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奔我而来 by 泊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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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奔我而来 by 泊岸(3)
·这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想着画的问题,潘彦急得满头大汗··毕成飞不知道陶溪帮美术生画作业的事,但美术老师姜蕾的威名文华一中谁人不知,这位女魔王可是创造过吼学生三个小时不带喘的记录。
“溪哥,你太惨了,得罪谁不好,得罪了姜蕾·”?毕成飞爱莫能助地拍了拍陶溪的肩膀,目光悲壮,语气沉痛··“行,我去一趟·”?陶溪不以为意,他初中和校长斗智斗勇三年,没在怕的。
他在毕成飞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目送中和潘彦一起去了艺术部办公楼,人还在一楼就听到三楼传来高亢洪亮的女高音,待上到三楼耳膜就发出了一级警告··陶溪刚踏进一只脚,吼声就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滚那边去”·办公室的阳台边上正站着那四个找他买画的难兄难弟,一人对着个花盆,葫芦娃似的垂着头好不丧气,潘彦一进办公室就弓着腰自觉站到第五个花盆前。
陶溪冲正插着腰怒气冲天的姜蕾笑了笑,喊了声:“老师好”?然后慢步走到第六个花盆前,低头一看,盆里是个仙人球··姜蕾一怔,这位一带五的“枪手”显然是个违纪惯犯,她气的冷笑一声,那五个美术生也不骂了,指着陶溪开始单方面声波输出:··“你就是高二一班的陶溪是吧,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班的学生跑来美术班当枪手,是作业太少还是手太痒”·“你真当我瞎了看不出来是一个人画的,我办画展的时候你连受精卵都不是,以为能瞒过我”·“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看出来的我告诉你,画画就跟写字一样,同一个人的字迹再怎么伪装都认得出来,有的字写惯了这辈子都改不了,画画也是一样就凭你这点斤两也想在我面前耍花招”·“你给他们画得了一时,艺考你给他们考吗美院你负责帮他们上吗”·“我看是要给周强打个电话好好问问了,尖子班的学生竟跑到美术班做生意,那我就替他好好教教你”·……·陶溪从头到尾都低着头,时而表示认同地点点头,积极认错的态度摆的很端正。
但他其实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天上积蓄已久的雨水像要烘托环境似的拼命往下吐,雨声嘈杂密集地敲打在阳台栏杆上,面前的仙人球已经彻底淋- shi -··他在想没带伞等会要怎么回去。
姜蕾吼完一阵,一看陶溪竟盯着仙人球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提高几个音阶骂道:“我看找班主任根本不够,必须把你家长给我找来,儿子在学校不好好学习天天搞些歪门邪道,你是没爹还是没妈,要靠你在学校给人当枪手赚钱这钱还不知道背着爹妈给哪个游戏充值去了,我看是你就是缺家教”·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一直垂着头的陶溪突然抬头向她看来,嘴角竟露出一个笑容,说:“抱歉,我的确没有家教。”
姜蕾一怔,这个白净漂亮的男生逆着阳台外的暗沉天光,一双微潮的眼睛里压着浓重的- yin -郁,就像他面前的仙人球一样浑身带刺··她不禁心脏一缩,但被顶嘴的怒意很快压过一切,她正要继续吼陶溪,外面突然传来三道敲门声。
姜蕾顿了顿,高声道:“进来·”·门被打开,一个高挑俊朗的男生拿着一把水汽淋漓的黑色雨伞走了进来,办公室没开灯光线很暗,姜蕾一时没看清人,不耐烦地问道:“来干什么”·那男生将伞立在门旁,走向阳台,看向第六盆仙人球前站着的人,语气淡漠:·“来领他回去。”
姜蕾借着外面的光仔细一看,进来的人竟然是林钦禾,她虽然只教美术生,但林钦禾她不可能不认识,除了成绩,还因为林家跟文华一中的深远关系,就只说秋实楼,便是以老市委书记林维梁两个儿子林泽秋和林泽实的名字命名。
林钦禾是秋实楼的捐赠者,瑞泽集团董事长林泽实唯一的儿子··而她的丈夫就在瑞泽集团工作,混了小半辈子还高不成低不就··姜蕾脸色立马和缓了,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客气地问道:“接谁回去”·这显然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因为陶溪已经跳到了林钦禾面前,脸上哪里还有之前的- yin -郁,看着林钦禾的双眼亮的像揉碎了几千颗星星。
其实陶溪没有跳,姜蕾只是莫名觉得陶溪那雀跃劲儿很像看到家长来接自己回家的幼儿园小孩··对,找家长,姜蕾陡然想起来,正要对陶溪说什么,林钦禾就看着她问道:“老师,我可以带他走了吗”·这明明是一个问句,但语气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
潘彦等五个还在继续罚站的美术生顿时向陶溪投去嫉妒羡慕的目光··姜蕾愣了愣,她其实没打算就这样轻易放过陶溪,但她不想得罪背景深厚的林家少爷,又不想在自己学生面前丢了面子,便板着脸对陶溪说道:·“可以回去,但必须认识到错误,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陶溪垂下头,小声说了句:“老师,对不起·”·姜蕾面色稍霁,这刺儿头在林钦禾进来后就乖顺非常,竟没再次顶嘴,她打算让陶溪走了,却听到林钦禾缓缓说道:·“既然陶溪已经向您道了歉,您是不是也应该为刚才的话向他道歉”·整个办公室顿时鸦雀无声。
姜蕾面色一僵,听到林钦禾继续说道:“无论是上司对下属,还是老师对学生,都不应该随意中伤一个人没有家教,不是吗”·他顿了顿,看着姜蕾,唇角微微掀起,眼中却没有笑意:·“何况,您又对他了解多少”·林钦禾目光很平静,姜蕾却分明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压迫意味。
陶溪看向林钦禾,睫毛颤了几下··姜蕾哑口无言,脸上青红不定,她在这里教书这么多年从来没向学生道过歉··但林钦禾显然是要护短护到底了,姜蕾不禁开始怀疑这个叫陶溪的学生是不是与林家有什么关系,如果是这样那她还真得罪不起。
“抱歉,我刚才不应该对你说那些·”?姜蕾终究还是向陶溪道了歉,语气一转还恭维了几句,“不过我看你画画很有天赋,系统训练下考上国内最好的美院绝对没有问题,你要不考虑下从一班转到我们美术班”·林钦禾蹙起眉,打断道:“不用了。”
?然后抬手看了眼时间,冷淡道,“老师您还有事吗”·姜蕾察觉到林钦禾明显的不悦和不耐,忙道:“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吧。”
她看着林钦禾拿了伞,带着陶溪走出了办公室,突然想起丈夫跟她说过,他曾在公司见过林家少爷,简直和他们那个沉默寡言但无人不怕的董事长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陶溪一出办公室,就忍不住憋着笑意问林钦禾:“你怎么会过来是毕成飞告诉你的吗”·当时他在办公室看到林钦禾进来,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怎么也没想到林钦禾会在雨中走这么远过来领他回去。
那种整个世界都发光发亮的惊喜和开心,陶溪很久没体会过了,以至于被姜蕾指着鼻子批斗半天都不算什么···但林钦禾却没有搭理他,沉着一张冷峻的脸,一言不发地向楼下走着,走的很快。
陶溪快步跟上,发现林钦禾好像又在生气,想到都是自己给林钦禾添了麻烦,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说道:“对不起,辛苦你这么远跑一趟·”·但林钦禾依旧没有理他,他只好一路忐忑地跟着林钦禾走到办公楼一楼。
陶溪想,林钦禾只有一把伞··他在一楼大厅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公共雨伞··门外雨幕密集如织,林钦禾站在门口,将手中的黑色雨伞撑开举在头顶,然后看向陶溪,皱眉道:“过来。”
陶溪怔了怔··林钦禾的意思是要和他打一把伞吗·可雨这样大,两个人都会淋- shi -··但下一秒陶溪的胳膊就被一只手握住,将他拉进了那把黑色雨伞下,陡然靠近的距离间,他好像闻到了很清新的味道,不知道是林钦禾身上的,还是雨中青草的味道。
他心脏漏跳一拍,慌张地跟在林钦禾身旁,在一把伞下一起走进了磅礴的秋雨,四面八方的水汽与雨声顿时将他们包裹在一方小小空间里··雨脚在青石板路上密集而来,溅起满地的蒸腾白汽,陶溪低着头脚步放的很轻,生怕鞋子带的水溅到林钦禾腿上。
闷着头走了一会,他听到林钦禾终于开口了,沉声问他:“你就这么喜欢给别人画画”·陶溪一愣,有些没太明白林钦禾的意思,但他明显察觉到林钦禾问这句话时的不悦,他想了想,试探- xing -地说道:·“我是很喜欢画画啊,不过给他们画不是因为喜欢,是为了赚钱,一张画可以赚300块呢。”
林钦禾沉默了片刻,问道:“学校不是有给你发补助金吗不够用”·陶溪面露惊讶,没想到林钦禾连这也知道,他犹豫了会,说道:“其实是够的,可能是我花钱太大手大脚了吧,你看我还买了个手机,我以前在清水县时想都没想过。”
“无论怎样,以后不要帮人画了,把成绩提起来是你现在最要紧的事·”·陶溪从林钦禾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容商量,但他有些为难,顿了顿说道:?“放假了也不能画吗画画是我目前唯一能赚钱的途径了,不然我怎么养活我自己”·他转头看向林钦禾,没忍住开了个玩笑:“难不成你来养我”·说完就后悔的想咬舌自尽。
但林钦禾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在伞下微转过身,垂眸看着他··陶溪不得不也停下脚步,看着林钦禾的眼睛,微微怔住··他从未见过林钦禾这样的目光,或许是满天风雨让整个世界都渗漫着浓郁水汽,林钦禾总是冷漠的目光好像也变得朦胧而不真切起来。
就好像……好像林钦禾会答应他那个问题一样··雨水密集地打在伞面上,像他的心跳陡然嘈杂擂鼓··陶溪掐了下手指,将自己荒谬的想法赶走,笑了笑说道:“我开玩笑的将来我可是要靠自己赚很多钱。”
?他眨了眨眼睛,“有钱到可以天天请你吃饭的那种”·他也想和其他人一样,没有负担地专注学习,放假了和朋友一起出去旅游,沿途拍下美丽的风景,分享在朋友圈里彼此点赞。
但他的人生注定要比别人辛苦一些··不过他不想让林钦禾知道··林钦禾沉默了一会,再次抬脚向教学楼走去,解释道:“我不是不让你画画,我的意思是,你的画不应该这样几百块卖给并不珍惜它的人,它应该有更高的价值,被更多的人欣赏。”
他看向陶溪,问:“这样能明白吗”·陶溪愣怔了几秒,耳朵后知后觉的开始发烫··他没想到林钦禾居然对他的画抱有这样高的期待,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迷茫。
对他来说,能通过画一张画赚几百块已经很不错了,在桃溪湾,村民辛苦种地一整年,可能也只有小几千收入··他的画能有那么高的价值吗会被那么多人欣赏吗·陶溪当时并没有信林钦禾的话,但还是乖巧地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帮他们画画了。”
这之后林钦禾脸色果然好了很多,陶溪放下心来,开始说起别的事··“期中考试是在十一月初吗”·“是,所以你时间很紧张。”
陶溪发现林钦禾好像对他的成绩有点急,他也很急:“我之前把周老师给我的卷子都写完了,对了答案后发现错的题还是有点多,要是期中我考不进前五十名怎么办”·林钦禾蹙起眉,声音沉了些:“好好学,剩下这大半个月还来得及。”
听林钦禾这么说,陶溪好像心里安定了不少,然后又开始得寸进尺:“那我要是考进了前五十,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奖励”·小时候班上同学考试前进两三名,家长都会买糖买玩具,但他就算考了第一,郭萍也从来没有表示。
陶溪望着林钦禾的侧脸,紧张地攥紧手指,但林钦禾却没有正面回答:·“先考进再说·”·陶溪心有不甘,扯住林钦禾正举着伞的左胳膊的衣袖,轻轻晃了晃,一双晕着雨雾的眼睛在伞下的幽光里巴巴的看着林钦禾,放软了声音说:·“不要,你先答应我。”
他那时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对林钦禾进行自己最讨厌的撒娇··更没意识到,撒娇往往是因为察觉到了被偏爱的可能··“你要什么奖励”?林钦禾似乎不习惯被人这样看,微微侧开脸问道。
陶溪得逞地笑了起来,高兴道:·“我还没想好,想好再告诉你”·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海星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555太感动了··更没想到写了快10万字,居然才24章,唉·第25章·那天陶溪晚上回到寝室后,潘彦抓着他愤愤不平道:“溪大,你什么时候交了林钦禾这个朋友,关系还那么好,你都不告诉我”·“朋友”、“关系好”让陶溪根本忍不住笑,嘴上却矫情道:“还好吧。”
“这叫还好”?潘彦瞪大眼睛,“那可是林钦禾诶不光是成绩牛逼长得帅好吗你知不知道,他爷爷曾是我们市的市委书记,大伯是现任省委秘书长,他爸爸是瑞泽集团的董事长,还有个钢琴家的母亲,就这背景,不说学生了,好多老师都要巴结的好吗”·陶溪听呆了。
虽然林钦禾浑身都是有钱人的气质,但他根本没想过林钦禾的家世背景会是这样··这样遥不可及··陶溪不禁开始忧心忡忡,他还能追上林钦禾吗·“溪大,你怎么一副被吓到的样子,你不会还不知道吧”?潘彦以为陶溪是刻意花费不少心思才搭上林钦禾这条人脉。
一直- yin -沉着脸没说话的徐子淇冷不丁哼了一声,- yin -阳怪气道:“趋炎附势、攀龙附凤的人,会不打听清楚这些”·潘彦正愁找不到人打擂台,冷笑一声道:“哟,上学期是谁天天往林钦禾身边凑啊,结果除了杨多乐给几分面子,林钦禾可是都没正眼瞧过。”
徐子淇面色铁青··陶溪瞥了眼徐子淇,笑了笑:“你说的不错,我就是要攀龙附凤·”·徐子淇瞪着他,或许是没想到有这样厚颜无耻的人。
第二天午休时陶溪被周强找了过去,他想肯定是姜蕾找了周强,要把他训一顿··结果周强竟提都没提,直接说起另一件事:“陶溪,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资助项目吧,你在文华一中所有读书和补助的费用都来自于这个项目给学校的基金,一直由学校给你发放。”
陶溪点点头,顿时开始紧张起来,下意识想难不成这个项目要停了·周强见陶溪紧张的神色,了然地笑了笑,语气更和蔼了些:·“最近这个项目的资助人让学校调整了下资助计划,考虑到现在的生活成本和学习成本,以后就不按月发放补助了,会直接先给你发放5万,下学期再发放5万,如果家里有困难,可以再申请更多补助。”
”·陶溪震惊地看着周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周强还没说完:“除此外,你以后的大学基金,也就是上大学的费用和补助,也包含在这个项目的基金里,以前没告诉你,主要是怕你心理负担太大,不过现在更想让你踏实安心地学习,不要被别的事分散了精力。”
陶溪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呆傻了好一会,忍不住问道:“这位资助人……您能告诉我是谁吗”·他在心中勾勒出一个满头白发面容慈祥的老爷爷,报纸上的慈善家一般都长这样。
但这是在做慈善吗·这简直是在把他当儿子养了·周强却还是和上次一样没有透露具体信息:“资助人不想公开姓名,你别有太大压力,好好专心读书就好了,比如这次期中考试,努力考进前五十,留在一班,不就是很好的报答嘛”·陶溪知道问不出来,便没有再坚持,点头道:“我这次期中一定会进前五十的”·目光是让周强都微怔的坚定。
周强拍了拍陶溪的肩膀,鼓励道:“好孩子,我相信你”·陶溪走出了周强的办公室,心情还完全没有平复下来,眼睛都有些发红··他想,其实自己也有很好的运气。
虽然人生被置换,但他却依旧通过远程直播课堂认识了林钦禾,还有这样大方善良的资助人,帮助他来到文华一中学习,甚至还为他的未来铺了一条宽敞的路··那些难以解决的问题,似乎瞬间变得迎刃而解。
他想,他一定要和林钦禾一样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然后去向那个好心的资助人好好道谢,再将这份善意传递给更多和他一样的人··只是不知道,林钦禾是想上清华还是北大呢·陶溪一路恍惚地走回教室,发现林钦禾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忍不住激动地扑到座位上,双眼发光地对林钦禾说道:·“我好像现在就可以请你吃顿好一点的饭了学校突然给我发了好多钱”·林钦禾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陶溪猛地想到,对于林钦禾来说,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但他就是想请林钦禾吃饭··陶溪纠结忸怩了一会,努力鼓起勇气对林钦禾说:“你周日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谢谢你昨天帮我解围。”
他忐忑不安地看着林钦禾,林钦禾却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我周日有事·”·“那,那等你以后有空了我再请你·”·陶溪忍不住有些失望,但又想来日方长,他总能找到机会把林钦禾约出来。
他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开始做卷子,没一会毕成飞扑过来问道:“溪哥,周日放假后有空吗我跟初中几个哥们约了个篮球赛,你帮我打一下呗,还有很多女生过来看哦。”
陶溪拒绝:“不要,我周日要做作业·”·期中快来了,除了林钦禾,他不想浪费任何时间··毕成飞哭丧着脸,突然灵光一闪,趴到陶溪耳朵边说道:“你上次不是问我怎么追人吗我有个哥们特牛逼,把他们高中的高冷校花追到手了。”
陶溪果然笔一顿··毕成飞继续咬耳朵:“那个校花可不得了,老爸是高官,老妈是艺术家,真正的书香门第,好多男生都追不到,我哥们就追到了,他一定很有经验”··陶溪忍不住有些心动,这情况简直和林钦禾太符合了。
毕成飞却感觉自己在被一道不善的目光盯着,他自觉坐回座位不再咬陶溪耳朵,但还在循循善诱:“而且你可以多认识一些朋友嘛,我那些哥们都很优秀,他们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周日什么时候”?陶溪问毕成飞··他想,打一两个小时的篮球也不算什么,结果刚说完,就听林钦禾沉声道:·“你周日不是要请我吃饭吗”·这反问句听语气是个肯定句。
毕成飞和陶溪都一愣··陶溪不确定地说道:“你不是说你周日有事吗”·“没事了·”?林钦禾说的面不改色。
陶溪却没因他的出尔反尔生气,反而两眼冒光,高兴的舌头都要打结:“好好好,那我去打听下有什么餐厅比较好吃·”·毕成飞想说吃完饭还是可以来打球,被林钦禾看了一眼,顿时说不出口了。
陶溪为自己可以请林钦禾吃饭兴奋了一整天,晚上回去在手机上查询了半天好吃的餐厅,又和最懂吃的潘彦热烈讨论了一番··这天晚上的林家老宅也很热闹,林维梁老爷子讲究传统,有定期开家宴的习惯,家宴这天林家子孙一个也不能少,林钦禾直接请了晚自习的假。
林霁萱正和自己的父亲林泽秋讲话,五岁的儿子唐南一直在旁边烦的不行,她没好气地嚷道:“去找你小舅舅讲故事去·”·她本来和林钦禾说好了这周日让他帮忙带一下儿子,自己和老公好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结果林钦禾刚才跟她爽约了。
林泽秋从省政府回来没多久,闻言笑了笑:“钦禾跟泽实一个德行,哪会给小孩子讲故事·”·唐南被亲妈打发走了,迈着小短腿跑到坐在沙发上的林钦禾身边,扯着林钦禾的裤子说:“舅舅,妈妈要你给我讲故事。”
林钦禾正在看小漫画,他一只手将唐南抱起来放到腿上,漫不经心地问:“想听什么”·唐南被林钦禾手中的漫画吸引了注意力,伸手要抓,林钦禾却将漫画折了起来。
唐南扁了下嘴,揪着林钦禾胸前的衣服撒娇道:“舅舅,我要看这个·”·整个林家老小都拿他的撒娇没办法··“不可以·”?林钦禾直接拒绝。
“为什么”·“因为这是我的·”·在一旁看报纸的林维梁看不下去了,瞪了林钦禾一眼,冲自己最疼爱的重孙招手道:“南南来太爷爷这里,太爷爷给你讲故事。”
唐南从林钦禾腿上跳了下去,跑到林维梁腿边打小报告:“舅舅好小气·”·“对,太小气了”?林维梁一起骂道,给唐南讲起了红军过草地的故事,唐南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一会后林泽实终于赶到老宅,一进客厅就被自己的老爹骂道:“你哥在省委工作都没忙成你这样,你不如在公司吃了算了”·林泽实低着头老实挨骂。
一家人寂静无声地吃完了晚饭,除了唐南时不时讲话被林霁萱捂嘴··饭后,林泽实又被林维梁训了一顿··“你打算和罗徵音一辈子就这么分居下去要不干脆离婚算了,我又不是不同意,钦禾肯定也不会反对。”
?林维梁训完对林泽实说道··他一生辉煌无数,两个儿子都是人中龙凤,但唯一最后悔的就是小儿子林泽实的婚事··当初他包办婚姻让林泽实与他的世交罗仲云的女儿罗徵音结婚,很久后才知道这两人当时答应的那么爽快,竟是早就合谋好了协议结婚,夫妻二人互不打扰私生活,就连唯一的儿子林钦禾,都是因为双方父母逼迫的太急,才做的试管婴儿。
十几年来,两个人长期分居,但奇怪的是林维梁也未见到林泽实有什么情人,私生活一干二净,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林泽实没什么犹豫的对林维梁说道:“她不说离婚的话,我不会离婚。”
林维梁叹了口气:“这反正是你们的事,你们或许对得起自己,但一定对不起钦禾那孩子·”·林泽实闻言沉默了··当初罗徵音产后患了抑郁症,方穗的死加剧了病情,怕她受到刺激,林泽实在那之后的五年内一直没敢让罗徵音接触儿子,林钦禾一直养在他哥林泽秋家里。
直到方家那个叫杨多乐的孩子喊了罗徵音一声妈妈,罗徵音才渐渐走出了抑郁症,将林钦禾接了回去,让两个孩子一起长大··但母子间始终没有培养出亲密感情,客气生疏的像总隔着一层什么,远没有罗徵音和杨多乐之间的亲昵。
林泽实走出书房,找了又许久未见的儿子,父子两人走到老宅外的庭院里,在凉亭下聊天··经过一场秋雨,夜空晴朗如洗,一轮明月挂在亭角··“你母亲最近还好吧,我听说上周她感冒了”?林泽实问道,他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发现他已经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林钦禾说:“已经好了·”?他顿了顿,“您要是关心她,可以直接去看看她·”·林泽实拿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叹气道:“算了,没有意义,上个月在给方穗办的公益画展上看到了她,她看起来很好。”
罗徵音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发现,那个与她协议结婚的名义丈夫很早就爱上了她,但林泽实一开始就知道,罗徵音心里只有一个已经走了很多年的女人··林钦禾一言不发。
林泽实知道林钦禾不喜欢提到那个死去的女人,开始关心起儿子大学的事:“有想好要申请美国哪个学校了吗”·“还没确定,年底可能会去参加一些面试。”
?林钦禾平淡道··林泽实便不再- cao -心,或者说,他的儿子从小就没什么让他- cao -心的,也很少主动向他索要什么,他转而问道:··“上次忘了问你,为什么要资助清水县的第一名来你们学校读书我是为了你母亲,你是为了什么我以为你对这些事不会感兴趣。”
清水县远程课堂项目一直是他的助理苏芸在跟进,当时定的是资助清水县全县高中的直播设备,但从没有哪个计划说要资助第一名来文华一中读书··他从苏芸那里知道后,很是吃惊了一会,今天还了解到这个针对清水县第一名的项目有了变动,而项目的资金一直都来自林钦禾自己。
他实在好奇,和他一样- xing -格冷漠的儿子,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为了什么·林钦禾看向亭外高悬的明月··其实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人愿意不顾一切的奔向另一个人。
但他知道有人把他看作天上的月亮,为了他可以翻山越海的向他奔来··他从来没有被期冀去做好什么,因为他总能做好,他也从不期冀别人为他做什么,即使是父母,因为他不喜欢亏欠任何人。
他将世界上的所有关系,包括父母亲情,都看的很淡漠··但当他总忍不住打开那些跨越上千公里的信件,看那些小心翼翼伪装成女生的笨拙字迹,如火似星地燃烧着对他滚烫而纯真的向往。
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好像可以为他燃烧所有··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一直在忍受这些蜂拥而至的信件,更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从最初的厌烦,到习惯,再到生出一点从未有过的期冀。
他突然想知道,如果他向深井里抛下一根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绳子,那个言之凿凿将他看作光才走出黑夜,发誓要走到他身边,自以为聪明却早早暴露的笨蛋,会不会抓住他给的绳子,努力走到他的身边。
乔以棠调侃他在玩养成游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他不是施舍,也不是游戏··他的初衷是什么·林泽实见自己的儿子望着月亮发呆,在夜风中再次问道:·“难不成你也是为了你的母亲”·林钦禾回过神,很轻的笑了笑,目光似乎被月色柔和,缓缓道:·“不是,只是看一个人在夜里走的很辛苦,忍不住想照亮他。”
他只是想让那个向他辛苦奔来的人,如愿以偿的拥有更好的、不那么辛苦的人生··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这只是他的初衷··作者有话说:·小林才是小陶的资助人·第26章·文华市市郊的棚户区,陶坚刚和催房租的房东吵完一架,这几天他一直租住在这个只有不到10平米的铁皮房里,白天出去找活干,但一直没能找到。
像他这样过来打工的外地农村人,文华市有很多,但他没有任何优势与那些正值青壮年的农民工竞争··没有学历,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能,注定只能在城市的最底层挣扎。
陶坚手里已经只剩两三百,他蹲在门口,烦躁地摸出最后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大口··他琢磨着还是得去找陶溪一趟,这次无论怎样都必须要到钱··陶坚手里夹着烟,从坑洼不平的地上起身,准备赶公交去文华一中,却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白色套裙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她化着精致的妆,一头利落干练的短发,踩着一双细高跟,仿佛从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里走出来,浑身上下都与这里格格不入··陶坚打量了几眼,心里有些奇怪,打算路过的时候,那个女人却停下来问他:“请问你是陶坚先生吗”·陶坚愣了愣,下意识点了下头。
“你好,我是瑞泽集团的董事长助理苏芸·”?苏芸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能另外找个地方与你详谈吗”·接下来的事情远远超出了陶坚的想象,他被这个叫苏芸的女人带进了他从未进过的咖啡厅,两杯抵他好几天饭钱的咖啡上来后,苏芸直接说明了来意:·“我这次来主要是为陶先生解决工作的问题。”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到陶坚面前,“这是瑞泽集团一家物业子公司的安保岗位,提供食宿,今天你就可以直接上岗·”·陶坚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份文件上的岗位介绍,上面的薪资水平他打了这么多年工从没遇到过。
可天下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他狐疑地看着苏芸,问道:“我可不认识你们那个什么集团的董事长,为什么要给我提供工作肯定有什么条件吧”·他刚被所谓的老乡骗了钱,对一切都保持警惕,但他也没想通自己现在还有什么值得被骗,他已经将近身无分文。
苏芸喝了一口咖啡,缓缓说道:“当然有条件,条件就是在你儿子陶溪高三毕业前,你不能再去打扰他一分一秒·”·陶坚猛地瞪大眼睛,他已经嗅到了这件事的诡异处,没好气道:“老子是他爹,找儿子天经地义,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别人父子俩的事”·苏芸轻笑了声,慢条斯理道:“凭我家少爷是他的资助人,他在文华一中读书期间的任何事都归我家少爷管。”
陶坚面色变得铁青,他强忍着怒意沉声道:“你们对我儿子有什么企图我告诉你,我就算一分钱也没有,也绝不允许你们这些有钱人对我儿子做什么腌臜事”·他这些年在外漂泊打工,多少听说过些上层人的特殊癖好,他是说陶溪怎么突然就被资助到文华一中读书,原来是有人对陶溪别有用心。
苏芸蹙起眉,眼中浮现厌恶,显然陶坚的恶意揣测冒犯到了她,她冷笑一声:·“我家少爷和你儿子差不多大,好心资助你儿子,能有什么企图倒是你作为陶溪的父亲,还要靠儿子养活,才令人耻笑。”
她虽然也不明白她家少爷为什么对一个外地的贫困生这样上心,但绝不允许任何人诋毁他··陶坚气得几乎要掀桌,但他最终还是忍了下来···这个女人说的没错,他还要靠儿子养活,确实是个孬种。
“可我是他爹,去学校单纯看一下儿子都不行”?陶坚退了一步,竖着眉毛问道··苏芸平静道:“我不认为你的‘单纯看看’对正需要专心学习的高中生来说是一件好事。”
前不久她家少爷给了她一段文华一中校门口的监控让她查,这位父亲显然没有足够的素质,对儿子也并没有什么关心和爱意··她顿了顿,认真道:“你的儿子将会考上很好的大学,拥有与你截然不同的人生,你如果真的有心为他好,不打扰他就是你能做的最有用的事。”
陶坚闻言沉默了很久··他最终答应了这个条件,在苏芸拿出来的合同上签了字,苏芸走之前冷声道:“记得遵守规定,另外,这件事你不能告诉陶溪。”
陶坚烦躁地挥了下手··陶溪很快就收到了学校新发的钱,汇了大部分给郭萍作为陶乐的药费,留下的部分除了生活费,还有打算给陶坚的钱··他想等他成年后,除了陶乐,他就再不管这两人死活了。
但陶坚却一直没来找他,他想或许是陶坚终于找到了工作,不需要找他要钱了··陶溪便没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那就是在周日请林钦禾吃饭。
他这几天研究了很久,初步挑选了五家在市中心商圈附近的餐厅··“你看看奥德广场这家海鲜餐厅怎么样我听室友说很好吃·”?陶溪在课间凑到林钦禾身旁,拿着手机给他看,手机上是一个点评软件里的餐厅。
其实是他自己没吃过海鲜,很想试试··林钦禾说:“我不吃海鲜·”?他海鲜过敏··“好,那我换一家·”·陶溪没注意到自己离林钦禾有些太近了,他就着凑在林钦禾身旁的姿势,低下头在手机上翻收藏的餐厅。
林钦禾居高临下,能清晰地看到陶溪白皙修长的后颈,向下延伸而去是因为瘦削微微凸起的脊椎骨,再往下就被白色衬衣领口遮掩住,只能闻到很淡的桃子味沐浴露的香气。
“这家火锅店呢我看评分挺高的·”?陶溪抬起头问林钦禾,眨了眨眼睛··“我不吃辣·”?林钦禾平淡道。
“好吧·”?陶溪便又低下头翻手机··“这家东南亚餐厅呢我看图片里面环境挺好的·”?陶溪抬头问。
“太远了·”·陶溪只好又低头翻其他的餐厅,但他依次把五个餐厅都问完了,林钦禾总有理由说不行,他只能一遍遍的低下头翻找··陶溪想,有钱人也太难伺候了。
最后他忍不住直接问道:“那你到底喜欢吃什么”·林钦禾收回目光,说:“随便,我都可以·”·“”·陶溪瞪着林钦禾。
你那是随便都可以吗·他有些生气了,眯了眯眼睛,塌下腰向林钦禾凑的更近了些,盯着林钦禾的眼睛,质问道:“林钦禾,你是不是又在逗我玩”·林钦禾垂眸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漫不经心:“是。”
陶溪根本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承认,他一时没找好表情,微微张着红润的唇,呆愣地看着林钦禾,忘了要怎么反击··但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住,往后拎去,他下意识缩了下身体,像被咬着后颈提起来的猫,被提到了一边。
“你干什么”?陶溪忍不住颤了下,急忙用手捂住后颈,瞪圆了眼睛··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后颈竟然这么敏感,那处被林钦禾手指碰过的地方像有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直涌而下,连心脏都忍不住颤栗。
他摆出生气的样子,企图掩盖自己发红的脸和耳朵··“你离我太近了·”?林钦禾淡淡道,已经收回的拇指和食指轻捻了下··陶溪顿时感觉自己心脏要跳出来了。
他慌乱地拍了下桌子,外强中干地大声道:“我不管了,周日晚上六点半,奥德广场粤港茶餐厅,你必须来”·林钦禾微掀唇角,说:“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字数比较少·第27章·周日那天社团活动前,陶溪还不放心地叮嘱了下林钦禾:·“今天晚上六点半,奥德广场粤港茶餐厅,你绝对不能放我鸽子不然我……”·林钦禾拿出乐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然你会怎样”·陶溪一哽。
他能怎样呢·他会失望,但还是会那么喜欢这个人··于是他哼了声,对林钦禾说:“不怎么样,可能明天不理你了吧。”
顿了顿,又很没用的小声补充了句,“就一天·”·陶溪听到林钦禾很低的笑了一声,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林钦禾的笑意,林钦禾就拿着乐谱离开了教室。
陶溪坐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呆,才起身前往美术社··还没开始画画,乔以棠就找到他说道:“陶溪,上次我给我爷爷看了你的画,他想见见你,你下午有空吗”·陶溪一愣,茫然地看着乔以棠。
乔以棠笑了笑说道:“哦对了,你估计还不知道我爷爷是谁,我爷爷叫乔鹤年,你应该听说过吧”·陶溪心中震颤,乔鹤年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位年逾古稀的画家是国内著名的油画大师,曾经是中央美院的院长,他没想到乔以棠竟然是乔鹤年的孙女,更没想到乔鹤年会想见他。
能见到乔鹤年他自然激动,但今天不行,他对乔以棠说:“我非常想见乔老先生,但我今天晚上约了人吃饭,我能下周拜访老先生吗”··乔以棠双眼一亮,八卦地问道:“你晚上和人约会吗那是要好好准备没事,我爷爷每天在家里下棋逗鸟没啥事干,下周见没问题。”
陶溪知道乔以棠误会了,但“约会”这两个字让他心里一甜,他没反驳,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也压抑不住笑意,说了声谢谢··乔以棠瞧着眼前男生的纯情模样,觉得很像自己以前养的白色奶猫,她有些手痒想撸一把陶溪的头发,但想了想又忍住了,悠悠道:·“好好打扮下,祝你约会愉快”·陶溪高兴地点点头,又说了谢谢。
乔以棠转身出了画室,走到走廊的角落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一接通就噼里啪啦道:·“你又欠了我一个大人情我可是帮他给我爷爷牵线了啊,不过我爷爷看了他的画后确实对他很感兴趣,没准以后就收徒了呢,要知道我爷爷现在除了我可不收学生了。”
“我真的搞不懂你了,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想和你爷爷大伯一样从政,所以这么支持国家的精准扶贫政策,但你这样简直不是扶贫了,是在养童养媳吧”·“不过人家今晚可是要高高兴兴去约会了哦,你别养到最后一无所有”·对面二话不说挂了电话,乔以棠生气地看着手机屏幕,心想这个只做不说的闷罐子最好是一无所有·陶溪画完画奔回寝室,从衣柜里挑挑拣拣半天都没挑出来什么合适的衣服。
他本来就没什么衣服,自从来到文华一中因为天天穿校服更是一件新衣服都没买··还是得去买套衣服,他想··陶溪便又出了学校去商场,售货员见陶溪长得好看便一个劲儿让他换衣服试,穿着确实很好看,当模特似的被按着拍了一堆照片,但他一看价格上千就立马萎了。
虽然学校发了不少钱,他也绝不会铺张浪费买这么贵的衣服··陶溪最后找到一个比较平价的地下商场,花三百块买了一套去年过季打折的衣服,米白色针织卫衣,面前垂着两根蓬松柔软的编织绳,浅色牛仔裤衬的一双腿又细又长。
他觉得这样不够帅气,但售货员吹得天花乱坠,把他给吹晕了··买完新衣服,陶溪蹲在商场休息区的长椅旁,从书包里摸出卷子,趴在长椅上开始做作业··一旁坐着等老婆购物的中年大叔啧了一声:“小朋友,蹲这儿多累啊,那有个咖啡厅,去那里写作业舒服些。”
陶溪摇摇头:“咖啡厅太贵了·”?他顿了顿,看着大叔认真道,“而且我高二了,不是小朋友了·”·大叔笑了笑:“你看着很像初中生啊,再说高二也很小,还没成年呢。”
陶溪皱着眉想,这套衣服果然还是不够帅气··大叔感慨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家那小子要是有这么听话懂事,我肯定能一口气活到九十九。”
陶溪做作业做到五点半,站起来腿麻的几乎要摔倒,他原地活动了好一会双腿,收好书包奔向目的地··大城市的下班高峰期总是人满为患,过了秋分太阳落的越来越早,暮色渐渐被夜色吞没,陶溪站在人头涌动的奥德商场门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微信对话框发呆。
要不要问下林钦禾到哪儿了·但现在六点都还没到,林钦禾会不会被催的很烦·陶溪便又从书包里摸出一本英语单词小册子,站在攒动不息的人烟中背单词,路过的不少人都惊奇地张望。
但他根本背不进去,那些字母在眼前组在一起,又在脑中四散开来,最后都变成林钦禾三个字··一旁有个站着等女朋友的大学男生忍不住对陶溪说道:“你也是等女朋友约会吗她要是看到你约会还搞学习,会生气的。”
陶溪一怔,惊讶地问:“真的会生气吗”·可是他学习不努力,林钦禾也会生气··“当然会啊,说明你没把她一直放心上。”
?大学男生似乎很有经验,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自己的女朋友走了过来,忙笑着上去给了个拥抱,两人手牵着手进了商场··陶溪赶紧把单词小册子放回书包,又开始盯着手机上的微信对话框发呆。
已经六点了,问一下应该没事吧·陶溪鼓起勇气在手机上开始打字:·“你到哪……”·刚打到一半,界面突然变成了来电提醒。
是林钦禾的电话··那一瞬陶溪感觉自己的胃部痉挛了下,那是紧张和兴奋的同时涌动,他手指慌乱地接通了电话,用力握着手机问道:·“你到哪里了我现在就在奥德商场门口,左边的灯柱旁边。”
他发出声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激动的都有些发颤,喉咙像被一团- shi -棉花堵住··电话那边似乎有些嘈杂,但林钦禾低沉的声音依旧清晰:·“陶溪,抱歉,今天晚上我不能过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不起,家里突然出了点事·”·陶溪一颗心脏在前半句迅速沉降下去,但又在后半句立马提了起来,他焦急地问道:“出什么事了要紧吗”·林钦禾说:“杨多乐生病了,我现在和家人在送他去医院的路上。”
陶溪终于听清,那嘈杂的背景音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有老奶奶温声安抚着:“不哭啦乖孙孙,马上就要到医院了·”·那个声音又哭着喊了声“钦禾哥”,然后是手机被拿远后的林钦禾的声音:·“乐乐,再忍忍,看完医生就不痛了。”
陶溪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空气呼吸··他觉得心脏好疼,好疼··太疼了··疼的视线都开始模糊··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近在咫尺,林钦禾嗓音压的很低,也很柔和:··“对不起,我下次再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好吗”·陶溪手指用力抠着掌心,他努力眨了眨眼睛,但拔地而起的高楼霓虹,川流不息的汽车尾灯,依旧在眼前模糊成绚烂的光斑。
他喃喃道:“可是,可是……”·他固执地不愿意答应,却说不出理由··林钦禾耐心问他:“可是什么”·陶溪闭了闭眼睛,声音滞涩道:·“可是我想见你。”
没有理由,我只是想见你··很想,很想,很想··这句话似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勇气,陶溪紧紧闭着眼睛,好像这样就听不到世间一切声音··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只有三秒,又似乎很久,他在自己努力压抑的吸气声中听到林钦禾对他说:·“你乖乖站在那里不要动,我让人去接你过来,好吗”·声音温柔的像十月晚风,温柔的让他有一种林钦禾在哄他的错觉,像哄杨多乐那样。
陶溪呼吸一窒,他说:“好·”·说完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能发出声音,他深吸一口气,涩哑的喉咙才再次发出声音:·“好·”·挂了电话后,陶溪伸手摸了下脸,- shi -的。
他拿着手机茫然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下班回家的白领,牵着手约会的情侣,一起逛街的朋友,带孩子的父母……·每个人都在热闹的霓虹夜色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可他今晚到底是什么角色呢·陶溪没等很久,一辆他不认识但被频频打量的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下车,很快就在商场门口找到他问道:·“你好,你是陶溪是吧我是林家的司机陈亭。”
陶溪木然地点了下头,跟着陈亭坐上了车··很快他就被送到了汉南医院,陈亭带着他走进医院··陶溪在进医院电梯的那一刻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杨多乐生病了,他死皮赖脸地来了干什么·看望探视关心·充当众多围绕着杨多乐的亲人朋友关怀者的一员·只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电梯里人很多,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陶溪抱着书包被挤在角落里··旁边有个拿着饭盒的老人看角落这孩子好像浑身都裹在- yin -暗的影子里,难过的那样明显,以为他是为生病的亲人伤心,便和蔼地问他:·“放学后来看望家人吗”·陶溪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只是想见林钦禾··只见一眼,见完就走··他对自己说··电梯到五楼时再次打开,陈亭对他轻声说了句:“到了·”·电梯里很多人开始往外面走,陶溪跟在其他人身后最后一个走出电梯。
人群散开,视野变得开阔,他看到林钦禾站在电梯口不远处,看着他··陶溪突然走不动了,站在原地看着林钦禾,背后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再次关上。
他想,这一眼就够了··他应该说一声后就回去··林钦禾走到他面前,将他怀中的书包拿过去拎在手里,低声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一点东西”·陶溪没说话,只是看着林钦禾,纤长的睫毛被头顶灯光照的清晰毕现,瞳孔里只有这一个人。
好像全世界也只有这一个人··林钦禾垂眸看着那双- shi -润的眼睛一会,突然抬起手想摸摸陶溪柔软的头发··但他在碰到发丝之前手指顿了顿,转而将陶溪被甩到身后的卫衣编织绳捻起,轻轻放到他的胸前,动作轻柔的像是在他胸口别上一枝玫瑰。
他收回手,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陶溪却抓住那根柔软的编织绳,用力握进掌心里,他看着林钦禾,突然说:·“林钦禾,我好饿·”·他想。
只见一眼好像不够··怎么也不够··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第28章·“想吃什么”?林钦禾看了眼陶溪抓着编织绳的手指,轻声问道。
陶溪依旧望着林钦禾,说:“我都可以·”·林钦禾看向一旁的陈亭,陈亭了然地问道:“我下去买饭,您和夫人他们需要吗”·林钦禾说:“不用了,只给他买一份就可以。”
陈亭点头后离开了··林钦禾见陶溪还看着自己,他微微弯下腰,用平视的视线看着陶溪的眼睛,低声问道:“怎么了饿傻了”·陶溪垂下眼睫摇了摇头。
林钦禾站直身体,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罗徵音打来的电话··他在接通电话前问陶溪:“要跟我一起过去吗”·陶溪咬了下内唇,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跟在林钦禾身后,林钦禾接通电话后说了句:“我马上过来·”·两人往病房的方向走,半路上碰到了正过来找林钦禾的罗徵音··罗徵音面色焦急,她没来得及看林钦禾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对林钦禾说道:·“医生要给乐乐插管,乐乐不配合一直在哭闹,我和他外公外婆怎么劝都劝不住,你快去劝劝他。”
下午罗徵音和林钦禾一起去看望杨多乐的外祖父母,杨多乐没忍住和几个邻居家的孩子打排球,傍晚时突然再次发了气胸,本来要出门的林钦禾不得不和他们一起送杨多乐去医院。
·林钦禾闻言蹙起眉··罗徵音这才发现林钦禾身后跟着的男生,那男生抬起头看向她,她在看到那双眼睛时微微怔住,迈的很快的脚步也顿住··林钦禾对她介绍道:“他叫陶溪,是我的同桌。”
陶溪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的短发女人,猜想她应该是林钦禾的母亲,便乖巧地说道:“阿姨好·”·罗徵音回过神,露出一个有些憔悴的笑容:“你好,听钦禾和乐乐说起过你,谢谢你来看乐乐。”
·她以为陶溪是过来看望杨多乐,但心里也有些奇怪,她印象里杨多乐并不喜欢这个叫陶溪的同学··陶溪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在林钦禾对罗徵音说道:“先去病房吧。”
三个人还没走到病房,就听到病房里传来杨多乐的哭闹声,还有一对老人苦口婆心的劝慰声··陶溪脚步越来越沉重,他知道那对老人应该就是他的外祖父母。
罗徵音心里焦急,先一步进了病房,陶溪在走到病房门口前轻轻扯住林钦禾的衣袖··林钦禾望向他,似乎懂了他的意思,他带着陶溪走到走廊的长椅旁,轻声说:·“你坐在这里等我,好不好”·陶溪在长椅上坐下,装作平静地说了声好。
是他自己要来的,他没有资格难过··但他不知道难过和喜欢一样,都是藏不住的··林钦禾低头看着陶溪,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低垂轻颤的睫毛··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下午在方家时邻居小孩塞给他的糖果,半蹲下身,握住陶溪的手,将那颗印着笑脸图案的糖果放入他的掌心,说:·“听说所有小朋友吃了这颗糖都会变得开心。”
这是那个给糖的小女孩对他说的··陶溪看着手心里的糖果,又看向林钦禾,提起嘴角笑了笑,说:·“可我不是小朋友了·”·林钦禾看着陶溪的眼睛,他沉默了一会,用陶溪听不到的声音说:·“你是。”
然后站起身,在罗徵音再次出来的催促后,走进了病房··陶溪看着那颗糖果,用力握进掌心里··他想,他有什么可难过的呢·他有杨多乐没有的健康身体,以后会赚很多钱,会买很大的房子,会去世界很多地方,会有很美好的人生。
他的美好人生只差一个林钦禾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悄悄走到病房门旁,在门侧的- yin -暗光线里看着里面,看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人生长什么样子··罗徵音在向医生和护士道歉,然后走到正在抹眼泪的杨多乐外婆叶玉荣身旁,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一旁坐在椅子上的外公方祖清红着眼睛沉默,这个强势了大半辈子的老教授只疼这一个外孙,再任- xing -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陶溪悄悄看着那两个抹泪红眼的老人。
他想,原来这是他的外祖父母··原来亲人在心疼一个孩子时,会疼到为他哭··然后他看到林钦禾走到杨多乐床前,问他:·“为什么不配合医生”?声音严肃,但透着温柔。
杨多乐面色苍白,满脸都是眼泪,他做过这个手术,知道有多疼,但他向来不敢违逆林钦禾,自暴自弃地说道:·“钦禾哥,我好疼好疼,我觉得我好像过不下去了,这样活着好痛苦。”
罗徵音闻言微微侧开脸,红了眼睛,叶玉荣佝偻下腰垂泪,方祖清将老伴搂入怀中··林钦禾声音沉了些:“乐乐,不要说这种话,不要让你的亲人为你难过。”
杨多乐赌气地扁着嘴不说话,只眼角淌着泪··林钦禾轻轻握住杨多乐的右手,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色圆形胎记,还有一根串着金珠的红色平安结。
小时候杨多乐每次不愿意吃药时,林钦禾也会这样握着他的手劝他··而那串红色平安结,是方穗留给杨多乐最后的礼物··林钦禾放柔了声音,对杨多乐缓缓说道:·“还记得你妈妈给你的那封十八岁的信吗我想,她更希望你打开信时,已经成长为一个坚强乐观的大人。”
罗徵音再没忍住,也落下了眼泪··杨多乐沉默了,他可以在所有亲人面前任- xing -,但他没办法对着自己的母亲任- xing -,因为她曾为他付出了生命。
他最终答应了配合医生··之后便是医生和护士拿着器械给杨多乐插管,杨多乐痛的哭喊着,林钦禾一直握着他的手,罗徵音在一旁给他擦眼泪··陶溪离开了病房门口,回到长椅上坐下。
他将手中那颗已经被握的温热的糖果撕开糖纸,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是很清甜的桃子味,但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他想,林钦禾也有不对的时候。
他吃了这颗糖,根本没有开心起来··一点都没有··他很快就吃完了糖,陈亭提着一盒饭走到他面前,说道:“这是在附近餐厅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陶溪接过那盒饭,说了声谢谢··他打开饭盒,埋头吃了起来,吃的越来越快,狼吞虎咽的像是饥肠辘辘好几天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闯入那间病房,对他们大声说:·我才是方穗的儿子。
你们都应该疼爱我··我也很难受,我的心脏也很疼,我也活的很痛苦··你们怎么不来关心我呢·怎么从来没有人为我心疼的落泪呢·他吃完后都有些想呕吐,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水,仰头喝了好几口才将那阵呕吐的感觉压了下去。
陶溪放下水瓶,看到一双长腿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那双腿曲起,林钦禾半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他很少有机会能这样俯视林钦禾,走廊上的灯光落在林钦禾的脸上,眉骨下的- yin -影显得五官更为深刻,那双望着他的深邃眼睛里是明显的担忧。
林钦禾伸出手将他嘴边的一粒米饭捻去,低声问他:“陶溪,你怎么了”·陶溪出神地看着林钦禾,像是溺水之人看着唯一的浮木,黑夜里的人看着唯一的灯。
他突然问道:“林钦禾,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很疼很疼,你会来看我吗”·林钦禾微蹙起眉,问道:“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陶溪偏执地问道:“所以你会不会来看我”·林钦禾沉默了一会,说:“你不会生病。”
语气笃定的近乎幼稚,好像他可以判定他的一生都会无病无灾,多福多乐··陶溪心脏一酸,他笑了笑,说:“林钦禾,我想回去了·”·林钦禾站起身,说:“我送你回去。”
“你不用留在这里陪他吗”?陶溪坐着没动,问了一个对自己很残忍的问题··林钦禾平淡道:“他有很多亲人陪着他。”
他弯腰握住陶溪的手,将他从长椅上拉了起来,低声道,·“但你现在好像只有我·”·陶溪呼吸一窒,他几乎要落下泪来,那一瞬他很想问林钦禾。
你是不是也有一丁点喜欢我呢·但他最终没有勇气··他怕那只是自己的错觉··而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林钦禾拎着陶溪的书包,带着陶溪上了林家的车,陈亭将车向文华一中开去。
在车上,陶溪望着窗外快速飞逝的霓虹,又望向身旁沉默的林钦禾··林钦禾察觉到他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转头看向他,缤纷霓虹映在他的眼底,在光影攒动中透着柔和色彩。
陶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道:“今天来不及给你画漫画了·”·林钦禾对他说:“没关系·”?顿了顿,又道,“明天补给我。”
陶溪点点头,没再说话了··他又望向窗外的霓虹,他想··这条路应该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林钦禾的身边永远只有他··但过了晚高峰的城市不再阻塞,车很快就开到文华一中的校门口,陶溪不舍地跟着林钦禾下了车。
林钦禾依旧拎着陶溪的书包,一路送他到宿舍楼下··周日夜晚的校园阒无人声,只有十月晚风柔软的喧嚣着··陶溪站在宿舍一楼的门口,唯一留着的灯光很黯淡,他在昏暗中似乎总有更多勇气,他对林钦禾说:·“林钦禾,我今天很难过,可不可以提前索要期中奖励”·虽然他根本还没考进前五十,也不能绝对保证自己考进去。
但林钦禾今晚似乎格外纵容他,轻声说:“可以,你想要什么”·陶溪却没有回答,他在昏暗中扑到林钦禾身上,微微踮起脚,双手环住林钦禾的脖子,将下巴垫在林钦禾宽阔的肩膀上,像小狗一样轻轻蹭了蹭。
林钦禾身体僵住,他下意识要推开身上的人,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手··陶溪睫毛轻颤,他轻声说:·“林钦禾,我也会努力成为坚强乐观的大人·”·就像你对杨多乐说的那样。
他很快就放开了林钦禾,不然他怕自己鼓噪的心跳声会被听到··“好啦,我现在不难过了,谢谢你·”·陶溪从林钦禾手里拿过自己的书包,飞快地向宿舍楼上跑去。
林钦禾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直到楼道的自动响应灯依次熄灭··他向校门外走去··后来林钦禾总会想起那天晚上,如果时间倒错,让他再回到当时··他一定会用力回抱住怀中的人。
告诉他··你不用成为大人··你只用做全世界我最偏袒的小朋友··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上就不更啦·第29章·陶溪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四楼空无一人的寝室,灯都没来得及开,直接跑到阳台上打开窗户,向楼下看去。
周末夜晚的校园只亮着几盏并不明亮的路灯,但好在宿舍楼通往校门的那一小段路可以勉强看清··陶溪微喘着气,踮起脚将脑袋伸出窗户向下逡巡寻找林钦禾的身影,但好一会都没看到。
林钦禾走的这么快·陶溪不甘心地又等了一会,终于看到林钦禾的身影出现在了晦暗不明的夜色与灯光之中··他不知道林钦禾为什么会在宿舍楼下耽误这么长时间,他只是像以前一样,不,比以前更用力地看着林钦禾的背影。
这是他最习惯和最放松的视角,不用担心自己被林钦禾发现··就像人们仰望月亮时,从来不会担心月亮是否在意自己的目光··但陶溪突然看到林钦禾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身,抬头朝宿舍楼看过来。
那一瞬陶溪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下··林钦禾是在看他吗·这个猜想让他兴奋的头发丝都在发颤,他急忙朝林钦禾举起手挥了下,但猛地意识到他还没开灯,林钦禾不可能看见他。
陶溪赶紧跑去打开了阳台上的灯,回到窗户时却看到林钦禾已经转过身又继续往校门走了··巨大的失落兜头盖脸地罩下来,紧接着就是猛然升腾而起的不甘心··陶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解锁,找出林钦禾的电话号码,一鼓作气地按了下去。
他在等待接通的提示音中紧张地看着林钦禾的身影,看到他果然停下脚步,低下头似乎是在看手机···电话接通了··林钦禾没说话,只有很浅的呼吸声,他又转过身抬头朝宿舍楼望过来。
陶溪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打电话就是一时冲动··“陶溪”·林钦禾低声喊了他的名字,抬头望着他,似乎知道他在哪个房间里。
陶溪张了张嘴,看着夜色中的林钦禾,鼓起勇气说:·“林钦禾,我想和你说晚安·”·还想每天和你说,早安,午安,晚安··林钦禾似乎笑了一声,对他说:“说吧。”
陶溪顿了顿,很认真地说道:·“林钦禾,晚安·”·“陶溪,晚安·”·林钦禾嗓音柔和··这个场景其实有些奇怪,一个人在楼上,一个人在楼下,彼此望着,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却在电话里互相说晚安。
陶溪没忍住笑了起来,眼睛又落满了亮闪闪的星光,好像真的今晚一切安好,可以无忧无愁的安然睡去··“我说完了,明天见”·陶溪一说完就挂了电话,怕自己等会舍不得挂了。
他看着林钦禾放下手机,再次转身向校门走去,直到完全看不到了,他才回到房间内,像往常一样洗了澡,把换下的衣服也洗了后晾在阳台上,然后坐在凳子上开始做卷子。
心里却是难得的沉静··好像是在刚才的拥抱和晚安里获得了无尽的勇气,尽管那只是一个单方面的拥抱··他发现每当自己沉湎于荒谬可笑的命运时,林钦禾总会将他从暗不见光的深河里拉出来,让他看到,原来深河上正压着满川星梦。
就当晚上医院里看到的一切是一个梦好了··梦醒了,依旧要努力过好生活··林钦禾回到汉南医院时,杨多乐已经睡下了,两位老人也被罗徵音苦口婆心地劝了回去休息,病房里只有罗徵音一个人守在床旁。
罗徵音察觉到林钦禾进来,朝林钦禾做了个嘘的动作,起身检查了下杨多乐胸侧的引流瓶,又爱怜地摸了摸杨多乐的额头,才和林钦禾一起走出病房··“你去哪里了乐乐一直在找你。”
?罗徵音带上房门,在走廊上问林钦禾··林钦禾看着罗徵音微红的眼睛,简短道:“送陶溪回学校·”·罗徵音这才想起来那个叫陶溪的同学晚上莫名其妙地来了一趟,又莫名其妙地走了,她心里奇怪,问道:·“让小陈送他回去就可以了,何必你跟着跑一趟”·林钦禾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道:“您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音乐会演出。”
罗徵音摇了摇头,抬起手揉了揉眉心,一整晚的伤神让她实在是有些疲惫,没忍住向儿子倾诉心声:·“我不放心,每次乐乐生病,我总会想起阿穗,如果当时我能不顾一切地留下她,不让她无处可去,去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她就……”·罗徵音说到一半开始哽咽,崩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林钦禾给母亲递了一张纸巾,他看着对面无人的长椅,沉默了一会说道:“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方阿姨一定也不希望您为她愧疚一辈子,她不会怪您·”·罗徵音用纸巾擦去眼泪,其实她很少在林钦禾面前提起方穗,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喜欢方穗,但她今晚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些不安定的慌乱,好像预兆着什么被自己忽略了的命运伏笔。
“钦禾,妈妈知道你心里一定没有办法理解,也怪罪过我为什么一直放不下过去,或许等你再长大些,遇到你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你会渐渐明白我的感受,但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和妈妈一样,因为懦弱和犹豫造成一生悔恨的事。”
林钦禾一言不发,这是他母亲第一次向他如此坦言她对方穗的感情,在很久以前他确实怪罪过罗徵音,也对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产生过一丝恨意··他从小就活在方穗的影子下,家里四处都是她的痕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在缅怀她。
他也曾为罗徵音对杨多乐的极尽偏爱而不平,只不过他和父亲一样,大多数情绪都不会表现出来,所有人都觉得他天生成熟,对一切都疏离漠然··可很久以前,他也对自己的家有过期待,期待自己的家和普通家庭一样平淡喜乐,期待父母将所有的关注和爱都给他。
后来他渐渐放下了,毕竟如果不是杨多乐,罗徵音或许依旧走不出抑郁症,那么他连见到自己母亲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希望自己的亲人安好,不再奢求其他··林钦禾握住罗徵音的手,低声道:“我没有怪您,我只是希望您能更开心点,这也是我爸的希望。”
罗徵音微怔,笑了笑说道:“说起来,我都好久没看到过你爸了,他还好吗”·林钦禾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说道:“他很好,也一直在关心您。”
罗徵音沉默了一会,她并非全然不知道林泽实为她做的事,也主动向林泽实提出过离婚,但林泽实没有答应,那之后林泽实怕打扰她也几乎不再在她面前露面··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那个叫陶溪的同学,和阿穗有些像,你好像很喜欢这个朋友”·林钦禾拧起眉头,沉声道:“他不像任何人。”
他语气认真到有些严肃了,但没有反驳后半句,罗徵音自知失言,笑了笑说道:·“既然喜欢这个朋友,以后有机会请他来家里玩·”·林钦禾眉眼舒展了些,嗯了一声。
陶溪并没有晚安,他做了一整夜的梦,梦到自己在病床上躺着,身上插满了冰冷的管子,外祖父母在一旁抹眼泪喊他“乖孙孙”,林钦禾握着他的手,似乎在说什么。
他在梦中努力很久,终于听到林钦禾在喊他“乐乐”···陶溪惊醒过来,身上还恍惚有被管子插满的痛楚··那一刻他突然真的不嫉妒杨多乐了。
临近期中考试,班上氛围越来越紧张,就连毕成飞中午都不再去打篮球,待在教室里临时抱佛脚··陶溪深知抱佛脚远不如抱林钦禾大腿,每天花式找林钦禾讲题目,他渐渐察觉林钦禾自从那天去医院后,对他越来越纵容,起码每次林钦禾都会回答他的问题,虽然话还是少的可怜。
这让他不禁又开始得寸进尺,大半夜的还在被子里给林钦禾发题求解,而林钦禾基本都有求必应,简直像个智能题库ai··要是林钦禾没回,他就发从毕成飞那儿搞来的表情包,一个接一个,猫啊狗啊鸡啊鹅啊,动物世界似的。
发了二十个后,林钦禾终于给他回了串省略号··林钦禾:题呢·陶溪:在上面·林钦禾:懒得翻·陶溪又把拍的题目照片发了过去,是一道数学题,难得像奥赛题,他做了二十分钟没做出来。
结果不到三分钟,林钦禾就把完整的解答过程写好后拍了发过来··陶溪发了个公鸡蹦跶的动图过去··林钦禾:·陶溪:酸鸡跳脚·林钦禾:……·周日那天社团活动一结束,乔以棠就带着陶溪直奔爷爷乔鹤年家。
老人家住在市中心的红顶老洋房里,位置绝佳但闹中取静,出于礼貌陶溪还斥巨资买了一堆自己都没吃过的名贵水果,想着等会见到乔鹤年要不要先鞠个躬以示尊敬··结果到了乔家洋房一看,乔鹤年正穿着灰布老头衫踩着胶靴在园子里种菜,没一丁点大画家的仙风道骨,见到孙女和陶溪进来头也不抬,直接下命令道:“还不过来干活”·乔以棠穿着一身短裙极不乐意,借口要上厕所溜了,陶溪喊了声“乔爷爷好”,放下水果就过去了,他本就从小干农活,动作麻利顺溜,没多久就帮乔鹤年把活儿干完了。
乔鹤年这才杵着锄头直起腰打量起陶溪,目光矍铄锐利,陶溪被盯的手心都在冒汗··“叫什么名字”·“陶溪,溪水的溪。”
乔鹤年点了下头,说:“以后就是我乔鹤年的学生了·”·陶溪震惊地看着乔鹤年,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乔鹤年扛着锄头往洋房里走,一路念叨着:“总算找着个帮我种菜的了。”
“……”?陶溪怎么也没想到,他通过种菜技能拜了个大画家当老师··“还不过来”?乔鹤年回头催。
陶溪忙毕恭毕敬地跟着乔鹤年上了三楼画室··“为什么想学画画”?乔鹤年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喝了几口水,终于问了个该问的问题。
·陶溪想了想,坦诚道:“一是因为喜欢,二是因为想赚钱,赚很多钱·”·林钦禾对他说过,他的画应该有更高的价值,被更多的人欣赏,他的理解就是他的画必须卖出更多钱,多到可以买房成家。
乔鹤年眯了眯眼睛,点头笑道:“不错,够诚实,没在老头子面前假大空·”·“我看过你的画,有点灵气,但离你说的赚很多钱还远远不够,以后放假就过来吧,给我种地,我就教你,怎么样”·陶溪忙不迭点头答应了,恭敬道:“谢谢老师。”
乔鹤年又打量了会陶溪,忍不住说道:“你真的很像我多年前的一个女学生,不过可惜那孩子看着乖巧,- xing -格却倔得很,为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断送了- xing -命和大好前程。”
他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惋惜,脸色又一严肃,对陶溪厉声问道:“恋爱了吗”·陶溪一愣,忙摇头道:“还没有·”·乔鹤年脸色和缓了些,摸了摸胡子道:“不错,不像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女,整日里只知道恋爱,既然做了我的学生就要听我的,高中毕业前不准早恋,知道了吗”·陶溪有些不情愿,这一犹疑就被乔鹤年瞪了一眼。
“知道了,老师·”·他忍痛答应了,不明白这一个二个的都这么在意他早恋干什么··这一个下午陶溪就待在画室里跟着乔鹤年学油画,一学才知道自己那点凭天分得来的画技根本不算什么。
学完后已经是六点多,陶溪跟着乔鹤年从三楼下来到一楼客厅,看到客厅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正在吃他买的水果的乔以棠,一个竟是林钦禾··陶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原地愣怔地看着林钦禾发呆。
乔鹤年一眼就瞧到了林钦禾,走过去笑着打趣道:“林家小子长这么高了,跟你爷爷说了好几次让你过来玩,你不过来,今天怎么想起来拜访我这个老爷子了”·林钦禾站起身,对乔鹤年笑了笑,语气客气:“爷爷让我过来送月底寿宴的请帖。”
?说着将茶几上的请柬双手递给了乔鹤年··陶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一颗氢气球瞬间飘到了天上,他几步走到林钦禾身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林钦禾垂眸看向他,平淡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一旁的乔以棠没忍住朝天花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乔鹤年阖上请柬,看了眼陶溪,发现自己这新徒弟一见到林钦禾就跟流浪了几天的小狗看到主人似的,笑道:“这是我新收的学生,怎么,你们是同学”·陶溪忍不住说道:“对,还是同桌”·林钦禾又看了眼陶溪,然后抬手看了下时间,对乔鹤年说道:“时间不早了,乔爷爷,我先回去了,您一定要记得赴宴。”
乔鹤年摆手道:“放心,我就是摔断腿也会坐轮椅去的·”·乔以棠拖长声音道:“爷爷,您嘴巴开过光的忘了”··乔鹤年不以为意地笑了声,见林钦禾要走,便对他和蔼道:“我就不留你了,你仔细看看有没有什么忘了带的,可别掉东西在这儿,我晚上要出去打麻将。”
林钦禾对乔鹤年说:“我只带了一张请柬过来·”·他顿了顿,嘴角掀起一丝笑意,说:·“不过现在可以多带走一个人了·”·陶溪一双本就星星闪闪的眼睛更亮了些,望着林钦禾指了指自己,小声问道:“我吗”·乔以棠没忍住意有所指道:“那不然还能是我吗我男朋友可马上就要来接我了。”
林钦禾朝乔以棠撩了下眼皮,乔鹤年直接瞪着她大发雷霆:·“真是不像话谈恋爱谈到我家门口来了你看看你这两个学弟,都长得一表人才也没有像你一样天天恋爱,老实本分地学习读书,你什么时候学学别人”·乔以棠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你们俩赶紧走,可别戳我爷爷肺管子了。”
“除了你这个不听话的还有谁能戳我肺管子”?乔鹤年暴跳如雷,追着乔以棠骂··林钦禾在鸡飞狗跳中伸手轻轻推了一把陶溪的肩膀,低声道:“走,我送你回去。”
陶溪像踩在棉花上,跟着林钦禾出了乔家洋房··作者有话说:·小陶开始搞事业了·第30章·放学时被家长接回家是陶溪从小最向往的事之一,尤其当突然下大雨而他又没带伞的时候,他看着同学一个一个地被家长接走,一把把五颜六色的伞撑起一方方孩子的叽叽喳喳和家长的絮絮叨叨。
起初他也会等一等,看郭萍会不会来接他,但一次次落空后他就不等了,直接捂着头冲进雨幕里,顺着泥泞的山路跑回家,换下衣服、洗衣服、给家人烧晚上洗澡的热水,做完一切后开始做作业,长大些时候还要自己烧饭。
所以当陶溪学完画,看到林钦禾出现在乔家客厅时,那种扑面而来的喜悦像一片干柠檬被丢进温热的糖水里,再酸涩的心情都会甜的冒泡··尽管林钦禾只是碰巧来到这里,然后顺带把他接走。
傍晚瑰丽的暮色将洋房红顶染成深红,陶溪一路雀跃地跟着林钦禾上了林家的车,他一眼就认出来司机是陈亭,趴在驾驶座椅背上,偏头对陈亭笑眯眯喊了声:·“陈叔叔晚上好”·他心情不好,见谁都欠打,但要是心情好,那就见谁都亲切可人。
陈亭愣了下,被这“甜美”的笑容闪了下眼睛,客气地笑着说:“你好,又见面了·”·心里却有些惊讶,他上次接陶溪去医院,看到的是一个苍白漂亮但眼神- yin -郁的男生,一路都垂着头没说话,哪有今天这么……灿烂·林钦禾看了眼陈亭,声音有点凉:“刚才怎么不会喊人”·陶溪微怔地向林钦禾看去,下意识问:“喊谁”·林钦禾侧过脸瞥了眼他,微垂的长睫染上窗外的暮色,琥珀色的瞳孔色泽深了几分。
陶溪想了下,林钦禾应该说的是刚才自己在乔家客厅里见到他却没喊他,但那是因为他当时高兴傻了,只顾着看人发呆··没想到林钦禾会在意这种礼节,陶溪往林钦禾身边挪了挪,扭头看着林钦禾,问道:“那要不我给你补一个”·林钦禾没理他,只给他一个高傲冷酷的侧脸。
陶溪扯了下林钦禾的袖子,林钦禾才向他看过来,扬了扬眉··陶溪弯起双眼,细密的上睫与下睫交错起来,像喊“陈叔叔晚上好”那样,小声道:·“钦禾哥哥晚上好。”
这是他的小心思,要比杨多乐喊的钦禾哥听起来更亲近点··林钦禾看着陶溪的眼睛,眸光微闪,他很快侧过脸向窗外看去,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陶溪有些失望林钦禾的反应,他目光不自觉落在林钦禾凸起的喉结上,看到它上下滚动了下。
虽然林钦禾一脸冷漠,但他心里还是雀跃,开始缠着林钦禾讲自己下午学画画的事,说自己怎么凭种菜拜了个师傅,乔鹤年如何如何厉害,自己还差好远云云,林钦禾大多时候不吭声,偶尔回应几句。
但陶溪依旧乐此不疲,像放学回到家的小学生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当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林钦禾看着他问道:“汇报完了”·陶溪一愣,看到林钦禾嘴角微掀,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顿时明白自己被嘲笑了,他努力在眼中点燃两簇火苗,瞪着林钦禾说:“我不讲了。”
林钦禾没理会陶溪眼中毫不慑人的怒意,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淡淡道:·“没讲完的话,等会吃饭再说给我听·”·陶溪茫然地接过水喝了几口,脑子卡壳了:“什么吃饭”·这时车正好停了,他向窗外看去,猛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被送到文华一中,而是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下停车场。
陶溪疑惑地问林钦禾:“这是哪里”·林钦禾从他手里将水瓶拿过去,盖上盖子,一边说道:“上次你请我吃饭没能来,我说了下次换我来请你。”
?说完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陶溪有些出神,他再次回忆起那个在医院度过的周日夜晚,仿佛一杯混杂了所有难言情绪的酒,有酸有苦,也有很淡的甜味,像是一点苦尽后的回甘,难以名状。
他没想到林钦禾当时在电话里说的话是真的,真的要请他吃一顿饭··身侧的车门被打开,林钦禾站在车外,微弯下腰对他问道:“不想吃吗”·陶溪回过神,忙跳下车摇头道:“当然想吃了。”
他看陈亭依旧在车里,便问道:“陈叔叔不和我们一起吃吗”··陈亭一愣,察觉到林钦禾看向自己的目光,急忙客气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家吃。”
他给林家做司机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陶溪跟着林钦禾从停车场出去,才发现这里是一家很大的蟹料理店,独立的青墙小院竹影绰绰,清幽宁静。
一看就很贵··陶溪跟在林钦禾身后,犹豫了一会说道:“其实我上次打算请你吃的餐厅人均不到100·”·他发现自己每次想为林钦禾付出什么的时候,林钦禾最后都会更多地还回来。
那时他还不知道,林钦禾为他做的又岂止这些··林钦禾递了一张不知道什么的卡给前来引路的服务生,问道:“所以”·陶溪小声说:“你要是觉得亏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钦禾带着陶溪往包间走,问道:“那现在已经亏了,你怎么补偿”·陶溪想了会,玩笑道:“我可以去卖个艺,给老板卖几张画抵饭钱,要是不够,就只能卖身了。”
林钦禾牵起嘴角笑了下,漫不经心地低声道:“那你不如卖给我·”·陶溪怔了怔,不知道林钦禾说的是卖画还是卖身,他觉得自己心跳突然有些不规律,赶紧闭上嘴巴不随便开玩笑了。
一路沉默地跟着服务生来到一个幽静的包厢里,角落的烛台里燃着蜡烛,竹制窗外还有小桥流水,陶溪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吃饭,紧张地手脚都有些不利索··坐下后,林钦禾将菜单递给他,说:“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陶溪忐忑地点点头,打开菜单一看,图片和菜名都没来记得看,就先被后面的价格给吓死了··这就算卖身也抵不了饭钱吧·林钦禾目光落在他脸上,洞悉了他的想法:“放心,不会让你卖身。”
陶溪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把菜单往林钦禾那边推了推,说:“我不会点,你点吧·”·他觉得点哪道菜都很肉痛,脑子里不断默背“朱门酒肉臭”。
林钦禾没说什么,直接对服务生说了一串菜名,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十月正是吃蟹的好时节,陶溪从来没吃过,但不妨碍他对此垂涎已久··然而当螃蟹上桌的时候,他又傻眼了。
陶溪抬头看向林钦禾,眨了眨眼睛,语气坦诚又无辜:“我不会弄·”·一旁的服务生眼色极好地准备走过来提供剥蟹服务,被林钦禾淡淡看了眼,又眼色极好地下去了。
陶溪看到林钦禾洗净手,打开一旁的整套剥蟹工具,有签子、镊子、小锤子……一看就很专业,他用白皙修长的手指拿着工具一一剪下蟹腿,敲开蟹壳,慢条斯理地去掉蟹胃、蟹心等不要的部位,然后用一根长柄勺刮下螃蟹中最精华的蟹黄。
陶溪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钦禾手上的动作看,只觉得不愧是弹钢琴的手,剥蟹都剥的这么优美··但后来注意力就被金属羹勺上泛着油亮色泽的蟹黄吸引了过去,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陶溪将目光从蟹黄移到林钦禾脸上,睫毛上下扑扇几下,哇了一声,恭维道:“你好厉害啊”·他眼睛闪着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我想吃”。
林钦禾没被恭维到,将盛着蟹黄的长柄勺递到对面,勺子直接摆在陶溪面前,说:“尝尝·”·那一瞬陶溪有些想直接含住林钦禾递过来的勺子吃掉蟹黄,但他怕林钦禾介意,最后还是伸手从林钦禾手里拿过勺子,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才将蟹黄吃进嘴里。
林钦禾收回手,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蜷缩了下··陶溪在舌尖细细品尝了下味道,才吞下去,满足地眯起眼睛,赞叹道:“很好吃”·然后看到林钦禾又开始剥第二只螃蟹。
陶溪便学着林钦禾剥蟹,剥到一半的时候,林钦禾已经把刮下来的蟹膏放在碟子里,递到他面前,然后又开始剔蟹腿肉,从头到尾自己没吃一点··他愣了愣,问道:“你不吃吗”·林钦禾平淡道:“我螃蟹过敏。”
过敏为什么还要请他来这里吃螃蟹··陶溪垂下目光,低头将林钦禾给他弄好的蟹膏吃了进去,胸腔内的心脏越来越鼓噪不安··那种感觉难以言喻,惊蛰暧昧而至,爱慕早已生根拔节,有一个问题却像埋了一个冬天的种子,始终不敢破土而出。
或许可以试探看看··陶溪说了几件学校的闲事后,自然地说起另一件事:“前几天有别的班上的女生托我给你送情书,我帮你拒绝了,你不会怪我吧”·林钦禾剥蟹的手顿了下,淡漠道:“不怪你,我本来也不收。”
陶溪用力握着筷子,手心有些冒汗,平静地说出了下一句话:“我也是这么想的,然后她问我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我说应该没有吧,林钦禾看着一点都不像有喜欢的人。”
他低下头吃了一点林钦禾给他剔好的蟹腿肉,鲜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林钦禾沉默了一会,突然低声说:“不一定·”·那一瞬间陶溪听到自己脑内似乎有机械轻轻转动的声音,像钟表的指针指向一个新的节点,却不知下一秒意味着什么结局。
他咬了下舌尖,细微的痛觉掩盖了蟹腿的鲜甜,状若无意地问道:“不一定是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吧”·然后提起嘴角笑了笑,像毕成飞那样八卦地问道:“不会是我们班的女生吧”·他问完就后悔了,心脏像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着边缘,不上不下,不左不右。
就连林钦禾手上剥蟹的动作都让他感到惊惶,只好低头吃东西··林钦禾再次停下手上的动作,撩起眼皮看了眼低头用筷子一个劲戳蟹腿肉的陶溪,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陶溪“哦”了一声,不戳筷子了,夹起一根蟹腿肉,在醋碟里蘸了个遍后吃进嘴里,让酸味弥漫整个口腔,酸的双眼迷离。
只是虚惊一场,胸口却还是止不住发酸··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只有螃蟹壳被咔嚓撬开的声音,在灯光下一览无遗地袒露出最柔软的地方··陶溪准备说点其他的事转移话题,却突然听林钦禾没头没尾地问道:“那你呢”·他心口一紧,不知道为什么瞬间就明白了林钦禾问的是什么,笑了笑说:“你不是说不能早恋吗乔爷爷今天也跟我这么说,我当然不会有什么想法了。”
林钦禾将剔下来的蟹腿肉放在碟子里,平淡道:“所以你本来有想法”·陶溪沉默了几秒,用林钦禾的原句回敬了过去:“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你都不告诉我,那我也不告诉你··他有点委屈··林钦禾放下手中的剥蟹工具,目光微沉地看着对面的陶溪,嗓音压的很低:“黄晴”·陶溪一怔,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林钦禾,两扇睫毛颤了颤。
然而他的神色似乎让林钦禾眼底的暗色更为浓重,连剥好的蟹腿也不递给他了··陶溪猛地反应过来,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黄晴只喜欢学习的好吗”·林钦禾脸色依旧不好看,声音更沉了些:“你对她好像很了解。”
陶溪眯了眯眼睛,想起林钦禾对黄晴一贯的敌意,没忍住道:“林钦禾,是不是期中考试快到了你有点紧张其实你不用紧张的,你肯定比黄晴考的好,稳坐第一名,我相信你”·然而他的鼓励似乎毫无作用,林钦禾还是没把那碟蟹腿给他,还扯起嘴角笑了下,冷声道:“该紧张的不是你吗”·语气嘲讽极了。
陶溪泄气了,肩膀缩下去,不满地抱怨道:“你干嘛在吃饭的时候说期中考试,我紧张的都没心情吃螃蟹了·”·简直恶人先告状··林钦禾眉头蹙的更深,拿起那碟剔好的蟹腿,力道微重地扣在陶溪面前,不容置喙地命令道:“必须给我吃完。”
微妙的气氛瞬间跑了个干净··作者有话说:·妈妈,我上电视(首页)了·第31章·陶溪感觉林钦禾好像又生气了,似乎从黄晴这个话题开始。
虽然林钦禾一直沉着脸不说话,但手上还是在给他剥螃蟹,他自己从头到尾只吃了点清粥小菜··陶溪默不作声地吃着林钦禾弄好的蟹肉,胸腔里升腾起又酸又甜的气泡,却又不敢再试探,去戳破那些气泡。
暧昧甘之如饴,又令人惊惶··他想闭着眼睛沉浸一会,哪怕是自作多情··吃完后,陶溪跟着林钦禾往料理店外走,他故意走的很慢,因为很快他就要被送回文华一中,回到空无一人的寝室。
他舍不得林钦禾··林钦禾似乎也放慢了步伐··曲折的长廊里,湖泊上亮着星星点点的荷灯,不远处凉亭里隐隐有人声喧腾,天上夜色如湖水澄澈柔软,浸润着一钩弯月。
但湖上这一方空间里却很静谧,只有脚踩在长廊地板上的吱呀声··陶溪跟在林钦禾身后,低着头悄悄踩林钦禾的影子··要是踩住影子能把人留下来就好了。
他出神地想着,一不留神撞上了突然停下脚步的林钦禾的后背··“对不起·”?陶溪摸了摸鼻子,瓮声瓮气地对林钦禾说道,心里一阵紧张··不会被抓包了吧·可踩影子又不犯法。
林钦禾微转过身,突然伸手握住他的左手手腕,陶溪左手猛地颤动了下,他呼吸一轻,偏头朝林钦禾看去,长廊里光线黯淡,林钦禾低垂着长睫看他,幽暗眸底摇曳着湖光月色。
摇曳的令人怦然心动··林钦禾将他拉到身旁,低声说:“在我身边走·”·不要总是在背后看我··陶溪眼睫蓦地颤动了下,林钦禾很快放开了他的手腕,但温热的触感却停留在那里丝毫不散,顺着手臂一路窜到心脏,剧烈鼓动。
他突然分不清自己是舍不得林钦禾,还是舍不得今晚的温柔月色··两人沉默而默契地并肩走在夜色与湖光之中,穿过湖泊上的长廊,来到明亮宽敞的大厅时,陶溪还有些不适应,抬手遮了遮眼睛。
这是一家非常知名的蟹料理店,尽管时间已经不早,大厅边缘的休息区里依旧有不少正排着队等座位的客人··陶溪突然想到,林钦禾能直接带他去包间吃饭,难道不用提前预定座位吗·可是,今晚林钦禾明明是偶然在乔家遇到他,顺带捎上他来吃晚饭。
一个猜想在心底深处冒出一根枝丫,他只是稍微想了下,就仿佛有烟花劈头炸裂,令他目眩神迷··但或许又只是虚惊一场··陶溪再次偏头看向一旁的林钦禾,鼓噪不安的心脏不断怂恿着他再次试探,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钦禾哥,你怎么在这里咦,还有陶溪”·对面不远处,杨多乐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一旁跟着西装革履的杨争鸣,杨争鸣手里抱着几个从大厅休息区的娃娃机里夹来的玩偶,显然是刚陪杨多乐抓了娃娃。
父子两人走了过来,杨争鸣先是对林钦禾笑了笑,再看向一旁的陶溪,微怔了一瞬,也对他客气地笑了笑,然后问林钦禾:·“钦禾,和同学来吃饭吗”·林钦禾几乎是瞬间感觉到身边人的情绪低落下去,他侧过脸看了眼垂着眼睫的陶溪,将他微微挡在身后,对杨争鸣点头喊了声“杨叔”。
·然后看向打量着自己和陶溪的杨多乐,皱眉道:“怎么刚出院就出门”·杨多乐做的微创手术不大,不到一个星期就能出院,但按照罗徵音和他外公外婆细心呵护的态度,绝不会允许杨多乐没休养好就出家门。
杨多乐又看了眼陶溪,对林钦禾埋怨道:“在医院什么都不能吃,我快闷死了,好不容易回了家还要吃清淡的,憋了好久今天才找到机会逃出来吃大闸蟹·”·杨争鸣闻言无奈笑了笑,说道:“平常找他都不理不睬,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才会想到我这个爸爸,没心没肺惯了。”
嘴上虽然说着儿子,语气倒有几分宠溺··杨多乐瞪了眼杨争鸣,骂道:“谁能有你没心没肺”·他和杨争鸣自幼感情生疏,这几年杨争鸣突然想缓和与他的关系,两人接触才多了起来。
杨争鸣嘴角依旧挂着笑意,没对儿子的没大没小生气··林钦禾心不在焉,他隐隐感觉到他必须带着陶溪尽快离开这里,正要直接告别面前的父子俩时,杨争鸣突然对一直沉默没说话的陶溪说道:·“陶溪,谢谢你上次帮我给乐乐带礼物。”
陶溪抬起眼睫,他看了眼杨争鸣怀里与身上西装格格不入的各色玩偶,那些玩偶漂亮精致,是每一个小孩子都会喜欢、向家长抢着要的玩具··他看着笑容客气的杨争鸣,提起嘴角笑了笑,客气地说:“不用谢,杨叔叔。”
杨多乐看着陶溪,又看了眼杨争鸣,隐约的不适感越来越浓烈,他抿了下唇,对林钦禾问道:“钦禾哥,你不是螃蟹过敏吗为什么来这里”·语气里有疑惑,更多的是抱怨。
他一直很喜欢吃螃蟹,从小一到时节就缠着林钦禾带他去蟹府,虽然和林钦禾一起吃饭很没有意思,因为林家人都食不言,但他知道林钦禾非常擅长剥蟹··然而他怎么撒娇林钦禾都不会答应。
可林钦禾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和陶溪一起·林钦禾平淡道:“只是想请陶溪吃饭,就带着他来了·”·杨多乐皱起眉,露出一个不太高兴的神色。
杨争鸣笑着问林钦禾:“这里的包间可不好抢,你提前很久订的吧,什么时候订的”·林钦禾回答:“上周日·”·陶溪眼睫一颤,倏地看向林钦禾,看着他冷漠的侧脸,听他对杨多乐和杨争鸣语气淡漠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得送陶溪回去,就先走了。”
杨争鸣知道这个林家少爷和他母亲一样不喜欢自己,点头道:“我们的电影也要开场了,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和你母亲吃饭·”·林钦禾敷衍地应了声。
陶溪没来得及向两人礼貌道别,就被林钦禾握着胳膊,被带着快步向大门外走去··他以为林钦禾要回去了,正好他也很想快点逃离这里,一路沉默地跟着林钦禾走到室外。
月色正浓,陶溪却发现林钦禾并不是走向来时的停车场,他被带到不远处的一个灯柱下,莹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泛着毛茸茸的光圈··陶溪疑惑地看向林钦禾,林钦禾站在他面前,低下头看他的眼睛,目光专注而认真。
似乎是想透过他的眼睛看他的心情··陶溪心口一紧,他顺从地微扬起下巴,向上勾起嘴角,弯起双眼,莹黄灯光在睫毛下投下两扇- yin -影,露出一个笑容··他自然地问林钦禾:“怎么了”·林钦禾只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他们距离很近,温暖的灯光氤氲环绕,近到陶溪不得不放轻呼吸,近到他很难维持脸上的笑意。
陶溪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摸了摸脸,玩笑地问道:“难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林钦禾低声问道:“为什么见到杨多乐后突然那么难过”?嗓音比月色柔和,似乎要哄着面前的人说出什么。
他发现,陶溪几次莫名的情绪低落似乎都与杨多乐有关··陶溪摸着脸的手一顿,睫毛狠狠颤了下,胸口酸的往外冒水··那一瞬,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没办法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坚强乐观,他想再次抱住林钦禾,在他肩膀上哭,不管不顾地告诉他一切。
但陶溪最终只是沉默了一会,平静地说道:“我只是突然想起我的妹妹,她也叫乐乐,她也生病了,我很想她·”·他又对林钦禾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不过幸好学校给我发了很多钱,我汇了钱回去,她就可以买药治病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睫毛一直微微颤动着,像是要努力克制住从眼睛里流溢出什么··林钦禾蹙起眉,知道陶溪没有说实话,他看着眼前人的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根无形的针刺进去。
这种细微的痛感对他而言很陌生,但他知道那叫心疼··仅仅因为一个言不由衷的笑容··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个笑容背后潜藏压抑着多少痛苦不甘,又会在知道后让他的心脏有多疼。
陶溪好像无法忍受林钦禾的目光,他微微侧开脸,假装着急地催促道:“你不是说要回去吗时间不早了,我还有好多作业没写·”·明明他想和林钦禾一直待在一起,但他现在没办法了。
“回去之后抄我的·”?林钦禾笃定地说完,突然再次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向室内走去··陶溪搞不懂林钦禾又要做什么,但他乖顺地没有反抗,被一路带着又回到大厅里。
直到他被带到一排娃娃机面前,他再没忍住惊讶,睁大眼睛看向林钦禾,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林钦禾似乎对这一排粉粉绿绿的娃娃机有些难为情,丢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
?立即转身快步走向对面的前台,似乎是去兑换游戏币··陶溪一动不动地看着林钦禾的背影,握紧了手指···林钦禾很快用手捧了一堆游戏币迈着长腿回来,他冷着一张脸神色极不自在,因为前台的收银员对他开了个玩笑。
陶溪看着林钦禾手里银色金属的游戏币,银币在明亮的灯光下像星星一样闪着光,他问林钦禾:“你怎么突然想玩这个这是小孩玩的吧·”·娃娃机与林钦禾人设太不相符了。
林钦禾闻言却难得怔了怔,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我刚才看你一直看杨叔拿着的娃娃,以为你喜欢·”·陶溪也怔了怔,他看着林钦禾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游戏币,又看向林钦禾微侧开的不自在的脸。
附近有很多抓娃娃的小情侣和带孩子的父母都在打量林钦禾,笑着小声讨论这样一个高高大大的帅哥也会抓娃娃··陶溪静了几秒,突然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是真心开心的笑容。
其实他哪里是喜欢那些娃娃呢·但他确实开心了起来,他从林钦禾掌心里拿出一枚银币,指尖的银币像月亮下的六便士闪着光,他的眼睛也闪着星星点点,对林钦禾笑着说:·“不,我很喜欢,不过我没有玩过,你能教教我吗”·林钦禾看着陶溪的眼睛,冷峻的眉目柔和了几分,他将游戏币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从中拿出一个投进娃娃机里,给陶溪展示怎么抓娃娃。
娃娃机照顾小孩和女生的身高将- cao -作台设置的很低,林钦禾不得不弯下腰,陶溪站在林钦禾旁边也弯下腰,他看了眼林钦禾的侧脸,又看向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的玩偶,嘴角忍不住上翘。
好像那里面不是玩偶,而是他最喜欢的糖果,散发着香甜的气味··林钦禾握住- cao -纵杆,问他:“你想要哪个”·陶溪小声问:“哪个都可以吗”·林钦禾点了下头。
陶溪伸手指了一个在最上面最容易被夹住的皮卡丘娃娃,说:“我要这个·”·林钦禾便开始专注地- cao -纵着夹子,调整了好一会,确保无疑了才谨慎地落下去。
但其实他长这么大连游乐园都没去过,更没有玩过娃娃机,第一个夹起来的皮卡丘在接近出口的时候就掉了··林钦禾蹙起眉,手指蜷缩了下,神色有些尴尬··这世界上很少有他想做却做不好的事。
但不幸的是今天就遇到了··陶溪努力忍住笑,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他被激起了好胜心,跃跃欲试道:“我来”·林钦禾让开了。
陶溪将银币投进去,学着林钦禾的样子,仔细- cao -纵着夹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了好半天后才将夹子落下去··夹子成功夹住了那个皮卡丘缓缓升起,两个人都不禁紧张地屏住呼吸,目光跟着夹子移动慢慢移向出口。
陶溪觉得这把应该没问题了,但那个皮卡丘在临近出口的地方又莫名掉了下去··“……”·“……”·两人安静了几秒。
陶溪说:“应该是这个夹子有问题·”·林钦禾说:“一定是·”·两个人弯着腰凑在低矮的娃娃机面前,花光了所有游戏币,最后也只抓到两个玩偶,一个白色小熊,一个粉色小熊。
陶溪想林钦禾不喜欢粉色,便将白色的小熊递给林钦禾,说:“这个是你的,粉色的是我的,你没有意见吧”·林钦禾将白色小熊拿过来,点头道:“没有意见。”
两个人完成了分赃,抬头一看大厅里已经几乎没了人影,再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陶溪捏着粉色小熊的耳朵,想起自己那堆没做的卷子就急的上火,问林钦禾:“你说好作业给我抄的,没骗我吧”·林钦禾手上拿着白色小熊,看着他,说:“我不会骗你。”
陶溪觉得林钦禾看自己的目光和语气都有些太过认真了··认真的像是说什么誓言··然后他终于听到胸腔内被自己努力忽视一整晚的心跳声,那样躁动不安、密不透风。
他看着林钦禾,突然想不管不顾地问出那个问题,但那几个字来回在舌尖打转,始终就是说不出口··或许他应该找一个更好的时机,做更充足的准备··他想。
陶溪努力将自己的心跳回归平静,笑了笑说道:“快点回去吧,回去还要抄作业·”·却听林钦禾问他:“那你现在开心了吗”·陶溪捏着小熊耳朵的手一顿。
砰··他又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作者有话说:·gkdgkd·第32章·“我很开心·”?陶溪笑着回答林钦禾。
非常非常开心··但他毕竟是高中生,开心的结果是那天晚上回去后,做作业做到两点半··好在林钦禾一边做一边把答案拍了发过来,不然他做到早上也做不完。
两点三十五的时候,陶溪终于将林钦禾发的最后一张照片上的最后一道题抄完,打了个哈欠,在那个备注为“moon”的微信对话框里输入“晚安”,发了过去。
困意如潮,他关了手机,将晚上抓到的粉色小熊娃娃放在枕头边,很快沉沉睡去,伴着一枕梦中的温柔月色··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他看手机才发现两点三十七的时候,林钦禾回复了“晚安”。
他以为林钦禾发了作业就睡了,没想到居然也搞这么晚··陶溪抓了把头发,懊悔自己怎么睡那么快··他想了想,在新一天的熹微晨光中回复了“早安”。
这次林钦禾没有回复了···那些晕着月色的暧昧心事秘而不发地压在心底,陶溪还来不及去更多的摇摆试探,就快被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搞疯了··或者说,快被林钦禾搞疯了。
“你确定我要做完这些卷子吗”?晚自习前,陶溪数了数面前的卷子,有二十张·他趴在课桌上,脑袋枕着胳膊,抬起眼睫用仰视的目光看林钦禾,企图卖惨求情:“我每天作业都写不完,动不动写到一两点,真的没有时间写这些卷子。”
林钦禾铁面无情:“作业可以不做,这些卷子必须要做·”·不知道各科老师听到这番越俎代庖的话有什么感想··陶溪反正很绝望··“那我作业怎么办”·“继续抄我的。”
“好吧·”·陶溪抛开作业,开始专心做林钦禾给他的卷子··他做着做着渐渐发现,这些卷子的题目好像都是他最薄弱的知识点和经常错的题,他握着笔转头看向旁边的林钦禾。
他没发现自己现在很少像以前那样悄悄用余光看林钦禾了··好像有了坦然直视的底气··林钦禾也握着钢笔在写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脸问他:“不会做”·陶溪摇摇头,又继续埋下头做卷子。
在期中考试前的这两个星期里,陶溪每天都没有喘息时间的被卷子掩埋,做完后林钦禾会回收,第二天出现在他桌上的就是已经被红笔批改注解了的卷子··就连小漫画连载,林钦禾都严词拒收了。
“现在第一要务是期中考试·”?林钦禾语气不容置喙,严肃的像教导主任··好学生陶溪不得不从··整个学校都弥漫着大考来临的紧张氛围,最强悍的一班也不意外,毕竟这场考试的排名将直接决定所有人接下来两个月的班级。
陶溪紧张了两个星期,到考试前两天的时候反而不紧张了··他心态向来很稳,越是大考越能发挥超常,不然他也不会以清水县第一名的成绩来到文华一中··林钦禾这种变态型学霸更不用说,估计从不知道紧张二字怎么写。
但毕成飞就属于一到考前就临时抱佛脚,拜诸方神佛搞封建迷信的那种人··“溪哥,明天早上记得吃两个鸡蛋和一根油条寓意门门满分100”?毕成飞转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
陶溪正在做卷子,头也不抬:“语数外满分150,你要考100就自己去考,谢谢·”·“对哦·”?毕成飞想了想,又兴冲冲道,“那就转锦鲤吧,这个非常灵,我已经连续转了两个星期,每天早晚各转一遍,今晚我还要在朋友圈发一张锦鲤,你记得给我点赞”·毕成飞毫不上进,能在一班吊车尾已经是他最大的荣幸。
陶溪从不迷信,敷衍地答应了毕成飞,只想让他闭嘴,不要吵自己复习··毕成飞还要继续向陶溪分享自己的考前迷信小知识,正在写字的林钦禾抬头睨了他一眼,他心中一凉,赶紧转过去了。
毕成飞看着面前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合拢手掌从小山上试图捧起什么,小心地捧着拍向自己的脑袋··同桌胡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考前一天的晚自习老师不会讲课,让所有学生自由复习。
傍晚,陶溪以最快速度吃完晚饭,踩着暮色飞快地赶到教室继续复习,发现林钦禾竟然在座位上,低头握着钢笔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陶溪看到林钦禾写这个本子写了几天了,他心里很好奇,但没有去问。
他放轻脚步回到座位上,拿出之前做过的卷子复习错题,这时候做题已经没有意义··认真看了一会后,他面前突然出现一只手,那只手将一个笔记本放在他桌上。
是林钦禾这几天写的黑色封皮笔记本··“晚上好好复习这上面的内容·”?林钦禾收回手将钢笔盖子阖上,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漠又笃定··陶溪愣怔地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他伸手一页一页地翻开,上面是钢笔写的分科目的复习要点,每一个要点都与他这段时间做的卷子出现的错题相呼应,下面详细注解了考试可能会出现的考察方向和题型。
细致的就像一本为他量身定制的教辅资料··墨水痕迹崭新的仿佛透着秋雨潮意··时光倒错,他猛然回想起开学第二天··那时的他极尽可能地摆出可怜姿态央求林钦禾。
“我能不能借你的笔记本抄一下”·“不能·”·然后,然后林钦禾将那本黑色笔记本递给了杨多乐,那个占据自己一切的人。
所有的心潮泛涌,转瞬化为心意难平··像一开始就酿错的苦酒,酝酿到最后只剩下酸涩··现在他看着这本林钦禾给自己的笔记本,心脏像在苦酒里泡了一整夜,陡然落入一池糖水。
但还是酸涩,心脏酸,鼻子酸,眼睛酸,整个胸口都酸··当时无处释放的委屈,在两个月后突然从心底不可抑制地翻涌出来··陶溪努力眨了眨眼睛,将眼前的水雾驱散开,准备对林钦禾说一声谢谢,却突然听到林钦禾在一旁问他:·“能留在一班吗”·嗓音小心又柔和,像是怕让他紧张。
所有的努力几乎徒劳无功,陶溪用尽全力才将眼睛里的酸意压下去,他微扬起下巴,对林钦禾笑着笃定道:·“当然能·”·语气骄傲又自信,是属于十六七岁年纪的意气扬扬。
林钦禾眉眼舒展了些,似乎是松了口气,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去吃饭了·”·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陶溪看着林钦禾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低下头继续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看上面属于林钦禾的疏朗字迹。
·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用作布置考场,所有靠在一起的座位都被拉开,所有书本资料都被放至教室最后··下课期间,毕成飞趁林钦禾不在教室,偷偷伸出爪子摸了下林钦禾的桌子,似乎觉得不够,又摸了两下。
陶溪还在看笔记本,察觉到毕成飞鬼鬼祟祟的小动作,问道:“你胆子真的越来越大了,摸他桌子干什么”·毕成飞张望了下后门门口,掩着嘴小声说:“学神的桌子肯定是开过光的,我就蹭蹭考运”·正在分发考号条的李小源也偷摸摸过来,伸出手飞快地摸了下林钦禾的桌子,这一摸附近其他几个学生也不甘落后地过来摸了几下。
“……”?陶溪有些无语··这些小学生迷信怎么在文华一中最好的班级也这么盛行·蹭考运的人散去后,陶溪看了会笔记本,想了想,没忍住也伸出手去摸了下林钦禾的桌子。
宁可信其有,不摸白不摸,他对自己说··因为座位已经被拉开半米,他懒得起身,直接坐在椅子上,翘着一条椅子腿,压着腰向右侧凑过去,伸出胳膊去摸林钦禾的桌角。
结果被正好从后门进来的林钦禾抓个正着··“……”·陶溪手还在桌子角,腰还塌着,他脸上一红,飞快地收回手坐正身体,因为太过慌张椅子脚一晃差点摔下去。
林钦禾走过来,站着没坐,垂着目光看他,眼神的含义很明显··在搞什么鬼·毕成飞生怕自己被招供出去,要知道林钦禾很厌恶别人碰他的东西,便频频给陶溪使眼色。
陶溪主动招供了自己,对林钦禾尴尬地笑了笑:“我就蹭蹭你的考运·”·林钦禾没说什么,神色平静地坐下来开始看书··陶溪松了口气··告诫自己,封建迷信要不得·最后一节晚自习很快过去,后半节课整个班上氛围都有些躁动,有的人开始自暴自弃,有的人开始盲目自信,有的人开始使用量子波动读书法,把书翻的比风扇快。
陶溪属于稳如老狗型,把林钦禾给的笔记完整地记忆两遍后,正好就是下课的时候··铃一响,早就等不及的学生背着书包飞快地冲出了教室,毕成飞总是第一个。
陶溪仔细小心地将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打算回寝室后再去看看,他背起书包,对已经拎着书包要走的林钦禾急忙道:“等等”·林钦禾停下脚步,看着他问道:“怎么了”·陶溪弯起双眼,对林钦禾笑了笑,十分郑重认真地轻声说:·“林钦禾,考试加油”·虽然林钦禾油量超标了。
林钦禾低头看着他,唇角微微掀起,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他说:·“考运给你·”·然后转身出了教室··陶溪愣怔地站在原地,耳朵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
他想,自己的心脏大概是要出问题··他好像不稳了··陶溪心神不属地回到寝室,强迫自己继续看笔记本,看了一会还是心浮气躁,便干脆放弃了,拿出手机刷微信朋友圈。
他还记着给毕成飞点赞锦鲤图的事,结果先刷出了林钦禾新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泛着金色光晕的水池,水池里游动着几十条金色红色的锦鲤,在阳光与波光中金光灿灿。
看着就挺有神- xing -··也挺迷信··陶溪没忍住笑出声,没想到林钦禾居然也会搞迷信,他给这张图点了个赞,然后又给毕成飞发的锦鲤图也点了赞。
此时的林家别墅里,罗徵音刚给埋头复习抱最后佛脚的杨多乐送了一盘水果,然后又端着另一盘水果朝琴房走去··以往这时候林钦禾一般在自己房间里学习或看书,今晚却反常地在练琴。
她端着水果看到林钦禾坐在钢琴前弹奏曲子,是《merry?christmas?mr.?lawrence》··“怎么突然想起来弹琴你明天不是要期中考试了吗”?罗徵音不解地问道。
林钦禾收回手指,蹙着眉,沉默了一会说:“我有点紧张·”·罗徵音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从未见到过林钦禾在考前紧张,再难的考试他都没有为此焦虑过。
这次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会紧张我以为只有乐乐会紧张,毕竟他请了那么多天病假·”?罗徵音没忍住追问道。
林钦禾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言辞模糊道:“没什么·”·罗徵音便没有再问,将水果放在桌子上,说了句“早点休息”离开了琴房··林钦禾抬起手,再次开始弹琴。
作者有话说:·有喜欢搞暧昧的恶趣味?明天要出门,所以可能不更新啦?谢谢支持的大家,跪求一波海星~·第33章·期中考试为期两天,第一天下午数学考完后,陶溪一进教室就看到毕成飞集结了一群人在对答案,嗓门大的恨不得昭告天下。
“选择题最后一题我选的c,你选的什么”·“绝壁是b,班长也选的b”·“完了完了我死了”·……·陶溪捂着耳朵回到座位。
他最烦考完后对答案了,考完的试就像泼出去的水,对答案只会让人平添焦虑··陶溪趴在桌上捂着耳朵,虽然效果不怎么样,他一边看明天科目的复习资料一边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突然看到自己的课桌面出现一只手屈起手指敲了两下。
他猛地抬头看去,发现是林钦禾站在他课桌旁,正低头拧着眉看他,低声问:“考试出问题了”··神色和语气好像有点紧张··陶溪双眼一亮,急忙站起身来,对林钦禾小声悄悄说:“我好像发挥的还行。”
他确实今天两场考试语文和数学感觉都还可以··“但是听他们对答案我好紧张,怕自己的感觉良好都是错觉·”?陶溪朝不远处毕成飞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向林钦禾告状,然后又捂住了耳朵。
林钦禾微拧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看着正捂着耳朵的陶溪一会,嘴角微扬,对他说:“手放下来·”·陶溪茫然地看着林钦禾,听话地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
然后林钦禾突然向他走近一步,距离陡然拉近,他呼吸一滞,睫毛轻颤地看着林钦禾近在咫尺的脸··林钦禾低着头,抬起手将自己的白色无线耳机插到他的耳朵里,动作间微凉的指尖碰触到他的耳垂。
音乐节奏很快开始拍击在耳膜上··陶溪呆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耳垂被轻轻捏了下,顿时像受惊的兔子忍不住颤了颤,睁圆眼睛瞪着林钦禾,话都不会说了··林钦禾收回手,食指和拇指摩挲了下,面色平静地问陶溪:“还能不能听到”·陶溪懵懂地摇了摇头。
他听不到毕成飞那群人对答案的声音,也听不到耳机里传来的音乐,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剧烈的跳动··他不用捂耳朵了,但他想捂住发烫的脸··陶溪慌乱地垂下目光,小声说了句“谢谢”后飞快地坐回座位,趴在课桌上继续看资料,头埋的很低。
·林钦禾低头看了眼陶溪发红的耳朵,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无声地笑了下,拿出手机换了一个节奏欢快点的歌曲,将音量调大了点··然后果不其然又看到那边坐着的人颤了下。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文华一中的改卷效率不是一般的高,考完第三天就能出成绩,并会在一大早把完整的成绩排名张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当然,很多迫切关心成绩的家长会提前向班主任询问成绩和排名。
公告成绩的前一天晚上,周强在办公室加班到十点,这期间他起码接了二十个来自一班学生家长的电话,其中竟有一个来自于从没给他打过电话的林钦禾··那天晚上,徐子淇也在寝室给他妈打了个电话,陶溪正坐着做题,他抬眼看了下徐子淇,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焦急到震惊到沮丧,快的堪比京剧变脸。
“什么怎么会这样”?徐子淇面如金纸,飞快地出了寝室门··潘彦嗤了一声,拿出手机公放了一曲《一剪梅》,十分幸灾乐祸。
陶溪没心情幸灾乐祸,他面色淡定,手上转着笔,越转越快,最后直接飞了出去··他要紧张死了··比当初等清水县期末联考成绩还紧张··这一晚他净在做梦,梦到自己没考进前五十名,和徐子淇双双去了二班,然后看到林钦禾和杨多乐一起有说有笑地走进了一班。
他在梦里大喊了声林钦禾,林钦禾转过身,对他冷漠地说“学渣不配做我同桌”··陶溪醒来感觉到自己一身冷汗,他洗漱完后早饭也不吃就飞奔到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成绩榜,那里已经有很多学生挤在前面,传出来一阵阵鬼哭狼嚎和欢声大叫。
陶溪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第一眼就看到高挂在成绩榜第一的是林钦禾的名字,比第二名黄晴高了27分··有人惊呼:“林钦禾真的是变态吧,上次比第二高20分就够可怕了,这次居然还高出了更多”·另一个人啧啧道:“这也太不给第二名面子了,是有仇吗”·确定林钦禾是第一后陶溪开始找自己的名字,他从林钦禾的名字开始往下面看,紧张的呼吸都快断了。
第42名,陶溪··看到排名的那一刹,陶溪一口气先是没喘上,紧接着才长舒了出去,心脏都跳的发痛··他可以继续做林钦禾的同桌了·陶溪彻底放松下来,继续看到毕成飞第50名,幸运垫底。
杨多乐,第51名··陶溪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成绩榜,在上楼梯时还是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林钦禾早上一进教室就看到陶溪两只眼睛像灯泡似的望着他,就差一根尾巴在身后摇动了,他脚步顿了顿,放慢步伐走了进去。
陶溪殷勤地帮林钦禾把椅子拉出来,等人一坐下就倾身过去,抓住林钦禾的胳膊摇了摇兴奋道:“林钦禾,我可以继续留在一班了”·说完陡然察觉到自己太激动了,立即不好意思地放下手往后退了点。
林钦禾看了眼陶溪收回去的手,神色没什么变化,问了句:“多少名”·陶溪就知道林钦禾没去看成绩榜,他抿了抿唇,说:“42名,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林钦禾点了下头,平静地说了句:“考的不错,恭喜你·”?他说完,将一沓卷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到课桌上··陶溪看着林钦禾,双眼里的光黯淡了些,他觉得林钦禾对自己成绩的反应太平淡了,忍不住有些失望。
他忽然想,自己为继续做林钦禾同桌这样兴奋,但对于林钦禾来说或许不算什么··而且,林钦禾会不会因为杨多乐掉下一班而不高兴·毕竟他们是那么多年情同兄弟的朋友。
而他和林钦禾只认识两个多月··陶溪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想这个问题,一旦涉及到杨多乐,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患得患失,雀跃而起的兴奋瞬间沉入湖底··他垂着眼睫,沉默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试探地问林钦禾:·“我看到杨多乐51名,你会不会生气如果不是我来到这里,他就正好50名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林钦禾几乎是立即反问道,他看向眉眼耷拉着的陶溪,放下从书包拿东西的手,继续道,··“你能留下来,他不能,只能说明你比他更努力和优秀,不是吗”·陶溪怔住,抬起眼睫看向林钦禾,听到他用更柔和的嗓音说道:·“而且,你不用和任何人比,我只知道,你能留在一班,继续坐在我身边,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陶溪呼吸一轻,望着林钦禾,喉咙像被一团- shi -棉花堵住,嘴角渐渐向上扬,眼睛却有些发酸··林钦禾总是这样,让他动不动想哭,又想笑。
一颗心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最终总会落入温暖的池水里,被浸润的又酸又涨··陶溪咬着内唇说不出话,他看到林钦禾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天鹅绒的四方盒子,放到他手心里,对他说:·“这是我答应你的期中奖励。”
陶溪一怔,低头看着手里的精致礼盒,用手指小心地摩挲着柔软的天鹅绒,仿佛心脏被绒毛轻挠着,他小声嗫嚅道:“可我不是已经提前……”·提前索要了一个自作主张的拥抱。
“那个不算·”?林钦禾笃定道,然后又放轻了声音,“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陶溪依言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条红绳编织的手链,串着一颗糖果大小的绿松石。
绿松石被雕刻成一颗小星球,仿佛在璀璨银河里莹润着独一无二的蓝绿光芒··陶溪即使不懂宝石,也知道这颗绿松石一定很贵,他盯着那颗绿松石好久,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在砰砰跳动,鼻腔里又涌起一股酸意。
“不喜欢吗”?林钦禾柔声问他··陶溪立即摇摇头,他拿出那串手链,试图戴在自己的右手腕上,但左手有些不灵活,戴了一会没戴好。
林钦禾伸出手,将那串手链在陶溪的右手腕上戴上去,红绳在白皙纤瘦的手腕上更为鲜亮,而绿松石仿佛一颗绕着手腕在轨道上飞行的星星··陶溪看着自己右手腕的手链,努力眨了几下眼睛,抬头对林钦禾笑着说:·“谢谢你,我很喜欢。”
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喜欢,都舍不得放手··林钦禾看了眼陶溪手腕上的红绳与绿松石,他注意到过陶溪对杨多乐右手上那串红绳平安结的过于在意,以为他喜欢红绳手链,才用红绳将这颗绿松石串起来。
·他看着陶溪再次落满星星的眼睛,低声道:“听说绿松石寓意平安好运,下次期末考试能考好吗”·其实他没说,绿松石也是十二月生辰石,而他不止想祝他期末顺利,他想祝十二月出生的他一生岁岁平安,好运无忧。
陶溪用力点点头,微扬起下巴,神色满足又自信:“你放心,我现在有了好运手链,一定每次都能考好”·其实他想说,遇到你已经几乎花光了所有好运。
不敢再奢求更多好运了··十六年前,他的妈妈在桃溪湾怀着他的时候,为他编织了一串红色平安结,祝福他无病无灾,多福多乐··但他没能拿到那串平安结。
现在,他喜欢的人,送给了他一串红绳编织的绿松石,祝愿他平安好运··陶溪看着林钦禾,明明距离很近,他却好像在用很大的力气看这个人,仿佛隔了很多很多岁月,那些他错过他的岁月。
他在想,原来这个世界除了妈妈,还会有人愿意祝福他··他那么喜欢这个人··这个人或许也喜欢他··陶溪的左手手指轻轻拨弄着右手腕上的绿松石,他深吸一口气,突然问林钦禾:“我以后能和你考一个大学吗”·他忐忑地抿了下唇,继续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你报哪个,我就报哪个,无论有多难,我一定会努力考上的,好不好”·我可以为你努力到走进文华一中,努力到留在一班,也一定能努力到与你同一个大学。
他没说,不仅是大学,我想努力走进你的人生,与你一生执手同路··林钦禾看着陶溪紧张到睫毛轻颤的眼睛,他将手指蜷缩进掌心,沉默了一会,仿佛在这段很短的时间内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低声说道:·“好。”
陶溪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双眼亮如晚星,眼角睫梢都缀满了笑意··林钦禾看着那双笑眼一会,侧开脸收回视线,低下头拿出钢笔放在手里把玩,手指摩挲着冰冷的笔身。
但陶溪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又凑到他身旁,近到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偏头问他:·“那你现在更倾向于清华还是北大呢到时候两个学校肯定会为你打起来吧,要是我,谁给我发的奖金多,我就去哪个。”
林钦禾看着手里的钢笔,说:“我还没想好·”·陶溪“哦”了一声,没忍住再次抓住林钦禾的胳膊,焦急道:“那你想好了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林钦禾看了眼陶溪抓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的手腕上缠绕着他送的手链,他侧回脸微微笑了下,说道:“可以,不过你还要继续提升成绩,到时候才能有更多选择。”
陶溪愣了愣,立即点头道:“没问题,我下次一定会考的更好”·然后陶溪就看到林钦禾将之前从书包里拿出来的一沓卷子放在了他的桌上,对他说:“这是另一个期中奖励,做完给我。”
陶溪傻眼了··难道当时林钦禾答应给他的期中奖励,是批发了三个吗·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拳头道:“好没问题不就是卷子吗我一定能做完”·陶溪二话不说,开始拿着笔写卷子。
能和林钦禾上同一所大学让他整颗心脏都飞了起来,仿佛浸泡在柔软的气泡里,一想到就开心的恨不得自己也吐个泡泡··他埋头写着卷子,写一道题看几秒自己右手腕上的绿松石,看几秒后又开始写卷子。
·反反复复心神不定后,突然一阵福至心灵··陶溪猛地转头看向正在看书的林钦禾,眯了眯眼睛,问道:“你既然不知道我的排名,怎么还带着给我的礼物呢”·林钦禾翻书的手一顿,静了几秒后平淡道:“即使你没考进,我也想送给你。”
陶溪一怔,耳朵开始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他“哦”了一声,赶紧低下头,又开始写一会卷子,看几秒绿松石··只是心脏跳动好像更不规律了。
作者有话说:·来了·第34章·陶溪还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在清水县引起了轰动··清水一中校长激动地拉了条热烈庆祝的横幅挂在校门上,原先对直播课态度消极的一些学生受到鼓舞开始认真上课,新一届高一的所有学生都投入到直播课学习中,和文华一中保持完全一致的学习进度。
在校长已经看到清水县教育的光辉未来时,陶溪对自己的恋爱未来却十分迷茫··自从知道乔以棠和林钦禾认识后,陶溪就不敢找她继续问怎么追人的问题了··但他记得乔以棠对他说过,一旦发现自己喜欢的人有喜欢自己的倾向时,就可以找一个时机表白。
结果是他每天都在捉摸不定的暧昧里晕头转向,在“他好像喜欢我”和“他好像不喜欢我”两种猜测里左右摇摆··暗恋心情或许就是这样时明时暗,忽晴忽雨。
陶溪没去找乔以棠,倒是乔以棠主动找上了门··乔以棠找了个课间,在高二一班教室后门外把陶溪叫了出去,她看到最后一排的林钦禾看了眼自己,便拉着陶溪走远了些,跟他说了一个公益画展的事。
周日文华市美术馆要举办一个大型公益慈善画展,乔鹤年作为前任文华市书画协会主席自然受邀参加·老头子无视主办方的非议,硬是为自己的孙女和唯一的学生争取到了两个展位,虽然位置不太好。
“不用不好意思,被专业画家吊打是肯定的,就当凑个热闹了,我觉得你可以把上次画完的那张油画交上去,还挺契合这次的公益画展主题·”·乔以棠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陶溪手腕上的绿松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她从小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大大小小的画展,早已习以为常,但这次公益画展确实机会难得,多少青年画家抢破头想一展画作,就算没办法扬名也可以借机多认识些人脉··陶溪想了会后答应了,他对扬名和认识人都没什么兴趣,只是听说这次画展的售画所得都将作为山区学校的慈善捐款,他觉得很有意义。
确定参展后,陶溪第一件事就是回教室找林钦禾··他想邀请林钦禾去画展,看看自己的画··但真到了林钦禾面前,又难免有些紧张局促,他趴在课桌上,下巴垫着双手,眼巴巴地看着林钦禾问:·“你周日下午有时间吗”·他没一开口就邀请,怕自己直接被拒绝。
林钦禾说:“周日有点事·”·周日他堂姐林霁萱又将儿子唐南扔给他带,自己和老公跑去度假,上次他爽约了一次,这次不好再爽约··林钦禾看向陶溪一双明了又暗的眼睛,问:“为什么问这个问题”·陶溪赶紧摇摇头,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然后低头从抽屉里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既然林钦禾有事那就算了,自己的画也没什么好看的··他将课本放在课桌上,摊开来心不在焉地低头看着。
虽然对自己说没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失望··周日那天社团活动一结束,乔以棠就马不停蹄地带着陶溪奔回爷爷家做准备工作··陶溪以为乔以棠要准备画展的事,结果这位大小姐是要化妆打扮,他百无聊赖地等在客厅里,逗乔鹤年新养的鹦鹉。
那只鹦鹉估计跟乔鹤年学了舌,一个劲儿叫唤:“臭丫头又谈恋爱又谈恋爱”·陶溪乐了,给鹦鹉喂了些吃的,鹦鹉叫得更欢了。
大半个小时后乔以棠才穿着小礼裙踩着高跟鞋噔噔下楼来,她比了个手枪对鹦鹉嘣两声,拉起陶溪的胳膊,说:“走,姐姐给你打扮下·”·陶溪一惊,看着乔以棠化的快不认识的脸,头摇得飞快:“不了不了,您放过我吧。”
“不行,你看你跟个初中生一样,到时候往那儿一站一点气势都没有,放心,我又不给你化妆,就换套衣服·”·乔以棠好说歹说地把陶溪推进了客房,扔了一套崭新的黑色小礼服和一双皮鞋,把门关上了。
男生换衣服就是快,乔以棠跟男朋友电话粥还没煲完,客房门就打开了,她拿着手机看过去,怔了下··陶溪正不知所措地鼓捣着自己的袖口,这套出自大牌的小礼服样式简洁但剪裁精良,衬的本就纤瘦的人更加腿长腰细,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清贵少年气。
还有一种这个少年本就出身优越的错觉··电话里的男朋友正在催她,乔以棠没好气地说:“不要催,再催我就找面前的漂亮弟弟谈恋爱了·”?然后啪的挂了电话。
陶溪闻言猛地抬头看向乔以棠,神色有些惊恐··乔以棠笑出了声,心说我可不敢,她绕着陶溪打量几圈,频频点头道:“这套衣服真不错,果然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陶溪穿校服穿习惯了,十分不自在地问道:“学姐,你怎么会有男生的衣服”?而且居然完全与他合身··乔以棠语气敷衍道:“我有个表弟,跟你长得差不多高差不多瘦,这是他买了没穿的衣服,借给你穿穿。”
陶溪点头说了声谢谢,心想自己要小心些不能把衣服弄脏了··两个人都准备的差不多,乔以棠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下自己的妆容,才带着陶溪往楼下走,还没到一楼就听到门铃声。
·陶溪见乔以棠踩着高跟鞋不方便,便自己快步走了过去开门··大门打开,外面晴朗的天光霎时铺陈而进,陶溪没忍住眯了眯眼睛··他在泱泱晴光中看到林钦禾正看着他。
那一刹的感觉难以言喻,好像整个世界都曝光过度,只有眼前的人清晰且明亮··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他看着林钦禾,竟不知道自己该摆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只有蒸腾而起的喜悦和心动在眼中和嘴角藏不住。
“又谈恋爱又谈恋爱又谈恋爱”?鹦鹉突然开始大叫··陶溪猛地回过神,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将林钦禾迎了进来,攥紧手指小声问道:·“你周日不是有事吗怎么过来了”·林钦禾走进门内,垂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陶溪,视线从微粉的面颊到细窄的腰身,再到纤长笔直的腿,然后又落回那双微微闪烁的眼睛里,平淡道:·“是有事,所以带着事过来了。”
陶溪觉得林钦禾的目光让他有些脸热,正想问什么事,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扑腾着胳膊撞到林钦禾腿上··“嗷——”?唐南疼的捂住鼻子,仰起头气鼓鼓地瞪了眼他舅,眼珠子一转又看到陶溪,双眼一亮,哇了一声说:“好好看的哥哥。”
?然后跑过去抱住陶溪的腿不放了··陶溪有些手足无措,弯腰看着自己腿上的小男孩,抱也不是赶也不是··乔以棠踩着高跟鞋过来看到这一幕,笑了声说:“哟,这一大一小都一样啊。”
林钦禾剜了乔以棠一眼,拎起唐南的胳膊将他从陶溪腿上拔起来扔到一旁,对陶溪说道:“这是我外甥,可能会有点烦,见谅·”·唐南气死了,连忙对陶溪眨巴着眼睛说:“哥哥,你别听舅舅胡说,我一点都不烦的。”
陶溪看着这一大一小,没忍住笑了··乔以棠乐不可支地说:“南南,这是你舅舅同学,你不要把辈分喊乱了·”·唐南不喜欢这个总喜欢搓他脸的大姐姐,也搞不懂辈分,只想往陶溪身边赖过去,一口一个哥哥的喊。
但他叔林钦禾总是在他还没抱到腿的时候,就把他一手拎走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画展吗”?陶溪嘴角翘着笑意,明知故问地问林钦禾,双眼里闪着难以抑制的开心。
他的暗恋心情在几日- yin -雨之后陡然转晴,天光炸裂,几乎要确定林钦禾是喜欢自己的了··林钦禾再次将唐南拎开,点头道:“带他去画展培养下艺术细胞。”
唐南被拎着一条胳膊,终于醒悟道:“舅舅,你又骗我电玩城呢”·乔以棠搓了把唐南的脸,怜爱道:“南南,你还是太年轻了。”
唐南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门,去花园里静坐示威了··乔以棠正要说出发吧,突然想起自己的香水忘了拿,忙说了句后又噔噔往楼上走去··客厅里便只剩下陶溪和林钦禾两个人,与一只终于闭了嘴的鹦鹉。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安静得像一汪柔软绵密的池水··陶溪先前的从容跑了个干净,他先是看了眼林钦禾,又倏忽移开目光,但又不知道将目光往哪里放,只好低下头又鼓捣自己刚才还没扣上的袖扣。
“过来·”?林钦禾突然对他说··陶溪心头一跳,可能是太过安静,他竟觉得林钦禾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让他有些心痒··他低着头走到林钦禾面前。
林钦禾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抬起来,开始慢条斯理地扣那颗晶亮的袖扣,袖扣在他指尖的拨弄中晃动闪烁··陶溪呼吸放得很轻,盯着那颗扣子和林钦禾修长的手指,耳尖莫名微微发烫。
扣好后陶溪竟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鼓动不止的心脏稍微平静了点,他抬起头对林钦禾轻声说:“谢谢·”·林钦禾看着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的颈侧,对他低声道:“转身。”
陶溪一怔,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林钦禾··然后他感觉有一只手在抚平自己的衬衣领,他顺从地折起颈部微低下头,将自己的后颈和衣领全然露出来··老洋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指尖摩挲衣领布料的声音,但那只手在动作间突然轻轻触碰到他后颈薄弱而敏感的肌肤。
陶溪忍不住颤了下,明明看不见,他竟莫名觉得好像有一道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自己的后颈上,这种感觉让他不可抑制地脸颊发烫··手腕上的脉搏在跳,胸腔里的心脏在跳,颈侧的动脉在跳,好像全世界都在跳动不息。
这段时间似乎短暂又漫长,终于整理好后,陶溪回过身再次对林钦禾说了声“谢谢”,只是这次声音比上次更小了··他将无处可放的颤动目光向客厅角落里投注而去,正好对上了鹦鹉的视线。
那只鹦鹉歪着头看他,竟让他感到一阵心虚··乔以棠收拾好化妆品和香水下楼的时候,觉得一楼客厅的气氛有些怪异,她先是看了眼陶溪,发现这个今天更漂亮的男生竟双眼- shi -润脸颊微红。
她顿时狐疑地看向一旁的林钦禾,这位老友神色依旧淡漠平静,完全看不出破绽··乔以棠又看了眼客厅角落里的鹦鹉,恨不得那只鹦鹉告诉自己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鹦鹉不解风情,开始扯着嗓子骂她:·“又谈恋爱又谈恋爱又谈恋爱”·乔以棠比手势打了鹦鹉两枪,对两人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带上唐南小朋友出发吧”·一旦有了其他人在,陶溪瞬间感觉自己自然多了,他与两人一起走出门,林钦禾走到花园里,毫不留情地将蹲在地上拿树枝戳泥巴的唐南提起来,唐南像只鸡崽子扑腾着翅膀,朝陶溪大喊“哥哥救命”。
·陶溪笑了,忍不住对林钦禾说:“林钦禾,你对小朋友温柔点·”·乔以棠闻言嘲讽道:“他会对人温柔吗”·林钦禾放开拎唐南的手,沉默地看了陶溪一眼。
陶溪又有种莫名的心虚感··作者有话说:·来了·第35章·坐林家的车赶到美术馆时,画展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开展仪式也已经结束··舒缓的轻音乐中,穿着光鲜的男男女女在宽阔明亮的展馆里闲适自如地漫步着,欣赏画作,偶或轻声交谈。
这是陶溪从没到过的世界,但他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反而有一种自己应当属于这里的从容··乔以棠一到就和自己等候多时的大学男友汇合走远,陶溪带着林钦禾与唐南一路找到自己画作的展位,展馆里最偏僻的角落。
“这是我的画·”?陶溪指了指自己被挂在墙上的画,对林钦禾说道··油画布上,是一个穿着红灯芯绒褂子的小女孩,她有一头乌黑的天然卷妹妹头和一双明亮的杏眼,正飞奔在春日金黄的油菜花田里,雀跃追逐一只粉色蝴蝶。
小女孩微胖的脸颊上有一大块状若蝴蝶的红斑,从鼻梁一直蔓延到左脸,但看画的人不会有丝毫认为小女孩相貌丑陋,因为她脸上的笑容比三月春光还要灿烂··唐南仰头看着那幅画,好奇地问道:“哥哥,她是谁啊”·陶溪目光专注地看着画上的女孩,眼底透出思念,轻声说:“这是我的妹妹。”
?他转头看向林钦禾,笑着问道:“我妹妹是不是很可爱”·林钦禾嗯了一声,低声说:“和你一样·”·陶溪一怔,咬了下嘴唇,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林钦禾看着那幅画,却终于明白,为什么陶溪总是急着要赚钱,对于收入菲薄的山村家庭而言,一个患有红斑狼疮的小孩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他看向一旁看画的少年。
他那时想,这个人或许比自己想的还要更辛苦··陶溪察觉到林钦禾在看他,他回望过去,微微怔住··他听到林钦禾对自己说:“陶溪,你以后会有自己的画展,会有很多人来看你的画。”
语气认真而笃定··陶溪愣了愣,弯起双眼说:“如果我有了自己的画展,你会来看吗”·林钦禾没有犹豫地回答:“会。”
陶溪眼睫颤了下,他看着林钦禾好看的侧脸,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好,等我有自己的画展,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你一定要来”·一旁的唐南小朋友不太听得懂,跟着喊道:“我也要来我也要来”·林钦禾拍了下唐南的头顶,冷漠道:“你就算了。”
两人带着小朋友又看了会展馆里的其他画作,路上遇到乔鹤年和几个书画协会的前辈,老头子有心让自己的学生多认识些人,拉着陶溪不让走··本来林钦禾一直在旁边,但唐南突然吵着说肚子痛,陶溪让林钦禾赶紧带小孩去卫生间解决下,免得憋出毛病。
林钦禾黑着一张脸,十分不爽地提着唐南走了··陶溪被乔鹤年带着认识了几个文艺界的前辈,他多少有些紧张忐忑,但还是努力做到了礼貌得体,那几个前辈知道乔鹤年时隔多年又收了学生早就非常好奇,对陶溪倒十分热情。
其中有一个人是现任书画协会的会长,名叫关书文,是有名的书法家,他对乔鹤年玩笑道:“乔老,您这学生和我一个女儿长得有些像·”·乔鹤年知道这个年轻时风流成- xing -的会长有个不成器的私生女,曾经想找他拜师学画被他拒绝了,他心里不太瞧得上,便说:“是吗分明和我以前的一个女学生更像些。”
关书文闻言脸色便有些不太好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陶溪没发现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和几位前辈告别后打算去找林钦禾,半路上却被一幅挂在展厅非卖区的画吸引了注意。
那幅画里,是在山坳中一片青苗白水的水田间,一个戴着草帽的年轻农妇穿着黑色胶鞋在水田里插秧,田垄边上有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正坐在画架前画画,几只白鹭鸶从田间飞向潮- shi -的雾幔山野,在水面上漾开浅淡涟漪。
·整幅画透着山村风物的清幽宁静,画中的两个女人一忙一闲,但脸上的神情都恬淡安宁,穿着迥异却像是多年好友知己··陶溪屏住呼吸,看向下面被黑框框起来的名字。
方穗··他霎时握紧手指,眼睛不可抑制地发红,他想··原来在妈妈眼中,孕育他的那段山中岁月是宁静而美好的··原来妈妈也曾将人生中最后陪伴她的郭萍用心画进自己的世界里。
可是,可是……·“陶溪”·陶溪突然听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喊他,他转身朝声音方向看去,看到杨争鸣正笑着向他走来,一旁还有一个身材曼妙的年轻女人,挽着杨争鸣的胳膊。
他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只能努力压下翻涌而起的情绪,机械地提起嘴角,向杨争鸣打招呼道:“杨叔叔·”·然后他向杨争鸣身旁的女人看了一眼,心里瞬间涌起怪异的感觉,因为那个大概二十多的女人和他长得有点像,尤其那双眼睛。
那个女人看着他,也怔了一瞬,但很快就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笑容··杨争鸣语气客气:“你一个人来看画展吗”·陶溪摇头道:“我和同学一起来的。”
?他没说是哪个同学··杨争鸣笑了笑说:“我刚才在那边的展位看到了你的画,本来觉得不错想买回去,不过听工作人员说已经卖出去了·”·陶溪一怔,难掩惊讶道:“卖出去了”··杨争鸣没想到陶溪还不知道,说道:“是啊,听说画展开始没多久就卖出去了,买主叫苏芸,你不认识吗”·陶溪愣怔地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
可杨争鸣认识这位瑞泽集团董事长的秘书,他心里奇怪但没再说什么,转而向陶溪介绍自己身边的女伴,说道:·“这位是青画协会的副会长,关凡韵,或许你们可以认识认识。”
关凡韵似乎对这个介绍不太满意,嗔怪地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向陶溪递了一张名片,笑意盈盈:·“你好,我叫关凡韵,我也觉得你的画不错,你可以加入我们青画协会,能认识很多和你年纪差不多又志同道合的朋友。”
陶溪猜想这个叫关凡韵的女人是杨争鸣的情人,她不是像自己,而应该是像方穗··可斯人已去,这样做对已经死去的人而言,又有什么意义·他双手接过关凡韵的名片,说了声谢谢。
本就不熟的人寒暄完就应当各自分道扬镳,但或许是杨争鸣见陶溪盯着那幅画太过专注,也或许是因为什么天生的联系,杨争鸣没忍住问陶溪:·“你也很喜欢这幅画”·陶溪静了几秒,说道:“画里的地方看起来很美。”
那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美丽却束缚了他十六年··杨争鸣望着那幅画,似乎勾起了什么回忆,脸上一贯斯文客气的笑容淡了些,缓缓道:·“这是我亡妻的画,她很喜欢那里,在那里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
关凡韵看了眼杨争鸣,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但神色已经有些不悦··那一刻陶溪心里想了很多事,想问杨争鸣很多问题,可最后他只问了一个问题,向他的爸爸:·“您后来没有去那里看看吗”·那里有你的孩子。
杨争鸣沉默了会,勾起嘴角无奈地笑了笑,说:“我很想去,但不敢去,有一次已经到了那个村子口,打算去当时我妻子怀孕时借住的人家看看,但我还是回去了,没办法,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懦弱。”
陶溪呼吸一滞,他想,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残忍而毫无意义··他突然很想逃离这里,不想看到这幅画,这幅证明母亲曾经珍视郭萍的画,也不想看到这个伴着情人的父亲。
他正想拔腿而走的时候,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对他说:“怎么不去找我”·陶溪望过去,林钦禾正微蹙着眉看他··他望着林钦禾,用力望着,像是在水里漂泊很久后终于找到可以停泊的岸,他扬起一个笑容,说:“遇到一幅很好的画,多看了会。”
林钦禾并没有责怪陶溪的意思,他这才看向杨争鸣,语气淡漠地喊了句“杨叔”··杨争鸣看着面前两个少年,想起那幅被苏芸买走的画,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说:“钦禾,我还以为你对画展不会感兴趣。”
当初罗徵音给方穗办画展的时候,杨争鸣和杨多乐也都去了,但从没见到过林钦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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