发现林钦禾在看他那个贴了名字的复读机,他将复读机往抽屉里塞去,低着头补充道:“我比较习惯用磁带听英语·”·并不是只能用磁带听。
说完又觉得没必要,在林钦禾面前维护这点自尊心一点意义也没有··陶溪心里盘算着周末放假去市里更大的书店找找新的听力材料··林钦禾并没有再说听力书的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打印纸,放到陶溪桌上,说:“今天中午把这些题做完,自己看着时间。”
说完就戴上了耳机,拿出了自己的书在看,好像不会再给旁的事物眼神··陶溪看着面前的纸张发愣,这些a4打印纸被整齐地装订着,上面印着一道道题目,每套选择题和每道大题前都附上了做完题目的时间要求是几分钟。
他再没见过世面,也知道这些题目并不是随便从一本教辅资料上撕下来的,而是林钦禾一道道挑选好,排版好,再打印出来装订的··“怎么还不开始做”?一旁的林钦禾语气淡漠。
陶溪回过神,点头道:“马上就开始·”·他将手腕上的旧电子表解下来放在一旁,然后拧开中- xing -笔盖,明明很轻松却似乎用了不少力气··陶溪写字时力道放的很轻,好像生怕把纸给划破了,他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写错字,直到最后写完,纸张上都干干净净,没有一处涂改的地方。
他也严格按照林钦禾给的时间来,时间一到,他就不写这道题了··全部做完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整沓纸往林钦禾的桌子上推,小声说:“我写完了·”·紧张的像给老师交作业。
林钦禾放下书,拿出一支红笔开始改··这段时间变得尤为难熬··陶溪在旁边不知道干什么,他不敢看林钦禾手下正被批改的题目,更不敢直接看林钦禾,又觉得在林钦禾给自己改题时做其他事不太好,只好东张西望地看教室里并不多的人。
有个男生埋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估计是在看什么好笑的小说或电影··有个女生在照镜子涂唇膏,照着照着开始挤起了鼻子上的黑头··那个目前唯一一个没有同桌的叫黄晴的年级第二居然这么长时间姿势都没变一下,还是笔直地坐着,跟块铁板一样。
看来也不是所有成绩拔尖的人都像林钦禾这样轻松,也有这种埋头刻苦用功的··陶溪盯着黄晴的马尾发呆,突然听一旁的林钦禾说:“这道题再算一遍·”·声音低沉,语气有些难听。
陶溪一个激灵回过神,看到林钦禾将试题纸放在他面前,用红笔笔尖点了点一道数学大题··他缩着头说了声“好”,然后埋下头开始重新计算,发现是之前自己粗心算错了一个式子,难怪林钦禾会生气,这种低级错误太不应该了。
算完后再递给林钦禾改,刚将自己无所适从的视线流放出去,就听林钦禾沉声道:“无聊就看书·”·陶溪收回视线,点头答应了,既然是林钦禾说的那就没问题,他拿出一本教辅书开始看,直到林钦禾给他改完,开始讲错题。
林钦禾的讲解很简洁,但总能直接点出陶溪的问题所在,陶溪听他把这套题讲完,感觉自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有好多被迷雾罩着的东西都变得清晰起来··甚至昨天做的那些题目有好多都不需要再问了。
毕竟他本来就是很聪明的人··最后全部讲完后,陶溪还有些恋恋不舍,毕竟林钦禾只说了今天中午,没有说以后每天都会这样,他把那套试题抚平收好,纠结了好一会后,试探着对林钦禾说道:“要不你给我出一道记叙文题目,我写了后给你看”·他不知道林钦禾想不想做他的朋友,但朋友应该是互有来往的,即使林钦禾不需要,他也要表达自己的心意。
果不其然林钦禾盖上红笔盖子,言简意赅道:“不用·”·陶溪并不意外,还是说道:“那你以后想让我写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写的·”·想来他给林钦禾写过的东西其实不少了。
但林钦禾需要他写什么呢·检讨书他挺会的,但哪个人敢让林钦禾写检讨·情书要是林钦禾让他帮忙给别的女生写情书……他不是很想去思考这个可能。
陶溪脑子里闪过很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并没有指望林钦禾做什么回应,但却听林钦禾笃定道:·“好,这是你说的·”··作者有话说:·he,不知道be怎么写·第13章·午休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下午周考成绩就出来了。
陶溪拿到卷子后算了下总分,因为没有排名他不知道自己大概在哪个位置,但他知道自己比毕成飞少20分··毕成飞都是一班甩尾的,那他肯定被甩飞了··这让陶溪很受打击,把卷子藏着掖着没敢让林钦禾看到,虽然林钦禾肯定也没兴趣看他的卷子。
晚上回到寝室后,又被迫观看了一场- yin -阳大师徐子淇的表演··“成绩确实出来了…没排名,肯定是二班的第一……打听了下,比一班垫底的毕成飞高5分……期中应该问题不大……我早就说过上次期末只是失误而已,你们到底在急什么……”·@毕成飞,你是把自己的成绩挂在公告栏上了吗·潘彦在画画,小胖子白眼翻的不错,对陶溪道:“陶溪,你帮我看看,我这个画是不是颜料涂太厚了怎么感觉比有些人类的脸皮还厚呢”·陶溪觉得自己再在这个寝室住下去,离变成- yin -阳人不远了。
第二天中午陶溪依旧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午饭奔往教室,教室里依旧只有一个像鬼一样悄无声息的黄晴··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从咬牙买的新文件袋里虔诚地捧出昨天林钦禾给他布置的题目,每一张纸都平整无痕,他认真地把错题又看了一遍,即使他记忆很好讲过就不会忘。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陶溪已经拿出了自己的卷子开始学习,后门有一点声响他都会朝门口扭头望去,但开门进来的一直不是那个人。
直到下午上课前两分钟,陶溪才看到林钦禾从前门进来,他眼睛里的光瞬间点亮,但转眼又看到林钦禾身后跟着进来的杨多乐,一只手里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另一只手抱着一本教辅书。
陶溪很快垂下头,拿着笔继续做面前的题目··他知道是自己在做白日梦,竟奢望林钦禾会像昨天那样在午休提前回教室,帮他辅导功课··有时候,就像现在,他内心深处的恶意会突然疯狂滋长,在他心里大声叫嚣:·戳穿这一切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这本就该是你的·可他知道,他或许可以夺回优越的家境,夺回亲人的关注,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出身。
但他夺不回林钦禾··夺不回林钦禾与杨多乐相伴长大的感情,毕竟他连梦都要偷杨多乐的,但偷就是偷,偷过来一尝才知道很苦··他可以不要好的出身,从头到尾,他只想要一个林钦禾。
对,陶溪想要林钦禾··他还不知道是怎么个要法,但这道声音在他心里越来越大,越来越剧烈,穿过山海呼啸着,即使闭上嘴巴不说,也一定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所以当林钦禾在他身旁像往常那样拉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他不敢像往常那样,装作无意地朝旁边望去,用余光看旁边的人··他只是一直埋着头写卷子··那天之后陶溪中午依旧会很快地回到教室里,但不会再希冀身旁的人会提前回来,事实是也果然没有。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毕成飞又要拉他打篮球,陶溪拒绝了,抱着资料找地方学习··很多休息区的长椅都被女生们占据,他走到学校唯一的奶茶店前,并不像清水县城里两三平米卫生质量堪忧的山寨奶茶店,这家奶茶店很大,有小两层,装修风格很少女。
陶溪想到那天杨多乐手里拿的奶茶和教辅书,或许他就是在这家奶茶店里被林钦禾辅导功课,林钦禾肯定会嫌弃这种风格的地方··陶溪不自觉走进了奶茶店,里面连墙都是淡粉淡蓝色,像咖啡店一样,有很多半封闭的卡座,大多是女生在里面吃甜点聊天。
店长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长相亲切和蔼,见到新进来的他对他笑了下··陶溪有点后悔进来了,因为他瞄了眼收银台上面的菜单,五花八门一长串的奶茶名后面的价格随便就是大几十。
陶溪只好尴尬地对店长也笑了下,转身就准备走,但在转过一个半封闭的卡座时,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你之前不还对陶溪有好感么,结果人对你根本没意思。”
?一个女生轻笑道,陶溪想了下,是经常跟江馨云一起走的语文课代表,叫张梦桐,还夸过他作文写得好··“谁对他有好感了”?是江馨云的声音,提的很高急于否认。
“你不传纸条让他做你同桌么,现在又不承认自己喜欢过他了·”?张梦桐说··“我没有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从农村来的人”·有个女生笑起来,似乎是陈雅纯,说:“我当时也想不通呢,馨云眼光一直高的很,怎么会对农村男感兴趣,要知道就算从农村出来的再优秀,但乡村思维是改不了的。”
“是啊,长得再好看也不行,以后就是典型的凤凰男,馨云你要是跟他结了婚,他借你们江家发达后肯定就会出轨·”?张梦桐故作老成道··“你们越说越远了啊”?江馨云有些恼怒了。
“不过陶溪倒是蛮奇怪的,按理说在我们学校,要是有女生喜欢他,有点眼光和野心的都应该把握住这个机会,没准就跨越阶层了呢·”?陈雅纯说··“万一人喜欢的是金晶这种高贵冷艳型的呢”?张梦桐笑道。
“别挑拨我和晶晶的关系金晶可只喜欢林钦禾·”?江馨云嗔骂··“那又怎样,林钦禾可看不上她·”?陈雅纯轻笑了一声,语气轻蔑。
“行啦知道你喜欢谁了·”?张梦桐对陈雅纯笑道··陶溪当时站在卡座一道贴着粉色墙纸的空心墙后,因而都听得清楚,他半垂下眼睫,无声地冷笑,没打算打破这群女生的议论。
·在清水时,再怎样都是和男的打架,打到别人心服口服就行,从来没掺和过女生的是非··他能怎么做,不能打,冲过去把她们骂一顿只能是自取其辱。
陶溪正准备走,突然听到一个女生的声音突兀道:“你们的家教就是让你们在背后说人是非的”·“哟,万年哑巴的年级第二伸张正义了啊,怎么,这里是你家的店,我们就不能说话了”?陈雅纯声音尖酸。
“我们可给你妈做了不少生意,你这是在赶客吗”?张梦桐悠悠笑道,说完喝了一口奶茶··黄晴冷冷看着这三个女生,不远处妈妈正在给她递眼色,她哑口无言,转身往奶茶店门外走,却在转过卡座的时候,撞上了陶溪。
她一惊,下意识要张嘴,就看到陶溪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两人无声地走到奶茶店外,陶溪看着这个面色苍白扎着利落马尾的女生,笑了下说道:“刚才谢谢你,不过以后不用了,免得她们为此孤立你。”
他知道被孤立是怎样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黄晴面无表情道:“这有什么,我不早就被孤立了吗”·陶溪想了下印象里黄晴确实都是独来独往,正打算告别走的时候,听到黄晴说:“陶溪,你别听她们说的,我觉得你很好。”
陶溪一愣,说实话开学这么久他也跟不少同学说过话了,但跟这人完全不熟··他微微笑起来,笑意很真诚:“谢谢你·”·因为得到的善意很少,所以他格外感谢。
陶溪说完打算离开,怕撞上那几个女生尴尬,却看到林钦禾与杨多乐正在往这边走来,或许是陪杨多乐过来买奶茶··他脚步一顿,想了想还是对林钦禾弯起双眼笑了下。
但林钦禾一眼都没有看他,径直跟杨多乐走进了奶茶店里,反倒是杨多乐冲他笑了下,还招了下手··陶溪微怔,他感觉到林钦禾好像比开学第一天第一次见到他时还要冷漠。
紧接着他突然意识到,林钦禾自从那天社团活动日对他说“我会听”后,好像没有最开始的冷漠了··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不主动对他说话,但似乎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让他不敢靠近。
可刚才的林钦禾又让他有一种自己被厌恶的感觉··对,就是厌恶··他终于想起来了,开学那天,周强让他坐林钦禾旁边时,林钦禾直接拒绝时看向他的目光。
他当时被能坐在林钦禾旁边冲昏了头脑,根本就没细细体会那个眼神的含义··那个眼神分明和他对林钦禾说屉子里有玫瑰时,林钦禾眼里的厌恶一样··陶溪深吸一口气,可能刚才奶茶店里的冷气太足,他突然觉得手有些冰凉,和黄晴告别后离开了奶茶店。
杨多乐走进奶茶店后望向身旁的林钦禾,诧异道:“钦禾哥,你以前不是绝对不进这里吗今天怎么进来了”·这家奶茶店百分之九十的客人都是女生,要不是杨多乐实在嗜甜如命喜欢喝奶茶,他也不是很愿意进装修这么少女的奶茶店,而林钦禾更是敬而远之,从不跨进这道门半步,他要在这里让林钦禾帮自己补习功课,林钦禾宁愿站- cao -场上也不进来。
林钦禾果然看着有些不自在,店里甜到发腻的味道让他蹙紧眉头,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没再往里面走··他没回答杨多乐的问题,沉声催促道:“去买了赶紧走。”
有一些正在喝奶茶聊天的女生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悄悄看林钦禾,低着头咬耳朵小声讨论··杨多乐察觉到林钦禾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好,虽然林钦禾总是冰着一张脸没有表情,但他作为十六年多的朋友再清楚不过林钦禾心情究竟如何。
他识趣的没再说什么,快步走向前台··林钦禾站在原地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然后望向玻璃门外,刚才站在门口聊天的两人早就没了踪影,他准备转身往门外走,正好遇上出来的江馨云、张梦桐和陈雅纯。
三个女生看到林钦禾神色都有些诧异,张梦桐悄悄戳了下一旁的陈雅纯,陈雅纯脚步顿了顿,抬头看着林钦禾,向他露出一个笑容,她一笑就会露出两个酒窝,是她觉得自己最好看的表情。
陈雅纯从不指望林钦禾对自己有什么回应,但林钦禾竟朝她看了过来,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心脏就迅速沉了下去··林钦禾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出了店门。
但那道目光除了一如既往的冷漠之外,还有分明的厌恶,分明到她即使不知道自己什么事得罪了林钦禾,也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这人厌恶··陶溪独自拿着书找到了个空着的长椅坐下来自习,对着书看了半天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中总会浮现林钦禾的眼睛。
林钦禾的眼睛非常漂亮,瞳孔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长时间看一个人时,因为身高更高,长而密的睫毛总是半低垂着,偶尔会轻轻颤动,如燕尾一般裁去些眼底里的冷淡疏离,让人有一种自己被认真注视的错觉。
陶溪被这双眼睛这样注视过,在社团日那天,他百般祈求林钦禾帮他留在一班时,或许正是因为这种错觉,让那天的他胆子格外大··陶溪不知道林钦禾为什么似乎又有些讨厌他了,但他并没有为此气馁。
他告诉自己,来日方长,他还有一年时间可以努力··可陶溪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努力才能离林钦禾更近一点,他只能先努力让自己留在一班,这也是林钦禾说的··想成为他的朋友,就在期中考进前五十名。
陶溪突然又充满干劲,晚上在被子里打电筒的时间更长了,学完从被子里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汗··尽管他盖的很严实,但徐子淇总是- yin -阳怪气地说有光打扰睡眠,他怕徐子淇去宿管那里举报,只好又用深色塑料袋把手电筒裹上一层,只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但这样的后果就是,他每次学完都觉得眼睛有些发胀···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第14章·周日上午英语课下后,陶溪用笔轻轻戳了下正在玩消消乐的林钦禾的胳膊。
林钦禾手上继续触着屏幕,头也不转,声音冷淡:“什么事”·“我要去打水,需要帮你带吗”?陶溪眼巴巴地看着林钦禾桌子上只剩半杯水的黑色水杯。
“不用·”·陶溪“哦”了一声,没有去打水,而是又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美术社海报,像拿到高考成绩和家长商量报哪个大学似的,眨了眨眼睛小声道:“我今天打算去报美术社了。”
因为上星期林钦禾跟他说可以加入美术社,他想让林钦禾知道自己很听他的话··但林钦禾声音依旧冷淡:“关我什么事”·陶溪又“哦”了一声,收起海报自觉闭嘴了。
自从那天在奶茶店门口碰到林钦禾后,他就努力尝试着主动与林钦禾说话,每天早上都殷勤地询问林钦禾需不需要帮忙打水··但林钦禾总是像现在这样爱答不理,他连林钦禾的水杯都没碰到过。
难不成林钦禾怕他在水里投毒·陶溪自我检讨了好久,都没想出来那天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林钦禾怎么就这样了··但月有- yin -晴圆缺,林钦禾间歇- xing -- yin -晴不定,人格缺失,也很正常。
陶溪这样告诉自己··最后一节课一下,班上学生就收了书包飞奔出去,陶溪看到林钦禾与杨多乐拿着乐谱一道出去了,他在教室踟蹰了会也跑去了秋实楼··他拿着海报,循着地址找了一会终于在二楼找到了美术社的大画室,里面大概有三十几个人,大半是女生,已经在对着画板画画了。
明明画画是自己难得有的特长,陶溪进去的时候还是感到紧张,总觉得自己好像闯入了别人的领地··他正张望着找社团负责人,却冤家路窄地碰到了两个“熟人”。
“陶溪,你也来美术社来找馨云的”?张梦桐拿着一支画笔,说话间笑着朝一旁的江馨云递了个眼神··江馨云依旧围着她那个粉色的围裙,抬头看了眼陶溪,又瞪了一眼张梦桐,嘴角却是带笑的。
陶溪不禁有些佩服这两人,他觉得自己算是会做戏的人了,没成想人外有人··要不是自己在奶茶店亲耳听到她们的对话,现在肯定会觉得她们对自己很友好··他轻轻笑了下,说:“我听林钦禾说这里不错,所以过来看看,不过现在没什么兴趣了。”
说完转身就走,没看身后两个人非常难看的脸色··陶溪不准备加入美术社了,并给自己找好了充足的理由,他不想花钱买绘画工具··结果刚踏出门还没几步,就被一个高挑的女生给拦了下来:“别走啊陶学弟,你走了我们社可缺了个人才。”
陶溪一愣,眼前这个不认识的女生个子很高,只比他矮一点,用一根紫色缎带扎着一头长卷发,一双明亮的眼睛饱含笑意,继续道:“我是美术社的社长乔以棠,高三一班的,听潘彦那小胖子说过你,就等着你来我们社团呢。”
陶溪有些纳闷,他可从没跟潘彦说过自己要加入美术社,按下疑惑点头道:“学姐好,不过我不是很想加入社团了·”·“为什么”?乔以棠非常不解,还很着急,“你不是喜欢画画吗”·陶溪越来越觉得此人奇怪,坦诚道:“我没有准备画画的工具。”
“这有什么本社长还会差你一套工具吗”?乔以棠闻言微松口气,毫不讲究地揽着陶溪往画室里走,里面正在画画的学生纷纷恭敬地喊社长好,神色惊异地看向陶溪,只有江馨云和张梦桐面色复杂。
乔以棠热情似火地给陶溪拿了一个新画板和一整套崭新的画笔及颜料,并说是社团公共的,不让他有任何拒绝的空间··陶溪跟小鸡似的被按到画板前开始画画了,乔以棠才终于放过他,并叮嘱了一个男生“好好照顾陶学弟”,然后拿着手机出了画室,似乎是要去给谁打电话。
那男生介绍了自己叫高扬,高二美术班的学生,有些艳羡地对陶溪道:“你怎么认识我们社长的她对你也太热情了吧·”·陶溪心说我也不知道,只好道:“可能是我室友潘彦跟她讲过我吧。”
高扬小声嘀咕:“潘彦他哪里够得着校长女儿·”·他以为陶溪是故意不跟他说,便觉得这人很没意思,转身去画自己的,没再搭理陶溪。
画室里很安静,陶溪也开始画画,乔以棠给他的画笔和颜料都很好,这还是他第一次能这样正式地画画,而不用蹭别人的工具··他认真画画时就会全身心投入,没注意到身后站了越来越多围观的人,社长乔以棠也围了过来。
画上是雪夜之月,叠肩压来的雪山之上一轮冰月迸溢出银白寒光,明明线条简单,但在绝佳的色彩下,雪色与月色便构成了不可接近的孤高绝色··陶溪收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又被围观了,他看到乔以棠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像看着什么珍惜物种。
“学弟,你要是告诉我你没学过画画,我今天可不会放你走了·”?乔以棠话里威胁,语气却隐含兴奋··其他围观的社员顿时紧张地看向陶溪,要是眼前这新来的真没学过,那他们学了这么多年的绘画是不是错付了·陶溪脸色平静地点点头,说:“只是无聊的时候画着玩玩。”
“靠”·画着玩玩··有几个人忍不住低骂出声,暗恨究竟是错付了,看向陶溪的目光有酸意也有肃然,他们本来还以为陶溪是社长的什么亲戚。
陶溪没忍住笑了笑,装逼果然很快乐,林钦禾说“没有必要”看错题时也很快乐吧···乔以棠并不意外,绘画和音乐一样,可能一百分的勤奋都比不上别人一分的天赋,她仔细看着那幅画,忍不住感叹道:“陶溪,你的画风和我之前看过的一幅画好像哦。”
陶溪微怔,忙问:“是谁的”?他想会不会是自己的母亲方穗·乔以棠却说:“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好像也不算他的朋友。”
?她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展开说,“算了,我那朋友小气的紧,我就瞄了一眼没怎么看清,也可能是我记错了·”·陶溪有些失望,方穗已经走了那么多年,不会和十几岁的人成为朋友。
一直在陶溪旁边画画的高扬早就心服口服了,拉着陶溪要求指导自己的画,陶溪便过去了,有几个社员也凑了过去··乔以棠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情不错,她转身准备去看看别人的画,却无意间看到两个刚才一直没参与围观的女生目光复杂地看着被围起来的陶溪。
乔以棠眯了眯眼睛,嘴角依旧带着笑,施施然走出了画室··社团活动结束也意味着学校已经放了假,陶溪好不容易摆脱热情的高扬,吃完饭回到宿舍发现潘彦居然没回家,便问了下关于乔以棠的事。
“什么我和女神总共就说过两句话,分别是学姐好和学姐再见,怎么可能给她介绍别的野男人”·野男人:“……”·“你知不知道,她可是乔校长的小女儿,是美术生,也是高三一班的学霸,这样的女神你竟然这么轻易就认识了,太不公平了吧”?潘彦捶胸顿足。
陶溪想了一会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乔以棠会认识自己,经历了江馨云那几个女生的事后,他现在对别人突然表现出的好意都十分警惕··算了,反正只有社团活动日会见到。
陶溪下午出了趟学校,在市里的大书店里终于找到了一本还算新的带磁带的听力书,回来后继续在寝室学习到半夜··第二天周一,他如往常一样很早来到教室,教室里依旧只有一个黄晴,他打了个招呼,黄晴面无表情地对他点了下头,就继续低头看书了。
陶溪不禁想,是不是成绩顶尖的人都是不说话的,那他倒蛮愿意找海巫婆用嗓音换优异的成绩··他也坐到座位上开始写卷子,没多久教室就陆续进了些人··突然前面传来一些嘈杂声,他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一个女生的声音道:“难不成我们班里有人偷东西”·陶溪敏感地顿了下笔,但没有抬头。
“馨云,你仔细想想,昨天真的把耳机掉学校了吗”?是金晶的声音··“我确定,我昨天去美术社前把耳机放在屉子里,打算画完画回来拿的,但后来我妈打电话催我,我就直接回家了。”
?江馨云焦急道,伴随着翻动抽屉的声音··“我昨天确实看到馨云把耳机放屉子里了,然后和她一起去的美术社·”?坐江馨云旁边的张梦桐在作证。
“馨云那个耳机很贵吧,还是她爸爸给她从美国带的生日礼物呢·”?陈雅纯补充道··陶溪已经不用听了,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个套,并且可以肯定那个耳机现在一定在他抽屉里。
文华一中校风自由,为保护学生隐私没在教室里安装监控,直播用的摄像头只有上课时才会开启,根本没有办法自证··说实话这种老掉牙的手段他见过很多次,在初中的时候。
他在清水县读的那个破初中是出了名的乱,如果看不惯一个人,就将东西塞一个人屉子里,第二天一通栽赃陷害,班上人都会跟风站队说抓小偷,从此这个人就会被彻底孤立。
他了解是因为他被这样对待过,但他的解决办法很粗暴,就是打架··不要命的打法,只要对别人和对自己都够狠,那些人就会怕··直到他通过成绩取得了一些老师的庇护,再加上他恶名远扬,渐渐不再有人敢欺负他。
但陶溪从来没想过会在文华一中碰到这种事,他以为所有人都像表面那样光风霁月,他不明白江馨云为什么要这样恨自己··但他知道,文华一中的人惹不起,也不能惹,因为没有人会护着他。
他本就不是这里的学生,这件事闹大,只会让他彻底待不下去,还会让清水一中蒙羞··更会让他狼狈地滚出林钦禾的世界··林钦禾··陶溪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眼,还好林钦禾从来都来得很晚,他不想让林钦禾看到。
“要不咱们现在趁还没上课把教室搜一遍吧”?陈雅纯开始提议了··“我觉得不用全班都搜,毕竟昨天放学后还留在学校的人很少,而且大多数人也不缺个耳机吧。”
?张梦桐开始接戏··一班除了一个住读的人,还会有谁周日留在学校里还有谁穷到没有耳机·答案昭然若揭··“你们别这样,万一最后是个误会岂不是很尴尬。”
?金晶似乎并不知道她的小姐妹们的策划,但也回过味了··“搜别人桌子是侵犯隐私”?一直没说话的黄晴站起来说道,嗓音压着怒火。
“哟,倒还忘了,这早上第一个来教室的人不也很有可能吗”?陈雅纯轻笑道··“你”?黄晴显然跟她们不是一个段位。
陶溪听到脚步声渐渐在往后排来,很快就听到江馨云在上方笑着问他:“陶溪,你昨天有看到什么人去过我的座位吗”·陶溪停下笔,抬头看着江馨云,这个女生确实有些漂亮,一双眼里明明含着恶意却看着楚楚可怜。
“我又不是你的同桌,怎么会知道”?陶溪神色平静,眼底透出讥讽的笑意··江馨云面色- yin -沉了一瞬,一旁的张梦桐冷笑道:“可我们班就你一个人留宿学校啊,其他人都回家了。”
赶过来的金晶看了眼陶溪,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说话,其他几个在教室的学生都在各自座位上,悄悄往这边看,没有一个出声,有的在用手机打字,估计在传递八卦。
·“我上次听说,班主任给了你一把教室的钥匙,方便你周末学习”?陈雅纯说道,暗示意味分明··周强确实给了陶溪一把钥匙,但陶溪周日一般在寝室学习,几乎没怎么用过。
“陶溪,你看,这个耳机对我意义挺重要的,我真的不想丢了它·”?江馨云微微蹙起眉,声音轻柔,似乎很为难的样子··陶溪抬头看着江馨云,正要反唇相讥,却突然听到一道冷冽的声音:·“你最好仔细想想,耳机是不是真的丢了。”
围在后排的几个人顿时朝后门望去··只有陶溪没有动,他的心脏迅速沉了下去,所有强装的从容都几乎在瞬间坍塌,他将指甲紧紧掐进掌心,掐到痛意分明。
他不敢扭头看向那个正在步步走近的人,但耳朵却变得格外灵敏,他听到林钦禾像往常那样拉开椅子,金属刻在地板上的声音却远比平日尖锐··陶溪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方才在江馨云面前的镇定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折起脖子垂下目光,狼狈的像一个将头埋进沙里的鸵鸟。
“砰”的一声,一个装满了水的黑色水杯突然被扣在他正埋着头的桌面上,紧接着一如既往冷淡的声音响起:“去给我打水·”·陶溪僵硬着的身体下意识一颤,迟钝了两秒后腾地站起身,双手拿了林钦禾的水杯往饮水间走去,他手指有些抖,只有紧紧握住那个黑色水杯才能控制住。
教室里很安静,他在饮水间里能听到后面的所有动静··金晶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主动向林钦禾解释道:“馨云说昨天把耳机掉教室里了,今天没找到,所以问问在学校的陶溪有没有看到,这可能有点误会。”
她已经猜到这件事是江馨云搞的鬼,但江馨云毕竟是她的朋友,她想给个台阶让江馨云下了算了··但林钦禾并没有搭理她,他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一只手放在课桌上,修长的食指轻叩着桌面,微抬头看着江馨云,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真的丢了”·江馨云面色苍白,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明明林钦禾是坐着,用向上的视线看她,明明他神色平静,目光也平静,但她却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仿佛她只要点头说一声是,那道目光将如有实质地化为利器刺向自己。
陈雅纯和张梦桐显然都没料到这件事会发展成这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慌乱,陈雅纯更是脸色青白,她好像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天奶茶店里林钦禾看她时眼中会有厌恶。
江馨云用力握紧手,她不知道为什么从来踏着铃声进来的林钦禾会突然早到,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管这件事,但她知道自己得罪不起林钦禾,她不敢再看林钦禾的眼睛,垂下目光支吾道:·“我…我也有可能是掉在家里了,我晚上回去再找找。”
张梦桐也赶紧道:“对,我昨天也可能记错了,馨云你可能真的把耳机带回去了·”·江馨云听到手指叩击桌面的声音突然变重后停顿,她心脏一缩,下意识看向林钦禾,却看到林钦禾竟微微掀起唇角,他依旧看着自己,笑意极浅,声音却极冷:·“那我希望你能找到。”
江馨云努力按下心中瞬间涌起的惊骇,硬生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小声道:“谢谢,我回去一定仔细找·”·她真的不想在这里再停留一分一秒,但林钦禾却依旧不放过她,他伸出手将一旁有一点歪斜的课桌往自己这边拉过来对齐,然后看向她,缓缓问道:·“找到后呢”·江馨云快哭了,教室里还有一些正在无声看戏的人,她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但她还是颤着声音说:“我,我会向陶溪道歉。”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陈雅纯以为这场审问终于要结束了,却突然看到林钦禾向自己看来,那双好看的眼睛如覆霜雪,目光凌厉··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林钦禾的意思,攥着手指急促地说道:“我,我也会向陶溪道歉,上次我骗他让他迟到,是我不对。”
张梦桐大气也不敢喘,忙也跟着道了歉··三人忐忑地看着林钦禾终于收回了视线,似乎又把她们当空气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书,看封面似乎是英语听力,以及一盒崭新的磁带,低头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金晶忙给江馨云她们使眼色,三人才逃脱升天般满手冷汗地往自己座位走去··金晶还没离开,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松一口气,在她看来这件事应该是完美解决了,忍不住对林钦禾感叹道:“终于没事了我刚才吓死了”·她确实快吓死了,是被林钦禾吓的,她初中就和林钦禾一个班,何曾见过林钦禾这样·却看到林钦禾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反问:“没事了吗”·金晶一怔。
她觉得林钦禾看自己的目光和刚才他看江馨云的似乎没有区别··作者有话说:·祝各位小朋友六一快乐,今天更了两章小1万字,所以我的存稿告罄了,明后不知道能不能更新qaq·马上申榜要截止了,ball?ball?大家投点小星星orz·第15章·陶溪从饮水间出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又来了些人,后来的人似乎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讲话的讲话,抄作业的抄作业,气氛一如往常。
班长李小源拿着书在教室里巡逻纪律,自己却四处参与讲小话,他刚要转身去另一列座位巡逻,撞上正往后排走的陶溪,他愣了下,立马笑眯眯打招呼:·“嗨,小陶同学,早上好哟”·李小源刚通过毕成飞建立的“一班cia”私密男生小群大致了解了早上的八卦,为了保护脆弱新同学的尊严,李小源下了死命令,让所有群成员封口,尤其毕成飞这个管不住嘴的,坚决不可在陶溪面前提起这件事。
想到这里,李小源将嘴咧得更开了些,希冀能通过自己善意灿烂的笑容化开这位可怜人的心上愁云···结果陶溪双手捧着一个水杯,也笑眯眯地对他打招呼道:“早上好啊班长。”
然后从他身边步伐轻快地走了过去,直奔后排座位··李小源的灿烂笑容凝固了··难道情报有误陶溪怎么看都没有他预想中的失魂落魄。
反而,还有些高兴·毕成飞怎么还不来,李小源快要忍不住八卦的欲望了··陶溪回到座位上,看到林钦禾正低着头看书,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他坐下后将手里的水杯放到林钦禾的桌上,微侧过身,看着林钦禾低头看书的深刻侧脸,多此一举地说:“水打好了哦·”·其实他只是将水杯里的水倒掉又重新接了一杯而已。
林钦禾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翻了一页继续看书··按照平常,他不理陶溪,陶溪就应该识趣的转身去做自己的事,但过了十几秒这人居然还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他没忍住微侧过脸冷淡道:·“什么事”·正好撞上陶溪看着自己的目光,形状漂亮的双眼里晕着- shi -润潮意,却又微微闪烁着,像压满清河的星光。
林钦禾自然地扭回头继续看书,又翻了一页··陶溪看向那本竞赛书,说:“你刚才那页还没看完吧·”·除非真有量子波动速读法,天才也没办法这么快就看完一页。
林钦禾正要继续翻页的手指一顿,转头看着陶溪,微蹙起眉,用不耐掩饰道:“到底什么事”·陶溪刚想开口说,但教室里的读书声突然非常做作的高昂起来,一时沸腾如早市场,只因年级主任刚从门口咳嗽一声背手路过。
他怕林钦禾听不到,在喧腾热烈的早读声中倾身向林钦禾靠去,用右手半掩着嘴唇,在林钦禾耳边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说道:“我想说,谢、谢、你”·巡逻中的李小源一直暗自观察着最后一排的情况,他顿时瞳孔八级地震,因为他看到陶溪凑到林钦禾面前咬耳朵说悄悄话,纤长白皙的脖子微微扬起,为了保持身体的平衡左手随意地搭在林钦禾面前的桌沿上,而胸口几乎就要挂到林钦禾身上去了。
新同学胆子忒大了·他们班谁不知道林钦禾最厌恶别人靠他太近··李小源已经设想好了陶溪的一百种惨烈下场,结果又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画面,林钦禾竟什么动作都没有,任陶溪咬他耳朵·不知道自己正被密切观察的陶溪说完后收回倾斜的上身,偏着头继续看林钦禾,微微上挑的纤密睫梢上潮意浓如晨露,嘴角却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仿佛偷吃了什么糖果。
林钦禾看了眼陶溪亮晶晶的眼睛,很快收回了视线,将刚才被他折的有些凹凸不平的书页用手指抹平,语气比往常更冷淡:“不用·”·随着年级主任远去,教室里的读书声又变得稀稀疏疏,夹杂着讲小话的声音。
陶溪用手竖起语文课本挡住头,侧着脸趴在课桌上对同桌认真地讲小话:“你今天为什么来这么早”·平常这人都是力争最后,不过也正是拜林钦禾喜欢迟到所赐,过去陶溪才有机会偶尔在屏幕上看到林钦禾被毕傲雪罚英文朗读。
“……今天路上没堵车·”?林钦禾合上根本没看几页的书,没有看陶溪··陶溪趴在课桌上,看着林钦禾即使从下面仰视也好看的下颌线,和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他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在讲台上第一次看到林钦禾,那时周强问他为什么迟到,他说路上遇到车祸了。
当时忍住没笑的,现在却笑了出来,陶溪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拿的万一要是,被搜出来,你不是很尴尬”·林钦禾不以为意道:“你连手机都没有,要耳机做什么”·陶溪面色微窘,小声反驳:“我明明还有复读机。”
林钦禾唇角微掀,将书塞进屉子里,手却碰到了那盒自己带来的磁带,他手上顿了顿,将磁带往里面推去,然后对陶溪说:·“给我·”·陶溪一愣,茫然地问:“你要复读机”·“……”·林钦禾屈起食指敲了敲陶溪的桌子。
·陶溪顿时反应过来,林钦禾指的是“赃物”,他连忙将手伸进抽屉里,摸了一会摸到一个小巧的盒子,然后拿出来从课桌下飞快地递到林钦禾手里,像特务传递机密情报。
林钦禾却像丢垃圾一样随意地丢进了自己的书包,然后拿出一支钢笔在手里把玩··“你要怎么处理它”?陶溪好奇问道,这耳机应该很贵吧。
“丢了·”?林钦禾毫不留情··陶溪想也只能这样了,他看着林钦禾修长的手指发呆,脑中又想起那天看到林钦禾弹钢琴的画面,心里想着下次画那双手好了,却突然听林钦禾低声说道:·“这次知道了吗不是所有人给你一点小恩小惠,你都要回应,也不是别人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要感激涕零。”
”·陶溪怔住了,林钦禾是在对他就这次教训进行说教吗·他茫然了好一会才想明白,林钦禾可能指的是他当时因为一瓶12块的水帮江馨云画黑板报的事,若非如此,或许就不会牵扯出后面的是非。
他不懂林钦禾为什么总惦记那个黑板报,难道还是对他画的花耿耿于怀·陶溪依旧用书挡着头,往林钦禾桌子那边凑了凑,下巴垫着胳膊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越界,他偏着头抬起眼睫看林钦禾,疑惑地问道:·“那如果对我好的人非常非常少,我要是什么都不回应,会不会以后没有人愿意对我好了”·对他而言连父母亲人的好都是虚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无条件对他好。
林钦禾垂眸看着陶溪的眼睛,手中微微用力拧开了钢笔的笔盖,然后又很快合上,沉默了会说道:“你只用好好回应真正对你好的人·”··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都夹杂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和想法。
陶溪怔了怔,他看着林钦禾,突然笑了起来,笑意漾在纤长的睫毛上轻轻颤动··林钦禾抿了抿唇,生硬道:“你笑什么·”·有哪个正常人经历了早上的事还能这么没心没肺的笑·陶溪收敛了笑意,嘴角却还翘着,高兴道:·“因为我知道要对谁好了啊。”
他笑着看林钦禾,林钦禾却似乎不想和他说话了,他只好从桌上支棱起来,放平语文课本,看着书发呆,心里盘算着什么··但摊开的语文课本上突然出现三张空白的作文纸和一支黑色钢笔,紧接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对他道:·“你不是说我让你写什么都可以吗那就为今早的事写一份检讨,反省错误,晚上放学前交给我。”
陶溪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三张纸和钢笔··虽然他是答应过林钦禾,但怎么也不会想到林钦禾要自己写检讨··陶溪还是在小学和初中时写过很多检讨,为打架,为翘课,为顶撞老师,为上课讲话……·上高中后他学会装乖,成绩好被老师捧着,更不会有人让他检讨。
陶溪觉得有些羞耻,忍不住顶嘴道:“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写检讨”·却看到林钦禾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压迫感十足,分明对他的顶撞有些不满了。
陶溪老实了,闷闷道:“好,是我错了,我写·”·他拿起那只黑色钢笔,握进手心才发现上面还残留着林钦禾手上的温度,他用了些力气握紧,然后在第一张纸的第一行,十分郑重地写上了“检讨书”三个字。
至于怎么写,他根本没头绪,高中以前写的检讨都是胡编乱造毫不认真,可这是对林钦禾写的,那就不能玩笑··陶溪苦恼地挠了下脑袋,在脑中疯狂搜罗自己以前看过的思想汇报和检讨。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时候,周强突然来到教室找陶溪,跟他轻声说了句:“陶溪,跟我出来一趟·”?说完就先出了教室··陶溪一愣,在离开座位前迅速把刚写完的检讨书放在了林钦禾桌上,然后飞快地出了教室。
周强带着陶溪出了教学楼,走到一个僻静的花坛边,确认附近没人后才开始说话:·“陶溪,早上的事情我了解到了,真的很抱歉,我要向你说一声对不起,身为班主任我都不知道班上产生了矛盾,差点让你被误会了。”
周强用词很谨慎,显然还是顾忌到了那几个女生的颜面,但他的语气很诚恳,诚恳到让陶溪有些无所适从··陶溪心里惦念着自己那份检讨,摇头道:“老师,不用道歉,这不是您的错。”
班主任再厉害,也不可能控制得了班上每一个学生的情绪和恶意··周强叹了口气,抬起手拍了拍陶溪的肩膀,说:“好孩子,你来到我们学校不容易,我以为把你安排在林钦禾旁边就不会有事了,没想到还是差点出了问题,幸好事情没有闹大。”
如果闹大了,就算能还陶溪清白,也会闹得很不好看,周强心有余悸··陶溪顿时一怔,追问道:“您当时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在林钦禾旁边坐。”
明明林钦禾非常讨厌有同桌··周强顿了顿,解释道:“虽然一班每个孩子都很优秀,但正是因为太优秀了,除了林钦禾这种不可超越的,很多人其实都互相暗自较着劲,你毕竟初来乍到,我担心你很难融入进去。”
虽然周强话说的很委婉,但陶溪还是听懂了··一班的人除了像毕成飞这样天生缺心眼的,大多都很好强,他一个从贫困县来的穷学生,即使一班学生出于修养一开始会友好地接纳他,但如果他表现出的差距太大,这种友好很有可能就会转为轻视,甚至是排挤。
但陶溪还是没明白这和把他放在林钦禾旁边坐有什么关系,他还想问,周强就转移话题开始啰嗦了起来:·“生活和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学校给你发的补助金该用就要用,如果不够可以给学校写申请,这个项目的资助人很大方的,你的学费和生活费其实都来自资助人给学校的基金,所以你不用担心花学校的钱……”·陶溪忍不住好奇地问道:“老师,我能知道资助人是谁吗”·他一直以为这个项目是清水县政府和文华一中牵线出钱,看来还有具体的资助人,资助了他来文华一中的所有费用。
陶溪想起上半年高一下期中考试后,清水一中的校长突然宣布了期末联考第一名“留学”文华一中的消息,他也是从那时起开始用准备高考的状态备考··周强却好像有些避讳,以为陶溪想去当面感谢,便和蔼道:“好孩子,你只用专心学习就好,以后考个好大学,就是最好的报答。”
此时的一班教室里,学生们都在安静自习,当然也有毕成飞这种躁动不安一心等着下课的跳蚤··他正百无聊赖目光游移地看着面前的书,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笑。
笑声极其短促,被压抑的很低沉,但毕成飞的大耳朵还是听到了,他见了鬼似的扭头向后一望,后排只有一个林钦禾正拿着几张作文纸在看··“”·毕成飞觉得自己真的见了鬼,陶溪不在,那就只能是林钦禾笑的,可林钦禾这个冰雕什么时候笑出声来过·他眯了眯眼睛仔细盯着林钦禾的脸,想从这张完美的脸上挖掘出一点笑意证实自己不是幻听,但林钦禾却如往日一样面容冷峻,只是专注地看着作文纸。
毕成飞忍不住伸着脖子往那边凑,好奇地小声问:“学神,什么这么好笑,给我看看好不好”·结果林钦禾将作文纸翻过来扣在桌面上,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毕成飞缩回脖子,委委屈屈地转了过去···他想自己不仅要去老爸那里挂个脑科的号,没准还要去挂个耳科号··林钦禾怎么可能会笑出声·就算给他念笑话大全,这人也不会笑一下。
一定是他听错了··但毕成飞脑中突然闪现一个镜头,想起高一时,他惯常跑腿从门卫那里拿寄到一班的信回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大半都是从清水县寄给林钦禾的,一看字迹就知道出自小女生。
其中绝大多数还是同一个女生寄的,毕成飞对这个独特的字迹印象深刻,因为他每次去拿信都会有这个女生的信,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六七封,逢年过节还要多加一封··他都快被这个精神感动了,然而这个女生似乎品味不太好,一手字写的花枝招展,和非主流火星文一样。
毕成飞像往常一样把信拣出来放到林钦禾桌上,当时林钦禾好像在看一篇何文姣很久前发下来的优秀满分作文复印件··毕成飞忍不住嘴贱地开玩笑:“学神,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每次是故意在姑奶奶的英语课上迟到了,让清水一中的小姑娘在屏幕上看到你念英文,好给你写情书是吧。”
他当然是瞎说的,林钦禾这种冷漠- xing -格,寄给他的信肯定都丢了,没当场丢进垃圾桶是因为修养,怎么可能为了远在上千公里外的人迟到出糗··毕成飞觉得林钦禾会对他冷冷说一声“滚”,或者干脆无视他。
结果当时林钦禾什么都没说,竟微微笑了下,然后将所有信封都放进了书包里··笑意转瞬即逝,让毕成飞以为是自己幻视了··毕成飞又想起白天李小源和自己分享的八卦,突然觉得自己身为cia群主有些疏忽职守。
此时后排的林钦禾又将作文纸翻过来,看着最后一段清隽挺秀的字迹:·本人郑重检讨,将认真贯彻林钦禾优秀代表思想,坚持“毫不动摇的相信林钦禾”、“毫不动摇的听林钦禾的话”、“毫不动摇的努力向林钦禾学习”三个不动摇,不断向林钦禾优秀代表靠拢,以高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的言行,做到“学会拒绝”、“不随便回应小恩小惠”、“不浪费时间做没有意义的事”,认真学习,努力奋进,力争在期中考试进年级前五十名,不辜负身为林钦禾同桌的光荣使命·检讨人:陶溪·作者有话说:·虽然没存稿了,又吭叽吭叽写了五千字·明天是真不知道能不能更了o.o·第16章·周强还在滔滔不绝,陶溪一边不走心地应承着,一边暗暗看手表上的时间,焦急的恨不得拔腿就跑。
没几分钟就要下晚自习了,他得赶在林钦禾走之前问他检讨书合格了没··这时周强终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拍了拍秃了一半的脑袋:“哎呀,怎么这么晚了好了陶溪你先回去吧,晚上回寝室后别学到太晚,注意劳逸结合……”·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陶溪飞一样没了影子。
“不错,还能活蹦乱跳,说明心情没受影响·”?周强十分欣慰的笑了··陶溪一边跑一边暗骂周强找了个这么偏僻的旮沓角,他跑到教学楼时下课铃声已经响了,他逆着楼梯间奔涌的人流,又一口气爬了三层楼,跑到教室时班上人果然已经走了大半。
杨多乐晚自习请了假,陶溪以为林钦禾会一下课就走,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在,但拎着书包显然是要走了··陶溪急忙伸出胳膊拦住林钦禾,喘着气一顿一顿地问道:“我的,检讨书,通过了吗”·他因为喘气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白皙的脸染上一层润着细腻汗水的淡粉色,睫梢上挂着点水珠,紧张地看着林钦禾。
林钦禾微低头看着陶溪的脸,很快移开目光,从自己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陶溪··陶溪愣了愣,从林钦禾手里拿过纸巾,说了句谢谢,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汗水,然后听到林钦禾严肃冷漠的声音:“还不够深刻。”
陶溪手上一顿,将纸巾捏进手心里,睁圆了眼睛瞪着林钦禾,忍不住炸毛道:“这还不够深刻”·他可是仿照了以前看过的党员优秀思想汇报,党员写的都不深刻,那什么才深刻·陶溪可不想再重写一篇,他向林钦禾再走近一点,抬起眼睫用上目线看着林钦禾,放软了声调开始疯狂暗示:“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好多张卷子一个字都没动。”
林钦禾似乎并不吃他这一套,冷峻的面容一丁点松动都没有··陶溪想了想,偏着头仔细观察林钦禾的神色,声音放的更软:“你不是说我的听力书太旧了吗我听你的话,又买了一本新的,今天晚上就要练听力,真的没有时间重写检讨。”
他有些后悔之前向林钦禾承诺让他写什么都可以了··林钦禾却反问:“我有说让你重写吗”·陶溪一愣,他茫然地看着林钦禾,发现林钦禾眼底似乎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想努力去看那笑意是不是真的,却又听林钦禾说:“听力书给我看看·”·陶溪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抽屉里翻出那本自己从市里大书店刚买不久的听力书,连着后面的磁带一起递给林钦禾。
此时教室里早已没了其他人,前排的人走时顺手关了前面的灯,教室里便只有最后一排灯依旧照亮最后的座位,和依旧没有走的两个人··林钦禾拿过书很快地翻了几页,迅速下结论道:“这本也不行,题目太简单,没什么提升作用。”
陶溪“啊”了一声,纠结着手指,有些手足无措地说道:“可我找不到更好的了·”·林钦禾看了他一眼,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重的书和一个装着磁带的透明盒子,递到他面前,用带着点命令的语气说:·“回去练这本听力,每天做一套题目。”
·陶溪愣怔地接过那本书和磁带,他翻开书的扉页,上面写着疏朗俊逸的三个钢笔字:林钦禾··书显然是新的,一套题都没有动,那盒磁带也是崭新如空白磁带。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觉得很重,又似乎很轻,好半天没找回神··“不想做”?林钦禾问他,声音低沉··陶溪回过神,赶紧摇了摇头,看着林钦禾说:“可如果我练了你的书,你练什么呢”·这显然是林钦禾新买了还没做的书。
林钦禾平淡道:“我没必要练·”·“……”·那您买了带来做什么这就是有钱人的任- xing -吗·陶溪搞不懂林钦禾怎么想的,但他不想白拿林钦禾的东西,便问:“那这本书多少钱我明天把钱带来给你。”
看这本书的制作就应该很贵,可能要个百来块,陶溪忍不住有些肉疼··林钦禾皱眉道:“不用了·”·陶溪还没来得及坚持,就看到林钦禾将那本他从书店买的被批的一文不值的听力书连着磁带一起放进了书包里,说:“作为交换,这本我拿走了。”
陶溪一愣,迷惑道:“可你不是说这本太过简单没有用吗”·这根本就不是等价交换··林钦禾提起书包,漫不经心道:“是啊,所以拿回去给我读小学的表弟做。”
”·陶溪瞪着林钦禾,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他刚要表达不满,下一秒林钦禾就伸出一只手,向他的眼睛伸来。
陶溪下意识闭上眼睛,感觉到右眼角有温热的触感,他忍不住屏住呼吸,睫毛轻颤,感觉到有手指从他眼角薄弱的皮肤上向一旁捻去了什么··等手指离开后,他睁眼一看,发现林钦禾的手上竟是一小块纸屑,应该是刚才擦汗的时候留下的。
他心跳莫名变快,看着林钦禾将手指上的纸屑随意捻掉,那道温热的触感似乎又回到了右眼角,长出脚飞快地爬到他的心脏轻轻挠着··陶溪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眨了几下眼睛,虚张声势地责怪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竟然就眼角黏着块纸屑和林钦禾说了这么久的话·“我怎么知道,长你眼睛旁你都看不到。”
?林钦禾唇角微微掀起,然后提着书包向门口走去··陶溪一怔,他确定刚才没看错,林钦禾确实是笑了··然后又气恼地想,他又不是蜻蜓,当然看不到眼睛旁的东西·陶溪关好教室的灯,又用钥匙反锁了教室门,反复检查门关好后,才双手抱着林钦禾给的听力书和磁带向宿舍楼走去。
此时已是九月下旬,晚上多了一丝凉气,昏暗的校园里浮动着淡淡的桂花香气,陶溪深吸一口气,想着林钦禾闻到香味肯定会难受··但他现在闻着桂花香却高兴的要飞起来了。
林钦禾似乎并不讨厌他··他想起林钦禾对他说,好好回应真正对他好的人··那时他便决定,他要努力对林钦禾好··可自己好像并不能给林钦禾带来什么好处。
陶溪一路思考着回到寝室,徐子淇戴着耳机似乎在听英语,潘彦一边叹气一边画画··“溪大您可算回来了快来帮帮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画了”?潘彦一见到陶溪进来就像黄鼠狼见了鸡,张牙舞爪地扑将过去。
陶溪身手灵活地躲过潘彦,护住怀里的听力书,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行,我今晚要练听力·”·潘彦哭唧唧控诉:“你忍心对你身在苦海的室友见死不救吗”?他突然发现陶溪好像没以前好说话了。
“忍心·”?陶溪冷酷道··这时候就是地震来了,他也要先练一套听力题··陶溪先去卫生间仔细洗了个手,然后拿出自己的复读机,打开磁带盒,这才发现磁带什么商标都没有,只有分别贴着带有数字1234的标签纸。
没想到制作这么精美的书,磁带倒包装的挺简单··他装好磁带,插上耳机,认真地做完了一套题,发现这题目真的很难,一对答案错了好多道··难怪林钦禾说他买的书太简单,他又反复听了几遍错题后才合上书,去卫生间洗澡。
陶溪洗完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徐子淇站在自己的桌子前翻他的听力书··他几步冲过去,用力拍开徐子淇的手,将听力书拿起来护在怀里,脸色- yin -沉地看着徐子淇,冷声道:“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他将“我的”两个字压的很重。
徐子淇怔了下,握住自己被打的生疼的手腕,陶溪的神色很可怕,竟让他生出了一丝惧意,然而很快这点惧意就被恼怒掩盖··“我就翻一下,又没有弄坏,你这么小气干什么”·徐子淇看了眼已经有些红肿的手腕,愤恨地瞪着陶溪,- yin -阳怪气道:“而且这本书分明写着林钦禾的名字,谁知道你是不是偷的他的”·这本听力书他曾经看到过,是一个知名英语教授编了给自己和朋友的孩子练习听力用的,根本没有上架对外销售过,林钦禾有不奇怪,但怎么可能给陶溪·他曾在一班待过两个月,也试图巴结过林钦禾,但从来没有成功过,林钦禾从来不会给任何不熟的人好脸色。
“偷”这个字刺激到了陶溪,合着早上的事一起让他不爽到了极点··他在这个学校装孙子这么久,无非是想好好留在林钦禾身边,可如果有人动了林钦禾给他的东西……·陶溪看着徐子淇,冷笑一声,猛地踹了一脚徐子淇的椅子,哐当几声重响,椅子被踹的飞到寝室门才又反弹回地上。
·徐子淇被这剧烈的动静吓的接连后退几步,面色煞白,像看疯子一样看向陶溪···陶溪看他的目光太过- yin -沉尖锐,他一直以为这个从农村转来的学生软弱胆小,何曾见过他这样可怖的一面·陶溪将手中的听力书轻轻放到桌上,向徐子淇缓步走近。
徐子淇竟有一种自己要被打的预感,他忍不住又后退了几步,直到退到门边躺着的椅子旁,指着陶溪色厉内荏道:“你,你干什么打人是要被处分的”·陶溪笑了一声,眼底却有一股狠劲儿,盯着徐子淇讥讽道:“就你这弱鸡身板,也配被老子打”·他在清水县打过的人哪个不比徐子淇人高马大哪个不是向他低头认输·“你说什么”·徐子淇不可置信,陶溪分明还没他高,比他白瘦,竟骂他弱鸡他握紧拳头,双眼冒火地瞪着陶溪,想破口大骂,却发现自己竟没胆子开口。
然后他胆战心惊地看到陶溪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住,对他咬着字说道:·“徐子淇,我忍你很久了,你给我听好,这本书是林钦禾送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你要再手长碰我的东西,下次我踹的可不是椅子。”
陶溪甩下这句话,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继续做题··徐子淇僵立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竟丝毫不怀疑,如果他再碰陶溪的东西,陶溪真的会说到做到··可凭什么·凭什么林钦禾会给陶溪这么珍贵的书,陶溪一个毫无背景的穷学生又凭什么威胁他·徐子淇脸上青红交错,好一会后才把脚边的椅子拿起来放回原位。
他放椅子的时候故意声音重了点,陶溪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徐子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觉自己这样太怂,便用力瞪着陶溪,想找回几分气焰··陶溪竟勾起嘴角轻笑了声,眼底是显而易见的轻蔑·徐子淇气绝,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尖酸道:“就算你巴结上林钦禾又怎样,就你那周考成绩,期中还不得被甩到三班去。”
陶溪倒不曾想这人还打听到了他的周考分数并给他排了名,他继续低头做卷子,漫不经心道:“是吗那我们走着瞧·”·徐子淇突然想自扇巴掌,他为什么要立flag·但他又想,陶溪除非是个天才,不然不可能两个月飞进前五十名,他到时候一定要用成绩好好羞辱一番这个暴力狂·出去串寝回来的潘彦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寝室有些什么变了。
陶溪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依旧在写卷子,但徐子淇竟这么早就爬到了床上,还严严实实地拉上了床帘··潘彦没忍住嘴贱:“溪大,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寝室好像- yin -气有些重,似乎多了一位深闺怨妇”·他等着大- yin -阳师徐子淇跟他打擂台,结果徐子淇竟什么都没说,悄无声息的像个洞房夜的哑巴新娘。
啧,真没意思,潘彦摇了摇头··“钦禾,你今天怎么回来的晚了这么多”?罗徵音看着刚进门的林钦禾,她虽然问了,但并不指望林钦禾会给什么具体的回答。
“学校有点事·”·果然,林钦禾言辞模糊地回答道··罗徵音没有放心上,因为她心里挂着别的事,神色忧愁道:“乐乐晚上请假回来后一直不舒服,晚饭也不肯吃。”
杨多乐从小就心脏不好,也有哮喘,这些年来罗徵音和方家伯父伯母都一直精心照料着杨多乐的身体,有什么要求都尽力满足顺着来,因为医生说过杨多乐的病最忌讳的就是情绪过于激烈。
“我去看看他·”?林钦禾将书包随意放在沙发上··罗徵音松了口气,在所有人都惯着杨多乐的时候,只有林钦禾从不惯他,所以杨多乐也只怕林钦禾。
“对了,钦禾,书房里的录音机你还用吗保姆问我要不要收起来·”?罗徵音跟在林钦禾后面问道··前段时间林钦禾从储物间里翻出来一个旧录音机,每天晚上都进书房,似乎是录制磁带,一弄就很久,有一天还录到一点,她虽然好奇但没问,只以为林钦禾是一时兴起对这些复古的工具感兴趣。
“暂时不用了·”?林钦禾从餐桌上拿起保姆第三次精心准备的餐盘,向二楼走去··作者有话说:·终于赶上趟了·第17章·杨多乐正坐在床头玩手机游戏,看到林钦禾进来赶紧将手机藏进被子里,埋怨道:“钦禾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林钦禾没有回答他,将床侧的桌子架好,把餐盘放到桌子上,说:“把饭吃了·”·杨多乐皱起眉:“我心里不舒服,吃不进去·”·之前罗徵音来了好几次让他吃饭,但他就是不想吃,罗徵音也拿他没办法。
“为什么不舒服”?林钦禾问他··杨多乐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又看到杨争鸣的新情人了,她为了讨好我,下午竟来学校给我送东西,钦禾哥,那个女人和我妈妈长得特别像,我真的好恶心,恶心的想吐。”
林钦禾看着他没说话··杨多乐知道林钦禾从来不会和他谈关于方穗的事,也隐隐感觉林钦禾并不喜欢自己的母亲,但难受和不适堵在心口,他想宣泄出来:·“我现在看到和妈妈长得像的人,都会不舒服。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陶溪的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像我妈妈的人,尤其那双眼睛,真的太像了,我突然想起我以前做的一个梦,梦到我不是妈妈的孩子,你们都离开我抛下我。”
杨多乐说到最后眼睛有些红,虽然外公外婆和罗妈妈很少在他面前提起母亲,但他从来都知道,他们多少会失望他不像方穗,不仅长得不像,也没有方穗的绘画和写作天赋。
他也曾经想努力学画画,小时候老师问梦想,他总说要成为一个像妈妈一样的画家··可他真的没有这个天赋,后来他干脆赌气不画了,他们也不会怪他,还会哄着他。
·但他心里还是不好受··杨多乐抬头看向林钦禾,说:“钦禾哥,我每次看到你和陶溪说话,就会想起那个梦,就会忍不住难受·”·他希望林钦禾能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听林钦禾平静道:“你不能只因为一个梦,就让自己难受,还对一个没有伤害过你的人怀有敌意。”
杨多乐一愣,他这样伤心,林钦禾却这么冷漠,他忍不住生气地拍了下桌子,餐盘里的筷子骨碌滚动,大声道:·“可明明是陶溪先对我有敌意钦禾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跟他才认识几天,就向着他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陶溪这样戒备,似乎是一种本能,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好像这个人对他而言意味着危险。
而他明显感觉到林钦禾对陶溪的些微不同,这让他莫名紧张惊惶,仿佛预兆着自己将要被夺走什么··林钦禾蹙起眉,声音陡然变沉:“杨多乐·”·杨多乐愣住,他知道每当林钦禾喊他全名,就代表他真的生气了。
而他害怕生气的林钦禾··杨多乐只好垂下头,别扭地不说话··“先吃饭,你已经长大了,你妈妈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林钦禾拿起餐盘里的筷子,递到杨多乐面前,像以往每次对付杨多乐闹脾气一样,只要说出他母亲方穗,杨多乐多半都会听话。
杨多乐沉默地从林钦禾手里拿过筷子,低头开始吃饭··他可以任- xing -,但不能对不起为生育他付出生命的母亲··林钦禾看着他吃了几口后,才转身出了门,罗徵音正悄悄站在外面,看到杨多乐在吃饭才放心下来。
母子两人无声地离开了杨多乐的房间,到客厅的时候,罗徵音问道:“那个陶溪究竟怎么乐乐了为什么乐乐这么讨厌他”·她只听了一半,没听到杨多乐前面的话。
林钦禾就知道罗徵音偷听了,敷衍道:“没怎么·”?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你们打算这么惯他到成年吗”·除了在他面前,杨多乐几乎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耍起脾气来两家人来回哄。
罗徵音怔了怔,叹气道:“他身体不好,自小就没有妈妈,爸爸……还不如没有,我们总要疼着他一点,对他好一点·”·林钦禾拧着眉头,不想再听这套说了无数遍的话。
陶溪晚上睡觉前一直在想怎么对林钦禾好,想来想去越来越觉得自己很没用··林钦禾什么都不缺,而自己什么都缺··他想,或许他应该找一个懂这方面的人问一下。
第二天班上突然空出了一张座位,陶溪听到人议论才知道,江馨云似乎要转学了,原因不明,而陈雅纯和张梦桐被学校领导批评一通下了处分··其实昨天那三个人都找了自己道歉,但陶溪并没有接受。
他本就不是什么豁达的人··陶溪没放心上,他满心眼里只有学习和林钦禾,其中林钦禾比学习还要重要··“需要帮打水吗”?陶溪在上午课间看了眼林钦禾只剩小半杯水的水杯,眨了眨眼睛问道。
“不用·”·“哦·”·陶溪拿起林钦禾的水杯,头也不回地向饮水间走去··他发现了,林钦禾很多时候就是习惯- xing -否定,并不是真的不想。
陶溪把林钦禾的水杯装满水后回到座位,放在林钦禾的课桌上,笑着说:“不用谢哦·”·“……”?林钦禾低着头翻了一页书。
陶溪看着林钦禾,却再次陷入沉思··难道自己就只有打水小弟这个没什么卵用的作用·上课期间他不可能找林钦禾说小话,放了学他又和林钦禾不同路,何况林钦禾身边还总有个招人烦的杨多乐。
学习他自己都需要被林钦禾辅导··生活他自己都是扶贫对象··陶溪将脑袋枕在胳膊上,偏着头看林钦禾的侧脸发呆,想了好一会还是没想出来自己能为林钦禾做什么。
他决定还是要找个人问问,刚准备收回视线,却突然发现林钦禾的耳尖好像有些红·九月的秋老虎确实有些厉害,但教室里有空调··陶溪想了想,还是善解人意地问道:“需要我把空调温度再调低一点吗你好像有点热。”
结果林钦禾什么也没说,竟直接站起身走出了教室··陶溪愣了愣,不知道林钦禾怎么了··本着求知若渴的态度,他第一个找的是最熟的毕成飞。
“怎么对一个人好这还不简单,帮她抱英语作业,夏天给她买冰淇淋,冬天给她买热奶茶,打篮球逗她开心,她肚子不舒服就给她倒杯热水……”·毕成飞滔滔不绝地传授着自己怎么追金晶的经验,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经验并不成功。
陶溪想,他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问毕成飞··周日社团活动后,陶溪收拾好画具准备走,却被乔以棠拦住:“学弟,中午一起吃个饭呗·”·陶溪看着乔以棠笑眯眯的脸,心中那种怪异感又冒出来了,他总觉得乔以棠看他的目光像医学生看着小白鼠,充满了难以形容的研究欲望。
他想起给林钦禾的检讨,立马肃然拒绝:“我中午吃的都很随便,学姐你肯定吃不惯·”·乔以棠并不放弃,循循善诱道:“我也吃的很随便啊,嗦粉还是吃面,我都可以。
你别紧张,只不过社长和社员谈心是我们社的一贯传统,上次社团聚餐你还没来,所以我一定要给你补上·”·陶溪仍在迟疑,又听乔以棠自我推销道:“你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学姐我,学习、生活甚至个人情感,这些问题我都可以满足你哦。”
·陶溪被打动了··他确实有非常要紧的问题要问,且乔以棠并不是他班上的人,这点让他很放心··一家便宜的路边面馆里,乔以棠嗦了几根粉丝后,放下筷子伸出两个巴掌,数了数指头悠悠道:·“这个问题你真是找对人了,我从小学到现在谈过十个男朋友,现任男友正在文华大学医学院读大二。”
陶溪有些疑惑,他只是问怎么对一个人好,乔以棠数她的男朋友做什么·乔以棠见陶溪面色茫然,便以为这傻孩子情窦未开,直接一语点破:“你有喜欢的人,想追她是吧。”
陶溪一怔··没错,他因为喜欢林钦禾,才从清水县一路追到这里··“对,我想要一个人·”?陶溪语气笃定,眼神坚定··乔以棠筷子上的粉丝啪嗒掉进了碗里,她震惊地看着陶溪,觉得自己或许看错了。
想要一个人,这句话怎么听都……太露骨了点,往那方面想甚至还有点色|情,而说出这句话的人居然一脸单纯地问她怎么对一个人好这种幼稚问题··乔以棠斟酌了下,问道:“她是个怎样的人”·陶溪抱着面碗,眼睛里冒出光:“他非常优秀,成绩特别好,长得也很好看,对人很好,善良有正义感,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乔以棠被陶溪眼中的光闪到了,那种将心上人放在心尖上,愿意献出一切的炽热感情她从十个男朋友那里都没有体会过,不禁酸道:“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不,他就是完美的人·”?陶溪反驳··乔以棠噎了下,说:“那这样的人很难追啊,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好,喜欢她的人肯定很多。”
陶溪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说:“是这样,而且他- xing -格很冷,不爱说话,我不知道要怎么更接近他·”·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更失落了些:“另外他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
乔以棠疑惑道:“她有个朋友跟你追她有什么关系”·陶溪愣了愣,他很难对乔以棠解释这件事,便坦诚道:“他们关系太好了,我总忍不住嫉妒那个朋友。”
乔以棠又搞不懂了,怎么会有人吃心上人闺蜜的醋·她想了想说道:“这怎么需要嫉妒呢你喜欢一个人,是想和她恋爱,接吻,做|爱,甚至最后结婚,而朋友只是朋友而已,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她就只属于你一个人,再好的朋友都无法进入你们的二人世界。”
陶溪彻底愣住了··恋爱,接吻,做|爱,结婚……·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更没有想过,也不敢想,这些事的对象可以是林钦禾··他只是一根筋的笨拙地奔向林钦禾,想进入林钦禾的世界,站在林钦禾身边。
但他从没想过,他可以将林钦禾私有··林钦禾可以只是他一个人的吗·这个想法只是稍微想一下,陶溪就觉得整个人都飘然起来,全世界都开始闪闪发光。
紧接着他又忍不住想象他和林钦禾做这些事,但只想了个开头就不敢想了,整张脸开始充血··乔以棠好笑地瞧着眼前男生面颊微粉、双眼- shi -润的模样,想究竟是哪个幸运的女生让这样漂亮的小男生心心念念,她莫名有一种自己青春已逝的沧桑感,叹气道:·“想通了就听我的,我告诉你怎么追她。”
这一天,陶溪在面馆学到了很多,并确定了一个宏大的目标··他要追求林钦禾,与林钦禾恋爱··首先,他需要按照乔以棠说的,买一个手机下载微信。
这一天,乔以棠也满足地收获了八卦,她在手机上点开微信,在一个输入框里啪啪打字:·“你同桌有暗恋对象啊,好像是一个成绩拔尖、不爱说话的高冷女生,你们班上有这样的女生吗”·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小陶同学扭转心态决定开始追夫了·第18章·陶溪恍惚兴奋了一个周末,他甚至都不太嫉妒杨多乐了。
就算杨多乐占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他会证明自己即使什么也没有,也会比杨多乐更优秀··他要将月亮私有,月亮身边的其他星星又算什么·陶溪又去仔细了解了下,现在千把块就可以买一个不错的智能手机,但他每个月的生活费要留下大半给陶乐看病买药,所以他必须另外再赚一些钱。
他琢磨了一晚上,暂时还没琢磨出来赚钱途径··第二天周一,陶溪如往常早早来到教室,以往他每天早上都很期待见到林钦禾,但今天突然不太一样了··他更很想见林钦禾,同时又有些不敢见,像是很怕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一样。
陶溪看着林钦禾的空座位发了一会呆,然后拿起自己的水杯去饮水间打水,打完水经过讲台的时候,正拿着粉笔试图在黑板上写字的黄晴叫住了他··黄晴抬头神色木然地用视线丈量了下陶溪的身高,问道:“你能帮我把这句话写在黑板上吗”·黄晴是一班的学习委员,周强突发奇想让她每周一在黑板边缘写上一句鼓励学习的格言警句,她个子不高,本来正要去搬个凳子,看到陶溪路过便请他帮忙。
陶溪怔了怔,第一反应又是自己给林钦禾的检讨··但又想,黄晴是个正直的好人,曾为他说过话,一心只有学习不会像江馨云那样产生别的心思,再说这点字很快就写完了。
陶溪便对黄晴点头道:“好·”·他拿过黄晴递给他的纸,上面是周强精心挑选的格言警句,然后又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白色粉笔,走到黑板右边,微微踮起脚,举起手开始写黑板字。
他刚写下第一道笔画,就察觉到门口有人进来,他就着写字的动作扭头一看,竟然是林钦禾,逆着门外的天光走进来,一双腿又长又直···那一瞬间陶溪似乎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眼前的世界罩上一层闪闪发亮的银光,他愣怔地看着林钦禾走上讲台,脑中猛然想起乔以棠告诉他,每天早上见到喜欢的人,要对他微笑着说早安。
他刚准备对林钦禾笑着说早安,自己拿着粉笔的右手忽然被一只手包裹住,紧接着那只手从他手指间将粉笔取下,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极近的距离间问他:·“写什么”·陶溪睫毛颤了下,还有些懵,只觉得林钦禾离他太近了,紧紧站在他身后,他甚至都能感觉到林钦禾的呼吸拂在他的右耳侧。
黄晴在一旁刚想说,被林钦禾冷冷看了一眼,她敏感的察觉到林钦禾对自己的敌意,下意识闭嘴了··陶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脑子一乱也忘了刚才是要写什么,匆匆低下头看,但林钦禾已经抬起左手从他身侧拿过了他手里的纸,就像把他半抱住一样。
林钦禾开始照着纸上的内容写黑板字,陶溪一动也不敢动地站着,他握紧刚才被林钦禾包裹住的右手,连呼吸都放的很轻··他微微侧过脸,看到林钦禾高挺的鼻梁,被门外的晨光勾勒出淡金色的光晕线条,像日出时的雪峰。
原来林钦禾比他高这么多,高到如果他要吻林钦禾,必须要踮起脚尖,高到他有一种被林钦禾整个人包裹住的错觉··这个错觉让他的耳朵越来越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只能强迫自己看林钦禾写的字。
周强给的第一条是:“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只有十四个字,陶溪却觉得林钦禾写了很久,又好像写的很快··林钦禾写完后放下手,没回应黄晴的谢谢,丢了粉笔直接朝最后一排走去,陶溪回过神,赶紧跟在林钦禾身后往后面走。
·他心里分明很高兴,一双眼睛闪着光,嘴上却要问:“我又不是不会写字,你帮我写干什么”·林钦禾已经走到座位上坐下了,随手把空水杯扔在陶溪桌上,说:“看你踮脚怪辛苦。”
陶溪愣了愣,顿时感觉自己被鄙视了··他拿起林钦禾的水杯,睁圆了眼睛看着林钦禾忿忿道:“我还会长高的”·其实他一点也不矮,都怪林钦禾太高了。
“是吗”?林钦禾漫不经心··“当然是”·陶溪转身去打水了,觉得今天的林钦禾莫名有点儿欠。
也有点儿让他脸红心跳··当他打了水回来,却发现桌上多了个东西··陶溪低头看着桌上眼前的文件,硕大的标题写着:·文华一中新修版校规校纪··他茫然地看向林钦禾,问:“你给我的”·林钦禾淡淡道:“作为新生,你应该好好看看。”
陶溪心想难道自己违纪了他有些忐忑地开始低头看··十分钟后,他看向林钦禾,说:“我看完了·”·“重点是什么”?林钦禾问道。
陶溪没想到校规还能划重点,他试探着说道:“不打架,不吸烟,不喝酒你放心,我不会做这些的·”·其实他心里有些虚,因为他刚用暴力威胁了徐子淇。
结果林钦禾蹙起眉,冷声道:“不是·”·陶溪歪着头想了想,又说:“不烫发,不染发,不纹身我没钱做这些的·”·林钦禾好像耐心告罄了,直接将校规拿了过来,用一支钢笔画了一个圈后再放到陶溪桌上。
陶溪低头一看,第八条被框起来了··第八条是:不准早恋··陶溪一颗心脏顿时不跳了,他几乎是瞬间想到,难不成林钦禾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可他明明今天才见到林钦禾不久。
他看向林钦禾,用顶嘴掩饰心虚:“可校长的女儿不也早恋吗”?怕林钦禾不认识,补充道,“就是高三一班的乔学姐,我们美术社的社长。”
乔以棠有过十个男朋友,而陶溪只想有一个男朋友··林钦禾显然因为他的顶嘴生气,拧起眉反问道:“她是校长的女儿,你呢”·好吧,他什么也不是。
陶溪没想到在他刚确定要追求林钦禾与他恋爱的第一天,就被林钦禾告知不能早恋··真的人生滑铁卢··比起难过,陶溪更莫名其妙,顿了顿问道:“你为什么突然要给我强调这个”·林钦禾沉默了会说道:“你开学周考只有138名,按照这个成绩只能进三班,英语小测班上倒数第五,上次数学训练错了一道选择题和两道大题的最后一问,理综测试丢了好几道不该错的题,就算语文考到最高分,也拉不起来你其他科目的分。”
陶溪彻底惊呆了··他还是第一次听林钦禾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他看着林钦禾惊诧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林钦禾移开目光,平淡道:“班主任说的。”
陶溪恍然,周强估计是着急他的成绩,担心他在新学校早恋,拉着林钦禾唠叨要他督促自己的学习,林钦禾肯定是听烦了才跟他说这些··他乖乖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学习,绝对不会早恋的。”
林钦禾脸上的不悦散了些,嗯了一声,戴上耳机看书去了··陶溪却想:“才怪·”·他突然觉得林钦禾好像他家长··而他正处于青春叛逆期。
作者有话说:·小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天一章写太长干脆分成了两章·明天可能就不更啦·谢谢大家的打赏、评论和海星·第19章·虽然给自己画了大饼要把林钦禾追到手,也有免费军师乔以棠指导,但陶溪还是很迷茫。
·乔以棠说,追高冷难搞的人,不能脑子一热就写情书告白,十有八|九会被无情拒绝,大概率以后再不能出现在他方圆三米范围内··陶溪想象了下,自己要是跟林钦禾直接说喜欢他,林钦禾估计会让他在文华一中成为失踪人口。
他不禁打了个冷噤··乔以棠说,追一个冰块,要润物细无声的用恒温渐渐融化他,每天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每天给他一点关心··时间一长,温水煮青蛙,不,煮冰块,他就会不习惯这点关心的突然消失,会渐渐接受和依赖这一份喜欢。
可乔以棠只给了理论,给的实- cao -方法太为难他了··他真没钱每天买一杯牛奶或奶茶送给林钦禾,林钦禾肯定也不喜欢··体育课,陶溪在四处找长椅自习的时候,非常无意地听了一耳朵几个女生的茶话会聊天记录。
“我男友他也就每天晚上睡前给我发一条微信语音·”·“噫,估计翻来覆去就什么宝贝我爱你吧·”·“才没这么肉麻我男友是给我每天念一则睡前故事好吧。”
“啧,搞一千零一夜呢,你男友倒挺会·”·陶溪悄无声息地路过了··傍晚,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里,毕成飞顶着一头刚打完篮球的热汗奔回教室,猛灌几口冰水,瞧见后桌陶溪正趴在课桌上写画着什么,两条胳膊护的严严实实,一看就有鬼。
毕成飞无声无息地凑近,猛地咳嗽一声,声音和年级主任没两样··陶溪吓一大跳,抓着的笔差点儿划出一道长痕,他将桌上那张纸飞快地反扣过来,抬起头瞪向毕成飞骂道:“你有病”·毕成飞没恼,他觉得现在的陶溪比刚来时多了点生气和恣意,背着手严肃道:“这位同学,你刚才偷偷摸摸写什么给哪个女生写情书给我交上来”·他自然不会觉得陶溪是在写情书,就是嘴贱开玩笑,但他话音一落就看到正从后门进来的林钦禾看了他一眼。
毕成飞本来还挺热,突然觉得跟喝了雪碧似的透心凉··陶溪看到林钦禾进来,匆匆将那张被反扣过来的纸塞进抽屉里,他看林钦禾手里拿着一堆卷子,便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挡着抽屉,心虚地露出一个笑容说:“你要做这么多卷子”·然而那堆卷子下一秒就被扔在了自己桌上,林钦禾丢下冰冷的几个字:“月底前做完。”
·陶溪震惊地看着面前这堆涵盖各科的空白卷子,想死了··“谁给我的”?他睁圆了眼睛看向林钦禾。
“你班主任·”?林钦禾看了眼陶溪的抽屉,冷漠道··目睹人间惨剧的毕成飞摸着下巴疑惑道:“大娘什么时候这么心狠手辣了一个星期让溪哥做这么多卷子,这不是辣手摧草么”·结果林钦禾又凉悠悠地瞟了他一眼,毕成飞心里一咯噔,闭嘴了。
陶溪还在垂死挣扎:“我哪里有时间做这么多卷子”·他偏头看向林钦禾,耷拉下眼角睫梢,装出可怜的样子想博取林钦禾的同情,但林钦禾竟眼皮也不抬下,无情道:“我看你挺闲。”
“我很忙的好吗”?陶溪反驳··但反驳无效,陶溪还是委委屈屈地收下了这堆卷子,心里把周强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此时周强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翘着腿听隔壁二班的班主任老刘训学生拖交作业,他打了个喷嚏,对那几个男生悠悠道:·“你们知不知道,人年级第一的林钦禾都在积极学习,今儿刚主动找各科老师拿了卷子要回去练,你们还搁这儿拖交作业,好意思吗”·那几个男生纷纷面露羞愧之色。
陶溪认命地刷卷子,都没心思去偷瞄一旁的林钦禾了,好不容易刷完一张物理卷子,他趁林钦禾下课出去的时候,赶紧把抽屉里的东西又拿了出来低头写画··等林钦禾脚一踏进门,他就自然地用卷子挡住,然后用中- xing -笔戳了戳已经坐下的林钦禾,拿出刚才做的物理卷子,指着一道题问:“同桌,赐教一下,这道题怎么做”·周强给他的卷子都挺难,陶溪好些题都不太能做出来。
“不会做·”?林钦禾看也不看冷声道··陶溪一愣,别人说不会做他信,林钦禾说不会做,那一定是耍他··林钦禾又在生哪门子的气。
陶溪搞不懂了··一直到下晚自习放学,陶溪都没能成功撬开林钦禾的口,看来这气儿还挺大··杨多乐因为不想见到他爸杨争鸣,这一个月来一直住在林钦禾家里,其实对他而言,林家算是他的第二个家,他在这儿甚至比在外公外婆家里还随便。
他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写作业,找资料的时候发现自己忘了带一本英语习题册,他拿着正在做的作业,起身往林钦禾的房间走,打算顺便问下题目··杨多乐抬手敲了敲门,林钦禾私人空间意识很重,如果不敲门直接进去,他肯定会生气。
“进来·”·杨多乐这才拧开门走进去,林钦禾没在写卷子,估计是早就在学校写完了,他正坐在椅子上看一本英文小说··“钦禾哥,借一下英语习题册。”
“在书包里,自己拿·”?林钦禾没抬头··杨多乐便翻林钦禾的书包,在拿出习题册的时候发现有一张被折起来的纸飘了下来,他好奇地捡起来打开看,发现里面竟画着四格小漫画。
“这谁给你画的漫画”?杨多乐一边看,一边问道··他还没看仔细呢,就眼前一花,手上的纸张被骤然起身的林钦禾夺了过去,林钦禾只低头扫了一眼,就折了起来,神色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杨多乐知道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林钦禾,玩笑道:“又是女生偷偷塞的吧,要不我帮你丢了”··其实他只是有点儿好奇里面究竟画了什么。
“不用·”?林钦禾低头将那张纸夹进了刚才看的英文小说里,然后把小说放在桌子的一角··杨多乐没坚持,他把带来的作业摊开来放在桌子上,说:“有些题不会,钦禾哥你教教我。”
林钦禾微蹙起眉,顿了一会说:“好·”·杨多乐像往常一样搬了椅子在林钦禾旁边坐下来听他讲题,但他很快察觉林钦禾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在他思考计算过程的时候,他看到林钦禾偶尔会瞟几眼那本英语小说。
在杨多乐的记忆里,林钦禾从来不会沉迷一样事物,小时候两人经常一起看动漫,有时候看到精彩地方,罗徵音正好过来催吃饭,林钦禾总能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而杨多乐总要拖个一时半会。
看来这本小说确实很好看,不然林钦禾怎么会在给他讲题的时候还惦记着·讲完题后,杨多乐很识趣地离开了,离开前还非常体贴地说:“钦禾哥,小说别看太晚了,伤眼睛。”
林钦禾嗯了一声,在杨多乐出门后将门带上··他走回椅子上坐下,翻开那本英语小说,拿出被折起来的纸张,打开仔细看起来··纸上是用黑色中- xing -笔画的简易四格漫画,线条利落简单,左上角还写着chapter?1,显然还是个连载的。
画上是一枚月亮和一颗陨石的对话··月球被光线包裹起来,闪闪发亮,而陨石又破又小,黯淡无光··月亮:“你是星星吗”·陨石:“我只是一颗小陨石,但我总有一天会变成一颗会发光的小恒星。”
月亮:“为什么要变成恒星”·陨石:“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像太阳一样,在宇宙里照亮你·”·漫画右下角署名:小陶漫画社。
作者有话说:·小陶漫画社开张大吉·第20章·小陶漫画社社长早上忐忑不安地等着跟该社唯一的读者交流作品,读者君来的不早也不晚,依旧冷着一张脸进了教室,拉开椅子坐下,戴上耳机看书,一整套动作跟刻进dna似的。
陶溪纠结忸怩了好一会,还是没忍住凑过去,伸出两根食指比着小四方形,神秘兮兮地问:“怎么样”?语气像大半夜混混接头··林钦禾摘下一只耳机,长睫一垂,看了眼陶溪的手指,又看向陶溪眨巴着的眼睛,语气淡漠:“什么怎么样”·陶溪画着四方形的手指一顿,难道他昨天把漫画悄悄放到林钦禾书包后,林钦禾回去没看到·还是根本没开过书包·他急了,直接把林钦禾放到椅子背后的书包拿了过来低头翻找,越翻越急,像抢了包的贼打开包一看里面什么值钱玩意儿都没有。
“……”?林钦禾微蹙起眉,想说什么,但只抿了下唇··“怎么没有”?包里东西不多,陶溪翻了一会,根本没看到漫画的影子,神色如丧考妣。
·他又把脑袋伸进包里,仔细检查了下林钦禾的书包底部··“也没洞啊·”·陶溪正准备继续检查下是不是夹在书里了,突然听到一声很低的笑声,他顿时抬头看向林钦禾。
这下可被他捉到了,林钦禾依旧冷着脸,嘴角的笑意于上一微秒刚消失不见··陶溪眯了眯眼睛,笃定道:“你是在逗我·”·林钦禾将包从陶溪怀里拿过来,扬了扬眉,说:“有吗”·陶溪发现林钦禾今天的心情似乎是晴,他决定不计较了,凑过去看着林钦禾,长卷的睫毛撩着点门外溜进来的晨光,偷摸问道:“所以到底怎么样”·并顺便为自己的行为编了个理由:“我们美术社要转型了,我打算转型画漫画,给你看看怎么样。”
说实话他有些紧张不是因为怕自己画的不好,而是怕林钦禾嫌烦··毕竟林钦禾总说他浪费时间做无聊的事··林钦禾低下头看那本昨晚没看几页的英文小说,翻过一页,才漫不经心地点评道:“还行吧。”
陶溪长舒一口气,林钦禾没说不行就不错了··他称心了,拿出昨晚林钦禾塞给他的卷子,继续做题,做到一半又用笔隔着校服戳了下林钦禾,说:“这道题不会。”
林钦禾今天心情似乎真的不错,跟他简单讲了下解题思路,罢了还破天荒地说:“昨天那道物理题拿出来·”·陶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林钦禾指的是昨晚自己问了林钦禾却耍他说“不会做”的题,他摇头道:“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早上找黄晴问了,她会做。”
然后陶溪就看到林钦禾脸色又由晴转- yin -转暴风雪了··陶溪心想林钦禾或许也不是对成绩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这不也对紧随其后的年级第二成见颇深么。
他想了想,善解人意道:“你肯定也会做那道题的·”·陶溪在如山的题海里每天抽出一点时间画小漫画,坚持画了一个多星期··他开始觉得很简单,但后面越来越不知道画什么,只好去图书馆里借了本《最新幽默故事大全》,他没看到这本书出版于2002年。
某天晚上放学后,杨多乐和林钦禾一起上了林家的车回去,坐好没多久杨多乐就看到林钦禾打开了书包,在里面翻找着什么··“你有东西掉教室了吗”?杨多乐问。
“没有·”·杨多乐便靠着座椅闭上眼睛休息,他今天一整天都有些没精神,打算在车上小眯一会··但他突然听到一道很低的笑声,杨多乐迅速睁开眼朝一旁望去,昏暗的车灯下林钦禾依旧面无表情。
杨多乐疑惑地问道:“你在笑什么”··“没什么·”·杨多乐“哦”了一声,继续闭上眼睛睡··林钦禾再次打开手上的纸张,今天的四格漫画主角是一颗桃子形状的软糖。
第一格里软糖在大街上走着,第二格在走着,第三格依旧在走着,第四格软糖弯下腰,说:“我的脚好软啊·”·这样连续几天下来,杨多乐不可能发现不了不对劲,他有次故意在车里装睡觉,眯着眼睛缝看到林钦禾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在看,看完后又小心地折起来夹进书本放到书包里,从头到尾面色平静不为所动。
杨多乐不禁怀疑林钦禾是不是有早恋倾向,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自己掐掉了··绝不可能,除了林家世交乔家的小女儿乔以棠,林钦禾几乎没什么女- xing -朋友,这些年来追林钦禾的女生这么多没一个成功的。
他好奇的要命,可也不敢偷偷翻林钦禾的书包看,林钦禾对私人物品的控制欲很强,任何人包括他和罗徵音都不能擅自动林钦禾的东西,无论是书包,还是房间里的摆设。
杨多乐想起暑假时,他在林钦禾房间里做作业,看到一个木匣子搁书柜里,那个匣子放那儿很久了,一直上着锁,但当时没上锁,似乎刚被林钦禾打开··杨多乐趁林钦禾出去的时候悄悄打开匣子看了下,发现里面竟有大几十封信,一幅卷起来的画,和一张语文作文复印卷。
因为作文复印卷放在最上面,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高一上期末考试后,高一语文组印发下来的满分作文之一,当时他班上的语文老师说过这篇作文出自清水县一中,题目是《追月亮的人》,杨多乐印象深刻,是因为当时他的女同桌看哭了。
杨多乐还想继续翻看底下的信时,林钦禾就沉着脸喊了他的全名··那次林钦禾发了很大的火,杨多乐吓的几天不敢去林钦禾房间里蹭作业了··除了学习和漫画连载,陶溪还想着赚钱买手机的事,他在某天晚上回寝室后终于逮着了商机。
“溪大,ball?ball?您了,我是真的画不完了,你不知道蕾姐这次国庆四天假布置了多少张画,我画的手要帕金森,眼睛也快视网膜脱落了”?潘彦用沾着颜料的手抹泪道。
潘彦的美术老师姜蕾是文华一中艺术部出了名的女阎王,脾气火爆作风雷厉,谁要是敢拖交作业,她能把这个人吼上一个小时不带喘··“我是真没空·”?陶溪干脆利落地拒绝,周强塞他的卷子他都没写完,明天的小漫画也没画。
潘彦求爹爹告奶奶地求了半天陶溪还是不为所动,他没辙了,想到自己的国庆旅游计划,忍痛道:“要不这样,溪大,我出钱请您画怎么样100块一张,帮我画五张就可以了”·陶溪耳尖动了动,但表情一点儿破绽都没露,皱眉迟疑道:“这不太好吧,万一我模仿你的画不像,被你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潘彦瞧出一点松动,赶紧打铁趁热道:“我还不相信您的画技您行行好,我这次旅游回来一定给您带好吃的”·陶溪犹豫了片刻,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作业太多了时间估计不够。”
潘彦心一狠,咬牙道:“我给您出200一张,您不用画太好,按我的垃圾水平来就行”·“成交·”·陶溪打了个响指,满意地拍板决定。
国庆放假前一天,整个班的人都在疯狂赶国庆作业,妄想挤出更多假期时间··毕成飞和同桌胡桐又在吵架,吵完开始冷战,就转过来骚扰陶溪:“溪哥,你这次假期出去玩儿吗姑奶奶要拉我去韩国看她爱豆的演唱会。”
·陶溪正埋头赶着国庆作业,闻言头都不抬:“不玩·”·他一点都不想放假,放假就看不到林钦禾,而他还没手机,一放假就意味着人间失联。
陶溪瞄向一旁的林钦禾,有些好奇林钦禾会怎么安排,装作不经意地问:“同桌,你出去玩儿吗”·毕成飞插嘴道:“我知道我听养乐多说,他要和学神一起去日本,羡慕死我了。”
?他根本就不想陪毕傲雪去韩国做应援苦力工··陶溪垂下眼睫,转了一圈笔,干巴巴道:“就四天,你们还出国,来得及吗”·他也想跟林钦禾去日本玩,但他有钱把文华市逛一圈儿就不错了。
毕成飞说:“日本韩国都挺近的,倒是来得及,就是作业没什么时间写了·溪哥,你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我可以拍好吃的给你,作为交换,你可以拍作业给我抄。”
陶溪烦死了,决定买了手机后也不加毕成飞好友··他扔了笔,趴在课桌上睡觉,脑袋枕在胳膊上,脸朝着另一边··毕成飞察觉到陶溪好像不高兴了,眼珠子一转,忙讨好道:“溪哥,别介啊,我从韩国回来给你带礼物”·“别吵我睡觉。”
?陶溪闭着眼睛说··毕成飞伸手揉陶溪脑袋,爪子刚放上去,就被林钦禾瞥了一眼··他下意识收回爪子,老实转回去了,有一种自己偷撸邻居家的猫被邻居瞪了的尴尬感。
国庆四天假里,整栋宿舍楼几乎就只有陶溪一个人住,每次出门吃饭都要和唯一一个留守看管的宿管大叔大眼瞪小眼一阵··陶溪在前两天把所有作业赶完,从七点到晚上十一点,除了吃饭洗澡几乎没有休息。
从第三天开始,他又七点起来,开始给潘彦画画,三张静物写生,两张人物写生··如果只是单纯的画画对陶溪而言倒不是难事,但他还得模仿潘彦的画作,别人是屎里雕花,他得花里掺屎,那感觉简直跟吃苍蝇没区别。
从日出画到月升,也就画完了三张,陶溪对着这三幅画,觉得自己确实手要帕金森,眼睛要视网膜脱落··最后一天假期,他画完最后两幅画,手都酸的快握不住笔。
“200块真的收少了·”?陶溪咬牙切齿···他不知道自己若干年后一想起当年居然只卖200块,就恨不得让潘彦这个小气鬼掏200万还给他··作者有话说:·第21章·最后一天假的傍晚时分,潘彦戴着顶草帽拖着行李箱回来了,一进门就亲热道:“溪大假期愉快不画完了不”·陶溪揉着酸痛的手腕,没什么好脾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没问题”·潘彦将一千大洋给了陶溪,拿到五张画后啧啧称奇:“太牛逼了,我对这画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觉得是我画的,又觉得不是我画的。”
陶溪没理会,拿着钱出了寝室,直接上大街找手机店去了··那店员见他穿着文华一中的校服,便一个劲儿给他介绍高档机:“看看这款,内存大,像素高,就算坐最后一排拍黑板,也绝对清晰的看得见每一个字。”
陶溪很心动,但钱包说不行,干脆道:“您帮我找个1000块以内的,能下载微信就行·”·店员嘀咕道:“现在哪个手机不能下载微信”·陶溪最后花999买了一个过季两年的国产智能机,捏着枚找回的孤零零的硬币,又去营业厅花自己的钱买了张电话卡。
回到寝室后洗了澡,就躺在床上鼓捣这个新手机,好在还有个潘彦指导,陶溪鼓捣了一会就大致弄明白了··他第一个下载的就是微信,用手机号申请了个微信号,微信名非常老实的用了真名,头像还是原始的灰色人头。
他试着用手机前置镜头自拍了一张照片,一看好蠢赶紧手忙脚乱地删掉了··“溪大,加个微信呗·”?潘彦正在整理旅游拍的照片,打算发个朋友圈。
陶溪抓着手机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微信好友列表,拒绝了:“今天不好,明天再加你·”·他要让林钦禾成为他的第一个微信好友··潘彦搞不懂加个好友怎么还挑日子,但他以后还要仰仗陶溪,便说:“行,您什么时候加都可以,我随叫随到。”
陶溪决定要好好“装修”下自己的微信号,不想明天林钦禾看到自己的微信号像烂尾楼一样··他一下从床上蹦起来,扑到座位上开始画画··陶溪用水粉画了一颗深蓝色的小星球,星球被一条银白色的光带缠绕,在宇宙里寂静飞行。
他用手机调整了好一会角度和光线,才拍下来,简单裁剪后设置成了头像··然后又将上次在美术社画的雪夜的月亮拍下来,设置成朋友圈的背景··看了会自己的朋友圈背景和头像,陶溪满意地关了手机上床睡觉。
第二天陶溪带着充满电的手机早早冲进教室,他一会看英语书,一会看语文书,又把两张桌子仔细擦了一遍,折腾了好一会才安生下来··但读着英语时还是会走神,想等会林钦禾来了,要怎么开口找他要微信号。
如果林钦禾不答应,他就磨林钦禾一整天,再不济找别的同学要,反正他一定要加上··但一直等到第一节课铃响了,林钦禾都没来教室··第一节课,第二节课,第三节课……·杨多乐也不在,或许是请病假了,但林钦禾为什么要旷课·陶溪捏着放在抽屉里的手机,没忍住问了号称一班cia的毕成飞。
“学神没跟你说过他马上要参加数学和物理竞赛,今天应该是去市里参加竞赛筹备会了,很有点儿远,估计今天不会来学校了·”?毕成飞果然不负所望。
陶溪微怔,林钦禾没跟他说过··算了,明天林钦禾来了再找他要微信号··陶溪这一天去哪儿都揣着手机,生怕给弄丢了,毕竟这可是他人生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电子设备,以后要有联系林钦禾的大作用。
下午的课下了后,陶溪将手机揣在口袋里,去食堂吃晚饭,但刚进食堂就被李小源抓个正着··“陶溪,你爸爸来学校了,在大门那儿等你,你快去吧·”·李小源刚去大门那儿领了快递,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在门卫那里嚷着要进学校看儿子,被门卫死命拉着才没让他闯进去,他听到那男人说要找陶溪,便答应帮他叫陶溪过去。
·“陶溪”?李小源又喊了一声,陶溪脸色有些奇怪,听到父亲来看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平日里神采飞扬的双眼蒙上一层深重的- yin -翳。
陶溪深吸一口气,说了声谢谢,转身朝学校大门走去,他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起来,但脚步却越来越沉重··暮色四合,校园里穿着整洁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有说有笑,陶溪步如缚铅地踩着被拉的斜长的影子,一路跑到校大门。
“老子就说儿子在里面读书,你们还不信,是不是瞧不起人”?陶坚看到陶溪喘着气进来,第一反应是猛拍门卫的桌子,扯着嗓子为自己之前被门卫拦住找回气焰。
“你就是市长来了,进我们学校也要登记联系了班主任才能进去不然随便放个什么人进去谁知道会不会出事”?值班的门卫是个年轻小伙,显然先前和陶坚吵红了眼,此刻更是没好气。
“你什么意思”?陶坚撸起袖子大跨一步,嗓音高亢,“老子去学校看儿子天经地义你个门卫有什么资格……”·“够了”?陶溪握紧拳头,冲陶坚低声吼道。
陶坚顿住,扭头一看,陶溪双目发红地盯着他,眼底一股狠劲··陶坚拍了拍手,指了指门卫:“老子不跟你计较·”·“出去,不要堵门口。”
?陶溪走到门外,冷着脸对陶坚沉声说道,已经有不少来大门处取快递的学生张望着他们··“哟呵,上了个好学校,倒会对你老子使唤了·”?陶坚杵在门卫室没动,从裤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和打火机,在门卫的虎视眈眈中点燃了夹在粗粝的手指间,冲陶溪骂道,“老子饭都没吃过来看你,你就不能带我去食堂吃个饭”··“没班主任打电话,家长不能进学校”?门卫忍不住再次说道。
陶坚喷出一口烟,看架势又要和门卫吵,陶溪只觉得疲惫,似乎连说话都没了力气··“我带你到外面吃·”?陶溪走过去,弯腰在门卫的登记表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出校事由后,看向陶坚放缓了语气,“跟我走。”
陶溪循着狭窄的街巷找了家平常周末常吃饭的面馆,一路上陶坚都在骂骂咧咧,陶溪只沉默着··面馆里,陶坚几筷子将碗里的面条吃干净,他似乎真有些饿,吃完后抽了张劣质纸巾,随意擦掉额头上的汗,用手里的筷子敲了下陶溪面前的面碗,“再给我去买一份包子。”
陶溪放下筷子,去拿了两屉包子回来,放在陶坚面前,陶坚又开始低头吃包子··陶溪看了眼自己碗里还剩大半的面条,根本没有心情继续吃下去,他等陶坚吃的差不多了,开口问道:“找我什么事”·陶坚肯定是从郭萍那里知道了他来文华一中读书的事,但之前陶坚一直在南方沿海打工,为什么突然跑到文华市来还来专门找他。
陶坚扔了筷子,抽了纸巾囫囵擦了下嘴,喝了一口小瓶劲酒,打了个嗝,才哼笑道:“老子不能来看你”·陶溪很不耐烦,但惹恼陶坚难堪的只能是他,他尽力平心静气地问道:“现在你人也看了,饭也吃了,还有什么事吗”·尽管已经是十月,但面馆依旧闷热狭窄,只有墙壁上的铁皮电扇送了点凉气,陶坚脱了已经洗的发白的夹克,粗糙的手指薅了几把蜷曲的头发,过了一会才竖着眉毛开口道:“你手上还有钱吗先支给我用用。”
上个月陶坚打工的工厂破产倒闭,老板跑路,他和一群工人都没拿到钱,有个老乡跟他打电话说文华市有个可供食宿的工作机会,他站了一夜绿皮火车过来,缴了一些培训费结果最后发现被骗了,他向来是挣多少花多少打牌,现在手头只有几百块钱。
陶溪看着陶坚,明明并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失望,他觉得自己可笑,竟还对陶坚有所期待,期待他真的只是来看看自己··他抿了抿唇,讥讽道:“你觉得我一个学生会有钱吗有老子找儿子要钱的吗”·后面这句话果然触怒了陶坚,他双眼冒火:“你不是每个月有学校发补助吗除了食堂吃饭的钱,还有一两千,这么多钱你一个学生能用多少”·陶溪只觉得气闷,他极力压抑着嗓音说道:“你倒是很清楚,那你清不清楚你女儿每个月要花多少钱买药每个月剩下的补助金我都会留给陶乐,你休想动一分”·接下来便是无止尽的争吵,面馆的老板几次想过来劝,都被陶坚吓了回去,其他几个吃饭的人也匆匆结账走人。
“老子他妈给人白养一个儿子到今天,你吃饭读书花的钱哪个不是老子辛苦挣的没老子有你今天在大城市读书”·陶溪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再被眼前的人伤到。
他想他高估自己了··他好像又恢复了平静,喉咙却很干涩:“是,你说的对,但我本来就应该从小在大城市长大,在好学校读书,不是吗”·陶坚猛地将酒瓶子砸到地上,站起来指着门外大声吼道:“你以为老子想养一个养不熟的儿子那你他妈给我把亲生儿子找回来啊”·尖锐的玻璃破碎声似乎扎破了陶溪的耳膜,他闭了闭眼睛,睫毛用力颤动。
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陶坚打工回来也会给他带城里买的糖和玩具,将他放在宽阔的肩膀上,带着他漫山遍野地奔跑玩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从村里有闲言碎语说他一点都不像陶坚,是郭萍在外偷了人,渐渐陶坚对他越来越冷淡,随着两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陶溪也逐渐长大,两人见面就像陌生人。
而从郭萍口中知道真相后,陶坚更是再没正眼瞧过他,动辄还要冷嘲热讽几句,就像现在这样··而现在陶坚却来问他要钱,让他把亲生儿子还给他··真他妈讽刺。
那一瞬间陶溪很想站起身对陶坚吼:“你儿子就在这所学校里,跟我一个班,你他妈去认他啊”·但他最后只是睁开赤红的眼睛,面色- yin -沉地盯着陶坚冷笑道:“你应该找郭萍,问她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再看看你自己这副德行,难不成你以为我想有你这个老子”·陶坚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在他面前向来沉默寡言的“儿子”,他怒不可遏,甩手砸了桌上的面碗,丢下一句:“我过几天再来找你你把钱准备好,这是你欠我的”·说罢沉着脸朝面馆外走去,出去前还狠踹了一脚桌子。
深棕色的汤汁溅在陶溪洁白的校服衬衣袖子上,他坐在凳子上好一会,剧烈起伏的胸口才渐渐平缓下来··他沉默地用纸巾擦拭袖子上的汤汁,但擦不掉,他放弃了,起身帮老板把地上的碎片和汤汁清理干净,然后向老板结了钱,另外多给了些作为赔偿。
面馆老板接过钱看着陶溪叹了口气,犹豫了会问道:“要紧吗要不要报警”?他听了几耳朵,怀疑陶溪是不是小时候被拐卖了。
陶溪提起嘴角笑了笑,摇头说:“没事,打扰您了·”·他说完转身朝面馆外走去,赤金色的霞光铺满城市里每一条街巷,但依旧有很多- yin -暗的角落永远没办法被照亮。
他走在这些- yin -暗的角落里,向着文华一中的大门走去··高大的校门静谧地耸立在暮色之中,陶溪想起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他充满了野心与希望,好像人生崭新的大门就此打开,他马上就要走上一条顺遂坦途。
但现在他看着这座门,穿着一身属于这里的校服,却在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走进去过··没事的,陶溪··他对自己说··就算双脚陷在泥泞里,他也要拼命爬上去。
·陶溪走进门卫室,准备去找门卫登记,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和门卫说话,他穿着一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名贵西装,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小购物袋,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对门卫说道:·“我给他打电话他一直没接,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下他的班主任,我把东西转交给班主任就走。”
门卫显然对男人很客气,一直面带笑容,他一转眼看到陶溪进来,忙对那男人说:“这个学生好像和您儿子一个班的,要不您将东西交给他,让他帮忙转交一下”·男人转过身看向陶溪,看到陶溪抬头时,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斯文客气的笑容,问道:“同学,你也是高二一班的吗”·陶溪看向男人,神色木然地点了下头。
男人走近一步,看了眼陶溪脏了的袖子,语气和煦:“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这是我出差回来给我儿子带的小礼物,他不接我电话,想麻烦你帮忙给他带一下。”
他话语间丝毫没有儿子不接他电话的尴尬··陶溪看了眼那个黑色的小购物袋,他认不出牌子,但里面应该装着很贵重的东西··他不是很想帮忙,怕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自己担责,正在找理由的时候,听到男人继续道:·“对了,我儿子叫杨多乐,这学期刚转入一班,你应该认识他。”
陶溪猛地看向那个男人,那一瞬他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他听见一道极其轻微的破裂声在他脑中炸开,喉咙好像突然被一团- shi -棉花堵住,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男人看着眼前男孩发红- shi -润的双眼,怔了怔,一会后依旧带着笑问道:“可以吗”·陶溪狼狈地垂下眼睫,手足无措地点了点头,他说“好”,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能发出声音,只做了个口型。
“那真的太谢谢你了·”?男人将手中的购物袋交到陶溪手中,玩笑道,“要是我儿子乖一点,我也不用送个礼物都这么费周折·”·一旁的门卫讨好道:“小孩子叛逆期都喜欢耍小脾气,过一阵就好了,您不用太担心。”
男人笑了笑,仿佛儿子真的只是闹了点小别扭,用带了些无奈的语气说:“没办法,小时候把他宠坏了·”·陶溪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提着购物袋抬脚想走,却被一只手轻轻拍了下肩膀。
男人微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柔和,笑着问道:“刚才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陶溪沉默了一会,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陶溪。”
“陶溪很好听的名字·”?男人顿了顿,然后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陶溪面前:“如果我儿子不愿意接,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陶溪低着头,看到那张淡金色的名片中央印着三个字:杨争鸣··底下是一串手机号,除此外再无其他内容,只有很淡的香水味··陶溪用力眨了下眼睛。
他想··原来他的爸爸叫杨争鸣··他好像用尽力气才抬起手接过那张名片··然后飞快地离开了那里··作者有话说:·放心,关于身世最后都会清楚的。
还有一章··第22章·陶溪在回教室前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把袖子上的汤渍用洗手液搓掉··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沾了水的手指压了下眼角,确定眼睛没有发红了才向教室走去,路上碰到美术社认识的人,还打招呼说了几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提着购物袋轻声走进教室,残阳夕照斜斜铺陈在课桌上,像铺了一层厚重的晚枫霜叶··教室里有十几个人,大多都埋在课桌上赶作业,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进来,察觉到也不会专门抬头看。
但陶溪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林钦禾,坐在最后一排,在介于橘红与灰紫间的暮霭之中抬眼望向他··很多年后陶溪依旧记得那天傍晚,林钦禾在暮色之中看向他的目光,一想起,暮色就会晕在眼角。
他抬起脚快步朝最后一排走去,走到座位上坐下,对林钦禾语气轻快地说:“你不是去开会了吗我以为你今天不回学校了·”·林钦禾看着他的眼睛,平淡道:“我提前走了。”
“开会肯定很没意思吧·”?陶溪微侧开脸,他有些害怕林钦禾的注视,好像会被看出什么来,他顿了顿,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林钦禾桌上,用平静的语气说:·“这是杨多乐爸爸带给他的礼物,他今天没来,你给他带回去吧。”
林钦禾拧起眉,看着那个购物袋,声音沉了些:“你怎么会遇到杨多乐的父亲”·陶溪抿着唇,他听出了林钦禾语气里的不悦,装作不以为意地说道:“在大门遇到了,他给杨多乐打电话没人接,才让我帮忙带。”
林钦禾没再说什么,将购物袋随意扔进了书包里,似乎这只是一片微不足道的垃圾··陶溪松了口气··他一点也不想回忆傍晚发生的事,遇到的人。
他拿出笔,像往常一样低下头开始写数学卷子,心里好像很平静,又好像很乱,都忘了念了一天要加林钦禾微信的事··陶溪手上很快地刷着题,企图通过不间断的思考和计算让自己忘记一切,却突然听到林钦禾问道:“陶溪,你怎么了”·依旧是淡漠的语气,却好像已经洞悉他所有的情绪。
陶溪笔一顿,看向林钦禾,笑了笑说:“什么怎么我就写作业,你还不知道吧,白天周老师又布置了三张数学卷子·”·他不知道自己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眼角晕着点暮色也掩盖不了的红。
林钦禾望进他的眼睛里,陶溪目光闪烁着移开视线···然后林钦禾又看向他正在做的数学卷子,说:“第三题选c,你平常不会错·”·陶溪一怔,低头看那道题,是一道很简单的题,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算的。
“谢谢,我这就改过来·”?他垂下头,慌乱地从笔袋里拿出修正带,他感觉到林钦禾在看着自己,这让他手上的动作更加忙乱笨拙,好一会才将错误的答案遮盖上,然后拿起笔写上c。
然后他听到林钦禾缓缓说道:“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有话可以直接和我说,我会听·”·陶溪紧紧握住笔,睫毛颤了下··“告诉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嗓音低沉,甚至有些柔和,好像在诱导他说出什么。
陶溪的手指止不住颤抖,他用力握紧笔,胸口发酸··可他能怎么说·说遇到“养”了他十六年的父亲找他索要生活费不成把他骂的狗血淋头·说遇到亲生父亲让他帮忙转交礼物给他的宝贝儿子·可这他妈简直比戏剧都荒谬讽刺。
他谁也不能说··“我没遇到什么·”?陶溪偏执地垂着头,只盯着手里的中- xing -笔,紧抿着唇··“告诉我·”?林钦禾嗓音更沉了些,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陶溪沉默片刻,倏地望向林钦禾,眼睛已经彻底变红,他压抑着嗓音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很想哭,但没地方哭,你满意了吗”·林钦禾微蹙着眉看他,没说话。
陶溪又低下头,在心里狠狠唾骂自己··编个什么理由不好,居然说想哭··他从不当着人的面哭··太他妈丢人了··陶溪只想吃后悔药,他局促慌乱地拿起笔,准备继续做题,但自己的右手腕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握住,然后是林钦禾冷淡的声音:“跟我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钦禾从座位上拉了起来,力道大的他踉跄了几下··“你干什么”·“你不是要哭吗找地方给你哭。”
?林钦禾语气很不耐,头也不回··几句话间陶溪已经被拽出了教室后门,此时已经接近晚自习时间,很多人在往教室里走,有些人奇怪地看过来,看两人脸色以为他们要跑出去打架。
林钦禾走了几步就松开了手,陶溪看着林钦禾高大的背影,握紧了手,不敢不跟上去··“要上晚自习了·”?他说··“翘了·”?林钦禾说。
陶溪觉得林钦禾好像又生气了,但他永远不明白林钦禾在为什么生气··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忤逆了他,没告诉他实话··可谁让林钦禾老戳他肺管子··陶溪一路沉默地跟着林钦禾走,像一个押解的犯人,一直被带到秋实楼的最顶层,他看到林钦禾拿出钥匙开门,脸上的惊讶再也忍不住。
“你带我来音乐厅做什么”·“这里装得下你的眼泪吗”?林钦禾推开门,回过身看着陶溪说道··他的背后是空旷无人的巨大音乐厅,一整面墙的落地长窗静立着,紫雾灰霭被最后一抹残阳静静燃烧,透过长窗烧进音乐厅里,烧在厅内静默的黑色钢琴上,也烧在陶溪的眼睛里。
陶溪在一片寂静中似乎听到什么在剧烈跳动,他鼻子突然发酸,眼睛也不争气的冒着热气,嘴上却逞强道:“我早就不想哭了·”·在跟着林钦禾来的路上,那些事好像就随着十月的晚风吹走了,只留下一道影子压在心上。
他现在想哭,却不是因为那些事··林钦禾看着他,没说话··陶溪突然想起那天他躲在音乐厅的门外,看到林钦禾在弹钢琴,他笨拙地用手指模仿林钦禾的手势,目光贪婪而炽热。
“但我想听你弹钢琴·”?陶溪望向林钦禾,眼中是清澈而闪烁的期盼,“可以吗”·林钦禾沉默了片刻,对他说:“可以。”
他走到钢琴椅旁坐下,掀开琴盖,看着陶溪问道:“你想听什么”·陶溪对音乐一窍不通,只知道个《致爱丽丝》,这让他有些难堪,他纠结着手指忸怩道:“我想听那天你弹的曲子。”
“好·”·林钦禾伸出十指,陌生又熟悉的乐曲在他修长的手指下流溢而出··长窗外垂垂下坠的落日乍然挣脱暮霭的缠缚,赤金色的暮光透过玻璃斜- she -而进,在林钦禾深刻的侧脸线条上交织跳跃着最后的落日余晖。
陶溪在暮色中猛地反应过来,他并没有对林钦禾说是哪天··然后他终于听清,那剧烈的跳动声,正来自于他的胸腔,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和钢琴声一起共鸣在空旷的音乐厅里,一起闪烁在最后的余晖里。
陶溪站在音乐厅中央,看着面前弹钢琴的人,似乎在做一个比暮色更瑰丽的梦··他想··这支曲子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这个人,他也想独自占有。
“这首曲子叫什么”?陶溪在林钦禾停下手指后问道··“《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林钦禾放下手说道。
陶溪怔了怔,觉得这个名字很奇怪,他看着林钦禾盖上琴盖,从钢琴椅上站了起来,用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生日也在圣诞节·”·下着雪的圣诞节。
林钦禾似乎并没有听到,问他:“现在心情好点了吗”·陶溪蓦地看向林钦禾,在昏暗的光线中,嘴角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他说:“林钦禾,你是不是想安慰我才拉我到这里啊”·林钦禾蹙起眉,朝门口走去,留下深色的背影和冷淡的声音:“只是因为你要哭不哭的样子很难看。”
·陶溪愣了愣,忙跟上去,生怕他把自己锁在里面了··音乐厅的大门被很快关上,将最后一丝残阳和钢琴余音也锁在了里面,陶溪看着林钦禾锁门的手,又丢了胆子似的问道:“我知道了,你平常心情不好,肯定也会来这里躲着哭吧。”
林钦禾冷冷瞥了他一眼,拿着钥匙朝楼梯口走去,不说话了··陶溪暗恨自己改不掉一高兴就忘本,一得意就得寸进尺的臭毛病··“我有手机了,能加你微信吗”?陶溪从口袋里拿出被自己遗忘了许久的手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昏暗的楼道间晃着光线。
但林钦禾还是不理他,冷着一张脸高傲得很··完了··哄不回来了··陶溪灰溜溜地跟着林钦禾一路回到教室,一进门就被毕傲雪的冷艳目光盯在原地。
“英语课迟到冠军的前任和现任,你们打算一起拿下晚自习旷课双擂主了”?毕傲雪抱着胳膊轻笑一声··陶溪主动认错,态度十分积极:“老师,我错了,他也错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了。”
林钦禾依旧摆着张冷脸,态度十分消极··毕傲雪没指望林钦禾有什么认错态度,慢悠悠道:“知道错了就行,回去各自写一篇英语作文给我·”·陶溪松了口气,和林钦禾一起回到了座位。
前排的毕成飞忍不住往后面转脑袋,毕傲雪冷哼一声:“有的人脑袋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毕成飞默默转了回去··陶溪迅速写好一篇英语作文,趁毕傲雪出去了从抽屉里拿出纸,开始画他的小漫画,思考了一会却不知道画什么。
他扭头看向窗外,夕阳早已没了踪影,深紫色的天空上只剩下最后一点被燃烧剩下的粉蓝灰烬,一轮冰月在天边缓缓升起,被一团单薄柔软的浅白云朵轻轻包裹着,透出朦胧温柔的淡黄色泽。
他低下头,在纸上画起来··晚上,林钦禾拎着书包回到房间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让门卫把今天傍晚五点半到七点的大门处监控记录调出来,发给我。”
挂了电话后,他用一根记号笔在桌上的日历上圈下一个日期,然后打开一本英文小说,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打开··画上的主角又回到了最初的月球和陨石。
小陨石:“天上有云,我可以吃溏心月亮吗”·月亮:“不可以·”·小陨石:“那就向我撒一把盐,吃盐焗小陨石吧”·作者有话说:·今天的份和昨天的份一起更新·第23章·陶溪一回到寝室,潘彦就迫不及待地跟他说:“溪大,我这里可有几个大客户介绍给你,都是想找你帮忙画画的,你看要不要接单”·潘彦管不住嘴,他在美术班的几个哥们知道他有个室友出200块就可以帮忙画一张作业,而且还和本人画的出入不大,这些本就不缺钱的公子哥哪能放过这种可以偷懒的好事。
陶溪有些心动··他知道陶坚说过几天再来找他并不是玩笑,这次因为恼羞成怒没要到钱,下次来估计就不是这么好打发的了,以陶坚的- xing -子,在校门口闹到学校人尽皆知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不想让学校的人知道,但他也不可能把补助金都给陶坚··陶乐患的系统- xing -红斑狼疮需要长期服用激素和药物,每个月的花销不少,他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都要定期汇回去给陶乐买药。
虽然他恨郭萍和陶坚,但陶乐是他目前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陶溪只犹豫了几秒就答应了:“可以,不过200块我不干了,还有一个月就要期中考,我没那么多时间画画。”
潘彦说:“没问题,我和他们商量下,给你涨个价·”·陶溪最终以300块每张的价格,又接了四张画,因为时间不够,他只能抓紧晚上熄灯前的时间画画,将作业留到被子里做。
结果就是他只睡了四个小时不到,因为打电筒时间太长,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有些充血,平常清澈的眼白上多了很多红血丝··但陶溪没注意,他精神还是很好,又带着充满电的手机一大早冲进了教室。
林钦禾拿着一瓶冰矿泉水从后门进来,书包都还没放下,陶溪就主动从林钦禾手里拿过书包,帮他挂在椅子背后,然后双手将椅子往后拉开,拉出的距离和平常一模一样,一整套动作熟练的像五星级酒店门童开门。
林钦禾站在一旁,蹙眉看着,一言不发··陶溪做完这些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他自制的名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微信号,他双手递到林钦禾面前,仰起头,嘴角上翘,眨了眨眼睛讨好道:·“林少爷,可以赏脸加个微信吗”·林钦禾低头看了眼名片,又看向陶溪满含期待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红肿,像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晚。
他从陶溪手中取走了名片,然后将手机解锁后直接放在陶溪手里,说:“自己加·”·“”·陶溪看着手里的手机发呆,他没想到林钦禾会将手机这么私人的东西直接给他。
林钦禾在座位上坐下来,见陶溪还在盯着手机发呆,耐心问道:“不会吗”?伸出手作势要将手机拿回来帮他加··陶溪回过神,像护自己的宝贝一样将林钦禾的手机拿远了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当然会了”·林钦禾的手机桌面背景就是一张纯色背景,陶溪不敢打量太久,直接点开了微信,也不看具体的聊天框,飞快地点出林钦禾微信号的二维码,用自己的手机扫了后添加好友,在林钦禾手机上通过后,很快就将手机还给了林钦禾。
“好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个微信好友了”?陶溪拿着自己的手机给林钦禾看,微信界面上只有林钦禾一个人···他微扬着下巴,眼角睫梢和嘴角一样向上翘着,像考了一百分的小学生拿着卷子炫耀。
林钦禾看着陶溪的眼睛,一会后移开目光,他没说什么,手指在还未打开的冰矿泉水瓶上摩挲着,沁凉的水汽沾染在手指间··陶溪还没高兴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林钦禾的微信名和他一样也只是名字,头像是一张白色纯色图片,他点开朋友圈,发现也是一片空白,什么内容都没有。
陶溪刚将林钦禾的备注改成moon,突然一瓶冰矿泉水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林钦禾对他说:“把眼睛敷一下·”·语气竟是难得的柔和··陶溪一愣,下意识抬手揉眼睛,但刚碰到眼角手腕就被一只手握住,那只手在动作间微微擦过了他的嘴唇,手指间带着点残留的沁凉水汽。
他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下唇,那只手很快就松开了,留下一句:“别揉眼睛·”·手的主人收回手,拿起一支钢笔拧开了笔盖,低头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面上什么情绪也没有。
陶溪愣怔了一会,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唇好像正在发烫··“谢谢·”·他赶紧拿起那瓶冰矿泉水,闭上眼睛敷了上去,冰凉的触感让因为熬夜发胀干涩的双眼好了不少,但嘴唇却越来越烫,连带着心脏也开始鼓噪不安。
英语课代表金晶走到最后一排收英语作业,自从上次江馨云的事后她再也不敢主动和林钦禾说话了,她忐忑地从林钦禾手里拿过作业本,却不经意间看到林钦禾面前的草稿纸上画着几个没有意义的圆圈。
她没说什么,看向一旁的陶溪,陶溪正咬着唇在用冰矿泉水敷眼睛,她刚要开口让陶溪交作业,林钦禾就从陶溪桌上精准地抽出了作业本,直接给了她··陶溪敷了好几分钟才放下冰水瓶,细密的睫毛上沾着不少水珠,他用余光看到林钦禾和往常一样在看书,暗自松了口气。
刚才真的太尴尬了··还好林钦禾没什么反应··毕成飞正好这时像蛾子一样扑了过来,解救了处于尴尬癌晚期的陶溪··“溪哥,你咋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毕成飞吃惊地看着陶溪红肿的眼睛,那双漂亮眼睛的睫毛上还挂着淋漓水汽,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陶溪一呆,莫名其妙道:“我没哭啊·”·怎么回事,他像那种动不动就哭鼻子的人吗·毕成飞不信,以为陶溪逞强,从同桌胡桐的抽屉里熟练地摸出一个小镜子,给陶溪看,说:“你看你眼睛肿的,跟姑奶奶的韩国爱豆腿骨折了,她哭了一晚上后一模一样。”
只不过毕傲雪是鬼哭狼嚎地哭,哭完后丑的要死,陶溪哭了后却是……我见犹怜的样子,毕成飞脑中冒出一个奇怪的词··陶溪看向镜子,早上洗漱太快都没注意,眼睛确实红肿的有些厉害。
他恍然地笑道:“不是,我昨晚在被子里打电筒写作业太久了,我一熬夜眼睛就这样·”·毕成飞这才放下心来,一转眼又看到陶溪桌上的手机,顿时眼中冒出精光:“溪哥你终于买手机了快加我,我马上把你拉进我们群里”·他向陶溪凑近,用手半掩着嘴,眼神有点儿猥琐,小声道:“我们群福利超好,什么八卦和资源都有,你想要我就把我珍藏的资源全部打包发给你。”
这是他建立的一班男生群最大的卖点,除了林钦禾,其他男生几乎都在里面,共享式分享各自的种子,不定期进行交流学习··陶溪以为毕成飞说的是学习资源,比如试题和听力音频什么的,忙拿起手机说:“好啊。”
他刚加上毕成飞的微信号,正要催他拉自己进群,就听一旁一直看书没说话的林钦禾沉声道:·“不准加群·”·毕成飞看到林钦禾正冷眼看着自己,他下意识抖了下,默默收回了拉人进群的手指。
陶溪一愣,林钦禾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之前那点突如其来的柔和一点儿影子都没有了,他有点不爽,忍不住顶嘴道:·“那你把资源发给我啊”·林钦禾拧着眉看向陶溪,顿了顿说道:“可以。”
陶溪愣了愣,没想到林钦禾竟这么容易地答应了,那点不爽烟消云散,他微微翘起嘴角,没再坚持要加群··旁观的毕成飞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惊涛骇浪。
妈呀,他的两个后桌什么时候关系好到可以私下分享种子了·林学神看着挺正经一人,没想到还有独家私藏·毕成飞不敢再提男生群和资源的事,忙拉着陶溪看他在韩国旅游时拍的照片,洋洋得意道:“我拍的不错吧,这可是我用姑奶奶那个十几万的相机拍的,不得不说贵一点的相机拍出来的照片就是不一样。”
陶溪低下头看毕成飞拍的照片,他以前在桃溪湾时经常遇到各路摄影师,看到过不少绝佳的摄影作品,毕成飞拍的照片只能说勉强对准焦了··他不忍心打击这没头脑的孩子,笑了笑说道:“拍的还不错,这张最好看。”
?他指了一张尚可一看的海边风景照··“是吧溪哥都说好,我更想以后学摄影当导演了”?毕成飞踌躇满志。
“……”·陶溪心想,他是不是做错了··“溪哥,你觉得这张最好看,那我就把这张照片送给你,你可以用来做屏保·”?毕成飞将那张海边拍的照片发给了陶溪。
“……谢谢·”?陶溪并不是很想用这个照片当屏保··陶溪晚上回到寝室,还惦记着林钦禾答应给他发资源的事··其实他对学习资源兴趣不大,只是想和林钦禾在微信上聊天。
他看着被备注成moon的对话框,里面还只有早上系统自动发的“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这句话给了陶溪莫名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
他打字非常慢,手指笨拙经常点错,点错后又要删一大串··发什么呢·他慢慢输入:“同桌,说好的资源呢”·打完又觉得这样不太自然,一股脑全删了,翻出一本数学习题集,随便找了一道难题,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在输入框里再次输入:“有道题不会做,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又怕这道题太简单被嫌烦,把字再次全部删除。
这样折腾了几次,陶溪突然不想发了··他干脆将手机扔到一边,拿起画笔开始赶画,明天就要给一个美术生交稿了··还没画下一笔,桌上的手机突然传来一声消息提示音,陶溪赶紧拿起手机看,竟然是林钦禾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一个简单的问号··陶溪脑袋上也冒出一个“”··他纳闷又心虚地回复道:“怎么了”·林钦禾给他发了一张图,是微信界面截图,最上面是“对方正在输入中……”,时间还是十分钟前。
·靠·怎么没人跟他说,微信有这个智障功能·陶溪两只耳朵迅速升温,他手忙脚乱地把刚才拍的题目照片发了过去,然后打字道:“这道题不会。”
林钦禾没再回复了··陶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但没过多久,林钦禾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拍的是一张草稿纸,草稿纸上写着数学题的详细解答过程,笔迹疏朗清晰。
陶溪又高兴起来,整张脸微微发烫,他赶紧回复道:“谢谢同桌”·林钦禾没说什么,只是丢了一个云盘文件包过来··陶溪还不太懂其他软件,问了潘彦才搞清楚,下载了云盘后打开文件包一看,发现里面是分门别类整理的各科学习资料。
他想这肯定比毕成飞珍藏的资料好得多,那个群不加也罢··然后又向林钦禾回复了“谢谢”··但林钦禾再没有回消息了··陶溪便看着这一段聊天记录发呆,一会后他再次点进林钦禾那张空白的头像,却突然发现林钦禾的朋友圈竟不再是空白。
他在一个小时前竟然更新了九张照片,没有配任何文字··陶溪点开照片一张一张的看,很快明白过来这些照片应该是林钦禾在日本度假时拍的,只不过比起毕成飞的“大作”,林钦禾拍的照片显然可以称得上是专业。
那些薄暮时分的寻常街巷,在他的镜头里流动着寂静又热闹的十月烟火,瑰丽的暮色铺陈在街巷里的每一个人影上,仿佛落满了北海道漫山的红叶··陶溪突然想起昨天的傍晚,也是这样的暮色,林钦禾在空旷的音乐厅中央,坐在钢琴前弹奏了一曲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merry?christmas?mr.?lawrence》。
当时好像心中所有的愤恨不平和嫉妒难堪,都在那首钢琴曲中缓缓沉降,像红叶落进水洼,雨滴跌入溪河··他出了一会神后,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然后将九张照片都保存下来,选取了其中一张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又选了一张照片设置为与林钦禾对话框的聊天背景。
作者有话说:·申榜要截止了555,站在地心里的作者跪求海星·第24章·陶溪画完四幅画,成功拿到了1200块的酬劳,其中有个男生因为满意还多给了200小费··如果陶坚再来找他,他打算就把这些钱给陶坚。
陶溪忍不住想,这个赚钱途径其实还不错,学美术的艺术生基本都不差钱,如果以后还有急事,可以接一点单应急··国庆假期彻底结束后,夏日尾巴的最后一丝暑气也被如期而至的秋风吹走。
陶溪和毕成飞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往教室赶,毕成飞本来要去打篮球,但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软件放弃了:“天气预报说中午有雨,看这天色马上就要下了·”·陶溪抬头看向天空,天上积雨云黑沉沉的轻轻拧一把就能泼下水。
两人赶紧趁还没下雨飞快地往教室跑,刚跑到教学楼一楼就被赶来的潘彦拦住了去路··潘彦又急又愧,就快给陶溪表演当场下跪:“溪大我对不住你姜老师看出了那几幅画是一个人画的,我们没憋住把你供了出来,刚被吼了一上午,她现在让你过去……”·他越说声音越小,小心翼翼地看陶溪神色,但陶溪竟一点慌张害怕都没有,皱着眉自言自语道:“居然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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