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 by 火腿不是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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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归 by 火腿不是腿(3)
·“……”·对面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阿叶……雪这么大,你要去哪儿”穆寒水往前挪了几步。
他背穆寒水而站,雪落了满头,久久未化··他说:“你又何必问·”·穆寒水往前迈的赤脚微微一缩,阿叶似乎执意要走,头也未回··阿叶的脚刚动了动,穆寒水情急,想也未想的,便脱口而出道:“阿叶阿叶,我脚好冷。”
语气竟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娇气··前面的背影突然定住,只听得见几声浅浅的呼吸声··穆寒水心里一横,便豁出去了··继续道:“是真的,好冷。”
说完径自垂下头,一只脚抬起摩擦着另只脚的脚背··他没看见,阿叶长长的叹了口气··穆寒水搓完一只脚,换另一只脚的时候整个人突然一空,人已经被阿叶打横抱起。
他连人家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没看清··阿叶将人抱进屋,动作不轻的半扔在床边,起身便往门口走··穆寒水见好不容易骗进来的人话没说两句又要走,站起来便要追上去。
“坐下·”阿叶侧过头,瞥了眼他贴在地上的光脚,声音沉沉的··也不知怎么的,穆寒水全然没了一点往日里坐拥一山的气势,有些怯呼呼的,十个脚趾上上下下的翻腾了一遍。
依旧问:“那你……你去哪儿”·阿叶没有理他,径直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解了身上的披风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也不看穆寒水一眼便出去了。
穆寒水见他如此,衣服放下,应当是不走了吧··鬼使神差的,穆寒水当真乖乖坐回床边,脚踏上垫着波斯毯,他将脚搁在上面,大拇指来回蹭毯上的软毛··一会儿,屋外阿叶的脚步声靠近,穆寒水站起起来定定的望着门口。
阿叶手上端着个木盆,大概是热水的缘故,穆寒水只远远看见上面浮着白白的雾气,最不和谐的是阿叶的手腕处搭着一条帕子,样子怪怪的··他已行过冠礼,额边留着几根须发,应该是接替了铁骑门门主之位,也不再像从前跟在自己身边时那样束袖轻衫。
穆寒水自觉地坐好,眼睛一直盯着眼前人··阿叶将木盆放在穆寒水脚边,穆寒水低头看他的眼色,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抬起脚往里头放··不过,许是嫌他太慢了,他脚刚抬起寸许,便被阿叶抓着脚踝浸在了热水里。
“烫烫……烫,阿叶……”穆寒水可怜兮兮的··其实阿叶的手也一样在盆中浸着,是穆寒水的脚在外边石砖上冻的太厉害,突然放进热水里才会觉得烫。
穆寒水不可能不知道这缘故,却还是一昧的喊··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阿叶两只手握住他的脚,挡住些热水,让慢慢适应··他还是没有抬眼看穆寒水。
穆寒水结结巴巴的:“还是……烫……”·“……”·阿叶还是没有理他··也不知岁枯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屋内一安静下来,注意力便全跑到了脚上,穆寒水的脚被阿叶握在手中,初时不察觉,此刻却如粘在烙铁上一般,直直顺着小腿烧了上来。
他想转开注意力,便又开始说话:“阿叶,你怎么不看我进门有一刻钟了,你都不看我一眼·”·阿叶加了些艾叶在水中,松开手将穆寒水的脚整个泡在水里。
“如何了”他边用手撩水边问··“啊哦……不烫了·”穆寒水弯腰想把阿叶的手抓出来,他觉得实在不必如此。
结果还未碰到阿叶的手,便被阿叶投过来的眼神钉在了那儿,手收回也不是,伸出去也不是,尴尴尬尬的笑了两声··“……阿叶,你怎么来了。”
他手搓着自己的大腿,讪讪道··这话刚问出口便觉得完了,这是什么问题,难道不是应该问你什么时候来的,过的好不好,有没有想自己之类的话··果然,下一刻,阿叶的手已经从盆中抽出来,取过帕子擦手,道:“你放心,我即刻便走。”
“不是”,穆寒水急的脚下一蹬,伸手去拉阿叶,忙道:“不是,阿叶,我……我并非此意,我是想问你,雪这么大,你会……会冷……”·然而,穆寒水顺着阿叶的眼神看向脚下,洗脚盆被他刚刚那一激动给……踢翻了。
洗脚水溅的阿叶衣服下摆到处都是,靴子也- shi -透了··穆寒水面露尬色,抬头看阿叶的脸色,手上还抓着阿叶的衣袖,生怕人跑了··“……阿叶,我并非有意,对不起……”·阿叶吐了口长气,道:“你到底要作甚”·穆寒水却垂下头,又一字一句道:“对不起,阿叶。”
半晌,阿叶道:“因何道歉”·穆寒水的手越攥越紧,声音也越来越低,“为所有的事·”·“你不是记恨,我从前向你隐瞒身份。”
阿叶道··穆寒水一怔,当日刚得知阿叶身份时,的确觉得受了欺骗,可后来细想想,当日穆家庄出事时,阿叶不过八九岁,何况那两年来,阿叶处处护着他,也从未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就连浅江镇的杀手,当日阿叶身份揭穿后,他笼统的以为那些杀手是阿叶的人,后来母亲却告诉他,那不过是她所雇的长风阁杀手··“我都知道了·”穆寒水抬头,看着阿叶的眼睛。
“什么”·穆寒水的手抬起,到阿叶胸口处停下,手指缓缓张开,按在阿叶胸口痣的位置··阿叶的眼神终于变了变,作势要躲开穆寒水的手。
可穆寒水怎么肯放,另一只手飞快的从阿叶腰间绕过去将人拦住··盯着他的眼睛,重复道:“我都知道了,对不起·”·“当日在离修山,伯母说是你将我带回药阁,利用我胁迫父亲出山。
我此生只问这一次,伯母所言,是否属实”阿叶说了重逢后的最长的一段话···☆、第 32 章·穆寒水的掌心清晰的感受到阿叶的心跳,一下较一下急,这个位置所受的苦楚,是他带给阿叶的。
皮肉被生生扯下来是怎样一种痛,穆寒水只要一想到此处,便觉得溺水一般的换不过气来··而阿叶问的,却是这个··穆寒水的声音发哽,道:“是我带你回的离修山,但我没有……”·“好了。”
阿叶打断穆寒水的话,他已经知道了··“不是你便好·”阿叶的眉头似乎松展了许多··穆寒水的手微微使劲,意指胸口处的旧伤,问:“还疼吗”·阿叶并未回答,只是弯腰将人抱到榻上,重新把脚擦干,盖好被子。
穆寒水跟小孩子似的,一直抓着阿叶的袖子不放··“你怎么又不说话,还疼不疼了”穆寒水追着问··阿叶有些无奈的,看了眼衣袖上的手,说道:“衣服凉透了,我能不能换了再回话。”
穆寒水脸徒然一红,松了手,而后动作灵活的翻身下床··阿叶伸手都没有接住,人已经跑到了衣柜前,在里面摸出一套衣物,转过身朝阿叶晃了晃后扔给他。
自己跳上床,棉被裹成小山状坐着,笑道:“你三年前的尺寸,不过看你如今的身形,应该小了,委屈上官公子先将就将就·”·阿叶撑开手上银色滚边的中衣,突然怔怔的看着穆寒水道:“你可知我为何独穿滚银边的黑衣。”
穆寒水像是很感兴趣似的,问道:“为何”·阿叶的眼神忽然暗了下去,还是记不起么,到底为何穿成这样,还是记不起··见阿叶又在出神,穆寒水猛地想起,三年前西郊小院受伤那次,阿叶嘴里一直念着一个名字。
阿叶一定是想到那个姑娘了吧,和三年前一样,阿叶在最难过的时候才会念那个叫‘小琪’的人··“是小琪么”穆寒水道,“因为她喜欢,所以你数年如一日穿着这身衣物。”
阿叶看着穆寒水,道:“是,他喜欢·他叫小七·”·穆寒水点了下头,两只手又扯着将棉被裹了裹··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好看,她眼光还不错。”
阿叶眼睛从未在他身上离开,此刻也跟着回应:“嗯·”·穆寒水翻了个身,倒在床上,道:“赶紧换衣服,想小七又不顶暖·”·身后一阵衣衫摩挲声,接着被子被扯开,后背贴上来一个宽厚的胸膛。
穆寒水一愣,三年而已,阿叶怎么结实了这么多,跟有钢筋铁骨贴着自己一般··阿叶的手绕到穆寒水腰间,将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穆寒水正要推开,便听得阿叶的声音从头顶闷闷的传来。
“很疼·”·穆寒水一怔,反应过来阿叶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只是这动作多少有些怪异,他感觉耳朵有点发烧,一定是红了··可阿叶也只是这样,没有再做什么,更没说什么越矩的话。
从前不是没有同榻而眠过,大家都是男人,何况阿叶还有他心心念念的姑娘,自己若是再别扭,倒显得过分矫情了··穆寒水干脆翻过身平躺下,偏过头看着阿叶道:“我看看。”
阿叶抬手挥灭了烛火,落下床幔,室内瞬时漆黑一片··黑暗里,阿叶道:“不怎么好看·”·穆寒水隔着薄薄的中衣,感觉到阿叶胸口处凹凸不平的一大片,手像是被火烫了一般缩了回来。
这样狰狞的疤,他不敢想,在等待伤口愈合的那些日子里,阿叶一个人是怎么过的··阿叶顺着胳膊下去握住穆寒水的手,道:“那时候醒来找不见你,便觉得伤口不那么疼了,真正疼的是伤口下面的位置。”
穆寒水鼻头胀的厉害,他不敢出声,他怕阿叶听出来,便咬着牙将强忍着鼻腔中的酸涩··阿叶又道:“幸好是伯母骗我·”·穆寒水一通胡乱点头,脑袋越挤越近,阿叶伸开胳膊让他枕着,另一只手搂着穆寒水的肩背,道:“还有一事。”
穆寒水长长的换了一口气,才应道:“你说·”·阿叶问道:“以我的身份,伯母当日怎会愿意救我”·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题。
背上皈依的鞭痕还在,他还杀了那么多人,又在祠堂避世三年··可阿叶承受了剜肉切肤之痛也未曾想过让他知道,那他这些微不足道的事又如何说得出口··阿叶还在等他回答,穆寒水语气里带了几分骄矜:“自然是求了母亲嘛,她就我这一个儿子,只要我撒撒娇,不管要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何况救你,对母亲来说,只是顺手的事·”·阿叶想起小时候在穆家庄,穆伯母- xing -情欢脱,对寒水宠爱至极,便理所当然的相信了穆寒水的这套说辞··“为什么这么做,当时那一掌可是你打在我身上的,为什么又救我。”
阿叶问的并不认真,有些调侃的意思··穆寒水眼前又闪过那一掌打在阿叶身上的场景,当时他根本没有想到阿叶会迎上来··若不是当日大哥心软给了自己一颗百花丹,续了阿叶三日的命,他可能都赶不回离修山请母亲相救。
“你分明可以避开,我当时也慌了·你知道的,我心里,并不想你死·”穆寒水回道··“为什么”阿叶问。
穆寒水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阿叶捏的更紧了··“手这么凉,身上也跟冰块一样,你内力这么好,怎么还会冷成这样·”阿叶的手顺着穆寒水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阿叶的声音很低,每说一个字穆寒水都感觉到阿叶胸口在微微颤动,他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太正常了··他想,即便是相熟,两个男人这样也总是不妥,阿叶莫非不知道,他这样怎么给他的那位小七交代。
“我……我见雪下的正好,去练剑了·”穆寒水话都有些说不利索··阿叶轻笑了一声,将穆寒水搂进怀里,缓缓地揉了下他的脑袋。
穆寒水自认自己根本招架不住阿叶这一笑的温柔,整个人都懵了··“腿曲起来,把脚伸进我衣服里,很快便暖和了·”阿叶说着便伸手去捞穆寒水的脚。
穆寒水全身猛地一个激灵,推了阿叶一把,往后翻了个身,同阿叶拉开了间距坐起··“不必了,……不必”穆寒水像是做错了事一样,拇指来回不断地搓着食指指弯。
阿叶被推到榻边,伸出去的手还僵在那里,他扯了棉被打算给穆寒水盖上,穆寒水的身体却又往后缩了半尺··阿叶脸色沉了下来,丢开被子坐起,伸手去摸床头脱下的衣服。
穆寒水还在踌躇,但见阿叶似乎不是吓唬他,像是真的要走··“阿叶”,穆寒水扯住阿叶的胳膊,道:“你干什么”·阿叶没有回头,哑声道:“我本就不该来。”
穆寒水心头一紧,问道:“你这话何意,什么叫不该来·”·阿叶却不说话了··大概是太重的话舍不得说出口,心中又有气,干脆不做声了。
穆寒水坐到阿叶身后,望着他的背影道:“你后悔来看我了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是来看我的,来之前你们并不知道我就在山庄,是我撒泼耍赖让你留下的。”
阿叶的背影直直的,一动未动,穿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穆寒水松开手,道:“那你去吧,雪天路滑,你当心些·”·胸口又开始发闷,穆寒水忍着没有咳嗽。
阿叶的背终于动了动,却还是在穿戴衣物,穆寒水不知道哪里来的委屈,眼泪一下子就出来··就在半刻钟前,他以为他终于体会了失而复得,哪怕自己的心思不能见光。
可是,他的梦还没有捂热,便又回到了现实···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阿叶已经站了起来,穆寒水紧紧盯着他的步子··他看见阿叶转了个身,面朝着自己,穆寒水怕自己样子狼狈丢人,不敢抬头。
“过来·”·床边的人开口道··“……啊”穆寒水看向阿叶··床边的人双臂微微张开着,又说了一遍:“过来。”
穆寒水动作笨拙的挪到边上,还未开口问,人便被阿叶一把抱起,摸索着把他放在了青席软垫上··阿叶点了灯,屋里有了亮光,穆寒水眼角还没有掉下去的眼泪便被照的一清二楚。
阿叶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头埋在穆寒水的脖颈处,闷声道:“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对不起”,穆寒水回搂住阿叶的肩膀,“我从前任- xing -惯了,如今已经好多了,你可不可以……不走。”
阿叶的胳膊越收越紧,穆寒水夜间气血攻心刚吐过血,这样勒着已经要喘不上气了,可他却在阿叶收紧的胳膊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既不是赶我走,那你又在别扭什么”阿叶问他。
穆寒水想了好几个说辞,确定了一种能说通的,才道:“阿叶,你可知道,方才我们之间的动作,有些过分亲昵了·”·阿叶没有接话,似乎不是很满意这样的回答。
穆寒水又道:“虽说我们都是男人,可正常的两个男人一块,不是这般腻的,我是不是带坏你了,从前你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我将你带坏了·”·“为这个别扭”阿叶开口道。
·“那也不是,只是这样让外人知道于你不好,你心里念着你的小七,当然不能和别人过分亲昵,不论男女·”穆寒水想,这样解释阿叶应该能听懂了。
阿叶放开穆寒水,吻上他的眼角,轻轻点了一下··“我知道了·”阿叶道··毫无疑问,穆寒水被亲懵了,整个人除了眼睛还能记得眨几下,全身僵着一动不能动。
·☆、第 33 章·这年年初寒水山庄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庄主穆寒水患了风寒··穆寒水被阿叶裹成粽子关在屋子里不让出去,院中的雪积了一尺多厚,连翘和岁枯滚了一个好大的雪人。
连向来孤僻寡言的阿叶都在给雪人点眼睛,穆寒水瘫在床上听到外面的动静,便更生气了··昨晚也不知道阿叶发什么疯,将他拎到地上,自己大半夜非要换被褥,折腾了许久的功夫,刚换的被褥也冷,他本就在雪地里冻了一夜,又这么一通闹,终于如愿以偿的病倒了。
最主要的是这个阿叶居然莫名其妙的亲了他一口,也不说是何意··他原本还想问阿叶发什么疯,后来干脆气的不想跟他说话了··门被推开,穆寒水赶紧假装睡着。
阿叶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被子,道:“出去看看,不要太久·”·穆寒水不动,阿叶又道:“岁枯堆了雪人讨好你,在等着请罪,你当真不起”·被子底下动了动,出来一个气呼呼的头,阿叶取过衣服套上,正蹲在地上给穆寒水套靴子,岁枯忽然进来了。
穆寒水赶紧拉起阿叶,咳了几声,走到案前靠火炉坐下··“何事”穆寒水问··岁枯跪下请罪,“属下该死,请主上责罚。”
穆寒水打了个喷嚏,阿叶挥袖将门掩住··可能是觉得他不好在场,便也径自出去了··屋内只剩主仆二人,岁枯狠狠的磕了个头,沉沉道:“属下不知主上跟上官门主是……那种关系,否则当日属下定誓死保全上官门主。”
穆寒水一口漱口茶就这样好巧不巧的呛进了鼻子里,猛地一顿咳嗽,岁枯爬过去拍肩膀帮穆寒水顺气··等穆寒水缓过的差不多了,又退开跪好,“主上莫要再动气,属下愿以心头肉作惩戒,主上不必- cao -心,属下自己动手。”
说着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便往胸口扎去,穆寒水情急掷出手上的青釉茶杯,岁枯手腕吃痛,匕首掉在了地上··穆寒水道:“我刚刚被你的话呛住了,还没来得及张口呢,你倒自己做起主意来了。”
“属下僭越了,请主上责罚·”岁枯道··穆寒水还记着岁枯方才那句,他和阿叶那种关系,到底哪种关系·“你方才说什么,我跟阿叶那种关系,何意”穆寒水有些不自在的问。
岁枯一愣,后立刻回道:“主上和他不是……那种关系吗”·“……哪种”·“就……肌肤相亲……”岁枯的舌头似乎打了结一般。
”·“你……”桌上的镇纸被抓起砸到岁枯身上,岁枯一动也没动··“你不要命了,把我气吐血还不算,这是来请罪的,还是看我还能喘气,成心来气死我的”·“属下不敢”·穆寒水扒拉了一把披风将自己裹好,气道:“拿上匕首自己去找阿叶,你跟我请罪有何用,被娘亲剥皮剜肉的又不是我。”
岁枯意会,道了句是,捡起匕首准备退出去··到门口时,穆寒水突然将人叫住··“等等·”·“主上吩咐·”·“你方才的话,说跟你说的”穆寒水问的很快。
岁枯反应过来,穆寒水是在问刚才的那句‘那种关系’··穆寒水瞥了岁枯一眼,见岁枯只是寓意不明的一直看他,也不回话··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你哑巴了”穆寒水道。
岁枯抬头看着穆寒水一脸为难,好半天才伸出手,往自己下颚骨和脖子交界处摸了一下··穆寒水也跟着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突然会意,转身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手触摸的地方多了一个印迹,而且特别明显,这怎么回事他怎么记不清了。
穆寒水晃了晃脑袋,好像昨晚,阿叶非要折腾被褥,后半夜他有些发烧了便稀里糊涂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这个位置有点疼,他当时推了一把阿叶··可阿叶说他试试自己的烧退了没有,让他别动,后来便真的睡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岁枯看着穆寒水神色古怪,便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垂着眼握紧匕首退了出去··岁枯出去的时,阿叶就在雪人旁,背对着房间门,负手而立··“上官门主。”
岁枯微微颔首,将手中的匕首举过头顶··阿叶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才扫了岁枯一眼,上前半步微微侧头,在岁枯的耳边说一句话··岁枯先是一愣,继而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盯着阿叶。
穆寒水听着外边半晌没动静,便有些着急,他可没真想让阿叶把岁枯怎么样··阿叶看着突然跪在自己面前的人,越过他进屋去了··岁枯久久没有回神,耳边还回荡着阿叶的话。
他说:“十四年前,穆家庄,听风小筑,是我·”·竟是他··公子苦苦寻觅,一直刻在脑海中的模糊记忆,竟是他··他走开前最后一句是:因此,我所做和所受,皆心甘情愿。
与任何人无关··岁枯却告诉他:“我不会干涉你和主上,可我也不会告诉他你便是十四年前的那个人·倘若主上突然知道,他心心念念多年的玩伴,竟是你这个仇人之子,又是何种心情。
他既忘了,便是天意,至于到最后能不能想起来,但凭天命罢·”·两人默契的没有再为此事多言··阿叶推门而入,穆寒水赶紧跳回了桌前坐好,假装在翻书。
脚步渐渐靠近,手上的书被抽走··“雪天看书伤眼睛·”阿叶说··穆寒水耸耸肩,支着下巴,道:“我把岁枯交给你了,你随意处置,我绝不插手。”
阿叶看着他,问:“当真”·穆寒水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笑嘻嘻应道:“那当然,君子一言·”·阿叶道:“我让他去厨房了。”
“啊”穆寒水表情极度扭曲,道:“你这是罚他还是罚我啊岁枯就只会下面条,而且永远只有五分熟,面条咬开永远露着白面芯,好了,等着饿死或胀死算了。”
阿叶轻笑了一声,伸手道:“来,出去看看·”·穆寒水不满道:“还笑,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说着绕开阿叶自己去开门,满院积雪乍一看见有些晃眼,穆寒水抬手遮住眼睛闭目适应了片刻,再睁开一眼便看到了院中的雪人。
霎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穆寒水用力甩了甩有些沉的脑袋,往台阶下去,然而越靠近那个雪人,头痛便加重一分··他以为是风寒的缘故,便没在意,反倒眼珠转了转,弯腰掬起一把雪飞快的转身朝阿叶掷过去。
阿叶没有躲,只是稍稍偏过脸,雪散到了肩膀和衣领中,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也取了一把台阶上的雪,似笑非笑的盯着穆寒水··穆寒水一看不妙,撒腿就跑,阿叶扯着嘴角跟了上去。
二人都没有捏雪球扔对方,追了一圈,阿叶手上的雪也没剩多少了·穆寒水脚下突然慢了一步,便被阿叶抓住,把手上的雪灌进了他的袖口里面··他还在等穆寒水报复回来,一低头却见穆寒水脸色不对。
阿叶从后腰处将人托住,手伸进袖口将雪全部抖出来,急道:“怎么了,哪里不适”·穆寒水感觉自己脑袋要炸开了,他双手抱着头跌坐在雪地里,更不知为何,眼前总是重复闪过同一个画面。
也是一片雪地,有一棵很大的树,树下堆着一个未成型的雪人,两个孩子在雪地里打滚玩闹……·一直重复··“头好疼”穆寒水呓语。
阿叶看了眼雪人,垂眸片刻,道了句:对不起·便捞起穆寒水进了屋··连翘施过针后,穆寒水沉沉睡下,眉间还未舒展··阿叶将人靠在自己腿上,指腹轻轻推穆寒水紧皱的眉头。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穆寒水仿佛掉进了一个漩涡中,他在里面漂浮了好久,最后回到了儿时的穆家庄··他看见院中的合欢树下有人在舞剑,娘亲红衣似火,父亲剑气如风,清欢和悲寞的剑光融合的天衣无缝。
父亲看见了他,收了剑过来蹲在他面前,告诉他,近日会有一个哥哥来家里,让他不要顽皮··他从父亲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个奶里奶气的孩子,撅着嘴带着明显的顽劣之气。
母亲却粲然一笑,揪着他的半边脸,玩笑道:“过几天那个哥哥来,要是长得好看,我便求人家把你娶走,要是长得不好看,便让他入赘,怎么样啊小七”·他看见自己委屈巴巴的望着自己的父亲,可是父亲显然偏心,他只能朝娘亲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听风小筑。
回去路上已经在心里记恨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大哥哥一百遍··果然没过几天,娘亲牵着一个比他大一点的男孩子来他住的地方,那天他藏在树上,远远的看那个孩子牵着娘亲的手,他很生气。
等他们走近的时候,娘亲喊他,他假装没有听见,可娘亲居然说他新得了儿子不要他这个儿子了··更可气的是他从树上翻下来,娘亲居然没有接他,最后他都要用上轻功自己落地了,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穆寒水抬头,才发现这个霸占娘亲的人竟生的这么好看,怪不得娘亲方才说不要他了··他问他:“你是谁啊”·那个大哥哥好像张口说了什么,他却一点儿都听不清了。
·☆、第 34 章·“阿叶,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夜里,屋室的静谧被打破··阿叶还是白天的姿势,腿早就麻的没了知觉··穆寒水刚一醒他便察觉了,只是见他不愿意起来,便也跟着未动。
直到刚刚穆寒水开口说话,他才点头,远处的案桌上点着一盏灯,灯罩泛着微黄的光,映着穆寒水的半张脸··他的故事从方才的梦里讲起,到雪地里的雪人结束。
这些故事,早在阿叶的心里扎根了十几年,可穆寒水却是大梦初醒般,讲述着故事里的两个孩子··阿叶终于等到了这些话从穆寒水口中说出来,他想,穆寒水想起来,快了。
穆寒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叶,这些年,我一直在找那个孩子,可无论如何,我总是记不清他的脸,就像方才梦里,我差一点就要看清他的脸了,梦却戛然而止·我想,天意如此吧,我不找了。”
阿叶搁在穆寒水肩头的手徒然一紧,重复似的,道:“不找了”·穆寒水以为他是高兴的,毕竟自己不找那个孩子,也有阿叶的一部分原因。
穆寒水点点头,道:“不找了·”·“为何”阿叶又问··穆寒水不好说是因为你,便道:“方才也说了,天意如此。
何况,我找了他这么多年都不曾有结果,大约是找不到了·”·脖颈处突然落空,穆寒水的后脑跌到了床上,脑袋短暂的昏了一下··他爬起来,摸着后脑勺,看着突然背对着自己的阿叶,疑道:“你干嘛”·阿叶身体微微起伏着,忽然道:“你做事便一直如此,事事漫不经心,常常半途而废,有始无终。”
“……啊”·穆寒水忘了拿下来贴在后脑勺的手,愣在了那里··“随你·”阿叶起身往外走。
穆寒水反应过来,跳下去一把拽住他,道:“等等你又生什么气,我就只是跟你一说,这找不找的,你又不认识那个孩子,你气什么”·阿叶还是气汹汹的,穆寒水转念道,莫非是他这几日的表现让阿叶看出了端倪,他觉得自己心思不正,想摆脱他,又不好找借口,恰巧今日提到另一个人,若是找到此人,便可有人替他解了眼前困境。
这样一来,他便可顺理成章的找借口回塞外去了··想到此处,穆寒水松开手,在衣衫上搓了搓,退回到床上坐下··阿叶早在穆寒水跑来拉他的时候,也跟着停下了步子,可谁知穆寒水又放开回去了。
·穆寒水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不找他,你就得一直留在我身边,你放心,只是大雪封了路,过几日雪停了你随时都可离去·”·门口的衣架咔嚓一声,片刻之后才窸窸窣窣裂碎了一地。
“你赶我走”阿叶的声音冷冷的··穆寒水原本脱口而出不是,可见阿叶种种表现,根本没那个意思,与其等阿叶发现自己的心思厌恶自己,还不如大家都体体面面的。
“我并非此意,只是我见你不想待在这寒水峰,是我忘了光- yin -已过三载,如今你贵为铁骑门门主,早已不似当年了,是我的错·”穆寒水道··“既如此,昨日又何必非要将我留下”阿叶问。
穆寒水心里反驳道:昨日留你的时候,也不知道你这番百般不情愿啊·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昨- ri -你急匆匆要走,我还代母亲欠你一句道歉。”
阿叶突然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穆寒水,穆寒水感觉屋里瞬间又冷了不少,身体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阿叶道:“你是说,昨夜到现在,你做这些就只是为了还穆夫人的一句道歉。”
穆寒水一咬牙,重重的点了下头··屋内静的能听见灯花燃断的哔啵声··良久,阿叶弯腰捡起地上的披风,打开门··“既如此,也不必等雪停了,困住我的,从不是这场雪。”
阿叶真的走了··穆寒水在这山庄彻底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就连一直藏在暗处的铁骑门弟子,也跟着撤走了··药炉上的汤药还滚着热泡,咕噜咕噜的,最后水煮干了,起了一股焦味。
连翘不知道阿叶为什么走,但肯定跟自家公子脱不开关系,不然那个阿叶怎么会丢下生病的公子··她煎好药端进去,公子也只是摆摆手,道:“拿下去,后山这三年酷寒异常,又何时因小小风寒吃过药,哪那么娇贵。”
岁枯却在一旁一本正经道:“那前几日,上官门主在时,主上怎么就娇贵起来了”·穆寒水手中的书简扔了过去,“闭嘴吧你”·连翘趁机问阿叶匆忙离开是何原因,穆寒水道:“人家如今是一派之主,不是我的仆从,自然有正事要去做。”
连翘想说,这世上有几人愿意放下自己的正事,除夕夜顶着风雪不远千里来此,就只是为了看一眼便离开么··“公子何不与上官公子说明白,你不是不想他留下,只是想让他换个身份留下。”
连翘道··穆寒水被戳中心事,有些尴尬的干咳了两声··拈过案上的酒杯,垂眸道:“胡说,小孩子懂什么·”·小孩子懂什么。
穆寒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喃喃道:“小孩子……小孩……是小七·”·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公子在说什么”·“没什么。”
穆寒水想起昨夜阿叶冷冷静静的纠正他‘小琪’时的样子,他一定是记了那个女孩子好久,连名字都不能叫错··那小七也不知是怎样的一个美人,阿叶屡次生死攸关之际,都念着她的名字。
所以,他如何说的出口,阿叶有心心念念的人,他如何说出让他换种身份留下这种话··穆寒水饮尽杯中酒,道:“此事往后莫要再提,长安城的上元节繁花似锦,我带你去看看,那儿还有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
算脚程,正好能在上元节前到达长安··这是攸宁第一次见穆寒水带剑出门,那柄漆黑的剑握在手上的动作那般熟练,就好像本该如此· ·他的公子从前白玉扇从不离手。
那把折扇,如今就在上官公子身上,可他见穆寒水却丝毫没有记起它,或者根本就忘记了,他自己曾说手中折扇,膝上美人,才是他的江湖··然而说这话的人,却握起了剑。
 ·长安城满街长灯,万家烟火,处处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街边好多热气腾腾的汤圆小摊··这样的小摊极少出现穆寒水这样的客人,摊主是个年过花甲的老翁,热情的替他们扑了扑长凳,招呼他们坐下。
 ·“老人家,五碗芝麻馅儿的·有劳” ·望了眼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突然声音有些急的向摊主道:“老人家,一碗不加糖。”
摊主在腾起的白色雾气后,高兴的朝他应了一声··袖口一紧,攸宁的声音在耳边怯怯的传来:“公子,我们只有四个人·”·眼睛好像被满街的华灯晃了一下。
岁枯接过话,道:“我总饿,公子替我多要了一份·”·穆寒水道:“老伯,不加糖的那一碗不必煮了·”·“哎”·攸宁觉得是自己话太多,又惹穆寒水不高兴了。
今日穆寒水从窗户进了清风阁,他还当自己看花了眼,直到穆寒水不正不经的捏了一把他的脸,这这才敢相信眼前人是真的··他三年未见公子了,明明很开心的一件事,他却挑这个时候惹公子不高兴。
攸宁两只手紧紧攥着穆寒水的一边衣袖,也不说话,睫毛上挂着一丝水汽,模样怪可怜的··这副样子,便让穆寒水想起从前他捉弄这孩子,他便是这样,委屈巴巴的又不说出口。
只是那时候更多的是可爱,现如今……倒是多了些魅··被他这么一弄,穆寒水刚刚起意的那一点情绪也没了,把眼前的汤圆推给攸宁··凑近他的耳朵道:“赶紧把脸藏起来,不然待会儿有人来跟我抢你,我打不过便只好将你送人了。”
攸宁蹑蹑道:“对不起,公子,我太笨了,总惹你不高兴·”·穆寒水看着他,笑了笑,从碗中舀出一颗白糯的汤圆,一手箍住他的后腰,低声道:“张嘴。”
攸宁听话的张开嘴,咬了一口,细滑的芝麻馅散到瓷勺上,光闻着便很香甜··“好吃么”穆寒水笑道··攸宁笨笨的点点头,应道:“很甜。”
岁枯觉得穆寒水和攸宁的动作有些不雅,已经引得许多行人侧目,可自己的主上浑然不觉似的··穆寒水头都未回,便对岁枯道:“你主上我十五岁名满江湖,靠的可不是盖世神功,而是好色风流。
你又何必在意旁人的眼光·”·岁枯低下头,搅动着碗中的汤圆,回了句:“属下不敢·”·晚间,西郊小院··穆寒水靠在火炉旁,打量着攸宁,道:“跟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还去扬州参加了一场比武招亲,你也不小了,往后不要在清风馆了。”
攸宁抬起头,“为,为什么”·穆寒水笑道:“还记不记得从前说过要带你去游历山河的,如今家仇已报,江湖之事也已与我无关,我们去游走四方,赏春花秋月,守夏蝉冬雪。”
攸宁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便问道:“那上官公子也一起吗”·穆寒水眉头微皱,怎么这些日子无论到哪里,身边的人总能提起阿叶。
“他不会去的,往后莫再提了·”穆寒水道··攸宁一急,道:“怎么可能,前些日子我还见他了,他到处找公子·”·“你见他何时”·攸宁点点头,说了句让穆寒水无比震惊的话,他道:“应该说,这三年来,我见他的次数比从前见公子的次数还多。”
……··☆、第 35 章·穆寒水又在练剑··连翘认得那套剑法,除夕夜也是一样的飞剑走势,离修山后山时,公子这套剑舞了三年··攸宁觉得自己又说错了话,方才公子问起,他便将上官公子来清风馆的之事告诉了他。
他还记得阿叶第一次来时,他吓得两只手无处安放,再后来,他来的次数多了,攸宁便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似乎不再佩剑,穿着广袖银丝滚边的黑衣,袖底下,是公子那把白玉扇。
公子说,那把白玉扇,当初好像给了莫轻雨,竟不知是何缘由,到了阿叶手上··公子不知道阿叶找了他整整三年,还骗他说自己消失的这几载,不过是去浪迹江湖。
穆寒水终于知道阿叶为什么那么生气,这分明是怪自己骗他··“你说,阿叶找我的那几年,会不会生气·”穆寒水坐在檐下的台阶上,来回擦拭着手中的悲寞。
他抱着剑,“可是寒水峰的时候,他怎么不跟说啊·”·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攸宁道:“这种话,上官公子自己怎么会说·”·他撑开披风,搭在穆寒水身上。
“酒·”·穆寒水从披风下探出一只手,手掌半摊开··话音刚落,手上便多了一只温热的小酒坛··“什么时候温上的·”穆寒水灌了一口酒,问道。
攸宁侧仰着脸朝穆寒水笑了笑,回道:“一直都温着·” ·手上也举着一坛酒,到穆寒水眼前晃了晃,弯着眉眼道:“我陪公子喝·”·穆寒水被他逗笑了,道:“连我们家攸宁都学会喝酒了。”
攸宁挠了挠头,红着脸道:“公子好酒,我也喜欢·”·穆寒水展颜一笑,朗声道:“哈哈来,喝”·酒坛相撞传出清脆的响声。
连翘抱着暖手炉退到门口,望着大雪中两个白衣少年的身影,眼眶有些微微的泛酸··公子大概,是把攸宁当成了他自己吧·他要的,许不过是攸宁这样一个安稳的人生。
所以攸宁从穿着到神态,近乎与公子无二,公子也默许这他的这些习惯··这一夜喝的酒并不多,却是大醉了一场··半夜攸宁非要闹着去清风馆,说是要取他的七弦琴,弹琴给穆寒水听。
最吓人的是,穆寒水非但不阻止,还跟上一起胡闹··“我要给公子弹琴,弹琴……”·“好爷就喜欢……喜欢听我们家攸宁弹琴”·闹到最后,攸宁竟开始哭起来,说道:“公子已经有三年没有听我的琴了,三年……”·穆寒水手搭在攸宁肩上,走着走着,低头在攸宁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乖,本公子每天都听,每天”·攸宁笑嘻嘻的捂住被穆寒水亲的位置,也扯着穆寒水的袖子,踮起脚,在他下颚骨处回亲了一下··“我也要亲公子。”
他说··两个人高兴的抱成一团,滑倒之后也不往起爬,就在雪地里打滚··穆寒水怀里抱着攸宁,滚着滚着便撞上什么东西,卡主了··岁枯跟连翘走进,两人皆是一愣。
地上打滚的两个人,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穆寒水撞上的,是身后之人的腿··连翘先反应过来,扯着岁枯的胳膊,悄悄退了回去··要是可以,本该连攸宁一块儿带走,可是离得远,公子又不撒手,便随他自己,自求多福好了。
“等会儿,我好像撞杆上儿了·”·“撞……撞了”·攸宁挣扎着要起来,手从穆寒水腋下绕过去,在他背上一通乱摸。
“公子撞哪里了,疼不疼,是这儿吗”·两个人谁都想着从雪地里爬起来试试,攸宁的手滑到穆寒水后腰时,手腕被抓住··攸宁试着挣脱,抓着他的手却越发收紧了,攸宁呓了一声:“公子轻点,你抓疼我了……”·“嗯”穆寒水抱着攸宁的手上下动了动,“我没抓你啊,你看……手都,都在这儿呢。”
“可是,真的疼嘛”·穆寒水眼睛都没睁开,嘴上含糊不清道:“我看看,别急,我看看……”·穆寒水慢吞吞的翻了半个身,揉了把眼睛,看看自己撞上的是什么,居然还咬人。
双眼睁开的时候,还不适应夜里,他光看到身边一团黑影··他伸手去推的时候,竟摸到了两只手……·两只手·穆寒水顿时醉意全无,翻手扣住抓着攸宁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抖出玄丝的同时回头,和身后的人四目相对。
穆寒水发力的手突然顿住,眼前人满身风雪,目光幽沉,定定看着他··“阿……叶……”·穆寒水怔怔然,嘴唇微微颤抖。
“不对”,穆寒水猛地甩了下头,转身捞起攸宁,“攸宁,你快起来,我大概是醉糊涂了,我好像看见……”·穆寒水两手并用,急着扒拉攸宁,“攸宁,快起来帮我看看,我……”·“是我。”
一瞬间,整个夜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静的只能听见雪落的声音··攸宁后知后觉的爬起来,歪着头看了半天,才指着阿叶,喃喃道:“上官……上官公子。”
说罢一头栽到地上,睡了过去··“攸宁你,快醒醒”穆寒水拍他的脸,也不见反应··这时,他听到身后的人动了,他还在想要不要回头看时,身体徒然一空。
……·……·“阿叶你,你做什么”·阿叶也不理他,他虽然被抱着,却是不怎么舒服··“攸宁,攸宁还地上呢,我们有事好说,你先放我下……”·阿叶也不知是对谁,吩咐了句带走。
他远远看见攸宁被人扔到背上,看样子应该是阿叶的人··穆寒水偷偷打量阿叶的脸色,见他始终沉着脸··“每次都这个脸色·”穆寒水撇撇嘴。
“阿叶,你不说话就,就放我下来·我还要去清风馆给攸宁取琴·”·“说什么”·“啊”·阿叶侧低着头看他,又问了一遍:“你不是要说话,说什么”·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穆寒水道:“肯张嘴跟我说话了啊。”
“我就想知道,你那日不告而别,又怎么出现在这儿·”穆寒水道··阿叶将人带回西郊小院,提早溜回去的连翘和岁枯,早就烧好了热水。
连翘没有见过明廷,看他背的是攸宁,便过去将人接住··连翘道:“有劳这位公子·”·明廷白了一眼阿叶和穆寒水的背影,没好气道:“可别,我可不是什么公子,江湖粗人而已,学人家做什么公子。”
岁枯基本断定这人是来找茬的,便立在廊下,守住穆寒水的房门··“笑话”,明廷睨着眼,道:“有什么可守的,我要是想害他,他三年前就死在无月庄了,用得着现在。”
岁枯也冷冷道:“三年前在无月庄,也不知是谁救了谁,若非主上,你们早就喂了莫轻雨的毒蛛·”·“你……”·明廷气恼的拔剑,指着岁枯,“有本事跟我打,看谁武功高。”
岁枯摇摇头,抱着剑靠在廊柱上,淡淡道:“没本事·”·“你什么意思”·明廷气冲冲的朝廊下过来。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屋内传出穆寒水的声音··岁枯立刻噤声,乖乖站好··明廷却不一样,被穆寒水这么吼一声,他更加生气了。
“门主,他骂这个蠢货便罢了,凭什么连我一块儿·”·穆寒水拍了把额头,转头定定看着阿叶,用下巴示意外边··片刻,阿叶冷冽的声音传出。
“闭嘴·”·“……”明廷一愣··“噗”岁枯不厚道的笑出声,立马又憋了回去。
“你也闭嘴”穆寒水声音传出的同时,隔窗飞一物,岁枯避开接住,是穆寒水的汉白玉扳指··回头看明廷,幸灾乐祸的神色与他方才无异。
穆寒水头还有些沉,方才自己跟攸宁雪地里干的那蠢事,关键还叫阿叶看见··“阿叶”,穆寒水试探着问:“你跟着我和攸宁多久了”·阿叶替他试了试水温,朝他点点头。
穆寒水三两下脱了沾雪的衣服,里衣没脱便跳进浴桶··阿叶手伸到他里衣的衣带处,穆寒水一把抓住,退到另一侧,皱眉道:“你做什么”·“衣服不脱怎么洗”阿叶看着他。
穆寒水丢开阿叶的手,咽了咽口水,定定看着阿叶··本来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可这样子在水中一泡,热气熏的头又有些晕乎乎的··耳朵刚在外面冻过,这时候痒的难受。
他下意识的去抓耳朵,手腕被双双抓住··“别挠·”阿叶凑过来,在他耳边轻轻吹气··吹出的气拂过耳朵,凉丝丝的,穆寒水缩了缩脖子,脸却红了。
“好了”,他说:“我不挠便是,你别吹了·”·可他等了片刻,阿叶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呼出的气息浅浅的扫过一侧的耳垂··恍惚间,他似乎听到阿叶说了一句什么话。
如果是真的……·“跟我回漠北吧·”阿叶说··☆、第 36 章·穆寒水躺在床上,睡意全无··他还在想方才与阿叶说的话。
阿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足足愣了半晌··他问阿叶,此话何意··阿叶道:“你当明白是何意·”·穆寒水慌乱的不敢直视阿叶的眼睛,干脆憋了口气,把自己藏进了水中。
最后还是阿叶将人捞出来,活像一只落水小狗··阿叶给他擦头发的时候,他提了一口气,抬头问他:“阿叶,你这样,我会觉得,你是故意为之·”·“你是不是在勾引我”他憋了一下,脱口而出。
话一出来他便后悔了,因为这‘勾引’二字,多多少少有些坏气氛··果然,阿叶手上的力道突然加重,胡乱揉了几把,便丢下帕子气冲冲的出去了··穆寒水缩着脖子,扯过被子悄悄躺下。
中途阿叶进来,手上端着一碗姜汤··他也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穆寒水拗不过,端起碗灌了下去··也不知切了多少姜煮的,辣死了··穆寒水放下碗,立刻背过身躺下,他也不确定,到底是自己醉酒糊涂了,还是阿叶脑子坏了。
按说阿叶下寒水峰时不告而别在前,这短短半月,再见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竟也学会了那些……勾引人的路数··穆寒水手摸到胸口处,暗道:不是吧,又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姑娘和男人,怎么才这阵势,心便这样快的跳。
·阿叶还不走,他挥手散下床幔,道:“还不出去,我要睡觉·”·他又一次忘了,阿叶早已不是他的下属,三年前便不是了··身后的人久久未动,穆寒水如芒在背,只无济于事的往上扯被子,试图把自己藏掉。
“三年前”,阿叶突然出声:“为何弃我”·“……”·穆寒水一惊··好半天才道:“弃你你说擂台上,我出手伤你”·静了半晌,阿叶道:“不是。”
穆寒水道:“那是什么时候”·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穆寒水心想:难道自己记- xing -差到这个地步,他真不记得何时弃过阿叶。
“离修山·”阿叶道··穆寒水撇撇嘴:“离修山,当时你醒后不是自行下山了吗我们都不曾见,我如何弃你”·阿叶的声音轻飘飘的:“你遣了人来,说‘请上官少主尽早离去,自此不必再见。”
“……什么”穆寒水翻身坐起··阿叶站在床边,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似乎没有开口回话的打算··僵持了半晌,穆寒水掀掉被子,坐起到床沿上。
嘴动了动,却在看见阿叶那张冷峻的脸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是说那话并非出自他之口,还是说为了给他这个仇人之子求情,他带伤在药阁前跪了三天三夜,还是说娘亲答应救他,是自己甘愿终身受困后山祠堂所换。
那些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娘亲也不在了,他说不出口了··“对不起·”穆寒水声音有些发涩··阿叶呼吸一滞··穆寒水道:“……对不起”·所以,寒水峰上,阿叶才会在自己发现他时候,下意识选择离开。
阿叶挺直着背,听到穆寒水说对不起,气的收紧了拳头··“我何曾,是要你的一句对不起·”他冷声道··“……”穆寒水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便在这一瞬间,阿叶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外去了··穆寒水似乎听见了雪落地的声音··或许,阿叶只是要他一句解释,听见他亲口说,当年给他传话的人并不是自己遣去的。
可不是自己遣去的,便只能是母亲,他一点儿也不想再提起母亲··无论是因为爱她,还是因为那些暗无天日的年少岁月,他都不想再去重新回忆一遍··不过这次,阿叶虽生气,却没有像寒水峰时那样离开。
他能听到廊下轻浅的呼吸声··游历江湖的那两年,便是这样的呼吸声,不近不远的陪着自己,日复一日··其实如今与他而言,偌大的江湖,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去漠北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眼下,的确还有一事困着自己。
因此,他也不能立刻跟阿叶走··第二日晨起,窗下又躺着一封信笺,纸上散着清幽的香气··这已经是第七封了··自下寒水峰,一路行至长安,中间总断断续续收到这样的书信。
穆寒水拆开,和前面的每一封一样,字迹,称谓,落款··“小穆吾弟……”·穆寒水念着这四个字,眼前浮现出莫轻雨透如朗月的脸·之前他雪夜带酒上寒水峰,眼里却不似从前光亮了。
还有行事怪异的青蝉,这其中定然有事,是他不知道的··如今莫轻雨一连修书七封,邀他务必前往百花谷,且越快越好··说到底,他的确是放心不下莫轻雨。
既已和解,那莫轻雨便是他的大哥,他无法置之不理··打定了主意,穆寒水便想着跟阿叶说一声,等他去一趟南诏,回来立刻跟他回铁骑门··院中剑气四溢,穆寒水打开窗,见阿叶在院中练剑,手中是清欢。
他凑出去,靠在廊柱上,刚喊了声阿叶……·便被急急赶来的明廷打断,他眉头紧皱,上前:“启禀门主”·阿叶没有收剑,只问道:“何事”·明廷往穆寒水这边扫了一眼,似是有些为难,阿叶沉声道:“说。”
明廷语气有些烦躁,“弟子传信,门中有变,请门主速回·”·阿叶收了剑,眉间微隆,问道:“是何变故·”·明廷道:“信中道,近来门中怪事频发,有不知名的怪虫,常挑夜间出没,弟子们不防,被它咬过之后,第二日便状如痴傻,查不出来是何种害虫,一直无法解毒。”
阿叶的脸上也露出担忧之色,他收剑入鞘··“回铁骑门·”他道··“是·”·阿叶大步走进房间,换下练剑的单衣,动作极快。
他知道穆寒水就在身后,便问:“你想好了么,想好了,我带你走·”·穆寒水上前几步,转到他面前,认真道:“我眼下,还有些琐事要处理,你且回去,我此间事了,便去铁骑门找你。”
阿叶脸上划过一丝破碎的悲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两步··“够了·”他说:“三年前便是如此,我一睁开眼睛,此后数年,都不曾再见你。
有时候我想,我宁愿自己没有醒来,哪怕是叫穆伯母剜心而死,也好过醒来之后寻不见你如今你轻飘飘说着这些话,没人比我更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够了,我不会再勉强你·”·阿叶最后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穆寒水··敞开的房门灌进来霜雪之气,穆寒水摸着自己的肚子,这里面明明装满了要对阿叶说的话。
可他却一句也吐不出来,他就这样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阿叶从自己面前离开··他甚至有些自嘲,这些年,他说出口的话总是不知真假,对待任何事也漫不经心。
想来阿叶一定是对自己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忍耐到了极致··所以当他说出那些话的时,阿叶才会觉得他根本就不重视回铁骑门一事,觉得自己又在骗他··阿叶走后穆寒水似乎并没有多少反应。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攸宁,他替穆寒水打理鬓角的时候,摸到他脸上的胡茬都已有些扎手了··从前穆寒水最在意他这张脸,何事有过这等狼狈之态··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公子若是心里想着上官公子,我可以陪您去找他。”
攸宁说道··穆寒水摇摇头,道:“陪我去南诏吧·”·攸宁没有出过长安,他不知道穆寒水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在图上看过,南诏距漠北千万里。
公子此一去,岂非离上官公子越来越远··这天夜里,攸宁把穆寒水的酒换成了胡姬酒肆的烧刀子··穆寒水睡的很沉,攸宁偷偷拿了他的印信,在提前写好的信笺上滴蜡,盖上印信封住。
他的字是穆寒水手把手所教,却没想到派上用场,竟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攸宁找到岁枯,道:“这是公子往漠北上官公子处的书信,公子吩咐你连夜叫人送去,路上不得耽搁。”
为了尽可能的不被拆穿,攸宁强装着镇定,对着岁枯那张冷漠的脸,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话··岁枯接过信,在封口处端详了片刻,方才将信收进怀中··见攸宁还在,便问:“还有事”·攸宁悄悄提了口气,说道:“公子- xing -子别扭,写信一事,我们知道便可,最好不要在他面前刻意问起,否则……”·“我知道。”
岁枯打断他的话··攸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手心后背全是汗,怕穆寒水醒来找他,又忐忑不安的溜回了房间··翌日清晨,穆寒水收到暗卫的飞鸽传书,阿叶已经平安抵达门中。
他也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出发去南诏··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大地生绿的古道上四匹骏马悠悠前行··风拂过面上,交缠着懒洋洋的日光,很是惬意··穆寒水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剩一半不到了,干脆仰头又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口。
连翘笑他:“这方圆几十里可不像是有镇子的,公子喝完可就没了·”·穆寒水胳膊撑在马儿的脖颈处,懒懒的半趴着,笑道:“没了就去农家蹭,好言好语的讨要,他们看我生的如此好看,定会心软。”
攸宁一直跟在穆寒水身侧,这是他第一次跟着穆寒水,跟他一块儿看这人间山色···☆、第 37 章·这一路,穆寒水心中惦记莫轻雨,却没有加快行程。
连翘催他,他便用江湖中人风餐露宿是为常事,诸如此类的话搪塞过去··他见攸宁这一路格外高兴,连月色照在林间这样的情景,他也要痴痴的看上半晌··这天夜里,他们到山间一处猎户家中,正赶上主人要出去守猎坑。
猎户为人爽朗,说让他们几个自便,左右家徒四壁,只几扇屋顶完好,他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等户主走了,穆寒水便在院里起了一个火堆,几人搬来篱笆小凳,围着火堆烧地瓜吃。
周遭隐隐有虫鸣,夹杂着柴火的霹雳声,火光照的他们眼睛异常明亮··攸宁和连翘缠着穆寒水给他们讲一些江湖趣事,尤其是穆寒水十三岁下山后的那几年发生的事。
穆寒水连哄带骗,半真半编的,说一些滑稽有趣的事,攸宁听的津津有味,不时的还会冒出许多问题··忽的,穆寒水转头对攸宁道:“攸宁,你还不曾见过寒水峰呢,那才是我的老巢,山上四时风景,时时如画,你去了定会欢喜的忘了自己叫什么。”
攸宁知道穆寒水打趣他,便不服气道:“我不信,哪有公子说的这般邪乎·”·穆寒水偏要他信,便道:“不信啊那我们拐个道,先带你上趟寒水峰瞧瞧,然后再去南诏。”
攸宁猛地抬头,傻乎乎的笑,好像马上便能脱口而出应一声:好·那是穆寒水长久生活的地方,他当然想去看看,可也只是一瞬,攸宁又恢复了神色,浅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先去南诏,等回来的时候再去寒水峰,正好那时还可以避暑气·”攸宁最终道··穆寒水想了想也是,也不急这一时,便也点头说好··“南诏回来就带你去。”
他道··“好·”·这一路越往南走,攸宁和连翘的身体渐渐开始不适··穆寒水总拿江湖人还娇气来挤兑他们俩,其实心里担心的要命。
攸宁自小在长安,到南诏境内时身上起了疹子,大夫说是受了潮气··偏穆寒水是个行踪不定的,五湖四海哪里都去过,到哪儿都跟家一样熟,岁枯便更不必说了。
等他们把南诏境内好玩的地方,都差不多去了个遍时,才盘算着去拜访他的大哥··这一日,他们行至一处溪涧旁休憩,攸宁咬着一个穆寒水咬过一口的荞麦包子,捞起一颗小石子往水中一扔,水溅了穆寒水满脸。
穆寒水反应过来,也掬了一把溪水,作势往这边来,结果人没到跟前,水漏了一身··攸宁赶紧从溪石上跳下,摸出帕子要给他擦衣服上的水珠··忽的,穆寒水脸上的笑容一僵,揽臂将攸宁扣住转了个身护在身后,往溪石处瞥了一眼,急急的喊了一声:“连翘,过来。”
连翘提起鞋子点脚飞至穆寒水身旁,穆寒水抬臂将两人护在身后··岁枯站在穆寒水离穆寒水半步的位置,闭目探听林中动静··穆寒水听了片刻,似乎松了口气,低声道:“我有故人到访,你们乖乖在我身后即可。”
话音刚落,林间入云的参天古树上,缓缓落下两个人影,那树高的仿佛人是从天而降··人未露面,声音先到:“既是故人,小穆盘居南诏数日,为何不来看望为兄。”
声音从林间各处透出来,似是破了一块琉璃球,琉璃碎珠洒落到每一处··听着清脆舒心,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莫轻雨脚尖落地,衣带飘诀,他今日破天荒穿了蓝色衣衫,系着一条浅蓝色发带,余下的头发散在身后,手中握着一支尺八。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身后跟着一人,模样倒是标致的很,只怕是跟莫轻雨一样的深藏不露··穆寒水抖了抖衣衫,拱手道:“大哥别来无恙·”·其实这话多少有些违心,莫轻雨并不是无恙,他整个人苍白颓然,瘦的有些过分。
莫轻雨上前扶他,笑道:“无恙·”·穆寒水眼睛略过他手上的乐器,问道:“我向来知道大哥擅短笛,却不想还精于尺八·”·那支尺八,通身选用是上好的桂竹,歌口处以象牙镶嵌,看得出它的主人为制作它,也是花了一番心思。
·莫轻雨低头,拇指抚过上面的洞,一个一个的,无谓道:“尺八所出之音苍凉辽阔,像是身处漠北一眼无边的荒原上,我在其间,无甚阻碍,多自在……”·穆寒水揽过莫轻雨的肩膀,笑道:“这有何难,大哥想去塞外,我陪你去,什么时候都成,我们一起骑马,我教大哥打猎。”
莫轻雨偏过头看他,不知是被他的话,还是他晒的红扑扑的脸给逗笑了,总之,莫轻雨抬手帮他理好乱发,笑着说他胡闹··这样一番折腾,穆寒水才想起身后还有三个人,便移开步子。
回头对攸宁和连翘道:“这是大哥,攸宁见过的,连翘是第一次见·”·攸宁朝两人分别见了拱手礼,莫轻雨点头回应,身后之人倒是很认真的抱拳回礼。
可他在给连翘回礼时,动作一滞,眼睛若有似无的扫过地面··连翘并未抬头,不甚在意,穆寒水顺着他的目光过去,却看到连翘罗裙下露出的半边光脚··连翘方才正在溪水里玩水,听到他喊,抓着鞋子便飞了过来,一心思顾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连鞋都忘了穿。
真是头疼,这丫头不曾下山,也未接触过旁人,根本就不晓得什么叫避嫌··穆寒水跨了半步挡在连翘身前,回首命令道:“把鞋穿上”·连翘哦了一声,见穆寒水神色正经,便急忙穿好鞋子。
莫轻雨轻笑,抬起手上的尺八轻轻敲了一下身旁下属的头,道:“非礼勿视,规矩白教你了·”·“这是莫隐·”他回头对穆寒水道。
莫隐囧了一张脸,怎么也不是,穆寒水看着只觉得好笑,大哥养的死士,竟也会露出这番神色,倒是新鲜。·穆寒水只好道:“大哥不必怪他,是连翘不懂事·”·“还不谢过二公子。”
莫轻雨道··莫隐行礼,道:“谢过二公子·”·穆寒水将人扶起,和莫轻雨心照不宣的互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这莫轻雨明显就是吓唬莫隐。
“跟我回谷·”莫轻雨抓过穆寒水的胳膊,不由分说的转身便走··穆寒水被抓上马驰出了好一段路程,才挣扎着问身后的莫轻雨··“我不去我不去去百花谷我还有命出来么你父亲……”·穆寒水可是知道,以前莫轻雨接近他做的那些事,全为他父亲所迫。
莫轻雨不能违拗他父亲,自己又怎能再跟去给他惹麻烦··岂知,身后之人勒马的手徒然一紧··继而道:“他死了·”·穆寒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因为莫轻雨周身的气息在说了这三个字后突然冷了下来。
他从来都是温和儒雅,说话分寸有礼,却将父亲的去世用这样淡漠的语气说出来··“什么时候的事,未曾听大哥提起·”穆寒水道··莫轻雨继续策马前行,耳边呼过的风带走了他的声音,穆寒水隐隐只听得他说:“死者已矣,不提也罢。”
百花谷的入口处是一片竹林,林间常年弥漫着障气,听说好些慕名而来的江湖人在此有去无回··他们无一例外的,连这片竹林都不曾穿过,更遑论得见百花谷实貌。
下马后,莫轻雨将一颗甜丝丝的药丸给穆寒水服下·便抬手将人自腰间扣住,往障气弥散的林中深处飞去··莫隐也木木的从怀里摸出药瓶,递给连翘,示意她们服下。
而后说了句多有得罪,便揽着两人跟莫轻雨所行路径隐入林中··岁枯也紧随其后··之前连翘以为寒水峰是她见过景色最美的地方,可到了这百花谷她才晓得,这里的美就像是女子一般,美人千面便是说眼前之风景,飞鸟悬泉,百花异色,茶树药圃处处可见。
就连采摘的姑娘,也一个个仙女般的生人勿近··连翘在花圃间的鹅石小道上退着走,对攸宁道:“这儿可真好看,怪不得大公子生的这样俊美,在这样的地方起居生活,不想长好看都难。
攸宁公子说是不是·”·攸宁笑着点头,应道:“是,真好看·”·莫隐一直跟在两人后面,握着一把剑,眼睛只往前看··其实他也生的好看,脸上轮廓比起莫轻雨更清晰硬朗些,却没有莫轻雨身上那股沉稳之气,也许是与年龄有关。
藏青色的束袖穿着,剑不离手,不苟言笑··见他一路都不说话,攸宁便行礼道:“劳驾莫少侠,公子现下何处,可否带我们去·”·他倒和连翘相反,不知怎得,自进这谷中他便有种说不出的紧迫感,又半天见不到穆寒水,心里隐隐有些慌。
莫隐扫了两人一眼,略颔首道:“是·”·攸宁直起身,有些无措的,想解释他并非指使莫怨的意思,只是对方却没有等他张嘴,先一步带路去了··岁枯一直在离他们丈远的地方,跟在身后。
·☆、第 38 章·找到穆寒水的时候,他正在倚在一棵古树干上喝酒··那树上的花开的极其罕见,似绯非绯,远远看一簇簇的泛着些朝霞似的橙黄··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他们是顺着曲声来的,攸宁擅音律,听到尺八的声色便寻着过来了。
穆寒水就倚在一枝低处的支干上,枕着胳膊,另一只手中握着酒壶··莫轻雨在树下悠然而立,好似站在一团光里,背着光,攸宁他们看不清莫轻雨的脸,只见他散着头发,被风吹的连同衣袖偏向一侧。
攸宁想,所谓玉树临风,大抵便是这幅模样··攸宁在长安见过莫轻雨,记得他是个很温暖的人,跟公子一样喜穿着白色衣衫,却比公子多几分儒雅安静··可如今,他身上的蓝色宽袖衫显得整个人空荡荡的,还有这首曲子。
曲子里尽是落寞苍凉,里头透着一场生死离别,还有无能为力··攸宁不知道莫轻雨那样的人,为什么会吹出这么伤心的曲子··他只是跟着难过,每个人都能从这曲子里听出自己的痛处,攸宁听到的是十二岁那年为穆寒水所救的自己。
一曲罢,莫轻雨拢好衣袖,将那支尺八掩在衣袖中··回首看树上的人,穆寒水眯着眼睛,好像带了些醉意··莫轻雨略带着无奈的摇头,转身往莫隐这边过来。
向着攸宁处点点头,道:“你长大了不少,越来越有寒水的模样了·”·“这个小丫头不曾见过,听寒水唤你连翘,名字娇俏的很。”
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连翘不知怎么了,神使鬼差的盯着莫轻雨散开的头发··突然道:“大公子,我帮您挽头发吧,公子的头发一直是我打理的·”·莫隐抬起一只胳膊横在连翘身前,道:“不必劳烦姑娘,谷主他……”·“退下。”
莫轻雨瞥了莫隐一眼,低头朝连翘道:“如此,有劳小连翘了·”·连翘露出个一笑,白白的牙齿咬着下嘴唇,从怀中伶俐的摸出一把牛角梳··指着一旁的石凳,示意莫轻雨坐,她道:“我家公子也这般唤我。”
莫轻雨笑了笑,再没有接话··连翘梳头手很轻,此刻却比平时更不敢用力,倒不是怕莫轻雨怪罪,只是她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总觉得眼前这位声名兼具的大公子,很是让人心疼。
其实,莫轻雨是过来嘱咐莫隐带他们下去的··却没有推拒连翘的要求,或许他是想,穆寒水也曾这样坐着,让这个丫头给他梳头··等这边人都走了,树上的人才翻了个身,似乎没打算下来,只是侧朝这边躺下,撑着头。
莫轻雨道:“我当你酒量已经差到这个地步,原来是装的·”·穆寒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回道:“大哥不是早看出来了,还故意叫我的丫头伺候你,就不怕我生气。”
“她拿我当你一般·”莫轻雨笑道··穆寒水点点头,又仰面躺下,拈了一朵花凑在鼻尖闻··半晌,他道:“大哥的曲子,何以这般灰心。”
莫轻雨道笑了笑,道:“尺八与短笛不同,本就寂寥·为兄,只是为了衬得起它·”·见他无意谈及此,穆寒水便也玩笑道:“我当是大哥不欢迎我。”
莫轻雨道:“是么那既如此,我往长安去信七封,邀你来此,为何迟迟不肯动身,即便是到了南诏,也非要我去抓,你才肯来·”·穆寒水一阵语塞。
见莫轻雨似乎等他回话,便笑呵呵道:“我这不是一走便拖家带口的,你瞧那两个孩子,我走哪儿跟哪儿,也是怕给大哥添麻烦嘛·”·莫轻雨懒得听他再胡诌,便扔下他,自己走掉了。
人影都看不见了,还听得到有声音传来··“你自己去谷中四处看看,掌灯时分回庄·”·人彻底走远了,穆寒水翻身从树上下来,落地无声。
理了理衣衫,往药圃的方向去··果然,他只要一走进,这些看顾园圃的姑娘们便会有意无意的绕开··早前几个时辰,他是和莫轻雨一道走,倒还不明显,可他也察觉到了不对。
几年前第一次带阿叶来百花谷治伤,那时候莫轻雨总缠着让他认大哥,他每每躲避不及,便有多数的时间都藏在这园圃之中··这些姑娘们那时大都十三四岁,跟他年岁相仿,但凡他藏身此,便回回都欺负他。
简直比看见自己的少主还要欢快的多··可今日进谷,连他都沿路认出好几个当年捉弄他的小姑娘,她们却像是没看见自己一样,疏离的有些刻意··此时此刻便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她们太过刻意,定然是有人授意,或者是藏了什么事不能让他知道。
既然她们能整齐成这番模样,想来便是问,也问不出什么来··穆寒水有一搭没一搭的走了,嘴里还道:“唉,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丫头,这就把我忘喽”·走了半日,越往谷中深处,穆寒水明显感觉障气越重,按理来说这里不是入口,本没必要布下这些。
再往前几步,便眼见的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突然脚下有嚓嚓响动,穆寒水算着时辰,进谷前莫轻雨喂他吃的那颗药药效应该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他每走一步脚下便发出嚓嚓的声响,像是毒虫蛇鼠之类,穆寒水蹲下查探,待看清是何物时整个人下意识的退开几步,脸上有掩不住的惊惧。
眼前竟是一大片两尺高的花丛,望不到边似的多··惊奇的是这花,朵朵盛放,花朵皆呈黑色,- jing -干同色,没有一片叶子·方才嚓嚓的声响,正是因为他走过,这些被触碰的花便收拢起来,点点红色的花蕊像是暗夜里猩红的獠牙,正咧嘴看着他。
穆寒水未带剑,也不敢冒然徒手触碰,这些盛开的花朵上散发着隐隐黑气,定是剧毒··他曾在异志上见过这种花的图案记载,只是书中记载此花为红色,生于三途河畔,花开时无叶,谓冥界之花。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眼前这花虽与书中所载形态无二,颜色却为纯黑,与其相差甚远··穆寒水起身往环顾四周,心道:这花不似野生,是谁在这里费此功夫养这样一片奇怪的花域。
穆寒水试图以轻功越过这片花海,却屡屡被毒气逼回··这地方诡异,穆寒水想还是回去取了剑夜里再来一探究竟··掌灯时分刚好回庄,莫轻雨已经在廊下等他多时。
晚间用过饭,院里为他提灯的姑娘状似无意的告诉他,深谷处有一禁地,谷中众人无谷主的命令,谁也不能擅入一步··否则呢穆寒水问··那姑娘垂着头,回道从前凡是擅入着,皆尸骨无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穆寒水点点头,大概也明了,这姑娘说的便是那片黑色花域··房间的灯亮着,穆寒水一进屋便瞧见攸宁神色不宁的站在圆桌旁··“怎么了”穆寒水问。
攸宁走到门口,仔细看了看屋外,才退回来关上门,急步过来抓住穆寒水的胳膊··低声道:“公子,你白天去的地方就是百花谷禁地,那里面有去无回,你不要再去冒险了。”
穆寒水道:“你怎么知道我白天去了那里又怎会知道那是禁地”·“……公子……”·“是大哥对不对,他跟踪我,又打发你来阻我。”
穆寒水道··攸宁抓着穆寒水不放,只道:“大公子并无加害公子之心,许是为了公子好·”·穆寒水挣开手臂,径自沏了一杯茶,悠悠道:“大哥是没有害我之心,可你就不曾想,若是那里面真无甚稀奇,大哥何以这般费尽心思阻拦。”
攸宁被问的一时哑声··穆寒水又道:“原本我也只是偶然遇见,好奇想着进去瞧瞧,不成想引得大哥这般紧张,看来那地方,我是非进不可了。”
“公子”·“攸宁·”穆寒水沉声道:“你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攸宁退开两步跪在地上,道:“攸宁不敢,请公子恕罪。
若公子一定要去,攸宁陪您一起·”·穆寒水取过桌上的剑,起身往外走··“你待着,哪儿都不许去·”·穆寒水晚间用饭的时候,从莫轻雨那里顺来几粒避开障气的药,胡乱吃了一粒,蒙了面尽量避开这些花进去。
约莫走了一里多花田,穆寒水隐约瞧见点点荧光,像是萤火虫却是不动··此处已没有那黑色的花,穆寒水便用轻功往前行了数丈··原来那点点星火根本不是萤火虫,乃是一落简院,光便是这竹屋里透出来的。
穆寒水屏气听了半晌,院中只有一人独居,此人呼吸时重时轻,走路时脚步虚浮,不是大病便是大伤··突然,一道女声遥遥飘来,穆寒水被惊的不轻··“有客既来,何不进屋一叙。”
穆寒水知藏不住了,便飞至院中,抱拳道:“在下路过此地,无意叨扰,冒犯了·”·屋中人并未请他入内,只道:“我还好奇,除了谷主是谁还能从我那片花田中,安然无恙的进来,原来是您啊。”
·☆、第 39 章·窗纸上烛火映出一个剪影,穆寒水听对方语气像是知道自己是谁,他一时猜不准是何人··“姑娘既知我是谁,那在下,请教姑娘芳名”他问。
屋内之人并未回他的问题,只自顾道:“那花名唤往生花,周身剧毒,你可知自己,为何能毫发无伤的从中而过·”·穆寒水心道,自己早已服了避除障气的药,自然无事。
“你所服之药,不过是用来避开平常毒障,谷中人人会制·”屋内之人又道··穆寒水不由皱起眉头,若真如她所说,莫非……·穆寒水下意识看向自己手中的悲寞剑。
屋内的女子又道:“没错,三年前他外出回来,带着这把剑,谷中人不解,他为何日日对着一把剑出神,那把剑跟着他一千多个日夜,自然沾染了他的气息·”·“你以为躲着他来禁地,他却连这些小事都替你周全。”
她痴痴的笑了一声,没了声音··穆寒水心下惊奇,这女子对往事这般知之甚详,想来定是一位故人··忽地,穆寒水急声道:“你是青蝉。”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几月前青蝉来请莫轻雨回谷,说话便是这种语调,只是那时候声音喑哑的不似这般厉害,短短数月,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窗口的人影起身,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门口的女子轻纱覆面,长发挽起,身上是百花谷女侍的服饰。
她从台阶上盈盈而下,俯首跪地,道:“一别数年,都不曾好好与公子道一声别·”·穆寒水扯掉自己来时所覆的黑色面巾,轻轻一笑,道:“道别。
青蝉,你该跪的不是我,是母亲·”·青蝉没有回话,头却垂的更低了··穆寒水道:“当年母亲假意叫你被百花谷掳走,委你重任·可你却甘心在此绾发为妾,母亲到死,都没有收到过你传回的任何讯息。”
“可笑我当年还不忍心你被母亲利用,多次与她相争,要将你救回·”穆寒水的手被夜风吹得有些凉,他说这些并不是想同青蝉翻旧账,他只是有些伤心。
青蝉为大哥叛出离修山,若真得了她想要的也罢了,可如今她却在这禁地虚耗年华,他既生气又替她伤心··从禁地返回时,已到了后半夜,夜里伸手不见五指··穆寒水不知道自己在院中站了多久,青蝉一直跪在那里,她说了好多话,全是他不知道的事。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他只觉耳旁嗡嗡乱响,身边人说什么他全然听不到,脚下时高时低,偶尔还会撞上什么东西··眼前那样黑,他听见有人叫他,声音很急,他想张口回答,对方却像是听不见一般,依旧自顾的喊着。
是了,他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别人又怎么听得见··这一觉,穆寒水仿佛睡过去好多年··他睁开眼,呆呆的望着床顶的纱幔,一时记不起身处何地,又是什么年岁光景。
攸宁连着唤了好几声公子··穆寒水才缓缓的偏过头,问道:“是攸宁啊,我怎么在这儿·”·攸宁回道:“前天夜里公子许久未归,攸宁放心不下,便去禁地入口等公子,整整一夜才见公子失魂落魄的出来,我都吓坏了。”
“前天夜里,竟过去这么久了·”穆寒水念叨··攸宁心中惦记穆寒水为何从禁地出来便如此,又念及他的身体,便起身端过来清粥,道:“公子先吃点东西,大公子这两日也担心坏了。”
穆寒水躲开攸宁递到嘴边的瓷勺,问道:“大哥在哪儿·”·攸宁收回了喂粥的手,跪在脚踏上,不说话··穆寒水吸了口气,怒道:“你若总是这副样子,干脆便滚回长安去,免得叫人看了心烦。”
攸宁猛抬起头,不可思议的望着榻上的人,双眼里蓄满了泪··穆寒水从来没有大声跟他说过话,何况像这样凶他··连翘闻声不对,急匆匆进来,伏到穆寒水身边,握住他的手。
“公子刚醒,莫要再动气,前天夜里公子晕倒在禁地出口,还是攸宁公子背您回来的·”连翘道··穆寒水却像是对外界所有的声音都充耳不闻,只重复道:“大哥在哪儿。”
连翘回道:“公子昏睡两日,大公子便说禁地不详,昨天夜里一把大火,烧了入口处的那片黑色花田·火势此时还未退去,大公子亲自动的手·”·“你说什么”穆寒水猛的从榻上起来,因着两日未曾进食,险些又跌回榻上。
连翘将人扶住,却被穆寒水一把挥开,自顾地抓走了衣架上的外衫,眨眼间便出了房门··连翘急道:“公子他怎么了”·攸宁摇头,道:“我那日见公子魂不守舍的出来,唤了他许久都不曾应声,后来便晕倒了。
醒来之后就成了这副样子·”·“我们去看看·”连翘扶起攸宁··穆寒水跑到禁地时,火势还在蔓延,好像要将整个地面都要烧干似的。
莫轻雨背对着他站在火焰前,好像随时要被吞噬一般··穆寒水在看见莫轻雨的瞬间,脚下像是坠了千斤石,怎么也挪不开步子··每一步都那样艰难,他一步一步的,许久之后才站到莫轻雨身后。
“……大哥·”·眼前人身躯明显一顿,却没有回头··“大哥·”穆寒水又唤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
穆寒水越过莫轻雨,离火海只一步之遥··莫轻雨一把将人抓住揽进怀里,沉声道:“你做什么”·从两人认识到如今,莫轻雨说话从未大声过。
怀里的人将莫轻雨大力的推开,两人之间隔了尺许··“莫轻雨·”穆寒水唤这一声,声音并不大,却红了眼眶··“莫轻雨·”·“莫轻雨……”·到最后哽咽的几乎发不出声了,囫囵扑进莫轻雨的怀里,将人死死的抱住。
穆寒水不管不顾地埋在莫轻雨怀中,头发散开着,衣衫也未穿戴整齐,狼狈极了··莫轻雨叹了口气,将人环住,轻轻拍着后背··脖子上有些- shi -意,他大抵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便道:“没事的,小穆,别哭。”
穆寒水却将人抱的更紧了··他鼻子里全是莫轻雨身上独有的清香,就像是以往每一次见他,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香··他永远都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良久,穆寒水的声音从肩头传来,闷闷的:“青蝉说的,可是真的·”·莫轻雨低声道:“她给你说了什么,你先说来听听,我便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了什么……·那晚,青蝉取了面纱,他看到青蝉脸上附着两道长长的疤··青蝉告诉他,三年前,她原本便是夫人故意遗落的一颗棋子··青蝉说:“那时的少谷主,明知我是夫人下的一颗死棋,却还是将我带回,他只是不想公子你伤心记恨。”
夫人何等聪明,青蝉是她一手培养长大,易容术天下无双,药理又得真传,丢她进百花谷岂有传不回的消息··她便是算准了莫轻雨对穆寒水的偏爱,才敢这样将青蝉丢下。
可是,青蝉说三年前莫轻雨空手而归,只带了一个穆家的侍女回谷,谷主大怒,险些将她一掌打死,莫轻雨不惜违逆父亲拼死将她救下··那时候,那个谪仙一样的男子张开双臂护在她身前,她便知道她这辈子,再也不能为夫人传半点消息去了。
老谷主几近疯魔,以谷中培植的紫荆棘条作刑,那荆条颜色紫黑,附满细微的倒刺,被它抽打过后伤口非但不易治愈还会发紫溃烂,那次莫轻雨丢了半条命··青蝉的脸也就是那个时候毁的。
后来,莫轻雨身受重伤被扔进了禁地,一起扔进去的还有青蝉··莫轻雨的伤口溃烂流脓,身上没有一块看清皮肉的地方,他从前是那样体面的人,却只能孤零零的在那间竹屋里等死。
穆寒水只觉得他自己的舌头都是打了结的,他问:“为什么,就为一把破剑,大哥可是他的儿子为什么”·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胸口有什么东西,要撑破了一般。
青蝉还是自顾地,平静道:“那时候我不知道该如何救他,我的医术虽得夫人真传,可那样有毒的荆条我从未见过,南诏擅生奇物,我不知道伤的由来,又能怎么救。”
他们二人所囚的禁地地处深谷,- yin -僻潮- shi -,毒物遍地都是,直到莫轻雨的身体不能再拖了,青蝉便想了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因为自己也受了荆条所笞之伤,她便拿自己当药奴,每日亲试这里所生的不同花草。
有时候几味草药和毒花配做一起,有时候是单个的毒草··直到有一天,青蝉发现自己脸上的伤痕结了痂··她和莫轻雨总算是活了下来,然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一年中元那日,刚到掌灯时分,莫轻雨便觉得身上如万虫啃蚀,从皮肉啃到骨子里,那种痛就像是人生生死了一回··青蝉症状较轻,想也不想便知是那治伤的药毒- xing -太强,积在了血液里。
把脉时,亦有万虫爬行的的触感,像是身体里生了蛊虫,可过了中元夜,却又恢复如常··青蝉用她和莫轻雨所服之毒,养出一株花种,细心培植,盼能克身上的蛊虫。
那花不喜阳光,周身漆黑,花蕊猩红,正是如今团在禁地入口的往生花··三年多来,往生花成片的开,却始终未找到解那蛊毒之法··只是每隔半月便用往生花萃取的花汁压制一回体内蛊虫,莫轻雨还因此玩笑,给体内蛊毒起了一个名字,叫往生蛊。
·☆、第 40 章·他们在禁地入口种满往生花,老谷主派来打探他们生死的人全部死在了花丛之中··青蝉说,莫轻雨总是神色黯然,有一日喝了酒,拉着她道:“你可知道,这生在百花谷的毒物,只要不吃下去,我、父亲,历任谷主都不会因触碰而中毒身亡。
死在花田中的人那样多,却不知,父亲是可以安然无恙进来此处的,他却从未想来看我一眼,我死或未死他都不曾来看一眼·”·第一年的时候,身上溃烂不能动,他便总是瞧着把扇子出神,打开又合上,又打开。
青蝉认得那把扇子,那是在扬州比武招亲的时候,他拿自己的短笛与穆寒水换的··身上的伤口结痂之后,蛊毒发作了一次,莫轻雨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长了,便偷偷的出过谷。
出门时本交待最多半月,必须回来,可是莫轻雨并未如期归来··回来的时候,青蝉诊脉,人像是脱过骨一般··问他去了哪里,也不回答,只是自顾的喝酒,神情恍惚。
可青蝉发现,那把白玉扇不见了··她在莫轻雨喝的酒中加了药,心思缜密如他,却没有发现··那天晚上青蝉靠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他宿醉后的呼吸绵长安稳,她却听的心酸。
第二年冬初,莫轻雨又出去,这一次却是过完了整个冬天,上元节那日方才回来··而那日谷中原本挂好的上元节红灯,也一夜之间换成黑白纱帐,少谷主送走了病重的父亲,继任新谷主。
·青蝉却知道,老谷主趁少谷主不在谷中,以少谷主夫人之位作赏,叫她出谷探寻穆寒水的下落,并回来告知于他··他说只要消息,不要人命·青蝉便去了。
却在寒水峰,看见了正在山庄修剪花枝的莫轻雨··莫轻雨岂会不知,一声不吭地将她拎回百花谷,扔进了禁地··当晚,百花谷谷主病逝,少谷主接任谷主之位。
青蝉,再也没有踏出过禁地半步··穆寒水看着手中的剑,问青蝉:“大哥当日不是带回了悲寞剑,岂是空手而归,莫穿林得了悲寞剑,为何还如此对待大哥。”
青蝉告诉他,莫轻雨从始至终都没有将剑交给莫穿林,那把剑他一直带在身边··穆寒水觉得这场大火烤的他后背生疼,蔓延到胸口的那种疼··青蝉说大哥三年来都是靠这往生花汁来抑制蛊毒,那此刻的这一把大火,将这些东西烧了个干干净净,他往后怎么办。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青蝉说,那几年大哥去江湖上找不到他,便在寒水峰,帮他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等他回来··第一年去,在寒水峰下遇到了上官叶,两人一言不发便动起手来。
莫轻雨手中的扇子被夺了去,他有伤在身不敌上官叶,而上官叶却只拿了白玉扇,说莫轻雨可以去山庄,但不可久留,而他一直守在山下··穆寒水还知道了,原来大哥的父亲,从一开始要的就是他的命。
他叫莫轻雨取悲寞剑,不过是因为那剑曾与清欢一起,被两个有情人当做定情信物交换··那根本不是什么无上的利剑··三年前死在花家的那些人也不是为剑而来,他们不过是听了风声,当年穆家庄的后人重出江湖,他们也只想永除后患,并不为剑。
只拿剑当幌子,人人都想杀他··当年母亲明明知晓这一切的缘由,却还是故意叫他四处落下名声,好引仇家上门,再将他们全数杀尽··可是母亲没有想过,若真引来仇家,万一运气不好死的是他。
他这命,和莫轻雨又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可怜··被自己的身生父母驱使利用··他也是昨夜才知道,原来母亲当年是许给了莫轻雨的父亲,那时候莫谷主年轻自负,自己心系一个女子便不允许有丁点差错。
两人有婚约时,华白素不过十四五岁,也不曾见过莫谷主,定亲更不是自己所愿,后随师父游历汾州,遇见了当时的穆孤舟,便是这样,负了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君··清欢悲寞两剑,原本是穆孤舟的师父所铸,后赠予穆孤舟,穆孤舟遇见华白素后两人各执一剑,以此为信物,自此隐匿江湖。
穆家庄的灭门之祸,也是莫老谷主一手策划,说清欢悲寞是上古神剑,挥剑可无招自成··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更是投南诏奇毒入铁骑门,以门中数千人的- xing -命相要挟,让上官锋拜访旧友,破了穆家庄门口的梨花阵。
这便有了十四年前,上官锋叛友,开机括将杀手迎进了穆家庄,穆家庄悲寞剑遗失,山庄被大火烧尽··可是穆寒水知道不是这样的··前日倒下之后,跟着他一起醒过来的,还有那段始终模糊的记忆。
他想起了五岁那年,母亲带到听风小筑的孩子,他从树下接住他,说自己叫阿叶··他叫他舞剑,陪他爬屋顶,把他错认成女孩子··还听了母亲的话,说要娶他。
后来知道他是男孩子,阿叶还难过了好一段时间,因为阿叶说:男孩子只能娶女孩子··他也记起了小时候,母亲唤他小七··原来阿叶模糊间,多次呢喃,念念不忘的人,竟是自己。
他清楚记起,穆家庄出事前那段时日,阿叶的爹爹好几次跟父亲吵得不可开交··阿叶的爹爹说带他们一家三口还有云叔去漠北,他会护着他们,穆寒水当时不懂这是何意,只听得父亲说要死也要死在此处,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
那晚穆家庄的大门被毁的时候,是阿叶的父亲将他和阿叶藏进了密室,当时阿叶的父亲手上还抱着已经昏迷的母亲··上官锋藏好他们,说他去救孤舟··他和阿叶还未明白过来,他便走了。
再醒来时,已是记忆被封之后的事情,母亲告诉他,他的仇人叫上官锋··如今想来,当时重伤昏迷的母亲定是不知道,她和他儿子的- xing -命皆是上官锋所救。
她一心记得是上官锋打开了阵法,引进了那些武林中人,却到死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与她有过婚约的百花谷谷主细心谋划··穆寒水本来不解,上官锋既无心杀他们,又为何打开了穆家庄大门。
青蝉告诉他道,因为当年铁骑门上千弟子- xing -命皆在莫穿林手上,南诏的蛊毒,深居漠北的上官锋束手无策··他不会坐视数千门中弟之横死大漠,便明里答应,再伺机救穆家庄人的- xing -命,却不成想,穆孤舟一身傲骨,宁死不逃。
这一场仇恨,一纠缠便是十四年··而大哥如今深受往生蛊蚕食,压制其毒- xing -的药物也被这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他这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吗·因为知道了穆寒水已了解当年真想,便打算用自己的命来偿还。
始作俑者已去,他却还要赔上自己的- xing -命给他做个了结,这样的交代只会让他失去一个大哥,余下又有什么意义··身后的火渐渐落了,穆寒水还不肯抬头,大概是不想叫人看见他此刻的狼狈样子。
莫轻雨拍着他肩膀,温声道:“没事,小穆·天塌下有大哥在,只要大哥活着一天·”·肩膀处的人一顿,道:“可我就你这一个大哥啊。”
莫轻雨心中一震,将怀中人搂紧,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半晌,穆寒水抬起头,道:“青蝉,她可出来了”·莫轻雨道:“火烧不到竹屋,你放心。”
穆寒水还待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作罢··莫轻雨与他并肩往回走,道:“她趁我不备下药在先,为父亲所诱骗背叛你在后·哪一件不是江湖大忌,我留她- xing -命已是顾及你的感受。”
穆寒水默然,回道:“我明白·”·青蝉原本便不是个意志坚定的人,从前同他一起下山时,便是母亲和云叔的眼线,时常汇报他的行踪,如今这番也是命运使然,且如今青蝉早已是百花谷的人,他也无权过问太多。
“大哥·”穆寒水突然停下步子,侧过头去看穆寒水··“嗯”莫轻雨也停下··“我都知道了。”
穆寒水说··莫轻雨点点头,道:“我知道·”·谷中起了一阵风,发带飘扬,树上的合欢花被吹落了一地,落的莫轻雨肩头脚下尽是··这谷中真是稀奇,这季节居然也有盛开的合欢。
穆寒水问:“没了往生花,你怎么办”·莫轻雨伸手取下穆寒水发间的一朵合欢,不在意道:“即便是不烧,我身上的蛊也无法根治,这你应当知道。
我苟活三年,也不过是为了要找你,弥补父亲犯下的过错,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些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险些害了你·”·穆寒水又想起了他前天夜里问青蝉的话,大哥为莫穿林亲生,莫穿林为何如此。
青蝉说:“于老谷主而言,这个儿子不过是他不愿承认的一个不合时宜罢了,一颗为他所使的棋子,又怎会让人心疼·”·如此过了月余,莫轻雨没有了往生花,身体被蛊毒折磨的愈加清瘦,脸上却是从来笑意盈盈。
那是一种即将解脱的坦然,还有对这尘世最后的温柔··穆寒水每日陪着他采药,种花喝酒,听他吹奏曲子··曲调还是荒凉,可穆寒水总觉得听不够··有一日,莫轻雨坐在树下吹曲,穆寒水酒后微醺躺在他膝盖上,提议说带他去漠北看看。
莫轻雨停了手上的曲子,静默了良久,方道:“我如今哪里都不想去,就在此处,等送走了我,剩下的尘世风光你再替我去看,我走不动了·”·穆寒水便再也没有提过带莫轻雨出去的话。
转眼到了四月,又是穆寒水的生辰··穆寒水儿时被封了记忆之后,便不曾过过生辰··母亲告诉她,他们穆家庄遭难那日,恰好是他的生辰··这样晦气的日子,他自己也不想过多在意,为此他还跟一度阿叶闹得不可开交。
今年四月初八这天,莫轻雨一早带着穆寒水往后院去··他们走过一架拱桥,莫轻雨的手在石头上碰了一下,眼前的假山突然挪开一条通道,穿过通道是一个月亮门,里面竟是间很雅致的院子。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他们进去的时候,里面几个侍从和女侍,见到莫轻雨纷纷见礼··他们不认识穆寒水,想来是大哥找的没有过多底细的人,这里应该是藏了什么东西。
穆寒水听力极好,他刚从院中站定,便听到隐隐有孩童的声音,声音是从远处传来,虽有些不太真切,可他决计不会听错··莫轻雨微微颔首,示意他跟上··院中有个铺满紫藤萝的藤架,几乎盖住了整个院子,是个纳凉的好去处。
藤架下搁着一个四方的软榻,软榻的一侧放着案桌,上头有书和笔墨··案桌的香炉里,燃着莫轻雨身上惯有的香··其实,真正让穆寒水挪不开步子的,是案桌后那个举着笔一本正经写字的……孩子·那小模样……穆寒水回头看看莫轻雨,再看看那孩子,顿时便明了了。
“大哥,这你什么时候生的”·穆寒水几步上前,一屁股坐到榻边,朝那小孩子招手··“小家伙,过来·”他手心朝上,来回勾着手指叫那个孩子。
那孩子听见了,停下了手上写的字,歪着脑袋看了穆寒水半晌,突然搁下笔,连爬带走的往穆寒水跟前去··到穆寒水跟前,突然行了个大礼,小小的一团,还磕起了头,把穆寒水吓得赶紧把人给抱起来。
“小家伙这是做什么,叫你爹看见了当我欺负你·”穆寒水笑道··不料那小家伙却道:“我认得你,你是二叔·”·穆寒水回头看了眼莫轻雨,又回来晃了晃手上的人,问:“你好聪明啊,我们都没有见过,你怎么知道我是谁啊”·那孩子指着院里的一间屋子,道:“那里面好多二叔的画像,爹爹每次来看我,都在那里画画,好多好多。”
穆寒水的笑僵在了脸上,那孩子摇着他的胳膊,问:“二叔二叔,你怎么不说话了·”·穆寒水在他圆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脸都被亲的塌下去一个窝窝。
笑道:“二叔在想,你这个小家伙叫什么名字·”·那小孩子揪着穆寒水的衣袖,奶声奶气的应道:“我叫莫寒归·”·“寒归……寒归……”穆寒水喃喃道。
“好名字·”·穆寒水将莫寒归按进怀中··“好听·”他又呢喃了一遍··半晌,身后的莫轻雨开口道:“好了小穆,你再把他宠坏了。”
莫寒归轱辘一下从穆寒水怀中钻出来,对着莫轻雨行礼··“孩儿拜见父亲·”·莫轻雨点头,向旁边的侍女示意,将莫寒归带了下去。
穆寒水往后一倒,撑着胳膊不怀好意的看着莫轻雨··莫轻雨上前拍了下他的腿,挤在旁边坐下,“喜欢吗”·“啊”穆寒水坐起。
“他倒很是喜欢你·”莫轻雨自顾道··微风簌簌吹来,树上的梨花落了满院··穆寒水往莫轻雨身边靠了靠,在他腿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第 41 章·这一年的初秋,莫轻雨终究还是倒在了穆寒水的肩上··彼时,穆寒水手中的酒坛也应声跌落,清酒洒了一地,溅的衣摆到处都是··莫轻雨的声音很疲倦,他缓缓道:“我困了。”
穆寒水将人揽靠在自己胸前,树上的枯叶雨点似的往下落,树下的人和与它们并无干系似的··穆寒水环住他,道:“困了便睡,有我在·”·莫轻雨道:“我……我走后,你少饮些酒,烈酒伤肺。”
穆寒水紧紧咬着牙关,仿佛有东西刺痛着喉咙,他张不开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莫轻雨又道:“你此刻心里定是想着:酒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小穆,烈酒入肺,相思入心,大醉之后睡一觉便是了,可相思入心,却是连觉都睡不着的,哪怕是喝再多酒,也无用。”
穆寒水收紧了胳膊,道:“大哥说这些作什么”·莫轻雨笑了笑,温声道:“你当然明白我说这些做什么·我走之后,你去漠北吧……这世上,若说叫我放心,倒也只剩上官了。”
·“大哥”穆寒水喑哑着声音··莫轻雨广袖下的手动了动,慢慢移到身前,握住穆寒水扶在他臂上的手。
他环了一眼满目秋色的天地,仰着脸,有风吹过头发,他最后嗅到了穆寒水身上略显清冷的香气··最后,他问:“小穆,你这一生……可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
不等穆寒水回答,他便自顾道:“我有·”·穆寒水点头道:“我在听·”·莫轻雨微微一笑,低声道:“我这一生唯一后悔的,便是做了小穆的大哥。”
穆寒水心头一紧,低下头声音微微颤抖:“大哥”·“罢了,我困了·”他道··穆寒水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又一遍低声道:“大哥……”·忽然,他稍稍把怀中的人挪开一些,手伸到胸前摸出一个物件来。
“大哥你看”他将东西举到莫轻雨眼前,将人重新揽回怀中··穆寒水从怀中取出的,正是四年前无月庄,他当着莫轻雨面亲手扔掉的青玉短笛。
莫轻雨近乎没有生气的身体终于动了动,抚过那支玉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道:“寒归院子里那棵梨树,是我亲手所种,我死后,骨灰埋于树下·”·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长安西郊小院,我留了亲手所酿的春日醉给你,一年只可开一坛,否则,我没办法,陪你……到……老……”·这是他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可穆寒水还在等着莫轻雨开口……·……·……·……·“大哥,好安静啊……”·……·终于有了风吹落叶沙沙地响动,却也是一声比一声轻。
夕阳没了,怀中的人也渐渐变冷··几月前生辰那日,莫轻雨带穆寒水见了莫寒归··如今看,原来那却是大哥给的生辰礼··周遭越来越沉……·凄冷的月光拉长了树下的两道孤影。
先起动静的是跪在丈外的莫小隐,他察觉到动静,身形一晃来到穆寒水身边将人护在后面··暗影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背着光来,看不清样貌,但是满身白裳,青丝垂散,轻纱覆面,莫小隐便已知道是谁。
她还在走近,小隐挡住身后呆呆坐着的穆寒水和……莫轻雨··“谷主生前有令,你终身不得出禁地,请回·”小隐说道··青蝉像是听不见一般,继续一步步往前走,小隐横剑而出,冷冷的立在月下。
他道:“你也不必为公子服丧,他未必想见·”·脚步这时顿住,离得近了,莫小隐便看清了她那双露在外面,了无生气的眼睛··“哈哈哈……哈哈……”·青蝉突然笑起来,那笑声极其恐怖凄厉,像是最后挣扎在人间的怨鬼,听的人森森然。
穆寒水被这声音惊,他眼睛依旧呆呆的,近乎无声道:“你笑什么·”·青蝉笑声渐歇,盯着穆寒水,厉声道:“笑什么笑他终于死了笑他活该哈哈哈……”·“你住口”小隐的剑已出鞘半分。
青蝉道:“他原本不用这么早死,往生花可克制他体内的蛊虫至少十年,十年他原本好好的服用了三年,就跟以前一样,可你一来,你一来,他便疯了他疯了,他一把火烧了我辛苦载养的往生花,便是那样不想活。”
“可你呢”青蝉盯着地上的穆寒水,凄然道:“你又为他做过什么他在为你受紫荆鞭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为了一个仇人之子跪在自己母亲门前,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 xing -命,不惜罔顾人伦犯上忤逆自己的母亲。
穆寒水,凭什么所有的人都为你费尽心思,却又觉得是那样的理所当然当年你为什么没有跪死在药阁之上,为什么没有死在离修山,为什么要让谷主找到你,你又做什么来百花谷”·她干瘦的身子在风中晃了晃,半是嘲弄道:“你可知道,自你来谷中那一日起,他便算好了自己的死期,我当然知道这三年他按时服药不过是想留着- xing -命好去找你,如今你平安无事,他便觉得是时候替他的父亲给你们穆家一个交代了。
我原以为……把那些事情都告诉你,你会劝他,可他却一把火,断了所有的后路·”·小隐深知她所言非虚,可谷主生前那样心疼二公子,从不曾舍得他委屈。
他能做的,也只有护好活着的人··他往前一步,拦住青蝉,道:“请回·”·青蝉笑道:“回回去哪里,他死了,这世上,我还能回去哪里。”
她的眼神越过莫小隐,紧紧锁住穆寒水,在看到穆寒水怀中的莫轻雨身上时,眼里终于涌出两行清泪··她缓缓道:“我还能回去哪里……”·青蝉脸上挂着泪,却笑得惨烈,一时状若疯魔。
她指着穆寒水和小隐,凄声道:“你……还有你,我们一块去陪他吧,好不好谷主他离不开你们的……”·话音刚落,还未等眼前人作出反应,只见她狠狠地挥了一下衣袖,小隐靠的近,下意识地转过身捂住眼睛和口鼻。
急忙道:“二公子小心”·可是穆寒水哪有这般机警,他在此处呆呆的坐了半日,早已经木了·况且怀中还抱着莫轻雨··再者,穆寒水也大有心如死灰的迹象,见来不及躲,便任命似的,只抬起广袖堵住了莫轻雨的脸。
有毒粉沾的树叶,顷刻被腐蚀为干枯为土··这毒想来即便是不吸入口中,光是触及脸上也面目全非了··穆寒水任命的颔首静坐,闭上双目··然而,他却没有等来毒粉加持的伤痛,传入耳中的是一记极其心惊的呼声。
这声音让原本已经去了半条命的穆寒水更是如坠冰窟··“攸宁”·惨呼响彻山谷,荡起阵阵回响··穆寒水双眼通红的扑在地上,攸宁倒在身前,双手捂着脸,却又不敢碰到伤处,疼得蜷缩成一团。
·“你找死”·穆寒水疯了似的挥袖将青蝉打出数丈远,将地上的攸宁捞进怀里··无措的看着四周,眼睛转到小隐身上时突然有了一丝光亮。
“小隐,你有办法是不是,这谷中人人会制毒,你定也是通晓的”穆寒水急道··莫小隐双膝跪地,用说不出口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无能无力。
连翘跑过来给攸宁搭脉,见这番惨状也不敢抬眼看攸宁··半晌,连翘急忙道:“公子,公子攸宁公子毒未吸入腹中,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他当然不会死”穆寒水道。
说完了,才听明白了连翘的话,顿时道:“你说什么你说……”·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连翘不住的点头··穆寒水低下头,半哄道:“攸宁,听见了吗,连翘说没事,你不会有事的。”
只是目光所及之处,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还是让穆寒水的心还是揪在了一起··若是这张脸好不了,攸宁也定会生不如死,他平素是那样清雅俊俏的一个孩子。
攸宁还未缓过痛来,一直不肯开口说话··穆寒水给他喂下从莫小隐手中接过的伤药,搂着他,心疼道:“攸宁,有我在,没事的·”·说着便将人打横抱起,对小隐道:“照顾大哥。”
莫小隐点头:“明白·”·抱着攸宁回屋的这一路,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有的没的,想法一会儿在这儿,一会儿又在那儿·想着把房间的镜子扔了,可总不会扔光谷中所有的镜子。
好几次,穆寒水都朝连翘示意,意在询问攸宁的脸会如何··连翘知道他的意思,却屡屡避开穆寒水投过来的眼色··回房后,连翘趁不备往攸宁身上施针,让攸宁昏睡过去。
“公子你看·”连翘指着攸宁道··穆寒水低头,这才注意到攸宁一路用手捂着的,何止是毁掉的脸··他那双装满星河的眼睛,此刻紧闭着,眼角挂着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线。
那血像是某些佐证,打破了穆寒水最后一丝的期望··难怪方才那么痛他也只是哼了一声,便连哭也不哭了··这如何哭得出来··穆寒水抓着连翘的手腕,问:“这怎么办,母亲教你多年医术,你有办法是不是”·连翘往后跌了一步。
穆寒水大声道:“说话啊你有办法是不是”·穆寒水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平时不是挺有办法,怎得如今也跟疯子一样在这里吼。
连翘手腕处的力道缓缓松开,穆寒水整个人瘫坐在床榻边,眼睛直直的,瞳孔里不见任何有光亮的东西··只喃喃道:“我真没用……”·“青蝉说的没错,所有人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他们,是我……”··☆、第 42 章·天渐渐亮了,榻边瘫坐的人依旧一动未动,连翘查看攸宁的伤势,也是一夜未歇。
门外的莫小隐已经来了许久,见里边没有动静便一直立在廊下··青蝉打来水替穆寒水简单梳洗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道:“公子,大公子还需你送最后一程。”
穆寒水的睫毛闪了闪,低声道:“我知道·连翘,你同我说实话,攸宁……最坏的结果会怎样”·连翘回道:“连翘无能,夫人的易容修容之术我只学了十之七八,最多……最多只能保住攸宁公子的容貌。”
好半晌,穆寒水道:“眼睛……”·“公子”连翘跪在地上,头几乎垂到了地上。
“我知道了,看好他,别让他做傻事·”穆寒水撑着胳膊起来,出了屋子··小隐已经备好了柴薪,莫轻雨白衣胜雪,安静的躺在那里,他许久不曾穿白衣了,也许是为了不衬的自己更加病态。
天亮之前的时刻最暗,这时候分别的人也最是伤感··穆寒水举酒倾倒在地上,最后一滴酒洒尽,他将火把丢入了柴扉之中··他与莫轻雨相识于百花谷,也从这百花谷分别。
从今往后,这世上,他便真的没有亲人了··娘亲,云叔,大哥··他们都走了,每个人临走时都说让自己好好活着,可是逝者只管逝,生的人要背负起这句好好活着谈何容易。
天大地大,他当真无家可归了··莫小隐跪着送走了自己的主上··直到,穆寒水突然问:“她在哪儿·”·莫小隐道:“属下将她带回了禁地。”
穆寒水眼前浮现出攸宁血肉模糊的样子,双手渐渐收紧··“属下去杀了她·”小隐道··穆寒水望着眼前渐渐熄落的火,道:“不必了,着人在茅屋四周打上百丈铁墙,叫她在那里,继续遵从大哥生前的命令,终生不得离开半步。”
“是·”·“还有,你不必对我自称属下,我明白大哥的心思,可你跟随大哥多年,你这一句自称,我担不起·”穆寒水道。
“……是·”·连翘以为穆寒水这次定要醉上好些时日才是,可他却滴酒未沾··他将莫轻雨的骨灰依照他的意愿,亲手埋在了寒归所居庭院的梨树下,寒归小小年纪,却哭得很克制,只在那树下跪了良久。
穆寒水将他抱起坐在自己怀里,问道:“寒归喜欢父亲吗”·寒归重重的点了下头,回道:“喜欢·”·穆寒水长长的舒了口气,摸着寒归的头,凄然道:“那寒归可知,树下……是……”·寒归的眼眶里溢出两串眼泪,他道:“寒归知道,是父亲。”
穆寒水不忍看寒归眼泪汪汪的样子,将人按在胸口,哽咽道:“我也是你的父亲,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父亲·”·心口处有微微的震动,寒归贴着穆寒水的胸口,道:“父亲数月前便寒与归说过,说他得了病,活不长了。
他说等找回二叔,有人照顾寒归,他就会死的……呜呜……哇呜……”·这时候躺在另一个可靠地怀中,小孩子才愿意搁下防备,大哭起来。
·穆寒水抚着寒归的小小的脊背,哄他:“寒归乖,不哭……不哭了……”·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院落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坐在树下,相互依偎,枯叶簌簌而下,似乎将两人隔离在了世俗之外。
这幅景象看的久了,连翘觉得眼睛生疼,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一旁伸过来一只手,托着一方素帕,连翘仰头,抿着嘴略带礼貌的挤出一个浅浅的笑··接过手帕,道了句谢。
小隐刷的一下收回手,微微点了下头便退开,顷刻闪出了拱门··连翘看了眼空荡荡的拱门,将手帕收进了袖口··她来百花谷之前虽听闻莫轻雨侠名已久,却不曾见过真人。
此番前来,他更是日日拉着公子同他宿醉下棋,赏花弄月,不曾与旁人说上几句话··饶是如此,他这一走,连翘也免不得心里空落落的··百花谷中四季难分,总有花开总有叶落。
若不是仔细算年月,身处此地久了,便连外面年过几稀都不记得了·有一日,连翘只记得谷中的绿梅花开了··那日晌午后,谷中机关突然有异··有人来报说,谷外集结了大批武林高手,要见谷主。
这消息传到穆寒水耳朵的时候,他正陪寒归下棋··他问了句都是什么人,眼睛从未离开过棋盘··来报的弟子道:“回公子,谷外是南海鲲鹏派,广陵浣义帮,还有江碧灵,但江碧灵并未带教众。”
穆寒水倒是一顿,道:“江碧灵,她带什么教众,凌仙阁早在四年前就消失了·”·只是,这些都是四年前在天下第一镖局或多或少与自己有些仇怨的人,这时候来,莫非是知道了自己在此处,又来杀自己一回不成。
“他们可说此来所为何事”穆寒水落下一子··“不曾·”·穆寒水嗯了一声,又道:“你下去吧,帮我唤小隐来。”
莫小隐来时,寒归正好赢了棋局,穆寒水便道:“今日寒归和我各赢一局,成平手了正好,寒归先去陪你攸宁哥哥玩儿,我去把外面的人打发走,再回来找你们。”
寒归起身,行了礼,应道:“是,父亲快去快回·莫要打架”·“打……打架”穆寒水左右整理了番衣衫,道:“那么有辱斯文的事,我穆少侠怎么会做,我只会劝诫,从不动粗。”
寒归撇撇嘴,跳到院子中间,大声道:“父亲生前每每说起您,都说您最爱打架生事,不信您问小隐叔叔·”·莫小隐飞快的扫了穆寒水一眼,正好与穆寒水威胁的眼神对上,便重新低下头。
另一边又是自己的少主,只好硬着头皮道:“属下,属下倒是不曾记得,许是听过忘了·”·穆寒水满意的笑了笑,招手让寒归回去,这才正色道:“取悲寞来,我们出去看看。”
“是·”·寒归推开攸宁的房门时,攸宁正摸索着一只茶杯往里面沏茶,寒归立马跑过去将茶杯扶好··攸宁试探着摸了摸寒归的脑袋,轻声道:“小公子来了。”
“攸宁叔叔,你为什么总是不出去,外面那么好玩儿·”寒归拉着攸宁的手引他坐下··这是第多少次不听穆寒水的安排执意喊攸宁叔叔,莫寒归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攸宁倒是不在意,只默了片刻,道:“外面好玩吗,我看不到啊·”·寒归两只小手紧紧拉着攸宁的一只手,认真道:“可是寒归时常闭着眼睛躺在院子里,也能知道外面的景色啊。”
攸宁捏了捏他的小手,道:“哦,是吗小公子真聪明·”·寒归道:“寒归可以听到池塘里有两只青蛙,还能听到梁下的燕子孵出了幼崽,听到蝈蝈们在聊天……嗯……反正还有好多,寒归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攸宁叔叔,我带你出去吧·出去你就知道啦”·他住着攸宁的手来回晃动,似在征求攸宁的同意··攸宁低头笑了笑,寒归方才所说的青蛙蝈蝈,从前他只觉得聒噪,如今再想起来,竟也觉得它们的聒噪都带着些可爱。
忽然手上一松,攸宁手伸到前面乱触,“小公子,你去哪儿了·”·内室里传来一阵哐当声,接着莫寒归就跑出来了,窸窸窣窣一阵功夫后,他又拉起攸宁的手。
原来他是去攸宁的床头柜子里取了一条约莫三指宽的白绫,学攸宁的模样覆住了自己的眼睛··寒归扯着攸宁往外走,边道:“攸宁叔叔,寒归也把眼睛蒙上了,这样,我们两个人便一样了,摔倒的话便一起摔倒,听到什么声音便一同听到,你说这样好不好”·攸宁被他折腾的,连日里的那番说辞全都用不上了。
只好依着他慢慢摸索着往外走··寒归倒是胆子大,步子特别轻快,也是这谷中各处他较为熟悉的缘故··攸宁被他拉着在塘边的亭子里坐下,嘘了一声,静静的坐着。
周围真的有寒归说的蛙叫声,有蛐蛐叫··这些声音在寂静中,给人希望··攸宁似乎听到了花落的声音··他想,他接受了··攸宁还牵着寒归的小手,他抬起另一只手将寒归脸上的白绫取下,替他顺好头发。
将白绫收进怀中,开口道:“小公子跟您的父亲真像·”·寒归蹭着攸宁的胳膊,问道:“是这个小父亲么”·“嗯……也不全是,更像莫谷主。”
攸宁道··寒归道:“为什么啊从前的父亲,他从不爱笑,寒归哪里像他了”·攸宁被问的竟一时回答不上来,寒归说的不爱笑的莫轻雨他不曾见过。
他认识的莫轻雨谦和温润,待人极好··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公子开心,就像此刻千方百计哄他宽心的小寒归一样··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攸宁叔叔怎么不说话了,寒归哪里像父亲了”寒归晃着攸宁的手问。
攸宁温声道:“小公子跟莫谷主一样好看,一样聪明啊小公子长大以后要像父亲那样,守自己所守,爱自己所爱,好不好”·自从受伤以来,寒归几乎从未听过攸宁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而且这些话,后面的两句好难懂··不过难懂归难懂·寒归还是乖乖的点了下头,回道:“好,攸宁叔叔,寒归记住了·”··☆、第 43 章·只是这一番折腾,寒归险些忘了还有正事要做。
刚好攸宁问了句:“公子呢今日怎么不见他……过来·”·寒归这才想起,急急道:“攸宁叔叔,父亲他去打架了,不让我跟着。”
攸宁一听便急了,“打架怎么回事”·他当是谷中有人与穆寒水起了冲突··寒归是从来报的弟子口中听的,便道:“谷外来了好些人,他们说是鲲鹏,还有……还有什么帮,这些人。
父亲听了便要去看,还让小隐叔叔取了那把黑色的剑·”·攸宁听到鲲鹏和什么帮的时候便坐不住了,若真是鲲鹏派和浣义帮,那定免不了一场打斗··这些帮派与公子都是新仇旧恨加持的。
攸宁从石凳上站起来,牵着寒归的手道:“小公子,有劳您带我去找公子,他不比莫谷主沉稳,我担心他·”·寒归的眼珠子来回转了两圈儿,其实他正是这个意思。
他本就想去看看,从前父亲便说,如今的父亲有一身绝学,打起架来特别好看··今天看他拿着剑走了,就总想跟去见识一番,只是事后定会惹父亲生气··因此寒归想了个法子,便是拉着攸宁叔叔一同去,事后父亲责问起来,便说是攸宁叔叔放心不下非要来,父亲那么疼爱攸宁叔叔,定舍不得罚他。
说不定他看见攸宁叔叔肯出来,知道是自己的功劳,还会夸赞他··两个人大手牵小手的往谷外赶,路上,寒归还不放心道:“攸宁叔叔,若是父亲说我不听话,生气了怎么办呀”·攸宁一心只念着穆寒水的安危,便随口应道:“到时便说是我非要来的,公子罚我便是了。”
寒归一听,乐了,撒腿跑着往前赶,“嗯那我们走快点,我牵着叔叔·”·攸宁寒归到谷口时被迎面而来的莫小隐拦下,再往前几步便能出这林子。
寒归已经远远能瞧见谷口的情形,那些人碍着林中的障气不敢轻易进来,只气势汹汹的站做一排··穆寒水一人背靠竹林而立,将百花谷护在身后,长剑指地,正与那些人对峙。
攸宁急道:“怎么样了,公子呢”·小隐道:“二公子无事,他让我来拦住你们,小公子待在此处莫动,莫要给二公子添乱·”·寒归看着远处的阵仗也不对,便乖乖的点点头,道:“小隐叔叔你快去帮父亲,我不会再往前走了。”
莫小隐点头,展臂飞至穆寒水身后,长剑森然出鞘,动作干净利落··攸宁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那些人说什么书信,要见莫轻雨之类,好多张嘴一同叫嚣,身边的翠竹都被他急的抓出了印子。
寒归感觉握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便小声道:“攸宁叔叔,他们有半百人,还未与父亲交手,为首的有一个女人,还有两人年轻叔叔,不过其中一个跟叔叔你差不多大,穿衣服竟像父亲。”
攸宁心里咯噔一下,道:“你说什么多大像谁”·寒归悄声道:“嘘叔叔小声。
寒归说那个人跟叔叔你差不多大,穿衣服像父亲·”·“难怪……难怪……我便说那些人……那些人怎得知道公子在此处,是他是他……”攸宁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朝后摔倒。
寒归拉着他蹲在一片灌木后,问道:“攸宁叔叔认得他”·攸宁咬着发白的嘴唇,喃喃道:“是我害了公子,我为什么就没有发觉,是我害的他……”·寒归听不明白,见攸宁脸色青白,便吓得不敢问了。
可他又担心父亲,便悄声道:“叔叔,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往前走几步去看看,有什么事马上回来告诉你,带着你会被父亲发现,他会生气的·”·攸宁点头,松开了手上的寒归。
寒归依附着地上的小灌木从,慢慢的靠过去,离穆寒水数十步时,可清楚的听见那些人的对话,便悄悄待着没有再动··原来那些人是要见故去的父亲,还说他被寒归父亲蒙蔽。
另一边,穆寒水已然没有了多少耐心,皱着眉头,道:“既如此,动手吧,我没有耐心跟你们再纠缠一次·”·这时,有个年纪面容姣好的公子上前一步,见过礼道:“我等父辈虽在四年前命丧于穆公子之手,但今日,我等却不是为寻仇而来,我们只想见莫谷主一面,请他将信中所提之事与我等详细说明即可。”
好毒的孩子,穆寒水心道··既是为大哥而来,又为何把当年父辈之仇提出来,提出来又说不是为寻仇而来,这是在变相的提醒着身后众人,眼前这人与你们有杀父灭门之仇,以显得他穆寒水理亏。
穆寒水似笑非笑的盯着那孩子片刻,道:“你长得倒不错,我是不是见过你”·这话一出,一旁有几个年长的人便是一顿讥讽··穆寒水也浑不在意,道:“你们其中有些前辈,这么些年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来干什么就说是干什么,不要总拿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企图掩饰你们那些龌龊行径。”
方才说话的那位少年又道:“我们此番前来,的确是为求见莫谷主,了却我们心中疑虑·还望穆小公子成全·”·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穆寒水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下一刻长剑一收,只见白影一闪,说话的那位少年已经被带到穆寒水这边,脖子被穆寒水紧紧扣住。
对面有十数人惊呼:“帮主帮主”·“闭嘴”穆寒水道··“接下来,我问,你们好好答,否则,我让你们全部有来无回。
如何,江前辈”穆寒水故意将这一声江前辈咬的很重··江碧灵满脸羞愤之色,却不敢妄动,她早在四年前被穆寒水废了武功,今日来,不过是真心想问莫轻雨信中所提之事。
其余众人亦是如此,他们人人都忌惮穆寒水的武功,却还装出一副不屑争辩之态··穆寒水不理会那些人的谩骂,朗声道:“我只问几个问题,你们若配合,当可安然离去。
第一,你们所说书信,是何意第二,我出现在此处你们似乎并不吃惊,我有些好奇你们是如何知晓我的行踪第三,当年恩怨我已与你们父亲了断,今- ri -你们寻仇挑衅又是何意”·穆寒水目光扫过他们,手上动作一紧,道:“说”·片刻后,有个年长的人往前一步,见礼,道:“你先放下我们帮主。”
穆寒水道:“还是你先说,最好说快些,赶在他断气之前说完·”·那人见商讨不下,便道:“数月前,帮主收到莫谷主亲笔书信,信中言及十五年前穆家……穆家庄旧事,说……”·“说什么你挑重点,说快些。”
穆寒水冷冷道··对方道:“信中说,当年穆家庄旧事,皆为当年百花谷谷主与穆少侠的父亲有夺妻之恨,继而设计挑唆众人以夺剑之名才……帮主得到消息震惊不已,不敢妄下定论,于是近几月来联络了其他几位与当年之事有关的掌门人,结果他们都收到了同样的书信。
因此,几经商议后,我等决定来此请莫谷主一解心中之惑·”·到此,穆寒水总也算听明白了··莫轻雨大概是怕这些人早晚有一日,会找他寻当日天下第一镖局之仇,便不同自己商量,私自将当年真相揭开。
他可曾想过,一旦如此,百花谷百年声誉又当如何··穆寒水掐着那位少侠脖颈的手松开,道:“你们走吧,大哥他已经……过世了·”·没有人动,穆寒水转身欲进谷,却有人喊住他。
穆寒水脚下顿住,并未回头,只道:“怎么,还有事”·江碧灵突然道:“如果事实真如信中所说,罪魁祸首乃是莫老谷主,那穆少侠当日杀了两位帮主,以及各门派弟子无数,岂非错杀,便这么算了吗”·人群里竟也有人七七八八的附和起来。
“不知死活”穆寒水咬牙道··随即转过身,冷笑道:“笑话,你们轻描淡写的一句为人挑唆,我穆家庄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就与你们无关了你们受了人的挑唆便可以将我穆家庄满门屠尽,我便要因为你们受了挑唆而不计较你们的过错,甚至为父报仇也是我的不对,也是错杀我再问你们,是不是如果当日我没有杀了闫老和鲲山,你们现在还要拉着我一起向百花谷讨说法,是不是觉得,当年你们没有将尚不及五岁的我赶尽杀绝,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我还要感谢你们留我一命之恩好没脸皮的东西”·穆寒水话落长剑出鞘,飞出丈高,落在身后一棵竹尖之上。
声音嗡嗡回荡在整片上空,“你们既如此不识好歹,今日便要你们祭我爹娘”·剑光临空而下,所到之处,数人纷纷倒下··莫小隐见此也分不得对错是非,他只知奉谷主命令誓死护二公子和少主周全,亦拔剑攻向对方。
对方不过百人,且除却几位头领,其与众人武功平平,败势已定··突地,一道剑光划下,将穆寒水与对方分开两侧而立··莫小隐立即反应过来,横剑胸前护住穆寒水,道:“什么人”·脚步声由远而近,从谷外来,鲲鹏浣义帮众人回头,但见来人只身,玄衣束袖,唯手中长剑色如白虹,与其玄衣墨发极不相称。
近了才见此人眉间冷色毕现,来此恍入无人之境···☆、第 44 章·穆寒水先是一愣,手中的剑下意识收起··片刻后,将信将疑的唤了声:“……阿叶”·听他喊出对方的名字,人群里立马有人附和。
“是他,他是西域铁骑门的上官叶”·另有人道:“传闻铁骑门教众嗜血残虐……”·“他跟姓穆的是一伙的”·“……”·阿叶步伐未乱行至穆寒水跟前,目光沉沉的盯着他。
穆寒水不知怎得,先输了气势,被阿叶这么一盯,眼睛看着阿叶,手却不知该放在何处··那些人还在喋喋不休,穆寒水根本未将他们放在心上··突然听得林中有轻微声响,他正待回身查看,便见一片竹叶从眼前飞过,速度极快。
接着那群人中传出一声惨叫,穆寒水蹙眉,上前查看··只见那人双目紧闭,双眼间缓缓浮出一道细细的血线,穆寒水捡起地上的竹叶,上面还沾着这人的血··“一叶障目。”
穆寒水道:“这功夫,竟真有传人·”·所谓‘一叶障目’,便是发功者以叶做武器,划过双眼,致人眼盲··不过,依这树叶上的血迹看,方才出手之人功力并不高,叶子速度不够快,也不够狠。
所有人霎时指向穆寒水,纷纷说他小人行径,使这等毒辣的功夫··他们根本没有看清竹叶的来历,穆寒水难得与他们辩白,只是心里疑虑更甚··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回头看了眼小隐,小隐摇头。
徒然臂弯处一紧,侧过头见阿叶抓住自己的胳膊,却不看他,眼神示意竹叶出自林中··穆寒水看见从林中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来的莫寒归,立马严肃起来,斥道:“你出来作甚,回去”·寒归却不理会,几步跑至穆寒水腿边,对着那些人道:“不许你们欺负我父亲。”
“胡闹·”穆寒水将人揽至身后··顷刻间,手臂处传来一阵酸痛,穆寒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穆寒水看向阿叶,皱着脸,“你干什么要断了。”
他嘴上这样说着,却没有试着挣脱,只委委屈屈的望着阿叶··岂料这一打岔,寒归便又从身后跑了出去··站到人前,大声道:“你们赶快滚,父亲不想麻烦旁人才没有叫帮手过来,你们这么多人要是再欺负我父亲一个,我便将你们的眼睛都弄瞎了,再叫谷中弟子放毒蛇毒蝎咬你们。”
“莫寒归”·穆寒水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水,愣了片刻把人拽回来,夹在腋下好一顿教训··“你说什么呢不回去陪攸宁,捣什么乱”·众人皆吃惊不已,这孩子丝毫不惧,且言语惊人,话中之意,方才那一叶障目的功夫竟是这小孩儿所使。
寒归被架在半空,扭动着身体,道:“父亲你不要这样拎着我,我肚子难受·”·穆寒水充耳不闻,只对那些人道:“这是我与诸位之间的恩怨,方才是我故人来访,他与此事无关,并不会对各位如何。
至于那位的眼睛,稚子年幼,护亲心切,冒犯了·”·他这话也是说给阿叶听,叫他不要管··阿叶并不理会,伸手将穆寒水腋下的寒归拎了过来。
阿叶抬手的动作却微微一滞,这场景……却是像极了儿时··当年他第一次见穆寒水,穆伯母也是这样将寒水拎在半空,他于心不忍跑过去将人抱下来。
那时候,寒水粉雕玉琢,他还把人认成了姑娘,为此小寒水生了他许久的气··“你是谁”寒归眨巴着眼睛问他··衣裳被拽了几下,阿叶低下头,看了眼莫寒归,开口说了他来此处后的第一句话。
“你姓莫”·寒归点点头,回道:“是啊,你是谁”·这倒像是穆寒水带的孩子,最爱张口便问人是谁。
“为何唤他父亲·”阿叶道··寒归不愿意了,松开拽着阿叶衣带的手,站到穆寒水腿边··露出半个脸,小声道:“你问我姓甚,我回答了。
我问你是谁,你不曾回我,还又问我问题,我也不回你了·”·穆寒水沉下脸,对寒归道:“我数五个数,数完你若还在此处,往后便不要再认我这个父亲了。”
莫寒归急了,撅着嘴喊道:“可是爹爹,他们欺负你·”·“五·”·“爹爹……”·“四。”
穆寒水脸色越来越难看··“三·”·这一声刚喊出口,莫寒归已经跟颗蹴鞠似的,一股脑儿往里面跑了··穆寒水回头时,恰好与阿叶的目光相撞,阿叶好像在嘲笑他硬装别人父亲的样子。
穆寒水几次想张口,他不想阿叶掺和其中··谁知,阿叶冷着一张脸,错开他的眼睛,回身对着谷外众人··“动手吧·”·穆寒水横剑拦住阿叶,小声道:“铁骑门本就为中原各派所忌惮,你若再生事端,铁骑门将无宁日,你疯了吗”·阿叶不看他,也不说话。
穆寒水又道:“你退下,此事一了,我……我随你回漠北·”·他这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身边的小隐都没有听清··穆寒水分明看到阿叶眼底一愣,嘴唇紧抿,以为奏效了。
谁承想,阿叶垂着看向他,道:“你当铁骑门是什么地方,你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啊”·阿叶甩开他的手,上前一步,举剑而起,睥睨众人。
穆寒水吃了好一口瘪,回头看看小隐,再看看阿叶,他觉得自己的脸此刻一定是绿了··小隐凑上来,颇为同情的护在穆寒水身侧··方才说话的那位年轻公子又开口。
“好了,我们也没有功夫看穆小公子和上官门主叙旧,我们先说正事·”·穆寒水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确定阿叶就是故意的··忽然,穆寒水脑子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地回头,紧紧盯着那个说话的年轻人,上前道:“我想起来了,我在浅江镇的花船上见过你,你是那个小倌儿是不是怎么,如今改行了”·小隐飞快的扯了下穆寒水的胳膊,示意他慎言。
小隐自小跟着莫轻雨,从未去过花船楚馆这类地方,更别说小倌这样的字眼从他口中说出来··光是听见都觉得有失体统··何况,一旁阿叶的脸已经黑的不成样子了。
穆寒水继续不怕死道:“当时本公子是不是还给了你一块贴身玉佩,那东西如今还在不在”·对面骂声四起,“你休得侮辱我们家帮主。”
他还要开口:“你叫什么澜来着·”·说着还曲起食指,敲了敲额头,作出思考的模样··“你住口·”阿叶瞪着他。
穆寒水讪讪的咽了咽口水,理好衣袖,言归正传··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他道:“那便先说正事,你们想怎样”·江碧灵道:“我等替花总镖头,闫帮主,鲲掌门三人来讨个公道。”
穆寒水转动手腕,调整袖底的玄丝,冷笑道:“当日看在师祖的份儿上,留你一命,今- ri -你还敢来此处叫嚣,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你这般不知死活的人。”
“一起上吧,免得耽误工夫·”穆寒水道:“不过我话说在前,此为我穆寒水与你们个人恩怨,与百花谷无关,更不牵扯上官门主,今日过后,无论结果如何,我与你们的恩怨一笔清算,若谁不遵守约定,你们应当明白我的脾- xing -。
谁若因我之故,若侵犯百花谷和铁骑门,我杀他一门·”·那些人百剑齐发,向穆寒水攻来,方才穆寒水之言他们自然是相信的,可他们今日根本也没想让穆寒水活着。
阿叶清欢出鞘,杀气四溢··他的的确确是恨这些人,便是这些人,才有了十四年前的穆家庄惨案,穆寒水从此成了离修山复仇的利刃,两人生生相隔十多年··穆寒水见阿叶刚迈出去一步,便抬手利落的在他后背点了两下。
“你再不出来,我让人把他扔进五毒坑·”穆寒水朗声道··言罢挥剑同那些人对抗,小隐不明所以,直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带着獠牙面具的人,搂着上官叶退离了人群。
他有谷主遗命在身,誓死保护二公子·何况,前段日子,一直随侍的岁枯也被打发外出,二公子身边能用之人便只剩下他一个了··江碧灵武功尽失,她早早躲在后面观战。
穆寒水的功夫又精进了许多,剑法可堪出神入化··至少传言有一样的对的,穆寒水不到万不得已不喜杀人··这边竹林中,明廷急哄哄的往外看,阿叶命令他好几次让解开- xue -道,他都装没听见。
“门主就别费劲了,你去了人家也不领情·属下倒要看看,这穆寒水那般狂傲,身上到底有多少本事·”明廷显然是来看热闹的··“嘶——”·明廷感到膝弯处一痛,他低下头,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脸如他们漠北的玉石一样白净,只是眼覆白绫,徒增了几分凄美。
小孩子手上拿着一个竹条,又戳了一下他,气呼呼道:“不许你说爹爹坏话·”·寒归手上牵着攸宁,听到明廷说自己爹爹的坏话,便藏不住了非要出来给爹爹出口气。
明廷蹲下,一把揽过莫寒归,在他脸上吹了一口气,故意用自己的獠牙面具吓唬他··莫寒水歪着头看了他半晌,回身对攸宁道:“攸宁叔叔,这个人好丑啊,我都没有见过这么丑的人。”
明廷一下子急了,板过寒归,较真道:“我哪里丑了,这是面具,真人谁长这样你爹才丑呢还爱惹事·”·攸宁把莫寒归扯回自己身边,微微颔首,道:“这位少侠,小公子年纪小,失礼了。
只是少侠也请慎言,我家公子的美丑便不劳您费心了·”·明廷语塞,欠欠的看了眼自己的主上,却换来一记冷眼··攸宁对寒归道:“小公子,我们去那边等公子好不好”·“好。”
莫寒归点点头,走的时候一直回头看阿叶··“攸宁叔叔,那边那个叔叔好凶哦,他还凶爹爹,我都不敢惹他·”·攸宁掩嘴笑他,低声道:“竟还有小公子不敢惹的人啊,您放心,他不会对公子怎么样的。”
“哦·”·莫寒归又回了一次头···☆、第 45 章·温澜攥着半块带血的玉佩,遥遥望着穆寒水··“那年在浅江镇,我没有你的行踪禀报父亲。
只是如今,我已身不由己·”他道··穆寒水抬手揩掉下巴上的血,目光扫过地上七横八竖翻滚的人,收剑回鞘··“你们走吧,我自今日起退出江湖,我们再无恩怨。”
他不想再杀人,悲寞原本是爹娘的定情之物,在他手中已经沾了太多血腥··他最后看向温澜,走过去蹲下,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迹··“你不叫温澜,我却是真心救过你,玉佩已碎,丢了吧。”
穆寒水起身,往谷中走去,半晌有千里传音而来··“希望诸位守诺,百花谷和铁骑门无事,诸位便无事·”·自此,各门派元气大伤,中原武林平静迎来难得的平静。
穆寒水腹部受了剑伤,好在全身都是血迹,一时也分不清是自己伤口的血还是别人的··他解开阿叶的- xue -道,趁阿叶的怒火没有烧到自己身上,赶紧躲到莫小隐身后。
小隐也受了伤,可还是护着穆寒水··明廷见阿叶能动了,赶紧解释:“门主,这你也知道,方才不是我不给解,实在是,属下也不想承认,这有些人点的- xue -,我解不开嘛”·“再说了”,明廷越说越远,往莫寒归身边躲,道:“再说,若他真有危险,属下便是为了门主,也会拼了命救他的。”
穆寒水感觉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光听明廷聒噪便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他探出头去看阿叶,见他正看着自己,瞧不出喜怒··阿叶微微抬起手,掌心朝上,看着他道:“过来。”
穆寒水想到方才阿叶让他在人前好没面子,便理直气壮了几分··“不来,我还不去了,谁稀罕似的·”·谁知阿叶竟直接收回手,连第二遍都不说。
他往明廷那边瞥了一眼,明廷立刻会意,冲上去窜到穆寒水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脸上笑嘻嘻道:“穆公子,你可得替我向门主解释解释,我是真解不开你点的- xue -道。”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江湖恩怨·穆寒水无奈道:“你话这么多,是如何在他身边活这么长时间的”·明廷撇撇嘴,松开穆寒水的手,不动声色的朝阿叶摇了摇头。
这边刚松开,穆寒水又被一只软软的手牵住··“父亲,你身上好多血·”·攸宁看不见,听寒归这样说,急得手在穆寒水身上乱摸··穆寒水怕他触到伤口,便把手递给他,宽慰道:“无事,只是染上去了。”
他低头,凶道:“莫寒归,让你好好陪攸宁,你不听话,还胡闹把他带这儿来,等着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寒归窜到攸宁身后,使劲儿扯他的衣服示意。
攸宁对穆寒水道:“公子息怒,是我·是我非要让小公子带我来的,是攸宁的不是,不怪小公子·”·寒归探出半个头来,小鸡啄米似的点··穆寒水当然不舍得真罚攸宁,那次从禁地出来,他关心莫轻雨心切,无意凶了攸宁一句,回来之后看见的他的样子,别提有多心疼。
再说如今攸宁成这副样子,全拜自己所赐··他瞪了一眼寒归,道:“你以为有攸宁护着你便万事大吉了刚才那功夫,你最好给老子仔细交代”·“公子。”
攸宁晃了下穆寒水的胳膊··有人撑腰,寒归才不怕,扯着小隐蹦蹦跳跳的要往回走··还道:“这两位叔叔也要一起进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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