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奔我而来 by 泊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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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奔我而来 by 泊岸(4)
·林钦禾将陶溪微微挡在身后,对杨争鸣冷淡道:“以前不感兴趣,不代表现在不感兴趣·”·杨争鸣笑了笑,自觉在这里不受欢迎,没再说什么,带着女伴告别离开了。
林钦禾转过身,看着陶溪的眼睛一会,低声问道:“要不要去休息下”·陶溪依旧望着他,乖巧地点点头··每当陶溪露出这样的神情,满目依赖地看着他,林钦禾就很想抬手揉揉他的头发,但他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带着陶溪到展厅角落的茶歇处,那里正坐着百无聊赖玩手机的乔以棠,和拉完肚子虚脱了趴着睡觉的唐南。
“你们看完了啊我男朋友被导师找,撇下我跑了·”?乔以棠不高兴地撇了下嘴··陶溪在茶几旁坐下,看到林钦禾倒了一杯咖啡放在自己面前,问他:“要不要加糖”·他点头道:“要,要很多糖。”
他现在想吃很多甜的东西··林钦禾却直接将茶歇处的一整碟糖果放在了他面前,问:“这些够吗”·陶溪看着面前包装精致的各色糖果,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医院,林钦禾在他手心里放入一颗印着笑脸的糖果,对他说“所有小朋友吃了这颗糖都会变得开心”。
他抬头笑着对林钦禾说:“当然够了·”·这个人好像总会轻易察觉自己的不开心··陶溪拿起一颗糖果,将糖纸去了后放进嘴里,在舌尖感受甜味,渐渐的,甜味从舌尖弥漫到胸腔里,好像真的没一点苦味了。
三个人坐着聊了几句,主要是乔以棠在抱怨她的男朋友有多不靠谱,陶溪偶尔应几句,林钦禾则没怎么说话,低头把玩着一张彩色的糖纸··没过多久,有个工作人员过来对陶溪说道:“你好,乔老先生让你过去一趟。”
·陶溪一怔,看向展厅对面的乔鹤年,他身边站着几个中年人,有男有女,似乎正在等他过去··乔以棠说:“肯定是有人看你的画对你感兴趣,别紧张,就是聊聊天,去吧。”
陶溪下意识看向林钦禾,林钦禾对他点头道:“我在这里等你·”·他这才起身离开··乔以棠看了眼陶溪的背影,对林钦禾笑着打趣道:“放心他一个人去不去陪着”·林钦禾喝了口咖啡,平淡道:“他以后总归要一个人面对很多人和很多事,我相信他能应付得过来。”
乔以棠啧啧道:“瞧你这口吻,跟个老父亲似的·”·林钦禾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乔以棠没怵,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小一岁,却似乎比她年长很多的老友,心想,这么一个别扭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得偿所愿呢。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因为两家是世交,她和林钦禾经常互相串门玩,大概是她七岁那年,家里养了一只白色小猫,粘人的紧,当时林钦禾来到她家,那只猫就缠着林钦禾的腿不放,但林钦禾那时就是副冷淡- xing -子,猫再可爱都不搭理下,提着猫脖子就扔给她。
然而那之后林钦禾来她家的次数突然多了起来,每次一进门,猫咪就喵喵叫着缠他,他依然不冷不淡,摸都懒得摸一下··她暗恨自己家的猫吃里扒外,却痴心错付,但有一次她偶然看到林钦禾蹲在楼梯角落里,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家里带来的小鱼干,在喂那只猫,一边喂一边动作温柔地抚摸着,显然喜爱的紧。
她终于明白了自家猫缠着林钦禾的原因,也觉得这个弟弟真是古怪,明明喜欢,却偏要别扭地不承认··后来不久那只猫得病死了,她大哭一场将猫埋在庭院里,林钦禾不知从哪儿听说很快也赶了过来,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猫咪坟墓旁,在小土堆前放了几条小鱼干,没哭也没说话,就那样坐了一个下午。
再后来,林钦禾就很少来她家了··乔以棠想起这件童年趣事,笑了笑,她想了会,没忍住拿出姐姐的姿态对林钦禾语重心长道:·“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供他在我们学校读书,让我在美术社照顾他,给他介绍我爷爷当老师,连参加画展的衣服都给他买好,今天的画怕人抢走也一大早就买了,这么多事,为什么都不和他说呢”·她相信,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林钦禾一定还为那个人做了更多不为人知的事。
林钦禾看着远处正在和人言笑晏晏的人,沉默了一会,语气平静道:·“我只是希望他成为一个优秀而骄傲的人,用平视的目光看着我,不是因为感激或亏欠,也不用回报我分毫。”
乔以棠一怔,她闻言沉默了,难得没有再调侃打趣··她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谈的那十段恋爱好像突然变得无足轻重··或许真正的喜欢,就是这样沉默克制地对一个人好,不以这份好作为追求手段,也不因这份好而予取予求。
乔以棠也看向远处的陶溪,那个穿着一身昂贵礼服的漂亮少年正与几个长辈从容自若地交谈着,身上似乎已经褪去了她初次看到他时的- yin -郁,也完全看不出来他出身于最底层的山村。
好像他天生就是出身不凡的骄矜少爷,已经变成了林钦禾所希望的优秀而骄傲的人··可所谓的自信骄矜,向来都由宠爱浇灌而成,很难在泥泞沼泽里拔节生花··乔以棠出神地看着那边,突然发现之前讲话的乔鹤年和那几个中年人离开了,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孩走过去和陶溪讲话。
她心下一动,看向一旁的林钦禾,发现林钦禾也正看着那边··她心里默算时间,果不其然在那两人讲了一分钟的话还没讲完时,林钦禾起身了··乔以棠笑道:“怎么忍不住了刚才不还说他可以应付得来的吗”·林钦禾没理乔以棠,动身向那边走去。
他想,他哪里有自己说的那样光风霁月··他没有办法忍受陶溪和其他人多说几句话,给别人画画,对别人笑··他希望陶溪永远只看着他··明明他才是让他来到这里的人,他- yin -暗地想,他甚至想将他藏在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可他知道自己不会这样做··他不会让陶溪成为只会依附于他的金丝雀或菟丝草··他要让陶溪璀璨如星,明明似月,拥有美好人生··而他··“要走了吗”?陶溪惊讶地看着走过来的林钦禾。
正在和陶溪讲话的大一美院学生丁雅楠呆呆地看着走过来的高个帅哥,脸上一红,忙看向刚认识的陶溪,希望他介绍下这位帅哥··但陶溪自从这人来了后所有注意力就锁在了他身上,没再分给她分毫。
林钦禾看也没看那个女生,对陶溪说道:“时间不早了,一起回去吧·”·陶溪点点头,对丁雅楠抱歉道:“对不起,我还要回去赶作业,你说的加入青画协会我会考虑的,谢谢你。”
丁雅楠心里冒出奇怪的感觉,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两个男生似乎世界里只有彼此,而她即使站在旁边也仿佛是多余··她笑了笑说:“不用谢,我还是很希望你加入我们协会的。”
林钦禾已经准备转身走了,身后的陶溪向丁雅楠告别后很快跟了上来··他脚步顿了顿,等陶溪完全走到自己身边才开始往回走··而他··他想做这段美好人生的同路人。
作者有话说:·omg字数爆到了5000多,又不想打断分成两章·明天更新存疑,可能会修一下前面的虫·第36章·    从美术馆出来已经接近傍晚,乔以棠要去和姐妹逛街就先走了,唐南小朋友已经彻底睡死过去,被林钦禾塞进了副驾驶座用安全带绑着,陶溪揣着一口袋没吃完的糖果和林钦禾一起坐进了车后座。
    因为担心吵醒唐南,车内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小朋友睡着后浅浅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的气氛对于陶溪来说有些折磨人,因为一旦安静下来,旁边那个人的存在就会陡然鲜明到无法忽略。
    他想和林钦禾说话,说自己有了第一幅真正意义上被卖出去的画,说自己在画展上认识了很多前辈和朋友,说自己想好了以后要继续画下去,还想说自己打算送他一幅绝无仅有的画……·    陶溪再次悄悄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林钦禾低头在看手机。
·    他收回目光,扭头望向窗外,打算让自己的注意力被窗外的景色转移走,但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连着心脏也倏然震动··    陶溪赶紧低下头看手机,发现是林钦禾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    Moon:想说什么·    陶溪心头一跳,忍不住往旁边望了眼,林钦禾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没有看他··    他也低下头,开始在屏幕上打字,把自己刚才想说的话都慢慢打上去,可最后他将所有字都删除的一干二净。
    然后他在那些如云朵翻涌的话里,挑了最想说的那句··    陶溪:林钦禾,我想送你一幅画··    在美术馆里,在林钦禾答应未来会看他人生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画展时,他就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他摇摆许久,却在今天突然充满勇气的决定··    他放轻呼吸,牢牢盯着屏幕,不让目光往旁边游弋一分,可按在屏幕上的指尖却在发烫,余光依旧在不自觉地追随身旁人的动作。
    Moon:什么时候送给我·    没有问什么画,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问什么时候送给他··    陶溪深吸一口气,他莫名觉得林钦禾好像明白自己这句话的意思,这个猜测让他除了指尖,整张脸都烫起来。
    他在四处升腾浮动的热意里,用发烫的指尖在屏幕上再次缓缓输入··    陶溪:等我画好就给你··    Moon:好,我等你。
    我等你··    陶溪按在屏幕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下,他听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变得又轻又快,像盛夏时节的午后阵雨,密集雨脚蒸腾起满地的潮热白汽,熏得大脑清醒又迷离。
    近在咫尺的微信对话结束后,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偶或有小朋友的梦呓声,陶溪却觉得比之前更难熬了··    这种难熬感一直延续到学校的每一个课间。
    陶溪努力让自己像平常一样面对林钦禾,但自从做出了那个决定,他就觉得自己像被一只氢气球吊在了半空中··    林钦禾的一句话,一道目光,甚至一个微微扬眉的表情,都让他为那个即将走到临界点的自己感到惊惶不安。
    只有回到寝室后,他才能彻底安心地为自己的决定做准备工作··    “哇,溪大,你画这么多画是要送人还是参赛”·    潘彦好奇很多天了,以往陶溪每天回到寝室都是写作业或听听力,但这一个多星期以来,陶溪每晚都在画架前画画,已经画了很多幅,每一幅都不一样。
    但画的都是一样事物,月亮··    初一无法得见的新月,初三四的娥眉月,初七八的上弦月,十五六的丰盈满月,廿二三的下弦月……似乎要将一整个朔望月三十天的月相都画下来。
    而每一幅画的月亮都在不同的地方,桃花满溪的幽林山谷,浪涌潮升的黛蓝汪洋,千排交错的横行群峰,烟火璀璨的霓虹城市……·    陶溪正专心画着画,慢了半拍才随便说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他要送给林钦禾的不是简单的一幅画,而是全世界的月亮,无论圆缺··    但毕竟有三十幅画的工作量,陶溪每天加班加点地画,一个多星期也才画了不到一半。
    好在乔以棠之前给了他秋实楼画室的钥匙,他才得以在中午午休时也能在画室继续画画··    一天中午他从画室回到教室,看到林钦禾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他脚步顿了下,不动声色地回到座位,刚拿起笔就听一旁的林钦禾问他:·    “这几天中午都去哪儿了”·    嗓音压的很沉,似乎有些不悦。
    陶溪心口一紧,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他望着林钦禾,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坦诚地说了实话:“在画室给你画画·”·    林钦禾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他很快收回目光垂下眸子,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陶溪也垂下目光,悄悄伸出左手用力捏了下自己的耳垂··    又是这样密不透风的气氛,让人心慌而不知所措··    安静地写了会卷子,陶溪听到林钦禾突然对自己说:“后天我要去省里集训竞赛。”
    陶溪一愣,猛地扭头看向林钦禾,难掩焦急地问道:“要集训多久”·    林钦禾说:“两个星期。”
    陶溪不知道自己是要松口气还是提口气,两个星期他的画应该也画完了,但两个星期见不到林钦禾……·    明明人还没走,他就已经开始想这个人了。
    陶溪觉得自己很没用,他对林钦禾说:“那我等你回来·”·    林钦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你这两个星期……”·    陶溪忙举起两根手指,点头保证道:“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然后他听到林钦禾很低的笑了一声,对他说:“我是说,这两个星期的漫画呢,小陶漫画社社长”·    陶溪一呆,他第一次听林钦禾这么叫他,脸上不禁有些热,支吾道:“本,本社长会画好两个星期的份,明晚一起给你。”
    林钦禾想说,每天画好后用手机拍了传过来就行,但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说道:“好·”·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各自低头去做自己的事了。
    陶溪心不在焉地盯着眼前的数学题,过了大概两分钟,突然扭头对林钦禾没头没脑地说道:·    “你回来那天我就把画给你·”·    因为过于紧张,他语速很快,快得自己都觉得不太能听清。
·    但林钦禾似乎听清了,也似乎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顿了两秒后对他说:·    “好,我很期待·”·    陶溪想,一定是此时的林钦禾太过柔和,让他忍不住得寸进尺,他盯着林钦禾,眯了眯眼睛说:·    “那你不准不喜欢我的画。”
    他从来没说过“不准”“不许”这些透着任- xing -的话,但此刻对着林钦禾他就忍不住想任- xing -··    他甚至想更任- xing -地说,也不准不喜欢我。
    林钦禾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    “我一定喜欢·”·    认真而笃定··    陶溪呼吸一滞,他听到自己脑内有一道极轻的炸裂声,像绽放在遥远海洋上的蓝色烟花,恍惚而迷离。
    他慌乱地垂下目光,低头看自己的作业本,小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两天陶溪又加班加点地赶出了十四张小漫画,每一张都放进小信封里,信封上写着接下来两个星期的日期。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后,陶溪把十四个信封一起给林钦禾,再三叮嘱道:“一定要到了这天才能打开”·    跟给病人开药的医生似的。
    林钦禾将信封放进包里,起身问他:“如果提前打开会怎样”·    陶溪怔了怔,抓住林钦禾的书包,仰头瞪着林钦禾说道:“不怎样,但就是不可以。”
    林钦禾低头看着他,唇角微掀,说:“好了,知道了·”·    陶溪觉得林钦禾的语气有些像哄小孩,他放开了抓着书包的手。
    他看到林钦禾转身往门口走,陡然意识到从明天开始的接下来两个星期都看不到这个人了··    怎么办··    他现在就好想他,好想好想。
    陶溪在自己反应过来前喊道:“林钦禾·”·    林钦禾很快就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两步远,垂眸看着他··    陶溪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脑袋嗡嗡作响,绞尽脑汁地说道:·    “你,祝你集训一切……”·    “顺利”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突然被林钦禾握住手腕拉到了他身边。
    “送我到校门口,好不好”林钦禾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陡然靠近的距离,耳边拂过的温热气息,耳膜上鼓动的低沉嗓音,陶溪只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充血,心脏快要跳出胸口。
    “好·”他好半天才找到声音回答··    此时已近十一月,夜色凉意如水,陶溪走在林钦禾身边,两个人都走得不快,也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陶溪抬头看向夜空,今夜不晴,没有月亮,他又扭头望向身边的人··    没关系,这就是我的月亮,他想··    永远都在的月亮。
    林钦禾侧过脸回望他,陶溪赶紧垂下了目光··    一路走到校门口,陶溪再不能往外走了,他看到陈亭已经在门外不远处等待,再多的不舍也努力压了下去,笑着对林钦禾说:·    “集训加油,之后的竞赛你肯定能考出好成绩。”
    林钦禾低头看着他,对他说:“在学校好好吃饭,好好学习,不要熬夜太久·”·    陶溪弯起双眼,点头道:“我会的,你也是。”
    林钦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低声道:“那我走了·”·    陶溪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也沉默了一会,才又扬起笑容道:“两个星期之后见”·    林钦禾嗯了一声,他看着眼前的人,忍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然后很快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端午安康·    晚上晚一点可能还有一章·第37章·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在旁人眼里,陶溪白天依旧如常地学习上课,晚上回到寝室画画,好像没什么不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会动不动盯着身旁的空座位发呆,会在做不到题时下意识向一旁询问,却发现旁边没有那个人··那种骤然而至的失落,像一颗小石子,无声地落入深井里,只能听到名为思念的回音。
有时候他会突然冒出可怕荒谬的想法,会不会从头到尾他就没有认识过林钦禾会不会他从来没有进入过林钦禾的世界·但下一秒手腕上的红绳绿松石就会提醒他,他就在林钦禾的世界里。
他从来没发现自己这样没有安全感··好在他有手机,晚上会给林钦禾发题目求解,林钦禾大多时候都会及时地回复他,这让他的不安全感少了很多··另一个让他感到安心的是,林钦禾每天都会在朋友圈里发一些照片,傍晚的暮色、枝头上的鸟雀、映着阳光的墨绿色黑板……是他镜头里的生活。
陶溪给每一条都点了赞,不过他很奇怪,为什么从来没有别的同学给林钦禾点赞·或许是其他人都没有加林钦禾的微信吧,这个猜测让他忍不住开心。
在第二周的某天,周强宣布了一个消息,周五下午要开家长会,每个学生的家长都要来··班上哀鸿遍野,只有陶溪没什么反应,因为他没有家长可来··他刚把那三十幅月亮画完,花了不少钱装订成一本画集,这两天他正在构思另一个重要的东西。
·情书··陶溪很会写作文,但情书却怎么写都觉得不好,撕毁了好几张,还去图书馆搜罗了一圈,竟真让他找到了一本年代久远的《情话集》··他躲在被子里打电筒看这本书,越看脸越热,心想这也太肉麻了吧,不过最后还是挑了几句写进了不知道第几封的情书里。
周五那天下午为了迎接家长会,全班做了个大扫除,陶溪特地把林钦禾的桌椅仔细擦了好几遍,好让他的父母过来时方便坐··家长们陆陆续续到了一班教室,和自己的孩子在教室里或走廊上聊天,有的妈妈还贴心地给孩子带了零食,有的爸爸则在批评孩子不听话。
陶溪一个人收拾好东西,刚要出教室去找个地方誊写情书,就看到罗徵音拎着包从后门走了进来··那一瞬他突然感到一阵惊慌和心虚,他想,这可是林钦禾的妈妈啊,而他要向她儿子告白了。
陶溪立即对罗徵音礼貌地喊道:“阿姨好”?恭敬得都快要鞠躬··罗徵音愣了愣,她认出来这个面色紧张的男生是上次来到医院的林钦禾同桌,好像是叫陶溪,她客气地笑了笑,说了句你好。
陶溪殷勤地帮罗徵音将那个自己用心擦过的林钦禾的椅子拉出来放好,想努力给罗徵音留下一个好印象··罗徵音说了声谢谢后坐下,和陶溪客气应了几句就没再说话。
很快毕成飞的父亲,汉南医院脑外科主任毕谦也进来了,他和罗徵音因为从孩子初中起就经常一起开家长会,算是熟识,两人开始交谈起来··陶溪识趣地离开了,他一出教室就看到杨争鸣和杨多乐在一道往二班教室走,两人似乎刚发生了矛盾,杨多乐生气地鼓着脸,杨争鸣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手里拿着一瓶杨多乐没喝完的养乐多。
陶溪垂下眼睫,很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开始认认真真地最后一遍誊写情书··他写得很慢,以保证每一个字都工整好看,一封只有一页的情书,他花了四十分钟才誊写完,写完后他小心地装进信封里。
家长会要开很久,陶溪拿着装着情书的文件袋,在- cao -场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心里琢磨着明天林钦禾回来了要怎么把画集和情书给他··越想越紧张,胃部都开始痉挛。
但所有紧张都抵不过明天林钦禾要回来的满腔欢喜··欢喜得他都没办法压下翘起的嘴角··等时间差不多了,陶溪才开始往教室走,他特意避开了二班教室,从另一侧的楼梯上去,碰上刚打完篮球的毕成飞。
两人一起往一班教室走,这时家长会刚开完,一些家长正在走廊上聊天,毕成飞一眼就看到自己老爸在和林钦禾的妈妈讲话··“爸罗阿姨”?毕成飞揽着陶溪走到两人面前打招呼,“您和罗阿姨聊什么呢不会又在说我坏话吧”·陶溪也礼貌地向两人打了招呼,他想自己应该离开这里,不打扰别人父子相处,刚要转身走却突然听到毕成飞的父亲说道:·“能聊什么,还不是- cao -心你申请美国大学的事,你看看人家钦禾,托福早就考好了,分数还那么高,年底就要面试几个排名前十的大学,你呢什么时候给我把托福考出来”·陶溪呼吸一窒,陡然捏紧手里装着情书的文件袋。
“人家是学神啊,你不要总拿学神跟我比好吗”?毕成飞从父亲手里拿过纸巾擦脸上的汗,不满地说道··罗徵音笑了笑道:“不用太着急,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准备,钦禾也是去年才开始准备。”
“阿姨,林钦禾要去美国读大学吗”·罗徵音话音刚落就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陶溪问她,她看过去,微微怔住,她看到这个男生用那双像极了方穗的、发红的眼睛看着她,面色紧绷却像是快哭了。
她压下心中莫名的惊惶,说道:“对,这是钦禾很早就规划好的,已经选好了几个有意向的大学·”·可陶溪不愿意相信,他用力攥紧文件袋,喉咙剧烈颤动了下,张了张嘴,努力好久才发出沉哑的声音问罗徵音:·“林钦禾,他会和杨多乐一起去美国读大学吗”·毕谦觉得这个男生有些奇怪,但没有出声,毕成飞目光担忧地看着陶溪。
陶溪紧咬着牙关,死死盯着罗徵音,目光偏执又脆弱,像濒死之人在等待最后一个问题的审判··终于,罗徵音面色迟疑地宣判了结果:·“对,他和乐乐毕业后会一起去美国上学,这是我们两家人一早就商量好的。”
他们两家人商量好的··那我呢·陶溪用力咬着内唇,直到尖锐的痛意在口腔蔓延开来,尝到血液的味道··他扯着嘴角笑了下,竭力维持着在罗徵音面前的礼貌,对她说:·“谢谢阿姨,我知道了。”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学校这么大,却好像没有一个地方装得下他的愤怒和难过··他不可抑制地生气,太气了,气得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气林钦禾怎么可以骗他·怎么可以和杨多乐一起去美国上学·那努力了这么久的他算什么·是个笑话吗·陶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走到了秋实楼最顶层音乐厅的门口,曾经林钦禾在里面为他弹奏了一曲只有他能听到的钢琴曲。
他不去看那道门,快步朝角落里的垃圾桶走去··他将文件袋里的情书,那封自己写了无数遍的情书,撕的粉碎后丢了进去··可撕完并没有好受多少,他看着那些碎片,仿佛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捣烂撕碎了。
陶溪蹲下身,抱着腿将脸埋在膝盖上··他还是忍不住给林钦禾骗自己找理由··或许林钦禾只是对他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林钦禾希望他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有很好的人生。
但林钦禾的人生里不会有他··可是,他想··我本来就应该在你的人生里··那个和你一起长大的人应该是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妈妈,没有爸爸,没有亲人的偏爱。
我什么都被杨多乐抢走了··我已经这么努力了,可为什么连和你上同一个大学都做不到呢·毕成飞本来要去追陶溪问问他怎么了,但被他老爸一把拉住:“我约了周老师在办公室跟我们谈话,你别走了。”
“爸,你怎么又找班主任”?毕成飞垂头丧气道,他只好跟着老爸往办公室走,路上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林钦禾发了条微信··父子两人走后,罗徵音还没有回过神,她脑中一遍遍地浮现刚才陶溪质问她时的那双眼睛,很久以前,方穗也曾那样红着眼睛问她一个问题。
罗徵音伸手捏了下眉心,打算去二班看看杨多乐,却突然看到林钦禾快步走了过来··“钦禾你怎么提前回来了”?罗徵音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还没来得及换上校服,显然是刚到学校。
“您刚才是不是和陶溪说了什么”?林钦禾沉声问罗徵音,眉头拧的很深··罗徵音怔了怔,她觉得林钦禾对她有些过于疾言厉色,皱着眉说道:“我刚才和毕医生聊了会你们申请美国学校的事,当时陶溪也在,突然问我你是不是要和乐乐一起去美国读书,我说是的,他好像……”·她正要继续说,却发现林钦禾的神色陡然变了,她从来没看到过林钦禾露出那样的神情,仿佛是他最心爱的东西被人伤害了一样,而自己好像是罪魁祸首。
罗徵音看到林钦禾转身要走,忙拉住他问道:“到底怎么了你提前回来是集训出了什么问题吗”·林钦禾看着并不知情的母亲,只能将指甲用力刻进掌心里,好像这样可以减缓心脏上的某种痛感。
为什么要提前回来·因为他知道今天要开家长会,所有人都有爸爸妈妈过来,有个人没有··那个人一定会难过··而他会心疼··可他还是让他更难过了。
林钦禾最终没有回答罗徵音的问题,转身疾步离开··作者有话说:·掐指一算,下一章就在一起了·但我最近好忙,更新不一定稳定555·第38章·“同学,你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陶溪抬头看去,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保安服的大叔正看着他,他从地上缓缓站起身,起来的一瞬因为脚有些麻差点没站稳。
保安借着窗外的暮光看到陶溪的神色愣了下,琢磨着这学生或许是刚受了什么委屈,想来没人的音乐厅发泄情绪,于是关心地问道:·“你是乐团的学生没带钥匙”·陶溪沉默了一会,点点头。
“没事儿,我给你开门·”?保安大叔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大串钥匙往音乐厅门口走,看陶溪还站在垃圾桶旁边不动,疑惑地催促道,“怎么不过来”·陶溪这才往音乐厅门口走,他脚步有些凌乱,手指也紧紧攥在一起,看到那扇熟悉的大门被打开,空旷无人的巨大音乐厅里,赤金暮色透过落地长窗铺陈而进,在正中央的黑色钢琴上寂静燃烧。
“别在里面练琴练太久了,走的时候记得关上门就行·”?保安提醒道,扭头一看发现旁边这学生在门打开的那一瞬好像更难过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又叮嘱了几句。
陶溪向保安道了谢,在门口静立了一会,才拉着一道嶙峋的影子走向那架暮光中的黑色钢琴··他在钢琴椅上坐下,打开琴盖,暮色转瞬在黑白琴键上流溢而去,等待着人奏响乐符。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那天傍晚,也是这样的暮色,林钦禾握着他的手腕带他来到这里,背对着音乐厅问他:“这里装得下你的眼泪吗”·然后弹奏了一曲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的《merry?christmas?mr.?lawrence》。
陶溪盯着眼前的琴键,回忆着那个人弹奏时的手势··他伸出双手,想弹奏,却不知如何弹奏,一双手空悬在琴键上方··最后他在琴键上随意按响了一个白色琴键,孤零零的音符在空旷的音乐厅里突兀响起。
他又想起很久前,他躲在门外看到林钦禾坐在这架钢琴前弹奏,不远处是正在拉大提琴的杨多乐,还有其他演奏着各式乐器的交响乐团成员,他们神色自若,好像生来就穿着华服坐在金碧辉煌的音乐厅里。
当时他看着那些人,像在地底下偷窥另一个光鲜亮丽的世界,怀着满腔嫉妒和不甘··陶溪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钢琴盖上,想阖上它··他想他终于明白了,有些已经失去和错过的东西,即使后来找回来,也不是它们原本该有的样子。
就像他即使认回了亲人,也永远不可能再回到小时候,去学习一门乐器,获得亲人的疼爱,拥有与林钦禾一起长大的时光··陶溪想要起身离开了,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响。
他霎时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攥紧,上身僵硬着,心里有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猜测,但他没有回头看,只能听到向自己步步走近的、熟悉的脚步声··很快那个人就走到了钢琴前,在他身旁坐下来。
短暂的沉默后,坐在旁边的人伸出好看的十指在琴键上奏出了一小段熟悉的音符··是那首,陶溪紧抿着唇,依旧没往旁边看一眼··林钦禾低声问他:“想弹钢琴吗”·陶溪嗤笑了一声,倏地看向林钦禾,夹枪带棒地说道:“我又不像你们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什么都能学,怎么会弹钢琴”··他语气差到极点,满目讥讽怒色,却不知道自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微红- shi -润的双眼上睫毛依旧黏结着,看着只让人觉得他委屈。
林钦禾看着陶溪,眼神暗了一瞬,他陡然想起来,这个人刚来文华一中时也是这样浑身是刺,是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变乖的·“你可以随意弹奏试试,我为你伴奏。”
?林钦禾声音平静,没有一丝不悦··陶溪怔了下,感觉自己满腔怒意被一道冷水浇灭一半,他抿了抿唇,伸出双手在琴键上毫无章法地弹奏起来,发出一连串怪异琴声。
林钦禾很快也伸出十指,在另一侧的琴键上配合着他弹奏的曲调,将杂乱无章的琴声奇妙地转化为尚能一听的曲子··这是古怪的四手联弹,一个丝毫不会弹琴的人和一个钢琴造诣极高的人。
像是置气一样,陶溪十指翻飞地故意弹奏得更快更乱了些,但林钦禾始终努力配合着他,似乎无论他弹成什么样,在林钦禾手里都会变成世间最美妙的乐曲··直到陶溪十根手指一起重重按在琴键上不动,发出极不协调的难听琴声,他转过头看向林钦禾,微扬着下巴,神情带着些挑衅和任- xing -。
林钦禾看着他,并没有生气,眼底透着些纵容的无奈,轻轻叹气道:“你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了·”·陶溪没忍住笑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敛了笑意,脸上依旧摆出生气的神情,低着头不说话。
林钦禾陪着他沉默了一会,只有落地窗外越来越浓郁的酡红暮色无声地晕染着钢琴前并肩坐着的两人··突然,陶溪听到林钦禾低声问他:“你没有什么话想告诉我,或者问我吗”·语调那样轻柔,好像是在哄他说话。
陶溪低头看眼前被染成橘红色的琴键,声音依旧很冲:·“有,我告诉你,我现在特别特别讨厌林钦禾·”·语气有些孩子气,他觉得林钦禾听了可能会生气,却听林钦禾平静地回答道:·“那我也讨厌他。”
陶溪一怔,下意识问:“为什么”·哪有人在别人说讨厌自己时,说也讨厌自己的何况这个人还是样样完美的林钦禾。
“因为他让你不开心了·”?林钦禾垂眸望着他,低声说道··陶溪眼睫狠狠震颤了下,所有的愤怒、难过、委屈……种种情绪都一起涌入心脏,又酸又胀,却无从消解。
他猛地从钢琴椅上站了起来,像是受够了这种心脏被吊着不上不下的滋味,要彻底发泄出心底郁积翻腾已久的情绪,握紧拳头对林钦禾大声吼道:·“林钦禾你把我当傻子玩吗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我天天围着你转,你让我交朋友,但我跟别人关系好一点你就给我摆脸色,故意冷落我你骗我说跟我一起上大学,背地里又和杨多乐一起申请美国的学校他们都说你好,长得好成绩好什么都好,可只有我知道,你这人一点也不好”·他吼完还有些喘,但心脏却像是突然空了,不着边际只剩虚无,明明骂的是别人,最后难受的还是喜欢那个人的自己。
陶溪眼睛发红地看着林钦禾阖上琴盖也站了起来,他看着自己,之前弹钢琴耐心哄人时的温柔似乎都是假象,眼底在血红暮色中压抑着更为深重的暗色,嗓音沉哑地说道:·“对,我一点也不好。”
陶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拖拽过去,眼前一暗,后颈被一只手用力扣住,他被迫折着脖子仰起头,紧接着嘴唇覆上一层柔软··大脑瞬间空白,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什么都忘了,任那个人有些急切地亲吻自己,舔舐自己的唇瓣,后颈肌肤被有薄茧的手指用力摩挲揉捏,带来微微刺痛。
陶溪睫毛颤动不止,心脏陡地剧烈跳动,连带着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促,他没被吻过,连张嘴都不知道,只有一张脸烫得吓人,双腿越来越软,无意识地向林钦禾身上依靠而去。
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对方,林钦禾按着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吻变得轻柔了些,然后轻轻吻在他的嘴角,对他哑着嗓音道:·“你看,我不经你允许就吻了你,一点也不好。”
林钦禾放开了他,他在目眩神迷中缓缓睁开眼,双目泛着- shi -润水光,呼吸还有些急促,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像是梦呓一样喃喃道:·“你,你什么意思”·他下意识抿了下- shi -润的唇,脑袋里只有烟花闪过的痕迹,却依旧不敢相信那烟花真实地为他闪耀过。
林钦禾垂眸,目光落在那两瓣被自己吻过的泛红的嘴唇上,只用手指轻轻按揉着唇角细腻的肌肤,缓声道:·“意思是,我喜欢你,想对你好,想和你一起度过美好人生,不止是大学,从现在到未来很久,你都必须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准去。”
陶溪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但能清楚听到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他睁大眼睛看着林钦禾,终于看清了这个人,却仿佛又坠入了一个玫瑰暮色的梦境··他正在担心梦境转瞬醒来,却听林钦禾继续用认真笃定的语气说道:·“陶溪,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缺失什么,但从此以后,我会是世界上最偏爱你的人,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也不用装乖,在我面前怎样任- xing -都可以,我会喜欢你所有的任- xing -。”
陶溪视线陡然又变得模糊,他眼睛发酸,几乎要落下眼泪,心脏像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进掌心··他长大到十六岁,从来不知道被人偏爱是什么感觉··但林钦禾在他十六岁那年说,会做世界上最偏爱他的人。
陶溪努力忍下鼻腔中的酸意,将眼泪锁在眼眶里,听到林钦禾柔声问他:·“那你现在还讨厌林钦禾吗”·陶溪倏然眨掉眼中早就快装不下的泪水,但心中早已呼啸着如山海倾倒的声音却再也装不下,他用恢复澄澈的双眼望着林钦禾,深吸一口气,咬着字认真又赤诚地说道:··“我喜欢林钦禾,只喜欢林钦禾,最喜欢林钦禾,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林钦禾,我是林钦禾至上主义者”·那些写在情书里的句子,一看就面颊发热的情话,他毫不赧然地说了出来,一遍遍地说着林钦禾三个字,好像要将这三个字刻在全世界最显眼的位置。
陶溪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望着林钦禾的目光炽热如窗外正垂垂下坠的落日,陡然挣脱掉缠绕不清的紫雾灰霭,像燃烧的火轮在地平线上剧烈滚动,要将最后的红光焚烧殆尽般决绝。
天边所有灰霭都被烧成赤金红霞,透过长窗烧进空旷的音乐厅里,也烧进林钦禾从来淡漠无波的双眼里,他沉默地看着面前双眼- shi -润的少年,好像压抑着什么快要按捺不住的情绪,突然伸手用力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再次吻了上去。
只是这次的吻,却是更为急切的,剧烈的,不顾一切的,仿佛也要将所有情欲与爱怜燃烧殆尽··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第39章·“张嘴·”·陶溪紧闭着眼睛听到林钦禾对他低声说道,他听话地张开唇瓣,乖顺地被带着与林钦禾口舌缠绕,空旷的音乐厅里便只能听到他们喘息与唇舌相交的声音。
林钦禾按着他的腰,将他紧紧搂入怀中,吻越来越激烈,陶溪逐渐喘不上来气,整个身体都在发软,仅靠着林钦禾搂腰的手维持站立,面色红的像要滴血··不知道吻了多久,似是察觉到他的难耐,林钦禾终于喘息着放开了他,然后陶溪突然感觉身体一轻,他被林钦禾双手握住腰抱了起来,轻轻放在钢琴上。
林钦禾一只手扶在他的腰侧,另一只手放在他身侧的钢琴上,将他困在一方小角落里,他略微抬头看着他,看他微微张开的红润的唇,又看向他- shi -润的眼睛,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陶溪很少看到林钦禾对他笑,他喘着气,怔怔望着林钦禾··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个人付出一切··陶溪不待自己的喘息平息,猛地伸出手搂住林钦禾的脖子,低头狠狠地主动吻了上去,笨拙又急切地啃咬着林钦禾的唇瓣,林钦禾顿了一秒,很快热情地回应他,扶着腰的手用力掐在腰际,像要掐断一般。
陶溪感觉自己的主动转瞬化为被动,他整个人又软在林钦禾怀里,眩晕地被深吻着,舌尖被追逐吮吸,根本抽不出空吸气,他手指无意识地痉挛着,难耐地轻哼出声,整个头皮都在发麻,心脏缺氧地快要无法跳动。
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林钦禾终于再次放开他,紧紧抱着他,在他耳边微微喘着气··陶溪整张脸又热又涨,双眼一片迷离,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着林钦禾的喘息声都让他整个人发烫。
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后知后觉的羞赧绵密地冒了出来,手上依旧搂着林钦禾的脖子,将头埋在他的颈侧,像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小声说:·“你没骗我吧”?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
林钦禾握着他的腰,嗓音更哑了:“我说过,我不会骗你·”·陶溪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但他突然又想起什么,连羞涩都忘了,急忙从钢琴上跳下来问道:“你不骗我的话,那你妈妈为什么说你要去美国读大学呢”·还是和杨多乐一起去。
林钦禾望着他,眼底还有些未褪去的暗色,说道:“这件事怪我没和你说清楚,这段时间我已经找好了几所美国的院校,有综合类大学也有适合你的艺术类院校,等选好后,我会和你一起申请。”
在外面集训的这两周,他在让苏芸帮他做这件事,昨天才拿到详细的学校资料··陶溪怔了怔,脑袋有些没转过弯来,看着林钦禾茫然道:“可是,可是我没钱去美国读书啊。”
他连国内读大学的钱都是那个好心的资助人爷爷资助的,留学他不用想都知道要花很多钱··林钦禾沉默了两秒,握住陶溪的手说道:“没关系,这些学校都可以申请奖学金,足够你在那里读书了。”
陶溪眼睛一亮,又一暗,犹疑道:“可万一要是申请不到呢”·他以前想都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能上国外更好的学校,但他也知道如果他想继续学油画,去国外读书是更好的选择。
林钦禾笃定道:“一定能申请到·”·他没说,就算申请不到,他也可以让陶溪跟着他去读书··陶溪虽然不懂留学相关,但也知道没那么简单,林钦禾可能只是鼓励他。
但他想,只要有一分一毫的机会,他也愿意再次去努力抓住··陶溪心里定了主意,想了想,又盯着林钦禾得寸进尺地问道:“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可不要再加一个杨多乐了,他忍不住想。
林钦禾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眼底浮现笑意,问他:“你还想要谁”·陶溪红着脸飞快地摇了摇头,叠声道:“不要不要,就我们两个”·所有不安烟消云散。
像泡在温热的泉水里,浑身上下都是被熨帖而过的暖意··窗外落日已经彻底陷入地平线,只剩下深紫色的灰烬堆砌在天边,音乐厅里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可陶溪却丝毫不觉得昏暗。
他看着自己的月亮,觉得全世界都在闪闪发光··那些命运转轮碾刻留下的深刻凹槽,好像都被转瞬填平,在一夜春雨后生满萋萋芳草··音乐厅里再次寂静下来,但如果心跳有声音,这里一定喧嚣不止。
陶溪在深紫色的暗光中看着林钦禾,那个人也正回望着他,目光寂静升温··他心底柔软又平静,打破寂静对林钦禾轻声说:·“林钦禾,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林钦禾低头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清浅而温柔,对他说:·“我也是·”··陶溪扬起嘴角,踮起脚又在林钦禾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或许,喜欢一个人,是每一刻都想与他肌肤相亲。
两个人在音乐厅里磨蹭了会,最后还是陶溪催着要上晚自习,才一起往门外走··在关上门之前,陶溪看了眼那架隐没在幽暗光线中的黑色钢琴,突然对林钦禾说:·“你以后能教我弹钢琴吗只用教你弹给我的那一首。”
林钦禾点头道:“好·”·陶溪这才关上门,他刚从门把上放下手,就被握进一只温暖的手里,林钦禾带着他往外走,却不是楼梯口的方向··陶溪发现自己被带到了角落里的垃圾桶前,他愣怔地看向林钦禾,林钦禾已经放开了他的手,蹲下身从垃圾桶里开始捡那些被他撕碎了的纸片。
他胸口一酸··林钦禾这么爱干净的人··陶溪弯下腰拉林钦禾的胳膊,劝道:“不要捡了,太脏了,我再给你写一封·”·林钦禾却依旧在捡那些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同样被丢弃的文件袋里,低声道:·“这是你给我的第一封情书,和你之前给我的所有信一样,我都会珍藏。”
陶溪脑袋空白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着沉默地捡着碎片的林钦禾,脸上陡然又爬起阵阵热意,慢了好几拍后才支吾道:·“什,什么信”·林钦禾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意味不明,说道:“一共68封,署名小桃,每封信最后画着一朵桃花。”
他停顿了两秒,看着已经面色通红的陶溪,低声笑了下,继续缓缓念道:·“尊敬的林钦禾同学,你好,非常抱歉打扰你,我来自清水县一中,在直播英语课上看到了你,听到你说……”·陶溪尴尬得捂住了脸,大声打断道:“你赶紧捡你的情书吧”·最后陶溪还是和林钦禾一起将所有情书碎片都装进了文件袋里,两人去洗了手后一起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走。
“你,你是怎么认出来那是我写的”?陶溪在路上忍了好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一个人的字迹再怎么掩盖都能认得出来,有的字写惯了这辈子都改不了,你别忘了,你有一篇满分作文被全年级复印分发了下去。”
?林钦禾平静道··其实不止如此,他向来是个对事情感兴趣就要查个究竟的人,察觉到满分作文和信件可能出自同一个人后,他就把陶溪的学籍档案直接查了出来,自然也知道了他不错的成绩。
陶溪莫名觉得前面这句话有些耳熟,他怎么也没想到是那篇满分作文泄露了自己··可林钦禾也未免太过可怕了吧,这都能认出来··“你是不是侦探小说看多了以后不如去当个侦探吧。”
?陶溪还是有些尴尬,决定通过打趣林钦禾缓解下自己的不好意思··“我不怎么看,只是你太笨了而已·”?林钦禾漫不经心地说道··陶溪愣了愣,察觉到林钦禾在笑话自己,瞪着他握紧拳头道:·“我很聪明的,我要是笨就来不了这里了”·林钦禾闻言神色却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他停下脚步,微低头看着一脸茫然的陶溪。
他那时只是向井里丢下了一根细小的绳子,如果陶溪不能考到第一名,就不能来到这里了··现在的他却感到后怕,万一陶溪当时没有发挥好,没能考到第一呢·他不应该将条件定的那样苛刻。
·林钦禾抬起手捏了下陶溪的后颈,看到这个人瑟缩了下,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低声道:·“对,还好你很聪明,谢谢你·”·陶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没想到林钦禾竟会说谢谢,微扬起下巴说:·“不用谢,我天生就是这么聪明,要知道我的目标可是黄晴。”
林钦禾脸色却陡然变了,盯着陶溪目光不善··陶溪又瑟缩了下,发现林钦禾这个人真的谈晴色变,他撇了下嘴说:·“我要做年级第二啊,你第一,我第二,这不是很风光吗难不成我要把你当目标考第一那太为难我了。”
林钦禾紧蹙的眉宇舒展开来,继续往教学楼走,平淡道:“那你还要继续努力·”·陶溪跟在一旁,扯着林钦禾的袖子摇了摇,软着语调道:·“那你作为男朋友要继续帮我。”
说完他自己被“男朋友”这个词搞的不好意思了,赶紧放下手轻咳一声,眼观鼻鼻观心··林钦禾也轻咳一声,好半天才说:“当然·”·两个人走得奇慢无比,幸好路上没碰到什么老师,教学楼里偶尔传来英语听力的声音,熟悉的九磅十五便士。
陶溪暗恨学校修这么小,他又想起一件事,问林钦禾:“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明天吗”·林钦禾想了想,说道:“集训提前结束了。”
陶溪恍然,安静了几秒后,又没话找话地说道:“我给你的小漫画你都是按时打开看的吧”·林钦禾“嗯”了一声··“那明天的漫画你今天回去就可以看了。”
?陶溪说道,为自己盘算的计划暗自叫好··“好·”?林钦禾答应了··但其实他今天就没忍住打开看了··明天的漫画里,主角又回到了月亮与小陨石。
月亮:你为什么一直在宇宙里流浪·小陨石:因为我丢掉了自己的飞行轨道··月亮:宇宙这么多星星,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呢·小陨石:因为纵有千千晚星,我只喜欢你一个月亮呀。
作者有话说:·发点海星当喜糖吧·明天就不更啦··bgm:《千千阙歌》·第40章·    陶溪和林钦禾一路磨蹭地走到一班教室时,正好第一节晚自习打铃下了。
    两人面色如常地回到座位上,果不其然遭到了毕成飞的密切观察询问··    毕成飞先是仔细瞅了瞅陶溪的脸,发现他不仅没之前家长会开完时那样生气难过,反而有些喜悦·    他又往一旁的林钦禾悄悄看了眼,学神还是那副冷淡样子,但又好像有了什么他说不出来的不同。
    之前他看到陶溪问了罗徵音两个问题后转身就走,赶紧给林钦禾发了条微信,以为是两人有什么矛盾··    “你们吵架和好了”毕成飞用手掩着嘴小声问陶溪。
    陶溪觉得毕成飞的脑洞很别致,他笑了一声,玩笑道:“对啊,刚出去打完一架,不分胜负,所以就和好了·”·    林钦禾转头看了陶溪一眼,目光意味不明。
    陶溪莫名觉得林钦禾看的是他的嘴唇,他下意识抿了下唇,不可抑制地回忆起刚才在音乐厅里的吻,脸颊和嘴唇顿时开始发烫··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时怎么就脑子发昏地吻了那么多次·    一定是林钦禾的错。
    毕成飞当然不信陶溪的话,毕竟两人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但他无意中发现陶溪嘴唇有点肿,嘴贱玩笑道:·    “难不成你们是用嘴巴打架的啊。”
    “……滚”·    陶溪把毕成飞一巴掌推了回去··    然后他听到一旁林钦禾很轻的笑了一声,顿时扭头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毕成飞识趣地没再过来说话,低头在微信上跟陶溪说道:“你们没事就好,之前我给学神发了微信,他一回来就去找你了,看来学神还是很关心你的。”
    陶溪看着手机上毕成飞发的消息,脑中有微光乍现,像是想起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事··    他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输入:“你有林钦禾的微信”·    毕成飞:“当然了,我可是学神从初中到现在的同学,父母也都认识,有个微信不难吧。”
    陶溪又输入道:“他平常发朋友圈吗”·    毕成飞:“你不也有他微信吗我反正从来没看到他发过朋友圈。”
    还截了一张林钦禾的朋友圈界面过来··    陶溪点开图一看,上面确实是一片空白··    他扭头看了林钦禾一眼,这人正神色自若地低头看着书,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侧脸看向他,眼底写着:“”·    陶溪没理,低下头在自己手机上点开林钦禾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地数,发现从很早之前的那组日本度假风景照开始,包括期中考试前的锦鲤图,一共有28条朋友圈。
    每一条都是照片,没有文字··    前两周林钦禾集训的时候,陶溪看到林钦禾每天会发一两条朋友圈,那些林钦禾镜头里的生活曾抚平过他的不安心绪。
    陶溪深吸一口气,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从自己书包里拿出那本自己花了将近一个月才画好的画集,原计划是明天向林钦禾告白后给他的,但现在一切正好。
    “这是我答应送给你的画·”陶溪将画集放在林钦禾桌上,对林钦禾说道··    林钦禾看着眼前的画集,眼中难掩讶色,他以为陶溪为他画了一幅画,根本没想到会是一本画集。
    画集封面很简单,压纹纸上是整片黛蓝夜空,只有右上角烫着一枚小小的金黄月亮,像沉在碧蓝湖底的金色铜币··    他打开画集,一张一张地认真看。
    每一张画上都是月亮,从朔至望,整整三十天的圆缺轮回,而每一张画的风景又不同,山岳溪谷,汪洋江河,霓虹城市……是世界各地的风景和月亮。
·    林钦禾翻阅的手指停顿在其中一张画上,画中是廿二三的下弦月,而风景是月色下的东京街道,与他十一和罗徵音、杨多乐在日本度假后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一样,只是天色由薄暮转为夜晚,满街霓虹与月共明。
    那时,班上很多人都在旅游度假,只有一个人留在学校寝室里··    陶溪在一旁解释道:“里面很多风景都是在网上找了图片照着画的,我没有去过,所以可能画得与实际景象不太一样。”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闭塞在那个看似世外桃源的地方··    如果不曾看到林钦禾,他可能会一辈子蹉跎在山村或不知道哪里的角落。
    陶溪望着林钦禾的侧脸,笑意恬淡··    这时响起了上课铃,随着毕傲雪拿着电脑走进教室,班上学生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陶溪看到林钦禾说了一句话,但骤然的喧腾没能让他听清。
    “你说什么”陶溪提高声音问道··    教室的灯突然被人熄灭,顿时陷入一片昏暗,有人在欢呼晚自习看电影,有人在高声催促:“电影怎么还没调出来毕成飞你行不行啊”·    陶溪眼前一黑,他的手被一只手握住,随即被拉向身侧,撞到林钦禾的怀里,在热闹喧腾里听到林钦禾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以后我会带你去很多地方。”
    去看全世界的月亮··    陶溪在昏暗中看着林钦禾,嘴角泛起笑意··    他向四周看了眼,突然飞快地向林钦禾靠近,打算偷袭吻一下林钦禾的脸,结果因为看不清和力道没控制好,直接额头先撞了上去,好像是撞在了林钦禾额角。
·    “……”·    “……”·    陶溪捂着额头飞速撤离,非常尴尬地别开了脸。
    但林钦禾握着自己的手陡然加重了力道,陶溪心虚地看了眼林钦禾,明明看不太清,却好像察觉到了这个人的深重不满··    他用手指在林钦禾掌心里轻轻挠了下,表示对不起,林钦禾瞬间放开了手。
    毕傲雪放了一部外语原声无字幕的动作片,特效乱飞声效庞大,男生女生都看得聚精会神··    陶溪看的不走心,他还有点尴尬,为自己的偷袭失败。
    他悄悄看了眼一旁的林钦禾,林钦禾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看电影,只有屏幕上幽微跳跃的光线收束进瞳孔里,似乎也看得很认真··    陶溪便强迫自己也认真看电影,一边看一边听原声台词锻炼英语听力。
    剧情发展到高潮,正派反派在一个黑漆漆的隧道里激烈枪战,整个教室都充斥在黑暗和嘈杂声效里··    陶溪已经看进去了,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后颈被一只手扣住带向一个怀抱,紧接着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是刚才撞到林钦禾的地方。
    “学会了吗”·    他听到林钦禾低声说道··    陶溪在黑暗中听到自己的心跳比电影里的枪击声还激烈。
    他想偷袭回去,但电影画面陡然亮了起来,只好悻悻作罢··    等电影放映结束课也下了,陶溪发现电影后半截自己完全没看进去,脑袋里只有乱哄哄的枪声,和满心的蠢蠢欲动。
    教室的灯再次被打开,班上的人很快背着书包涌出了教室,陶溪看到林钦禾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撂资料放在他桌上,对他说:·    “这是一些适合你的美国大学的资料,还有托福教材。”
林钦禾顿了顿,看着陶溪继续道,“从现在开始准备,完全来得及·”·    陶溪怔怔地看着眼前详尽的资料,他才明白,原来林钦禾早就在认真践行当时答应和他一起上大学的承诺,早就在为他们的未来做打算了。
    而自己生了那么大的气,还骂了林钦禾··    陶溪眼巴巴地看向林钦禾,伸手捏着林钦禾的袖子晃了晃,无声地表达“我错了”。
    林钦禾看了眼陶溪捏着袖子的手,将那只手握住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说:“送我到校门口·”·    陶溪重重点头··    两人在夜色中顺着香樟路向大门走去,与之前集训前的夜晚一样,但氛围似乎有了不同,对视时的目光不再相撞后小心错开。
    陶溪紧紧走在林钦禾身旁,认真地听林钦禾介绍托福考试··    “我口语太差了,口语是不是很难提升啊”·    清水县英语老师的英语口语都很塑料,阅读、听力和写作可以通过大量训练提升,但口语不一样。
    “不难,有我在·”林钦禾说道··    陶溪笑了笑,他想起自己在直播屏幕上第一次看到林钦禾,就是毕傲雪让林钦禾作英文演讲,那时他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道林钦禾的口语有多么自然标准。
    当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后来林钦禾会教他口语··    “那我接下来用英语和你交流吧”陶溪对林钦禾握拳道,双眼亮晶晶的,他突然对自己的口语训练满怀信心。
    “……好·”·    结果接下来就沉默了,陶溪在脑子里打了半天腹稿,一边想要说什么一边翻译,但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合适的,总觉得说出来很奇怪。
    最后两人走到校门口,陶溪竟松了口气,对林钦禾摆了摆手,笑着说:·    “Goodbye.Seeyoutomorrow”·    “……”·    回到寝室后,陶溪先洗了澡,然后将林钦禾给他的学校资料和托福教材放在桌上,坐下来开始认真查阅资料上的学校。
    他用手机查到这些学校排名非常靠前,大多是世界闻名的艺术类院校,但具体的申请事宜和奖学金规则在国内的网络上并不能查清,而学校的官网他又翻不出去。
    陶溪想了想,问了下美术专业的潘彦··    “这我也不是很了解,毕竟我爷爷就让我一心考清华美院或中央美院,不准我出国留学。”
潘彦说道,又追问陶溪为什么突然想去国外学美术··    “我打算以后继续学画画,主要是油画,国外的学校应该更好一些。”
陶溪说道··    在画展里看到方穗的画时,在林钦禾说要看他的画展时,他就决定了··    这也是妈妈能留给他的,不会被夺走的礼物,画画的天赋。
    潘彦点头道:“这倒是,要学油画还是出国比较好,像我爷爷只想让我学国画,就没出国的必要了·”·    对面写卷子的徐子淇冷不丁地- yin -阳怪气道:“国外的艺术院校一般家庭可供不起,美术更是烧钱又没用的专业。”
    潘彦瞬间爆炸,和徐子淇展开激烈的唇枪舌战··    陶溪没理会,他盯着面前的资料想了会,突然想到一个人··    之前他在公益画展上认识的青画协会成员,一个叫丁雅楠的美院女生,当时他迫于对方热情加了微信,也在交谈中了解到她打算去美国留学深造。
    陶溪点开微信通讯录,找到这个加了后就没聊过天的人,措了半天词,保证自己够礼貌不唐突后才发了过去···    没想到丁雅楠很快就回复了,并非常热情地解答了他的问题。
    丁雅楠:“你说的这些名校确实可以申请奖学金,也有非常高额的全额奖学金,但是申请难度挺大的,国内能申到全奖的人不多·”·    陶溪看到这条消息并不意外,他知道林钦禾说的“一定能申请到”可能是在鼓励他。
    但他愿意去为这个并不容易的机会再拼尽全力地努力一次··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轨迹早已发生了变化,他曾经从没想过自己能在文华一中读书,没想过自己的目标会是清华北大,更没想到最后会想申请国外的名校。
    那些对于过去的自己如梦幻泡影的世界,他好像正在一步步接近··    陶溪又收到了丁雅楠发来的一大堆资料和链接··    丁雅楠:“你如果想申请的话,优秀的作品集必不可少,从现在开始就要积攒作品,多参加一些知名比赛和画展,认识一些画坛前辈,争取拿到他们的推荐信。
我还是建议你加入我们协会哦,里面有很多在国外名校留过学的青年画家,他们肯定了解的比我多·”·    陶溪郑重地道了谢,将资料和链接都保存下来,然后向丁雅楠要了一份青画协会的报名申请表,认真填写后发到了协会的邮箱里。
    他在笔记本上一条条地记载下丁雅楠说的事项和要点,打算周末去乔鹤年那里学画画时再向老人家打听咨询下··    做完这一切后很快就熄灯了,陶溪爬到床上埋进柔软的被子里,打开手机上的微信,想给林钦禾发送晚安,却发现林钦禾的头像变了。
    从一张空白的图片变成了他送给林钦禾的画集封面··    黛蓝夜空上的金黄月亮··    陶溪嘴角上翘,又看了眼自己的头像,那张自己用水粉画的深蓝星球。
    他在对话框里输入:“Goodnight,Mr.Moon.”·    Moon:Goodnight.·    作者有话说:·    放心,文中的美国没有疫情。
    这篇文也不会有破镜重圆的··第41章·    陶溪开始了每天的口语训练,林钦禾会把英语材料读一遍录制后发给他,他用手机一边听一边模仿林钦禾的发音和腔调。
    早上他起来的更早,在食堂飞快吃了早饭后就奔向校门附近的篮球场,在十二月的料峭晨风中练半小时口语··    陶溪看了眼时间,拿着英语单词册子从篮球场往校门口走,再过几分钟林钦禾应该就会到,他站在门卫室旁边的角落里,低着头背册子上的单词。
    正在背一个很复杂的单词时,陶溪突然感觉眼前一黑,被一个柔软的东西兜头盖脸地罩住了,他将那东西扒拉下来,露出眼睛一看,林钦禾正低头看着他,嘴角含着笑意。
    再低头一看,脖子上是一条黑色羊绒围巾,还残留着属于林钦禾的温度··    林钦禾伸手将围巾整理了下,把陶溪脖子围的严严实实,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说道:“以后早上别等我了,天气很冷。”
    陶溪在柔软温暖的围巾里摇了摇头:“我反正要出来练口语的,冷一点脑袋会更清醒·”·    林钦禾看了眼陶溪冻得发红的手指,不认同地蹙起了眉,但没说什么。
    两人一起顺着香樟路往教学楼走,这几天陶溪每晚都会准备好口语材料,早上和林钦禾一起走的路上就与林钦禾说英语··    林钦禾会纠正他发音不对的地方,然后随机出考题让他临场发挥。
    陶溪绞尽脑汁地回答林钦禾的问题,回答完发现林钦禾已经带着他偏离了去教学楼的路,来到了便利店门口··    “你要买早点吗”陶溪问道。
    林钦禾没说什么,直接进了便利店内,陶溪跟着进去,看到林钦禾拿了一双灰色毛绒手套,然后直接去收银台结了账··    林钦禾走到便利店外,将包装拆了,把手套递给陶溪。
    陶溪愣怔地接过手套,这双手套毛茸茸的,手背的地方还有小熊,和他们之前抓的小熊挺像··    林钦禾见陶溪看着手套发呆,以为他不喜欢,便说:“先将就着。”
    陶溪抬眼看向林钦禾,将一只手套递给他,弯着眼睛说:“我们一人一只吧·”·    林钦禾拒绝了:“我不用。”
    陶溪将两只手套都戴上,低头张开十指来回看了一遍··    中午下课后,陶溪与林钦禾一道去食堂吃饭,这是他以前最向往的事情之一,现在他跟着林钦禾在食堂打饭,觉得食堂阿姨都变得貌美如花,打菜也手稳得不行。
    今天学校来了群参观的初三学生,食堂人爆满,陶溪端着餐盘和林钦禾一起找座位,一路上有不少人在悄悄打量两人,主要是女生,陶溪不知道在她们在窃窃私语什么,也不在意。
    “钦禾哥”·    陶溪听到这三个字心脏一沉,转头看去,看到杨多乐端着餐盘似乎也在找座位,一旁竟然是他的室友徐子淇,在他与林钦禾之间来回看了几眼,脸色有一瞬不好看。
·    杨多乐目光在陶溪围着的黑色羊绒围巾上落了两秒,他抿了下唇,走到林钦禾面前笑着问道:“你们也在找座位吗”·    林钦禾点了下头,看了眼一旁的陶溪。
    陶溪神色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对杨多乐和徐子淇打了个招呼··    徐子淇看向林钦禾,踟蹰了会,指了下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对林钦禾提议道:“我看那几个人快吃完了,我们可以一起坐那儿。”
·    陶溪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杨多乐也看了眼那边的桌子,对林钦禾说道:“不如就那儿吧,正好四个人的座位。”
    林钦禾语气淡漠:“不用了,我们另外找座位·”他顿了顿,看向陶溪说道,“走吧·”·    陶溪暗自松了口气,跟着林钦禾离开,在转身走之前看到杨多乐正盯着他。
    徐子淇和杨多乐坐下后,瞧了眼杨多乐的脸色,说道:“那个人就只能在这儿待一年,高三就要回山沟里,以后和你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他知道杨多乐和自己一样,不喜欢陶溪,更见不惯林钦禾与陶溪关系好。
    杨多乐垂着眼睛看不清表情,只说:“他现在和我们也没关系啊·”·    徐子淇见机附和道:“对,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随着十二月几场寒潮的来临,文华市气温一降再降,陶溪早早就换上了冬季校服,每天雷打不动地早起读书,他觉得早恋会影响学习是个谬论,起码他觉得他没有,甚至还学得更好了。
    这期间他成功加入了青画协会,被拉进一个上百人的微信群里,副会长关凡韵主动加了他微信,他才想起这个女人是在画展上遇到的杨争鸣的情人··    中午午休的时候,林钦禾去学校临时设立的竞赛冲刺班训练去了,陶溪没忍住点开关凡韵的微信朋友圈看。
    关凡韵朋友圈大多是千篇一律的自拍,或者晒礼物等秀恩爱的内容,但没有杨争鸣的照片出现过,也有几张她自己画的画,陶溪仔细看了下,发觉非常一般,比起方穗更是不在一个水平,不知道怎么混上副会长的,也不知道杨争鸣怎么会把她当方穗的替身。
    陶溪觉得没意思,退出微信关了手机,拿出笔开始做托福阅读题,没做多久一个男生过来跟他说:·    “陶溪,我去门卫那儿拿快递的时候,碰到你爸了,让你过去呢。”
    陶溪捏紧手中的笔:“我知道了,谢谢你·”·    “就是我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会,可能你爸等的久了点,不好意思啊。”
男生抱歉道··    “没关系·”·    陶溪跟那个男生再次道了谢,从书包的夹层里翻出一个用橡皮筋绑着的钱卷,这是他很早前就准备好的钱,就是为了等陶坚再过来找他的一天。
    陶坚或许之前确实找到了工作,但一定又赌博输光了所有,来找他拿钱了,他太了解这个“父亲”··    虽然知道这可能是个无底洞,但他必须要去填上,即使是暂时。
    他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在这里与林钦禾的生活,绝不允许··    陶溪拿着钱很快就走到了门卫室,结果并没有看到陶坚的影子,保安因为他天天在校门口读英语早就眼熟了他,对他招手道:·    “你爸半小时前确实来了,不过又走了。”
    陶溪皱起了眉,心里不知为何冒出不好的预感··    他沉默了会,问保安:“他有说什么吗”·    保安叹了口气,看陶溪神色凝重,欲言又止了几秒,最后说道:“没说啥,你回去准备上课吧。”
    陶溪心里疑窦丛生,他点了下头,走之前保安对他小声说道:“以后尽量还是让你爸少来学校了·”·    陶溪抿了抿唇,垂下目光说道:“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他想陶坚或许又和上次一样,在门卫室大闹了一通,保安觉得厌烦也情有可原··    保安摆了摆手,委婉道:“没事儿,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爸好像容易情绪激动,我这也是担心你学习状态受到影响。”
    陶溪向保安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保安见陶溪走远了,对进来换班的同事感叹道:“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好孩子,就是他那个爹感觉不太正常。”
    同事好奇地问道:“又和你吵了一通”·    保安摇头道:“不是和我,是和……”他顿了顿,叹气道,“唉算了,就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人,不说了。”
    上午他在门卫室值班,看到陶坚穿着一双掉皮的皮鞋进来,因为上次的事情他对这个父亲没什么好感,刚准备跟他说没班主任允许不能进校,就看到杨多乐进来了。
    他立马笑着问道:“杨多乐,又请假回家啊”·    结果杨多乐还没回答,陶坚就几大步走到他面前,神情古怪地大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杨多乐”·    当时杨多乐好像有点被吓到,瞪着陶坚说:“你谁啊”·    保安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把杨多乐护到身后,陶坚就猛地抓住杨多乐的右手,将袖子撸上去,露出了右手腕上的红色胎记。
    他难以描述陶坚当时的神色,只清晰地记得陶坚脸色涨红,像喝酒上了脸,死死盯着那块胎记,又盯着杨多乐的脸,眼中冒着精光,嘴里含糊地念着什么“我的儿子”。
    杨多乐本来还在挣扎,似乎是听到了陶坚说的话,瞬间吓得面色煞白,嘴唇都在发抖,连挣扎都忘了··    保安以为这人疯了,赶紧上前要把两人分开,但陶坚很快放开了手,他上下打量了会杨多乐,突然伸手指了指他:“你跟我出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保安把杨多乐护在身后,对陶坚怒道:“你不是来找你儿子陶溪的吗他人没准在来的路上了,这个学生跟你又没关系”··    陶坚不耐烦地摸出一根烟,呛声道:“你怎么知道老子跟他没关系”他点燃了烟,用夹烟的手指着杨多乐语带威胁地说道:“你不出来,我就在这儿跟你说了。”
    说完走出了门卫室,在门外抽着烟等杨多乐出去··    保安转身看向杨多乐,准备问他到底认不认识这人,却发现杨多乐面如死灰,额头上满是刚冒出来的冷汗,一双眼睛空洞无神,仿佛刚从噩梦中醒来。
    他喃喃道:“他是来找陶溪的”·    保安目光担忧地说道:“对,他是陶溪的父亲,你要是不认识他,就别出去了,先回学校,等家人来接你。”
    杨多乐面色更苍白了些,呆滞地摇了摇头,竟准备走出去,但在走出门口前,突然转身对他说道:“叔叔,这件事能不告诉其他人吗”·    一双眼睛黑沉无光。
    保安愣了愣,下意识点头说了声“好”,但出于关心还是问道:“真的没事吗”·    杨多乐张了张毫无血色的嘴唇,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保安不安地看着杨多乐和陶坚走远,杨多乐似乎一直在如避蛇蝎地躲着陶坚走,但又没彻底甩开他,两个人走到一半开始激烈地争吵··    他猜了半天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想给杨总打个电话,但又想起自己答应了杨多乐,只好作罢。
    陶溪揣着没给出的钱,沉着脸回到教室的时候,林钦禾已经回来坐在了座位上,他整理了下面部表情,回到座位上语气轻快地问林钦禾:“这么快就训练完了”·    林钦禾没有回答,垂眸看了会陶溪的眼睛,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按在嘴角往上提去,问道:·    “为什么不开心”·    陶溪怔了怔,先往四周望了下,确定没人往后面看才放下心,他躲开林钦禾的手,将桌上的托福训练题放到林钦禾桌上,说:·    “错了好多阅读题。”
    林钦禾没再问什么,开始给陶溪讲阅读题··    除了午休,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陶溪也会抽出固定的时间练习英语,林钦禾只要有空一般都会在旁边给他辅导。
    “你好像有电话·”傍晚的时候,陶溪敲了下林钦禾的胳膊,他听到林钦禾的手机在震动··    林钦禾放下手中的钢笔,拿出手机一看,是罗徵音的电话,他眉头微皱,先对陶溪说了句“是我母亲”,然后才接通。
    陶溪在想自己要不要回避下,但林钦禾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在桌下一根根地来回捏他的手指,捏得他指尖发痒··    “好,我马上回来。”
    林钦禾眉头蹙的很深,他想了想,对陶溪说道:“家里有点事,我晚上要请假回去一趟·”·    陶溪心脏提起来,问道:“严重吗”·    林钦禾摇了摇头,握着陶溪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托福考试的事不用急,一次考不过也没关系,可以考很多次。”
    陶溪没想到林钦禾还记着中午他说因为阅读题没做好不开心的事,他在林钦禾掌心挠了挠,笑着说:“我已经不紧张了·”·    林钦禾起身收拾了书包,说了句“明天见”,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陶溪看着林钦禾的背影彻底消失,将口袋里的钱卷又放回了书包里··    陶坚到底为什么已经来到了学校,中途又回去了·    他不相信陶坚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
    陶溪想了会,没想出个所以然··    作者有话说:·    杨多乐经常做噩梦自己不是父母的孩子,前面有提过·第42章·    “乐乐,出来吃点饭好不好”·    罗徵音再次敲了敲影音室的门,里面只传来很轻的电影声音,杨多乐依旧默不作声,而门被他反锁了,从下午到晚上,他已经在里面呆了六个多小时没有出来。
    罗徵音叹了口气,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然后给林钦禾又发了条微信··    前几天杨多乐一直住在外公外婆家,今天下午一点多的时候突然过来了,罗徵音当时看杨多乐脸色煞白,走路也摇摇晃晃,以为他身体又出了问题,急得差点打急救电话,但杨多乐却阻止了她。
    罗徵音焦急地询问了半天,杨多乐只沉默地不说话,整张脸毫无血色,过了一会后突然问她:·    “罗妈妈,当时我……我妈妈具体是在哪里生下我的”·    罗徵音没想到杨多乐会问这个问题,十六多年前杨多乐的出生,对于她和方家二老都是不愿提及的记忆,而她当时因为自己也生产完没多久,陷入了产后抑郁症,没能与方家二老和杨争鸣一道去方穗最后生活的地方。
    罗徵音以为杨多乐在想妈妈,而她这些年来又何尝不想,红着眼睛说道:“当时是你外公外婆接到电话后,去清水县把你们接回来,我也是后来听方叔讲,才知道阿穗一直住在那里,具体哪里方叔从来没告诉我,只知道是清水县一家心善的农户收留了她。”
    方祖清- xing -格古板保守,女儿的事对于他来说既是悲痛,也是不能对人言的隐秘,这么多年也没透露过那户人家,而她也不敢去那片伤心地··    “清水县……”杨多乐眼神空洞地喃喃道。
    “乐乐,你到底怎么了”罗徵音担忧地看着杨多乐,她从来没看到过这个她最疼爱的孩子如此神色绝望···    杨多乐没有回答她,将自己锁进了房间,她在门外劝了好几次无果,只好给林钦禾打电话,过去杨多乐闹脾气时,也是林钦禾出面最有用。
    罗徵音下了楼梯,看到林钦禾正好从门口进来,忙走过去说道:“钦禾,你快去看看乐乐吧,他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不说话也不吃饭,怎么劝都没用。”
    林钦禾皱着眉,沉默地朝楼上走去··    他站在门外直接抬手敲门,提高声音道:“乐乐·”·    林钦禾以为他还得催一阵,没想到杨多乐很快就打开了门,房间没开灯,只有电影微弱的亮光,杨多乐直勾勾地看着他不说话,瞳孔没一点光彩。
    林钦禾径直朝里面走去,扫了眼投影屏幕上的电影,是一部一看就知道很压抑的片子,并不是杨多乐以前喜欢看的类型··    他看着杨多乐回到沙发上蜷缩着坐下,直接问道:“怎么回事”·    他素来不像罗徵音那样耐心哄人。
    杨多乐抱着腿,盯着电影上的画面,依旧不说话··    林钦禾又看了眼那部电影,画面里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躺在一张深绿色的床上睡觉,他似乎正在做噩梦,眉头紧皱抓着被子低声梦呓,和着配乐让人生出些不安感。
    林钦禾将灯打开,用遥控器将电影暂停了,走到沙发旁坐下,撕开一袋杨多乐平常最爱吃的薯片放在他面前,语气柔和了点:·    “如果心里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对我说,以前你不都这样吗”·    杨多乐不适应明亮的光线,抬手挡着眼睛,过了会,他哑着嗓子问道:·    “钦禾哥,你对我好,和我妈妈没有关系吧,不是因为我是妈妈的儿子。”
    林钦禾闻言拧起眉头,沉默了一会说道:“没有关系·”顿了顿,又问,“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杨多乐放下挡眼睛的手,用遥控器再次点开电影,他没回答林钦禾的问题,像是自言自语一样低声说道:·    “如果有一天,有个人要处心积虑地抢走你的东西,你会怎么做呢”·    电影里的少年突然大喘着气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在沉重的音效中睁开血红的眼睛。
    林钦禾皱眉看着杨多乐毫无神采的眼睛,这个问题被杨多乐问出来有几分荒谬,他语气淡漠地回答道:·    “如果该是你的东西,别人抢不走,不该是你的,迟早会还回去。”
    杨多乐倏地看向林钦禾,黑沉沉的眼底浮现几分恼怒和恨意,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憋了回去··    他在沙发上向林钦禾凑过去,拽着他的胳膊,像是在寻求什么依靠,没头没脑地问道:·    “钦禾哥,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是谁。”
    林钦禾将那袋薯片扔回桌子上,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只觉得这个问题幼稚的像这个永远都会任- xing -的人,用所剩不多的耐心说道:·    “乐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世界上很多事情有是非对错,让其他人站队并没有意义。”
    林钦禾说完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他很快地拿出来看,是苏芸的微信消息··    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微信框,一旁的杨多乐突然站起来大声道:·    “是陶溪跟你发的吗”·    语气里满是浓烈敌意,杨多乐眼底发红,握紧拳头微弓着背,像一只惊弓之鸟,是防备又害怕的姿态。
    林钦禾按灭手机屏幕,缓缓站起身,他眉头拧得很深,脸色沉下来,盯着眼前这个明显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人,一言不发··    杨多乐下意识对这样的林钦禾感到害怕,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抹了下眼泪,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哽咽,企图像小时候那样用哭泣换取林钦禾的退让:·    “钦禾哥,我明明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他,你为什么还是要和他走那么近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这么多年的感情比不上你跟他认识的几个月”·    他早就发现林钦禾与陶溪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密切的有些不正常,以前只是心里不舒服,今天才知道。
    那个人处心积虑地来到文华一中,接近他和林钦禾,就是为了一步步夺走他的一切·    他不愿意去相信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粗鄙男人,可事实好像容不得他不信,这个从小伴随他的噩梦正在醒来。
    来自清水镇,与方穗极为相似的长相,一样的画画天赋,更重要的是··    在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对他表露出的强烈敌意·    他一定是要来报复自己,抢走他的一切,一定是。
    一直在门外的罗徵音听到杨多乐歇斯底里的声音就忍不住走了进来,看到杨多乐满脸是泪地胸口剧烈起伏,急忙走过去轻轻拍他的背,轻柔安抚了几句,一边给林钦禾递眼色。
    可林钦禾无视了,他好像被触及了什么逆鳞,眉头紧蹙,向来淡漠的眼底压抑着怒火,忍了许久后,对杨多乐沉声道:·    “杨多乐,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你讨厌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语气几乎是冷酷的。
    “钦禾”罗徵音看向林钦禾,目光含着不满,“不要这样对乐乐说话,你明知道他心情不好·”·    杨多乐埋到罗徵音肩上痛哭,罗徵音忙回过头去安慰。
    林钦禾看着眼前这两人,深吸一口气,直接转身朝门外走去,像是要逃离什么令他窒息的密闭空间··    罗徵音一边给杨多乐顺气,一边给他擦脸上的眼泪,轻声道:“好了不哭了,这几天就住在罗妈妈这里,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杨多乐只哭不说话,罗徵音听到杨多乐的手机在响,便哄道:“看看是谁在给你打电话是不是你外公外婆在问了他们一定不希望你又在哭鼻子吧。”
    “我不想接·”杨多乐哽咽道··    “好好好,不接不接,我帮你挂了·”罗徵音将手机拿过来一看,并不是方家二老的电话,而是关凡韵,那个杨争鸣的情人。
    她蹙起眉,直接将电话挂了,对杨多乐叮嘱道:“以后那个姓关的女人再找你,直接不理就是了·”·    杨争鸣这些年来情人无数,近两年就这个关凡韵比较稳定,上次就是因为她直接到学校给杨多乐送礼物,杨多乐气得请假回家饭也不吃。
    罗徵音以为又是这个女人让杨多乐今天情绪反常,心里想着要找机会和杨争鸣说一说,让关凡韵不要再骚扰杨多乐··    林钦禾走回自己的房间,没开灯,在露天阳台的躺椅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后,拿出手机看,发现陶溪在半小时前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刚才乔学姐和我说,我又有一幅画在画展上被卖出去了,卖了两万”·    “周末请你吃好吃的,再贵也没事,我现在可是有钱人。”
    后面是一连串的动物表情包,欢天喜地活蹦乱跳的猫狗鸡鸭鹅,看起来很嘚瑟··    林钦禾看着那些动图,扬起嘴角笑了笑,他看了眼时间,正好是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后,于是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等我下,我马上出教室·”电话对面接通后传来陶溪急促的声音,以及脚步声和渐渐远去的教室嘈杂··    “好了,可以说话了。
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林钦禾看着阳台外的幢幢树影,如巨大迷雾锁着这栋别墅,他说:“解决了,你什么时候又参加了画展,怎么不告诉我”·    “我就是把一幅画给了老师,他帮我上的画展,我也不知道居然能卖出去,还能卖这么多钱”·    陶溪语气里掩不住雀跃兴奋,继续说道:“我在想以后要卖更多画,赚很多很多钱,我要买一个很大的房子,最好是带院子的那种,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种些花花草草,哦不对,你花粉过敏,那就养一只猫一只狗……等等,你不会也猫毛狗毛过敏吧”·    林钦禾带着些笑意地说道:“不过敏。”
    陶溪似乎松了口气,继续畅所欲言道:“那就好,然后每年都要去一个地方旅游,你摄影,我就在旁边画画,回来我就可以办画展,还可以给你办摄影展……”·    林钦禾在躺椅上闲适地向后躺去,看着天上晕着毛茸茸边儿的月亮,听陶溪规划他们的未来。
    他发现陶溪几乎从不提及他的家庭和过去,除了那个患病的妹妹,在陶溪心里,好像只有明亮的未来,和他··    “你觉得我这个计划怎么样”陶溪顿了顿,有些紧张地问道。
    林钦禾问道:“一年就去一个地方吗”·    “如果有时间的话,当然可以去更多地方啊,不过我觉得到时候你的工作可能会很忙。”
陶溪说道··    两个人就着未来漫无目的地扯了几分钟,直到陶溪催促道:“要上课了,我要挂了·”·    林钦禾赶在挂电话前说道:“今天的漫画你还没给我。”
    陶溪说:“你今天走的太突然了,我明天一定补给你”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教室走,小声嘀咕道,·    “我不会要给你画一辈子的小漫画吧”·    林钦禾听到了,笑了一声,笃定道:“当然。”
    挂了电话后,林钦禾再打开微信,才想起来之前苏芸给他发了消息,是苏芸补发的关于申请学校的资料··    他把资料全部转发给陶溪,然后又点开苏芸的对话框,本来想让苏芸帮自己买回陶溪刚卖出去的画,但想了想又作罢了。
    未来还会有很多人和他一样,买下陶溪的画珍藏··    林钦禾从躺椅上起身,回到房间里打开灯,将书柜里被锁上的匣子打开,取出里面的一个册子。
    这是陶溪目前为止给他画的所有漫画,都被他按照日期精心装订起来··    他翻开漫画集,就像翻开了一本只属于他的《一千零一夜》。
    其实他从小就对故事和漫画没有兴趣,但记得很小的时候,他也曾期待过罗徵音给他讲睡前故事,就像她每晚在杨多乐的房间里给他讲故事一样··    林钦禾低头看着漫画集的第一页,陶溪给他画的第一张漫画。
    月亮:“你是星星吗”·    小陨石:“我现在只是一颗小陨石,但我总有一天会变成一颗会发光的小恒星。”
    月亮:“为什么要变成恒星”·    小陨石:“因为那样我就可以像太阳一样,在宇宙里照亮你。”
第43章·  陶溪很快就收到了售画得到的两万块,将其中一万给陶乐汇了回去··    周日学画画时,他向乔鹤年打听了下买画的人,才知道是一个业余炒画家,专门买入一些未成名但看好的画作,待到以后高价卖出。
    乔鹤年其实是通过孙女了解到陶溪家庭情况不好,才专门托人把自己学生的画卖了出去,好给他补贴些生活和画画开资,但他又怕陶溪一心钻入钱眼,语气严肃地对他耳提面命道:·    “以后你的画越来越成熟,会有更多画作进入市场,但你的艺术追求绝对不能太过市场化,不能彻底被金钱收买,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爷爷。”
    陶溪自然乖乖称是,乔鹤年是一个很好的老师,除了教他画画,还会教他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他也把称呼从老师改成了爷爷··    “好了,今天就学到这儿,难得天气好,我等会要出去和几个老朋友钓鱼,你也出去玩玩放松下。”
乔鹤年放下工具说道··    陶溪心中一喜,他本来和林钦禾约的晚上,现在又多出了几个小时,忙给林钦禾发了条微信,然后帮乔鹤年收拾画室。
    “能出去玩这么高兴”乔鹤年好笑地看着喜不自胜的陶溪,心想再乖巧的孩子都贪玩··    陶溪又嘴巴甜地哄了乔鹤年几句,帮他准备好钓鱼用的遮阳帽和水杯,一直把乔鹤年送出院子口,然后在庭院里等林钦禾过来接他。
    天气确实很好,红砖绿瓦的老洋房在冬日暖阳下晒着慵懒的日光浴,高大的法桐只剩下灰白透着青绿的树干枝桠,柏油路上铺着沉静似水的梧桐叶和斑驳细碎的光。
    风和阳光都很宁静,和他等待林钦禾的心情一样··    林钦禾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到的时候陶溪正坐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拿着一片梧桐叶玩,他看到林钦禾走进院门,忙起身几步跳了过去,献宝似的将梧桐叶给林钦禾看:·    “你看,这片叶子好漂亮,而且好大。”
    陶溪用梧桐叶挡住自己的脸,笑着问:“是不是比我的头都大”·    林钦禾握住陶溪捏着叶片的手,轻轻移开露出陶溪的脸,看着那双正微微睁大的眼睛,瞳孔在金色阳光里澄澈如琉璃,他唇角掀了掀,说:·    “是很漂亮。”
    陶溪愣了愣,茫然地想他明明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他将梧桐叶放在庭院的石桌上,和林钦禾一起上了车,原本的计划是请林钦禾吃饭,但今天突然多了几个小时,他想改动下计划。
    “我先请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我还没去过·”陶溪问道··    “好·”林钦禾答应了,其实他也几乎没怎么去过,仅有的一两次也是陪杨多乐去。
    因为周末和好天气的原因,游乐园人格外多,两人排了将近二十分钟的队才进去··    陶溪很想牵林钦禾的手,但人太多了他不好意思,只好紧紧跟在林钦禾旁边,看什么项目都觉得新鲜想玩。
    “我想玩那个·”陶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鬼屋,他算盘打的响,想着在黑暗环境中就能肆无忌惮地牵林钦禾的手··    林钦禾看向那个鬼屋,点头答应了。
    两人买了票进去,陶溪才发现这个鬼屋好像不是他想的恐怖惊悚型,也不用走,而是坐小列车进去,很多小孩子都在家长的陪同下坐进一节一节的车厢里,车厢上还画着童稚风格的卡通人物。
    陶溪看着满车的小朋友,有些尴尬地对林钦禾说道:“这个鬼屋好像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他发现除了家长,就他们两个十二岁以上,一些大人和工作人员都在好笑地打量他们。
    “要不我们换一家吧”他问道··    “不用·”·    陶溪的右手突然被林钦禾握住,他心头一跳,偏头看向林钦禾,林钦禾拉着他坐进最后一节狭窄的小车厢里,对他低声道:·    “现在可以牵手了。”
    陶溪睫毛轻轻颤动,看向林钦禾的侧脸,感受到林钦禾将五根手指插到他的指缝之中,与他掌心贴着掌心地紧紧交握,紧得好像能通过掌心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随着一道铃声响起,小列车缓缓启动,在小孩子的叽叽喳喳中驶入幽暗的鬼屋里··    或许这应该叫精灵屋,空灵的音乐中,曼妙光影投下一个个旋转跳舞的精灵与鬼魂,在似真非真的朦胧雾气里表演着近在咫尺又捉摸不住的故事。
    虽然并不惊悚,甚至有些唯美,但很多小孩子还是吓的扑到家长怀里哇哇大哭,破坏了原本的梦幻··    陶溪感受着与林钦禾五指交握的温度,突然往林钦禾身边靠的更近了些,侧过身将胸膛贴向林钦禾的胳膊。
    “害怕吗”林钦禾察觉到陶溪依赖的动作,侧头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小列车驶入笔直的窄道,陶溪借着朦胧黯淡的光影,突然微微起身在林钦禾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下,这次没有出错,他瞳孔闪着光,得意地对林钦禾小声道:·    “我学会了”·    林钦禾握着他手的力道却陡然加重,陶溪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推到一旁的车厢软壁上,紧接着唇上落下热切的吻。
    林钦禾没有直接进入他的口腔,而是先含着他的下唇不轻不重地吮吸啃咬,时而稍稍离开,给他留出一点吸气的空间··    被交握的右手被缠绵地按揉,掌心在贴合摩挲间烫得几乎要冒汗,他的思绪一时不知道要集中在唇上还是手上,只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
    似是察觉到他的走神,林钦禾侵入他的口腔,与他唇舌相交,含住他的舌尖轻轻吮吸,陶溪脑袋嗡嗡作响,又有些喘不上气了··    吻完后,陶溪靠着车厢喘着气,非常紧张地向四周看去,小列车刚驶出窄道,进入一个宽敞的舞厅。
    前面一个车厢的小女孩突然转头朝他们看了眼,陶溪眼皮一跳,心虚地将头低了下去··    两人从鬼屋出来的时候,陶溪陡然从黑暗回到温暖明亮的阳光中还有些不习惯,眯着眼睛适应了会光线。
    林钦禾依旧牵着他的手从车厢里出来···    “别人会看到的·”陶溪任由林钦禾牵他,嘴上却在提醒··    “你看,每个小朋友都被牵着手。”
林钦禾不以为意地说道··    陶溪一愣,看向那些从车厢里下来的小孩子,确实每一个小朋友都被家长牵着手,有的小孩被吓得哭了一路,满脸泪痕像个小花猫,而他。
    陶溪舔了下自己有些肿的下唇,再次心虚地移开目光··    突然,陶溪又抬头盯着林钦禾,眯了眯眼睛问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你不会以前谈过很多恋爱吧”·    林钦禾将陶溪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带着他往外面走,面色平静地说道:·    “没有。”
    “那我怎么就……”陶溪嘀咕一半打住了··    “什么怎么”林钦禾转头看向他,微微挑了下眉。
    陶溪卡住了,说:“没,没怎么”·    不就是实战积累经验吗,他这么聪明,一学就会的··    两人又玩了些项目,陶溪把自己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的云霄飞车、海盗船、碰碰车……都和林钦禾一起玩了一遍。
    陶溪发现林钦禾虽然嘴上不说,但好像也很喜欢玩这些项目,他能明显感觉到林钦禾不言说的愉悦··    所以后面陶溪就观察林钦禾的目光在哪个项目上停顿的久一点,他就带着林钦禾去玩。
    直到已经傍晚,暮霭沉沉,两人终于放弃了继续游玩,坐在一条长椅上休息··    陶溪去小店里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草莓味一个香草味,和林钦禾一人一个地吃起来,虽然是冬天,但冰凉的口感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
·    落日正好垂在远处天际的摩天轮中央,橘红色的暮光透过城市之眼望着他们,两个人靠的很近,陶溪偶尔从林钦禾的那杯香草味的冰淇淋里舀走一勺,后来林钦禾不怎么吃了,陶溪干脆霸占过来。
    有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穿红衣服的小男孩低着头玩手里的魔方,转了半天还是没转好··    “笨蛋·”旁边穿蓝衣服的小男孩将魔方抢了过去,但转了半天也没有转好。
    两个小朋友吵起来,互相骂笨蛋,吵着吵着开始哭··    陶溪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帮他们转魔方,但他转了会也没转好,便下意识看向已经跟着走过来的林钦禾。
    林钦禾拿过魔方,修长的手指快速转动,不到十五秒就把魔方复原了··    “哇——”两个小朋友仰着头用敬仰的目光看着林钦禾。
    陶溪也用敬仰的目光看向他的男朋友,跟着哇了一声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林钦禾弯腰将魔方还给小朋友,嘴角扬了扬,说:“小时候无聊常玩。”
    做完好人好事,两人又回到长椅上坐下,并肩欣赏城市落日··    陶溪看着那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走远,突然问林钦禾:·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还会不会喜欢我啊”·    他转头看着林钦禾,瑰丽暮色柔和了林钦禾深刻好看的侧脸,像一幅色彩浓冶的油画。
    “会·”林钦禾没有犹豫地回答道··    陶溪怔了怔,弯起眼睛说:“这么肯定万一我要是被家长宠的无法无天,是一个非常任- xing -的小孩,你还能喜欢我吗”·    林钦禾在暮光中看向陶溪,低声道:·    “我说过,我会喜欢你所有的任- xing -。”
    他伸手将陶溪嘴边一点冰淇淋的奶白痕迹抹去,继续道,·    “再说,你一定不会被宠坏·”·    陶溪舔了舔嘴角,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发酸,他眨了眨眼睛,没有再问这个问题。
    他看向那枚已经被吞噬一半的落日,暮色由赤金转为橙紫,浓墨重彩地涂抹着天际··    陶溪忍不住想,林钦禾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呢也像现在这样不爱说话吗·    如果,如果是他陪着林钦禾长大,他一定要天天缠着林钦禾讲话,逗他笑。
    他打架这么厉害,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林钦禾,一定会与林钦禾一起分享所有好吃的好玩的,一定会在每年林钦禾生日时送上最好的礼物··    或许也会像那两个小朋友一样,他将魔方转的乱七八糟,林钦禾骂他笨蛋,但总会帮他转好。
    春天他会拉着林钦禾绕没有鲜花的道路上学,夏天他们会在游泳后抢西瓜吃,秋天他们会一起爬枫林尽染的小山,捡两片红叶做成书签送给彼此,冬天他们会在大雪里互相扔雪球,玩累了就在雪地上躺出两个紧紧挨着的“大”字。
    周末他会和林钦禾一起去学乐器,林钦禾学钢琴,他学小提琴,然后他们一起在学校的文艺汇演上合奏表演··    悠悠长假里,他们会和家长一起坐飞机去国外旅游,他用画笔画下风景,而林钦禾用镜头拍下风景与他。
    还有……还有很多很多··    他们一定会一起拥有美好的童年和青春期··    陶溪深吸一口气,甩开脑子里的幻想,突然将冰冷的手伸到林钦禾衣领里的脖子上,林钦禾果然被冻的一个激灵,迅速抓住了他作恶的手,然后将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林钦禾没有为恶作剧生气,在口袋里用温暖的手包裹着他的手,看着他问道:··    “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今晚去哪里请你吃饭。”
    陶溪拉着林钦禾从长椅上起来··    他想,人生还有那么长,那么长都将属于他和林钦禾··    好像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谈恋爱·第44章·    可能是还未临近期末考试的原因,体育课从主课老师手里幸免于难,体育老师照常做了几个- cao -后就放羊似的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陶溪报了1月份的托福考试,正准备和林钦禾一道找个地方学习,突然被一只手揽住了肩膀··    “溪哥”毕成飞抱着篮球笑嘻嘻道,刚要和林钦禾打个招呼,不知为何揽着陶溪的手先一步自觉放了下来,对林钦禾讪讪道,“林学神”·    陶溪一看毕成飞手里的篮球,就知道这人找他做什么,他直接拒绝道:“我不想打球。”
    毕成飞苦着脸哀求道:“溪哥,你再帮我一次嘛,班长都答应我了,我又和二班体委约了比赛,敌方还有徐子淇,你就不想打的他们落花流水”·    他自然不敢找林钦禾帮忙,只一个劲儿怂恿陶溪。
    陶溪往后面一瞅,不远处李小源正一脸菩萨样地在等毕成飞找队员,对他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心下一动,看向一旁的林钦禾,问道:“你能陪我打一场篮球吗”·    毕成飞顿时双手合掌,用求神拜佛的目光看向林钦禾。
    林钦禾没怎么犹豫,说:“可以·”·    毕成飞大喜过望,对两人千恩万谢了一番,又跑远了去找其他队员··    陶溪和林钦禾一起慢步向篮球场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踢- cao -场草坪上的塑料颗粒,突然对林钦禾说道:·    “其实开学后的那场篮球赛,是我怂恿毕成飞让他找你的。”
    那时的他刚知道杨多乐是与自己交换的人,满心不甘,想方设法地吸引林钦禾的注意,还用了一个非常愚蠢的方法··    “我知道。”
林钦禾说,他看向陶溪,眼中带几分戏谑地反问道,·    “不然你觉得我会答应毕成飞吗”·    陶溪一怔,心脏像被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下,他不自觉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钦禾问道:·    “难道不是因为毕成飞答应了以后不吵你吗”·    林钦禾的表情似乎有些无语,说:“我会相信他信守承诺从此闭嘴吗”·    陶溪摇了摇头,信毕成飞的嘴不如信鬼。
    可是,他抿了下唇,小声地抱怨道:“可你那时好像很讨厌我·”·    当时林钦禾那副比南极还冷的样子他记得可清楚了,现在想来都还有些心有余悸。
    林钦禾微蹙了下眉尖,像是在反省自己当时的态度,认真地说道:“对不起,但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陶溪错愕地看向林钦禾,他没想到林钦禾竟然会说对不起,那丁点抱怨顿时没了踪影,还自我反思道:“没关系,我自己也有问题”·    林钦禾问道:“什么问题”·    “我……”陶溪偏着头深刻反省,突然反应过来,一扭头果不其然看到林钦禾嘴角牵着一点笑意。
    好家伙,人家一个对不起,就让他把错全揽了··    有了林钦禾的加入,毕成飞很快又找到几个队员,最后包括替补一班一共有9个队员,二班有10个,其实大家都是老熟人,但二班队员没想到林钦禾竟然又来了,不少人想临阵脱逃。
    徐子淇看到林钦禾与陶溪一路说着话走过来,转头看了眼球场边缘的杨多乐,果然看到杨多乐脸色不太好看··    陶溪脱下外套,活动了下手脚,对林钦禾说:“看我们两个谁能拿到更多分。”
    林钦禾将临时买的护腕递给陶溪,叮嘱道:“注意手腕,别受伤了·”·    陶溪将绿松石手链取下放进口袋里,将护腕戴上,然后又给林钦禾戴上一只。
    - cao -场周围早已围满闻讯赶来的女生,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热闹非常,陶溪发现自己在给林钦禾戴护腕的时候,有很多女生在尖叫,他搞不懂这些人在叫什么。
    比赛很快开始,依旧是陶溪、林钦禾与李小源的绝佳配合,开场没多久,陶溪就先掩护林钦禾拿到了一个三分球,将全场的气氛推至第一个高潮··    进球后,陶溪与林钦禾在奔跑中击了下掌,林钦禾对他说:“下次让你拿分。”
    陶溪应道:“好”·    二班体委听到了,愤懑地想这是比赛不是让你们来调情似的互相让分·    比赛依旧毫无悬念,二班被打得没了脾气,从头被碾压到尾,二班女生都懒得给自己班上的男生加油,跟着一班女生起哄看帅哥。
    最后陶溪拿到的分比林钦禾少三分,他双手撑着膝盖,喘着气对林钦禾道:“我下次一定要比你拿到更多分·”·    林钦禾脸上也有一层薄汗,他将手中的球扔给毕成飞,对陶溪说:“下次带你去校队打。”
    二班很多队员听到了,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陶溪忍不住乐了,直起身说:“好,那肯定比今天有意思多了·”··    果不其然看到二班队员的脸色更臭了些,他不以为意地取下护腕,将口袋里的手链拿出来戴在手腕上。
    李小源看了眼那些拿着矿泉水却不敢上前的女生,心里直叫可惜,他对自己班上的队员道:“你们等等我,我去买几瓶水·”·    结果话音刚落,就看到杨多乐抱着几瓶水跑了过来,李小源忙过去帮杨多乐拿水,笑道:“养乐多,快回来一班吧,你看二班队员都在瞪你。”
    “等我期末就考进来”杨多乐翘着嘴角说道,他将手中的矿泉水先递给林钦禾一瓶,带了些讨好语气地喊道,“钦禾哥。”
    林钦禾接过了杨多乐给的水,说了声“谢谢”··    陶溪察觉到林钦禾与杨多乐之间略显生疏的气氛,他看着杨多乐继续将第二瓶水递到他面前,抬起右手准备接过矿泉水,却发现杨多乐没放手。
    杨多乐盯着陶溪手腕上的红绳,目光只停顿了一秒,很快松了手··    陶溪神色如常地说了声“谢谢”··    篮球赛结束没多久就下了课,陶溪跟着林钦禾一起去食堂吃饭,路上陶溪问林钦禾:“对了,你送给我的手链有其他人知道吗”·    林钦禾想了会回答道:“只有乔以棠知道,怎么了”·    他当时有问过对珠宝比较了解的乔以棠,其他人都不会知道。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陶溪说··    林钦禾看了眼陶溪,没再问··    陶溪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脑中掠过刚才杨多乐看到手链时的神情,虽然只出现了一瞬,但他也捕捉到了当时杨多乐目光中的强烈恨意。
    还有这段时间碰到杨多乐时,对方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别人对他表露出的情绪,他向来都十足敏感··    杨多乐对他的恨意只可能来自于林钦禾,但如果只是因为自己的好朋友和别人关系好,绝不应该是那样的目光。
    但杨多乐并不知道这条手链是林钦禾送的,那么他看到手链后的恨意从哪儿来·    他又有什么资格恨自己·    陶溪皱了下眉,想起了杨多乐手上那串本该属于他的红色平安结。
    中午午休时,林钦禾照常去了竞赛班训练,陶溪等林钦禾走后,起身往校门口的门卫室走去,有一个压在他心底的疑问一直没得到解答··    “叔叔,我爸最近有过来吗”陶溪问门卫室那个熟悉他的保安。
    保安对这个学生的爹印象深刻,甚至提起这个人就烦,语气不太好听地说道:“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爸爸以后少来我们学校,前几天晚上放学的时候,他蹲学校门口,我差点把他当贼抓了起来。”
·    “他蹲门口干什么”陶溪问··    “我也奇怪,蹲了会就走了,不知道的以为他踩点呢。”
保安皱眉道··    陶溪沉默了会,说道:“对不起,给你们造成困扰了,有机会我一定会和他说,让他不要来了·”·    他转身离开了门卫室。
    陶坚过来找他只可能是为了钱··    但来了几次都没有找他,他能找谁·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还有一章·第45章·    接近年底,文华一中的考试轮番轰炸过来,一场英语小测让大半个一班都萎靡不振,英语课代表金晶拿着全班的卷子推门走进,敲了敲讲台说道:“醒醒别睡了,要发卷子了,毕老师说这次卷子做的稀烂,等会上课肯定要发大火。”
    学生们纷纷哀叹毕傲雪的魔鬼改卷速度,有男生对金晶喊道:“课代表,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还挺高兴难道就你考了高分”·    金晶笑骂了那男生几句,毕成飞突然冒到讲台上,举着手高声道:“这不是有大喜事吗重磅消息这周日晚上堂皇包间225,金晶大美女的生日party,大家都要来啊我也会去”·    班上开始欢呼起哄,金晶用卷子打毕成飞的脑袋,骂道:“谁说要请你了”·    陶溪知道这回事,就在之前金晶专门给了他一张自制的请柬,他看向一旁的林钦禾,问道:“你会去吗”·    林钦禾没收下那张画着爱心的请柬,说道:“周日晚我要去爷爷家。”
即使不去老家参加家宴,他一般也不会去··    “你去吗”林钦禾问陶溪··    陶溪犹豫了会,说道:“我应该会去。”
    金晶给他请柬时,还向他为很久之前江馨云那件事道了歉,但陶溪不觉得金晶有什么错,当时金晶还为他说过话··    “那我结束了事情就去接你。”
林钦禾说道··    陶溪双眼一亮,点头道:“好我等你”·    周日晚上,陶溪按照金晶给的地址,坐公交转了两趟才到那家一看就消费水平颇高的堂皇会所,他在侍应生的引导下走了进去,五光十色的灯光和包间里隐隐传来的鬼哭狼嚎般的歌声让他有些不适应。
    陶溪这才知道这是一家很大的KTV,他没去过,也不是很喜欢唱歌,正想着等会找个什么理由提前走,在半路竟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陶溪”关凡韵穿着一身缀满金色亮片的低胸短裙,脸上化着浓妆,手里夹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笑着问道,“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吗”··    陶溪没想到这个女人竟能凭借画展的一面之缘就认出自己,他隐约想起前几天关凡韵在青画协会的微信群里发过聚会邀请。
    他说:“不是,我有一个同学的生日聚会在这里·”·    关凡韵笑了笑说道:“祝你玩的开心,我们的聚会在334包间。”
她吸了一口烟,凑了近些说道,“我有不少朋友都在海外留学过,有几个今天就在这里,或许你等会可以认识下他们·”·    陶溪略微侧头避开关凡韵吐出来的烟气,那股甜腻的味道让他蹙了下眉。
    他觉得关凡韵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莫名其妙,语气疏离道:“谢谢,不过我这边同学的生日会也快开始了,我得先过去了·”·    关凡韵笑道:“没事,如果觉得生日会没意思也可以过来找我们玩。”
    陶溪告别关凡韵后,去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确定自己身上没有烟味后踩着柔软的地毯往包间走··    他想起上次在画展上见到的杨争鸣身边的关凡韵,一身白色长裙妆容清淡,与今天判若两人,又想到方穗那幅画里,方穗也是穿着一身白裙。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推开225包间的大门,毕成飞正握着立麦朝沙发中央的金晶高声大唱《说爱你》··    毕成飞看到陶溪进来,停下歌喉喊了声:“溪哥”·    包间空间很大,陶溪发现班上同学来了大半,就连黄晴都过来了,他看到金晶在他进门后似乎露出了一个有些失望的神色,但还是很快起身朝他迎过来,真诚地说道:“陶溪,谢谢你过来,今晚要玩的开心哦。”
    陶溪将手里的礼物递给金晶,笑着说了声“生日快乐”··    他和其他同学打了招呼,在沙发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旁边是正在手机上刷题的黄晴,看到他坐下,问道:“林钦禾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陶溪愣了愣,摇头道:“他晚上有事。”
    黄晴似乎松了口气,继续刷题去了··    桌上摆满了啤酒和饮料,软包墙壁上闪烁着五色光斑,不知道是谁点了一首洗脑神曲,班上一些平时就活跃的人现在都跟疯了似的冲上去抢话筒唱歌,顿时群魔乱舞晃得人眼花缭乱,耳膜都要震破。
    陶溪在角落里点开微信,在青画协会的微信群里翻出之前关凡韵发的聚会邀请函,发现上面的地址并不是这里··    他思索了会,点开丁雅楠的微信,问她关于聚会的事。
    丁雅楠很快就回复了一条消息:“协会的正规聚会都是会长组织,关副会长在协会里有几个玩得来的朋友,经常组织私人聚会,但我们一般都不会参加。”
    陶溪察觉到丁雅楠话里的隐晦含义,他想了想,把自己在堂皇遇到关凡韵的事告诉了她··    丁雅楠回复道:“你最好还是别去了,怎么说呢,青画协会其实有些鱼龙混杂,你还是个高中生,没必要交那些朋友。”
    陶溪回了几句感谢,若有所思地看着聊天记录··    中途他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到走廊拐角处走过两个熟悉的人影,听到一个女声说:“祖宗,我可没什么钱借你了啊。”
    陶溪迅速退回卫生间,再次洗了个手,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水后走了出去··    走廊的地毯非常厚软,走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陶溪顺着刚才那两人走过的走廊,拐过一个角后发现这条走廊的尽头只有一扇安全门,门外应该就是安全通道。
    他放轻呼吸,轻轻走到了安全门旁,那扇门半掩着,里面隐约传出人声··    关凡韵刚才那根烟已经抽完,她又换了根一样的,狠狠吐出一口烟气,来回走了几步,对眼前的男生叹气道:·    “祖宗,我聚会地址为你专门改到了这里,那个小孩我也邀请了,所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安全通道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灯,杨多乐抬起头,一双眼睛在光影中晦暗不清,他说:·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请你帮我教训教训他。”
他说的很客气,表情也是求人帮忙的意思,笑了下,继续道,“毕竟你不是最擅长这样的事吗”·    关凡韵咬着烟,盯着这个杨争鸣的儿子,脸色有一瞬的不好看。
    她过去的历史确实不太光彩,虽然她父亲关书文是文艺界内有名的大书法家,但她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女,十六岁前根本没受到过什么艺术熏陶··    “你和那小孩有什么矛盾至于让我来帮你教训他”关凡韵吐出一口烟,心里有些烦躁,不是很想掺和进这些高中生的事。
    杨多乐面色沉了下去,说:“这不关你的事·”·    “你爸知道你这样吗他可一直都说你是个乖小孩。”
关凡韵轻笑了一声,如果她能顺利嫁给杨争鸣,杨多乐以后或许还得喊她一声妈,这不禁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杨多乐抬眼看向关凡韵,笑了笑,说:“你肯定不会让他知道啊。”
    “行吧,好在你说那小孩没什么背景,不然我还真有些怕麻烦呢·”·    关凡韵将手里的烟在白色墙壁上捻灭了。
    陶溪回到包间时,麦霸毕成飞已经换了一首歌,在对金晶唱《死了都要爱》,五音不全的破喉咙让金晶直翻白眼,·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到黄晴还在低头刷题。
    坐了没多久,包间门再次被打开··    “养乐多你怎么来这么晚啊”李小源正握着话筒唱歌,看到杨多乐进来,直接用话筒对杨多乐说道。
·    陶溪抬头看过去,看到杨多乐手里抱着一盒包装精致的礼物··    “路上堵车太久了,我刚才一下车就飞奔了上来,还喘着气呢。”
    杨多乐对李小源笑嘻嘻说道,他将礼物送给金晶后,目光逡巡了下包间的沙发,朝最角落的空位走去··    陶溪看到杨多乐走过来,笑着问他:“陶溪,我能在你旁边坐吗”·    神色和语气甚至有几分亲近。
    陶溪往旁边让了点,点头道:“当然可以·”·    杨多乐说了声“谢谢”后坐了下来,身上有一股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甜腻烟味,他看李小源他们唱歌,笑着鼓掌,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陶溪在茶几下面看到一包没开封的烟,或许是上一波客人掉在这儿没被收拾走,他将那包烟拿了出来,拆开后拿出一根,递到杨多乐面前,抬眼问他:·    “你抽烟吗”·    杨多乐皱起眉,神色有些古怪,摇头道:“我从来不抽烟。”
    陶溪笑了笑,将那只烟放回烟盒里,说:“我也不抽·”·    他把烟盒又扔回茶几下,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看李小源邀请杨多乐上去唱歌。
第46章·    生日派对进行到后半场,一个巨大的多层蛋糕被侍应生推了进来,吵闹了两个小时的包间终于安静许多,精致的蛋糕上点燃了十七根蜡烛,金晶在众人的《生日快乐》歌中闭着眼睛许愿望。
    吹灭蜡烛的那一刻,有男生起哄地问:“美女,许的什么愿望啊”·    “我猜是许愿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女生跟着起哄道,很多人顿时心领神会地互相递了几个眼神笑起来,似乎都知道金晶喜欢的人是谁。
    金晶斜了那几人一眼,骂道:“你们别添乱啊才不是这个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陶溪和其他人一样围着那个大蛋糕,看金晶一块块地切了蛋糕分给众人,他接过金晶递过来的蛋糕,说了声谢谢。
    分到杨多乐面前时,金晶对杨多乐笑着说道:·    “养乐多,下一个就是你生日了吧,今年会和去年一样在家里办个圣诞生日派对请我们去玩吗”·    李小源跟着说道:“对啊我也想问,我记得去年是在林钦禾家里办的,罗阿姨还给我们每个人准备了一份圣诞礼物。”
    一听到“林钦禾”三个字,众人又开始起哄金晶怪不得要问杨多乐这个问题,金晶脸上一红,又嗔骂了几句··    陶溪看向杨多乐,看到这个跟他同一天生日的人神色有一瞬不自然,接过金晶递来的蛋糕笑道:“当然会办了。”
    杨多乐说完下意识看了眼陶溪,陶溪手里托着一块蛋糕,偏头对他笑了下,杨多乐很快地收回目光,抿着唇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似乎在发什么消息。
    陶溪拿起小叉子吃手里的蛋糕,蛋糕口感非常香甜细腻,他以前只偶尔在同学生日时吃到过生日蛋糕,但县里最好的蛋糕店卖的蛋糕质地也很粗糙··    “再下一个就是陶溪了吧,我记得是在12月26日,跟养乐多隔得非常近。”
李小源走到陶溪身边问道,身为班长他将班上每个同学的生日都记了下来··    “是跟他隔得很近,差点就同一天了·”陶溪吃了一口蛋糕,看着杨多乐回答道。
    杨多乐埋着头,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顿了下··    或许是郭萍心虚所致,陶溪在户口本上的生日是12月26日,而陶乐的生日在12月28日,这些年来,陶溪一直都是跟着陶乐在28日吃碗长寿面,就当过生日了。
    直到去年,他才知道他的妈妈是在哪一天生下了他··    生日会将近散场,一群喝多了的人依旧在鬼哭狼嚎,陶溪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拿出来一看,像是算准时间一样,关凡韵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    “我有个朋友刚才过来了,他是美国加州艺术学院毕业的,和你一样学油画,现在名气可不小,我听说你想申请美国的学校,给你介绍这位大牛认识怎么样他人很好,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陶溪垂眸盯着这条消息,屏幕亮光收束在黑漆漆的瞳孔里,他缓缓抬头,脸一半亮,一半在- yin -暗里··    杨多乐正和几个人笑着讨论自己的生日派对,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陶溪低下头,在屏幕上缓缓输入:“好,谢谢您了·”·    关凡韵很快地回复道:“不用谢,你在哪个包间,我来带你过去。”
    陶溪回复了包间号,将手机捏在手里,去和金晶说了几句,金晶想着陶溪还要回宿舍有宵禁,没怎么挽留,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期间杨多乐一直用余光看着这边。
    陶溪没去回看,他和其他同学告别后,径直打开包间门走了出去,把门关上,将一切喧闹隔在背后··    走廊里关凡韵正踩着高跟鞋走来,陶溪很远就闻到了这个女人身上的酒气,和着那道浓郁的烟味,他微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嫌恶。
    关凡韵手里夹着烟走到陶溪面前,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白皙的男生,他身上那种一看就是乖乖好学生的气质太过明显,与这个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她眯着眼睛笑了笑,用亲切的语气说道:“和你同学告别了吗”·    陶溪看了眼那道刚被他关上的门,点了下头。
    “那就走吧,我朋友到了有一会了·”关凡韵说道,她不想在这里久留···    陶溪却没动,他抬眼看向关凡韵,说道:“关会长,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个同学应该也可以和我一起去您的聚会。”
    关凡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看着陶溪的眼睛,心里冒出一股怪异感,但很快反应过来:“应该不是我们协会的成员吧,那就不能参加了。”
    陶溪憾地“啊”了一声,说道:“但您应该认识他吧,我上次看您和杨叔叔一起看画展,杨叔叔的儿子,杨多乐,您不认识吗”·    走廊顶上昏暗的- she -灯光线斜斜- she -下来,在他细密的睫毛下投出被拉长的交错- yin -影,于眨眼间轻轻晃动。
    关凡韵终于明白了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来自哪里,陶溪那双眼睛和自己有些像,或者说,与她竭力仿效的那个人更像··    明明含着笑,却冷森森的让她手心冒上一股凉意。
    她下意识避开陶溪直直看着自己的目光,脸上挂起惊讶的神色:“我当然认识,乐乐今天也来这里了吗”·    陶溪点头道:“对,他现在还在里面,我去把他喊出来,和您见一见吧。”
    关凡韵看到陶溪要回去拉开那扇门,急忙拉住他的胳膊,挤出一个笑容道:“不用了,其实他不是很想看到我,我们几乎不见面,今天只是碰巧。”
    陶溪不动声色地挣开关凡韵那只涂了墨绿色指甲油的手,他说:“是吗”·    顿了顿,对关凡韵笑了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还以为您把聚会地址改到这里,是为了正好请杨多乐去您的聚会呢。”
    关凡韵猛地心头一震,惊疑不定地看向陶溪,那双眼睛正盯着她,黑沉的瞳孔里毫无情绪,只有投在下眼睑上的睫毛- yin -影微微翕动着··    她几乎要觉得陶溪看出了她的意图。
    “关会长,我们现在可以去见您的朋友了吗”陶溪问道··    关凡韵不敢回看陶溪的眼睛,紧紧捏着手里的烟,心里乱成一团,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原来的计划,几秒后,她终于下了决定:·    “那走吧,我朋友到了有一会了。”
    陶溪将手机放进口袋里,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    他正要随着关凡韵走,却突然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看到一个人影,脚步瞬间顿了下。
    林钦禾先是看着陶溪,微蹙了下眉,在看清陶溪身旁的女人时,眉头皱得更深··    “你怎么过来得这么快”陶溪快步走到林钦禾面前,问他。
    林钦禾垂眸盯着陶溪的眼睛,想从这双眼睛里找出他刚才看到的- yin -沉神色,但那似乎只是错觉,陶溪看着他的目光里分明只有依赖和开心··    林钦禾没回答,他握住陶溪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看向目光有些躲闪的关凡韵,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关凡韵明显察觉到林钦禾对自己的敌意,她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陶溪是我们青画协会的成员,我正打算给他介绍一个朋友认识。”
    她语气自然,心里却惊惶不安,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跟杨多乐一起长大的林家少爷,更知道他背景深厚不可得罪,和他母亲罗徵音一样对杨争鸣厌恶至极,更不用说自己。
    林钦禾并未全信,他转头看向陶溪,问道:“是吗”·    陶溪点了下头,没说话,目光垂着看自己的脚尖。
    林钦禾看着关凡韵,牵起嘴角笑了下,声音毫无感情:“什么朋友我也能认识下吗”·    关凡韵在方才早已想好对策,她抬起手装作看了下手机,露出一个抱歉的神色,对两人说道:·    “不巧了,我那朋友突然跟我发微信说临时有事,等会就得走,真对不住,我下次再找个机会请你们见吧,我先回去了。”
    林钦禾好整以暇地看着关凡韵藏不住的焦虑心虚,说道:“好,请您帮我向杨叔带一声问候·”·    关凡韵眼皮跳了下,扯起笑容道:“没问题,争鸣也一直很想拜访你和你母亲。”
    林钦禾看着关凡韵走远,转过身看着一直没说话的陶溪,语气严肃下来:“怎么回事”·    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关凡韵蹊跷的态度,更不可能看不出来陶溪的反常,对于眼前这个人,他向来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所有的情绪。
    陶溪实在有些心虚,他还不能对林钦禾说出自己今晚在这里遇到的事情,以及自己刚才的打算,可林钦禾正探究地盯着他,目光让他根本没办法编出一个合理的谎言。
    他看了眼走廊旁门半掩着的空包间,突然拉住林钦禾的手腕,用力将林钦禾拉到了那间包间里,然后猛地关上了门··    房内并没有开灯,只有点歌屏幕微弱闪烁的光,陶溪伸出胳膊抱住林钦禾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埋进林钦禾怀里,嘴唇贴在林钦禾的脖侧的肌肤上,深吸一口气,小声说:·    “我有点想你了。”
    林钦禾明显地怔了下,缓缓抬起手将怀里的人回抱住,嗓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不是分开还没到一天吗”·    陶溪用嘴唇蹭了下林钦禾的脖子,感受到腰上那双手扣得更紧,他说:·    “这几个星期你每天都去训练竞赛,中午和下午经常看不到你,晚上你回家了我就更看不到你了。”
    林钦禾抬手揉了下陶溪的后脑勺,低声说:“再等我一段时间,很快·”·    陶溪以为林钦禾说的是等他竞赛结束,他下巴搁在林钦禾肩膀上,眼睫低垂着,没有人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似乎在为一件事犹豫不决。
·    过了大概五秒,陶溪下了一个决定,对林钦禾说道:·    “等你竞赛结束后,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最大的秘密。
    他知道现在并不是说出来的最好时机,这件事必将引起几家人的震动,林钦禾还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竞赛,一定会影响到他··    林钦禾沉默了两秒,问道:“和杨多乐有关”·    陶溪身体瞬间僵了下,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林钦禾的眼睛,一时猜不准林钦禾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他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自信,在听到关凡韵与杨多乐的对话后,他无法控制地感到愤怒和讽刺,杨多乐有什么资格“教训”他·    可随后而来的却是惶然不安,杨多乐何必“教训”他他享用了十六年本该属于他的宠爱,可这些宠爱会随着他身世的揭露而突然烟消云散吗·    不可能,他知道,养宠物养十六年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    他甚至都不敢对林钦禾说出今晚的实情,因为他没办法确定林钦禾会不会相信自己,天平的一端是十六年亲如兄弟的好友,一端是在一起不到两个月的恋人。
    孰轻孰重,他无法自信··    陶溪看着林钦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了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如果,我想做的事会让你非常为难,怎么办”·    经过今晚,他已经不可能容忍自己和杨多乐在一个屋檐下装作没有事情发生地和平相处。
    但林钦禾到时候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呢会维护杨多乐吗·    林钦禾微垂着眼,端详着陶溪的眼睛,这双眼睛里盛满了某种他尚不知道的不安,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里,不安似乎更为浓重。
    “我为什么会为难”林钦禾反问道,他还没遇到过太为难的事··    陶溪被林钦禾看得更加忐忑,他移开目光,想了下说:“比如,可能需要你做什么选择之类的。”
    “在你和别人中选吗”林钦禾问··    陶溪愕然于林钦禾的敏锐,犹豫着点了下头··    但下一秒他的脑袋上就落下了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下,耳边响起林钦禾那副总是冷冷淡淡的嗓音:·    “如果是这种选择的话,不用担心我为难,我会无条件偏袒你。”
    陶溪骤然睁大了眼睛,呆呆定定地看着林钦禾,那一刻他竟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他知道林钦禾并不是喜欢表达的人,但每当他迷惘不定时,林钦禾似乎又总能用最简单的言语让他心安。
    他飞快地眨了下眼睛,玩笑着说道:“我要是犯罪呢”·    林钦禾嘴角扯起一点笑,微抬起下颌,说:“你能犯什么罪”·    陶溪想了想,眯着眼睛说:“绑架你”·    把林钦禾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就不用担心这么多有的没的了。
    林钦禾微挑了下眉,竟说:“你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正文后半段有大修·第47章·    被林钦禾这么一打岔,陶溪觉得自己心里那些烦躁不安似乎都没影了。
    这时林钦禾的手机震动起来,陶溪将手伸进林钦禾的大衣口袋里,将手机拿出来给林钦禾··    林钦禾看了眼手机屏幕,是罗徵音的电话,他接通了。
    “钦禾,我在去接乐乐的路上,很快就要到了,你应该从爷爷家回来了吧,我想带你和乐乐在外面吃点东西,你现在过来方便吗”·    林钦禾没怎么犹豫,直言道:“我和陶溪在外面,等会要送他回学校。”
    包间里很安静,即使没开免提,陶溪也能听到罗徵音的声音··    罗徵音似是迟疑了会,说道:“陶溪也在吗那正好我请你们一起吃吧,难得你有喜欢的朋友,我也一直很想认识这个孩子。”
    陶溪听到喜欢两个字,抬眼看向林钦禾,嘴角翘了翘··    林钦禾却皱了皱眉,他知道罗徵音的用意是什么,这段时间杨多乐情绪反常,闹得家里不安宁,在哄杨多乐这件事上他已经耗尽了耐心,两人比以前生疏了许多,罗徵音一直想找个机会让两人缓和关系。
    林钦禾知道陶溪介意杨多乐,准备找个理由回绝罗徵音,又听罗徵音用带着些恳求的语气说道:·    “钦禾,你帮妈妈问问陶溪好不好”·    林钦禾看向陶溪,以为陶溪会摇头拒绝,却见陶溪平静地说道:“你跟阿姨说,我可以的。”
·    林钦禾看着陶溪的眼睛两秒,确定他神色没有一丝勉强后,才答应了罗徵音,并问了罗徵音定的餐厅··    接完电话,林钦禾问陶溪:“真不介意”·    他再清楚不过陶溪有多不愿见到杨多乐,从两人开学第一次见面他就已经察觉。
    陶溪将手插进自己的口袋里,语气轻松地说道:·    “我不介意啊·”·    倒是杨多乐,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罗徵音将车停在堂皇会所的停车场,给杨多乐打了电话,或许是因为同学生日派对玩的不错,杨多乐今晚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很快杨多乐就上了车,喊了声“罗妈妈”,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只要罗徵音问,他还是会回答几句···    罗徵音随口问了几句派对的事,然后将车开向附近她定的一个西餐厅,杨多乐很喜欢吃那里的甜点,路上她一直犹豫着没说林钦禾和陶溪也要过来的事。
    大人总以为小孩子的矛盾好好说说就可以解决,罗徵音本来想让林钦禾与杨多乐缓和下关系,正好碰到陶溪在,她猜测自家两个孩子是因为陶溪产生了矛盾,想着可以趁这个难得的机会让他们坐下来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西餐厅里的四人桌,杨多乐低头用叉子吃着昂贵的甜点,坐在对面的罗徵音给林钦禾发微信问了下到哪儿了,然后对杨多乐问道:·    “乐乐,这个周末一起去给你妈妈扫墓吧”·    在以前,罗徵音隔段时间就会带杨多乐去给方穗扫墓,杨多乐会在花店里精心挑好一捧妈妈生前最爱的白玫瑰,然后在墓前送给妈妈,和妈妈说一会话。
    但现在罗徵音却看到杨多乐停下了手中的叉子,紧紧抿着唇不说话,显然并不愿意答应去给方穗扫墓··    她心里疑惑不解,刚要问,就看到不远处林钦禾带着一个男生走了进来,那男生她自然认识,正是陶溪。
    陶溪伸手指了下餐厅中央空置着的黑色三角钢琴,偏头对林钦禾说了什么,林钦禾看了眼钢琴,对陶溪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罗徵音怔了怔,心里冒出奇怪的感觉,她从座位上站起身,对正向她走来的两人笑着说道:“钦禾,陶溪。”
    “阿姨好·”陶溪对罗徵音礼貌地打招呼,然后看了眼背对他坐着吃东西的杨多乐··    “咣”的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罗徵音低头一看发现杨多乐手中的叉子掉到了地上,一旁的服务生很快走过来,给杨多乐换了新餐具。
    杨多乐脊背僵硬,一直垂着头,将新换的叉子用力攥在手里,微微发抖··    罗徵音没看到杨多乐的神色,对他说道:“乐乐,刚才没和你说,钦禾和陶溪也过来了,你们都是同学,正好坐一起聊聊天。”
    林钦禾看了眼杨多乐握着叉子的手,拉开椅子让陶溪坐在了罗徵音的旁边,自己则坐在陶溪的对面··    罗徵音也坐下来,终于发现了对面杨多乐的反常,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嘴唇也变得煞白,紧攥着叉子,死死盯着面前没吃完的浆果布丁。
    她担心杨多乐是身体不舒服,急忙问道:“乐乐,怎么了”·    陶溪从林钦禾手里拿过菜单,看了眼斜对面的杨多乐,低下头翻看菜单。
    杨多乐瞥了眼正在看菜单的陶溪,对罗徵音摇了摇头,声如蚊蚋:“我没事·”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叉子继续吃甜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罗徵音怀疑自己是不是擅作主张做了件不对的事,杨多乐好像对陶溪非常抗拒,但他并没有提出要离开,只沉默地吃东西··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转头对陶溪语气和善地说道:“陶溪,你随便点,今天阿姨请你们吃。”
    陶溪乖巧地说道:“好,谢谢阿姨·”·    他低下头继续看菜单,上面的价格贵得令他咋舌,纠结了一会不知道怎么选,便将菜单推到林钦禾面前,趁罗徵音不注意戳了下林钦禾的手背。
    林钦禾心领神会地拿过菜单,对服务生点了几道甜点和饮品··    餐点很快上来,罗徵音看到林钦禾将蜜桃甜品塔切下一块,动作自然地放在了陶溪的餐盘里,陶溪对林钦禾笑了下,似乎很习惯林钦禾这样的举动。
    罗徵音微讶,又看了眼自己的儿子··    西餐厅里音乐舒缓,但这一方餐桌的气氛却有些凝滞,罗徵音几次主动递出话题想让几个孩子说话,但只有陶溪认真回应她,林钦禾偶尔应几句,杨多乐从头到尾都不说话。
    罗徵音作为家长能谈的无非就是孩子们的学习爱好,她听到陶溪说自己喜欢画画,有几分惊喜地看向这个男生,再次问了一遍:“你也喜欢画画”·    没意识到这个“也”字有些奇怪。
    林钦禾坐在杨多乐旁边,垂眸看了眼杨多乐在桌下用力攥着桌布的左手,那只手骨节泛白,似乎正在极度紧张什么··    陶溪点头道:“对,我现在跟着乔鹤年爷爷学油画。”
    罗徵音听到“乔鹤年”三个字怔住了,她不可抑制地回想起很多年前,十六七岁的方穗也是乔鹤年的学生,她在周末学完钢琴后,会骑着自行车去乔家那栋老洋房接学完画的方穗回家,方穗偶尔会捡起一片地上的梧桐叶送给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着和她讲话。
    陶溪觉得罗徵音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他在她的眼睛里感受到了难以名状的哀伤怅惘,好像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他迟疑地问道:·    “您也认识乔爷爷”·    罗徵音回过神,或许因为这个孩子长得太像方穗,她每次面对陶溪时总会想起方穗,还有冥冥之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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