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温+番外 by 画师Meow(2)

分类: 热文
遗温+番外 by 画师Meow(2)
·这次不仅仅是夏商徵,就是聂家主都愕然了··夏参衍一向温和乖顺,从来没有这样不知分寸过··“夏参衍”·首先反应过来去拦他的居然会是聂泽臣。
夏参衍脚步一顿,堪堪立在门口,微微转了一下身,问:“怎么了”·其实聂泽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看到他离开就下意识想拦他,总之不希望这个人就这样草率的走了。
聂泽臣正斟酌着想说什么,话还没想好就被身后冰冷的声音打断:“夏参衍,你能耐未免太大了·”·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毕竟他之前还和聂泽臣老死不相往来。
两人之间其实也不存在什么□□味,反正聂泽臣骂什么夏参衍也不会回应他,只是关系差到这种程度,突然一下好了,未免让人心生疑窦··但夏参衍觉得没必要解释,一是清者自清,二是说了也未必有人信。
被人诬陷误会的感觉他可太清楚了,你再怎么急着证明解释,也没人会相信你说的话,他们只信自己想信的··夏参衍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开门要出去,门还没开手腕就被人狠狠捏住,他一惊,下意识要甩开,却没能甩开,毕竟夏商徵的力气可比他大多了。
夏商徵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沉声道:“和妈道歉·”·“道歉道个屁的歉他做错了什么”·聂泽臣往常是不愿意和夏商徵起冲突的,但是这一次他却下意识想维护夏参衍。
而且他那段时间他自己想清楚以后并不觉得一直以来夏参衍有什么错,反而一直他们一家人在欺负他··夏商徵眯了眯眼,捏着夏参衍手腕的手更紧了一些,嗤笑道:“我们家的事,奉劝你不要管。”
聂泽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他毕竟是个外人··夏参衍的手腕被捏的有些疼,陌生的触感让他全身止不住的轻微发颤,胃部突然隐隐痛起来,喉头涌上一股强烈的血腥味,他咬牙咽下去,只想赶快离开这里,立马便朝向母亲那边,轻声道:“……对不起,妈。”
说完夏参衍就试图把手抽回来,夏商徵却仍不肯放过他,- yin -沉的盯着他,没头没脑的问:“夏参衍,你是不是在报复我们”·夏参衍差点笑了。
报复他有什么能耐报复他们再说了,恨都没恨过,报复什么·毕竟夏参衍一直很理解他们·他理解那些抛弃、厌恶、辱骂、欺凌,他不怪他们,是他自己太低劣,配不上他们的高尚与优秀。
“你……”夏商徵还要再说什么,然而他的话才出口,夏参衍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夏商徵下意识松了手,夏参衍便立马开门要出去,他这个样子夏商徵更不可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伸手压住了门。
“你怎么回事”夏商徵蹙着眉··回答他的是更加剧烈的咳嗽声,夏参衍的脸色本来就白,这一咳,脸色不红反倒更加白了几分,苍白的让人心惊,就连聂家主和齐雪纯见状都匆匆赶了过来。
“衍衍,怎么回事啊……”齐雪纯吓了一跳··夏参衍什么都听不清,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唯剩下一点意识就是他要离开这里,行动却受到桎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做什么都要被他们管制阻碍,明明不喜欢他,明明那么讨厌他。
于是夏参衍在咳嗽平息的间隙骤然哑着嗓子虚弱的说:“……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是恳求,恳求他们的饶恕··十三年的折磨,原本已让他麻木,可在这最后一刻,他突然想请求他们放过他,放他一条生路。
夏商徵浑身一僵,倏然一怔,齐雪纯听了这话脸色也倏地白了··与此同时,夏参衍喉间那点猩红血迹也终于倾泄而出·夏参衍知道不能让血迹掉到聂家的地板上,平白污了人家的宅子,硬是两手捂着嘴,把那些腥红血液堵在了手心里。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血咳出来后夏参衍只觉身心舒畅了不少,尽管胃部依旧痉挛着翻搅着剧烈的疼痛··“衍衍”齐雪纯吓得双眼通红,是真的不知所措了,“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她的声音是颤的。
夏参衍强撑着挤了一个笑容出来,虚弱道:“……支气管炎而已·”·“夏参衍……”聂泽臣楞楞看着他,突然发觉夏参衍比他上次见到的还要清瘦了许多,他居然莫名有些恐慌。
夏参衍将血迹藏在手心里,朝聂泽臣笑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用另一只手侧身去开门,这一次夏商徵不敢拦他了··门开之后,他往外走了几步,用袖子擦去嘴角的痕迹,突然扭头朝他们笑了一下。
此时的辛由刚刚下过一次大雪,他站在雪地里,仿佛置身于缥缈的梦境中·银白的天地成了他的陪衬,好似下一秒他便能轻飘飘的消失在这天地里面,过而无痕··他们听到他轻轻说:“妈妈,希望您平安幸福。”
没有夏参衍,她才会平安幸福··*·作者有话要说:·我爱衍衍··感谢观阅··第12章 12·“夏参衍”·夏参衍愣了下,侧了侧身。
说实话他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夏商徵和夏轸汐会追过来··他们三个明明是兄妹,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这么多年却比陌生人还远··夏参衍的手还搭在门把上,他现在脑子有些昏,不想在这里多留,只问道:“怎么了”·夏参衍的声音又哑又轻,几乎要随着寒风消散。
夏商徵蹙了蹙眉,踌躇半晌才问:“你的身体……怎么回事”·夏参衍扯了扯唇角,温声道:“有点感冒和支气管炎,胃也有些毛病,已经去过医院了,不劳夏总关心。”
夏商徵心里一紧,沉下了脸,说:“你别把我当傻子,支气管炎能咳这么多血出来吗”·听到“傻子”两个字的时候夏参衍敛目笑了笑,不欲多解释,只想赶紧离开。
夏商徵看出了他的意图,直接伸手压住了车门,愠怒道:“夏参衍,把话说清楚·”·他在他面前一向这么强势··夏参衍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觉得心口有些闷。
他想自己大约是真的老了,已经无力到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了··夏参衍垂了垂眼,无奈道:“确实是慢- xing -支气管炎,检查过了,咳血有可能是因为前段时间胃出血了。”
夏商徵莫名松了口气,同时又觉得自己的确太大惊小怪了一点,有司锦卿照顾着他,还需要他在这里假惺惺做什么··然而压在他心底的那块巨石却仍沉甸甸的坠在其中,让他很难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像是在警示着什么,又或许只是公司里的事情忙的让他疲惫。
“肺呢”·夏参衍咳得太厉害,这不太正常··夏参衍笑了笑,淡淡说:“检查过,没有问题,大约是抽烟抽多了,现在已经在戒了。”
夏商徵蹙眉:“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可这话乍一问出来,夏商徵就觉得自己僭越了,多年不闻不问,却在这时候虚情假意的出口关心,这算什么别说是夏参衍,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夏参衍也不想再多和他们周旋,直接道:“我还有事,希望夏总高抬贵手,大年三十放我回家·”·夏商徵沉默了会儿,尽量让自己忽视那些隐隐带着刀子的话,压抑着心中的燥怒,问:“胃有没有治疗”·夏参衍点点头:“前段时间去了趟医院,医生说暂时不太严重,按时吃药复查就可以了。”
夏商徵捏了捏手指,冷笑道:“你自己的身体就拿来这么糟践”·这句话何其耳熟··当年夏参衍和司锦卿的私情流传甚广的时候他就这么说过的。
夏参衍永远忘不了那个眼神··他明晃晃又不加任何掩饰的厌弃又嫌恶的看着自己,轻蔑道:“你的身体真是能任人糟践·”·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堆垃圾。
其实到现在夏商徵看自己的眼神也没有软化过半分,夏参衍不像是他的弟弟,更像是泛了恶臭的被他遗弃的废物··夏参衍知道自己是个垃圾,如果没有司锦卿,他现在可能连垃圾都不如。
夏商徵说完就已松开了压着他车门的手··今天天气有些凉,寒风一吹夏参衍就有些受不住,禁不住轻轻咳了几声··夏参衍也没再和他们多说什么,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掩了掩唇,坐进了车里,只在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微微偏头看了看他们,轻声说:“夏总,夏小姐,愿你们一切安好,前程似锦。”
黑色轿车承载着冬日的尘埃与朝阳消失在白茫茫的雪雾里,他们眼见着那小小的车身缓缓消逝在拐角的路口,转瞬便被沿路的风雪遮盖了痕迹··他过无痕,像是从未光顾,像是从未出现。
怎么突然空落落的·夏轸汐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夏参衍离开聂家之后没有回自己家,而是转道将车停在了一家仍在营业的咖啡店前。
他换掉了沾着血迹的外套,清理好自己后从副驾驶座上拎过一个包装精美的水蓝色袋子,夏参衍咳了几声,轻轻拍了拍额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和正常,这才下车进店里。
祝兮兮和陆清嘉就坐在咖啡店小包厢里面等着他··看到他时两人立马放下了手中百无聊赖把玩着的手机,面上不约而同的带了笑··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衍哥哥”·祝兮兮最先蹦起来,大眼睛倏地一亮,水灵灵的,像是卷着涟漪映着天光的水。
夏参衍温润一笑,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笑说:“生日礼物·提前祝兮兮生日快乐·”·祝兮兮欢欢喜喜的接过,惊喜道:“怎么这么快呀”·夏参衍摸了摸她的头,说:“兮兮的礼物,当然要快点才行。”
祝兮兮乐傻了··夏参衍有幸曾跟着设计出身的陆清嘉学过这个·他设计的东西自然拿不上台面,但是送人做礼物还是勉强可以的··当年想学这个还是因为夏轸汐的十八岁生日。
夏参衍本想在她成年礼那天把自己为她设计的第一双公主鞋送给她,不过后来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了垃圾桶,那之后他再没有碰过设计··阿轸大约是看不上他这种拙劣的设计的。
但是如果兮兮喜欢,他也会尽力为她做到··这双鞋其实祝兮兮已经念了好久了,从去年生日念到今年,也不知她从哪知道他送过夏轸汐,就非缠着他给她也设计一双。
夏参衍只是害怕自己设计的太烂兮兮会不喜欢,她却出乎他意料的欢喜,当即就拆开了鞋子··鞋子是用透明的薄塑料罩罩住的,祝兮兮讲鞋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时一眼就能看到那双鞋的全貌。
其实算不上什么新奇的设计,甚至闪耀的太过单调了,但是从小泡在蜜罐里见惯了各类名牌大货的她居然会那么惊喜,惊喜到让夏参衍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成功了一次·他甚至在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满足与惊艳。
鞋的鞋身由浅蓝色水晶点缀,鞋面在咖啡馆暖黄色的灯光下散发着别样艳丽绚烂的色彩,迷了人的眼,也极易入人心·因为考虑到祝兮兮的身高,所以鞋跟不是很高。
鞋子采用的是圆头式,看上去有种别样的温婉与清丽·鞋后跟处系有两条薄薄的纱带,仔细看纱带表面还带有许多细细的碎钻,华丽又不失优雅·纱带约三厘米宽,二十厘米长,是绚丽的水晶蓝色,绑在女孩细瘦的脚踝上肯定美极了。
·祝兮兮在看到那双鞋的瞬间眼眶就倏然红了··这是独属于夏参衍的温柔与烂漫,她求了好多年,终于得偿所愿··夏参衍弯着食指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笑问:“喜欢吗”·祝兮兮不说话,直接侧身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令人沉醉的淡雅香味··夏参衍有些无奈,却没再说什么,轻抚着她凌乱的发,像是在安慰哭鼻子的小孩··一旁的陆清嘉看不过去了,心里酸的不行,一把拎过祝兮兮的后衣领,故作气愤道:“别碰我们念清,眼泪鼻涕都擦他身上去了,害不害臊”·祝兮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态,瞪眼一瞧,果真把涕泪蹭了许多在夏参衍身上,还好夏参衍穿的是浅灰色的大衣,看不太明显,但祝兮兮的脸还是红了个透彻,立马规规矩矩坐到一旁捧着那双鞋发痴去了。
夏参衍终于得以落座,笑意不减,仅是站了会儿就觉得心口有些闷,喉咙里堵得慌·他轻轻咳了几声,拿过桌上尚未饮过的热茶喝了一口才好受一点··陆清嘉比祝兮兮要理智很多,从夏参衍进来把礼物给祝兮兮开始他就察觉了某些不对劲,到现在才得了空隙问他:“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不生日当天给她”·他状似无意的一问。
夏参衍面上神色不变,淡淡解释道:“我和星心解约了,过段日子可能要忙工作室的事·”·陆清嘉一愣,关注点立马跑偏:“什么解约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和当初常逸的反应一样。
夏参衍:“就在不久前·”·陆清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斟酌许久才试探着问道:“那……他也同意了”·夏参衍面不改色的点点头,不禁失笑道:“我又不是很重要的人,从星心解约出来反倒对我和他都好。”
夏参衍和司锦卿之间的事不是秘密,陆清嘉也知道·毕竟对于司锦卿这种上层贵族来说,养七八个情人都是很正常的事,娱乐圈的里就更常见了··夏参衍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
若不是夏参衍,恐怕陆清嘉也会忘了自己的本心,然后没头没脑的往这条黑路上驰骋··陆清嘉残留到现在的那份赤诚是夏参衍给他的··在这个圈子里,要说夏参衍脏,那就再没有比他更干净的了。
陆清嘉听罢半晌没有说话··三个人平平淡淡的聚了一下午,吃了顿下午茶,祝兮兮便在半路上被父母一通电话叫走了·毕竟大年三十的,能从家里出来就很不容易了,只不过临走前在夏参衍这里腻歪了会儿,不太情愿走。
“兮兮啊·”夏参衍伸手轻柔的别过她鬓边的发,笑说,“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希望未来每一个新年,你都能顺遂如意,平安喜乐。”
祝兮兮笑嘻嘻的眯着眼朝他笑了一下,“嗯嗯”几声,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狡點道:“那新的一年,你还会在吧”·夏参衍笑了笑,没有回答她。
祝兮兮权当他默认了,倾身抱了抱他就依依不舍的被祝家司机接走了··祝兮兮一走,包厢里面就只剩下了陆清嘉和夏参衍··“念清,你越来越瘦了。”
陆清嘉突然说··夏参衍弯了弯唇角,打趣道:“吃不胖呀·”·陆清嘉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话要是让兮兮听到了肯定又要自卑了。”
夏参衍轻笑起来··然而轻松过后却是一阵让人心悸的寂静··他们两个向来话不多,彼此又不是什么喜欢说废话的人··陆清嘉深吸一口气,突然却觉得有些话现在说很合适,或许呢他心想,司锦卿终于走了,或许他还能有机会呢·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哪怕他之前的每一次暗示都会被夏参衍不动声色的躲过去,但是这一次陆清嘉仍然不想做缩头乌龟。
夏参衍今年已经二十八,明年就要二十九了,他们两个都不小了,再等不起什么·再没有青春可以给他们肆意挥霍··“……参衍,你还喜欢他吗”陆清嘉殷切又期盼的望着他。
以前陆清嘉迷恋司锦卿,他觉得那个男人是天上的神,毕竟司锦卿年少有为又惊为天人,气质出尘,魅力体现于他彬彬有礼的举手投足间,让年少轻狂的陆清嘉也很难不对这样的男人心动。
然而他后来却发现夏参衍才是真正的、脱离了污秽的、纯洁而高尚的灵魂··可在陆清嘉意料之外的是夏参衍还是喜欢司锦卿,夏参衍也没有否认,甚至在这个问题落地的瞬间就点了头,微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陆清嘉噎了一下,不甘心的喃喃道:“十三年了……”·他连未婚妻都有了,他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夏参衍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夏参衍看着他微微一笑,仰面看着头顶昏黄的天花板,轻叹道:“是啊,十三年了……”·陆清嘉苦笑一声,长指紧捏着咖啡杯沿,涩然一笑,颓丧道:“……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什么不叫你‘参衍’吗”·夏参衍紧抿着唇垂着眼没有回答他。
他早就已经猜到了··夏参衍当年确实是抱着私心将艺名定成“念清”的,如果叫“念卿”那就太明目张胆了,会让司锦卿难堪,也会让他自己难堪。
“……念清念清,他们都以为你心里的人是‘陆清嘉’……”陆清嘉沉声说,“连司锦卿也这样认为·”·夏参衍心头一跳,没说话。
没有谁比陆清嘉更加清楚他对司锦卿的感情··连常逸和林浮都不觉得夏参衍有多么喜欢司锦卿,就算是喜欢,顶多不过是小辈对长辈的仰慕,再加上司锦卿那副足够吸引小女生小男生的容貌,他们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夏参衍也因此沦陷。
但陆清嘉是和自己一样爱慕过司锦卿的人,他的心思陆清嘉再清楚不过··“念清,有时候听着这个名字,我都要被自己迷惑了·”陆清嘉苦笑,“以前我认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司锦卿更加令人向往、完美无缺的人了,他那么好,什么都好,犹如神铸……”·“后来我才发觉那种仰慕与欣赏叫做年少轻狂。”
·“而你才是这世间的可望不可即,神明的心都没有你的眼睛干净·”·“念清,求你忘了他,回头看看我吧·”·第13章 13·夏参衍的拒绝总是温柔的恰到好处,既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念想,又不至于让彼此尴尬。
陆清嘉以为自己能够习以为常,可当他想到他们的年龄时,还是不由得有些难受··他从未觉得时间这样快过,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四五年过去了,他们的年龄已经不再适合纠缠。
他们不再是小孩子,彼此都没有更长的青春年月继续耗了··陆清嘉敢和夏参衍耗一辈子,但他怕夏参衍耗不起··“清嘉,别再等我了·”夏参衍垂着眼,看不出情绪,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内容于陆清嘉却残忍无比。
“叔叔阿姨上次还和我念叨你结婚的事呢·”·陆清嘉捏了捏手指,没搭理他后面这句话,只是哑声问他:“念清,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刻喜欢过我”·夏参衍紧抿着唇,不置一词,脸上却再不见丝毫笑意。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所谓感情就是这样,喜欢就像渗到骨子里的毒.药,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夏参衍不会给陆清嘉任何希望,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而未来……他也给不起了。
“我明白了·”陆清嘉苦笑了下··好在好歹是被他拒绝过那么多次的人,也不至于那么让他难以接受,只是心里如被揪着一样密密麻麻的疼,忍忍也就过去了。
“念清啊·”陆清嘉伸手勾了下他鬓边微乱的发,唇角带着涩涩的笑意··夏参衍笑了笑,抬眼问:“怎么了”·陆清嘉默了会儿,许久才缓缓抬眼望进夏参衍眼里。
陆清嘉的眼睛很好看,像是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水晶,不含什么杂质,能轻松入人心,叫人对这天真烂漫的少年付以全部的信任与欢喜··这些年陆清嘉就是凭着这双含情眼俘获了亿万少女少男的心。
然而夏参衍的那颗心早就烂成了腔内腐肉,动不了,不会动了··陆清嘉知道自己这招对他没用,可他还是想试试,他不甘心,也不愿意就这么放手··陆清嘉唇边带着浅浅的笑,神情却无比认真,他问他:“那下辈子,总能许给我了吧。”
夏参衍大约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微动,长睫像是慌乱扇动的翼般微颤了几下,握杯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的蜷缩着··可再待夏参衍反应过来后,他的脸上又是那可恨的淡然模样。
夏参衍笑了笑,抿了抿唇,低声轻轻的说:“下辈子,我就不来了·”·不轮回,不入世··若是上天当真觉得亏欠他什么,这便是他唯一的心愿。
此后魂飞魄散也好,跌落尘埃也罢,无所谓苦痛,也不在乎欢喜··人间多少事,与他再无瓜葛··陆清嘉将他送到车前,车门关上那一瞬他扶着车身,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涩然道:“有时候,我真是嫉妒死了司锦卿。”
五年前,他羡慕司锦卿偏爱夏参衍;五年后,他嫉妒夏参衍心里只有司锦卿···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缘分真是个奇怪的东西,轮回转换间,兜兜转转,当年他瞧不起的少年居然成了现在唯一让他抓心挠肺苦涩难堪的人。
若是早知有今日,他当年死也不会放过夏参衍··“好啦·”·夏参衍用指尖轻触了下陆清嘉的眼角唤回了他跑远的思绪··“过完年还要进组吧”夏参衍问。
齐导的那部戏夏参衍是拍完了,陆清嘉的戏份却还没完··陆清嘉点点头,他知道夏参衍是在转换话题,便配合的耷拉着脑袋故作愁眉苦脸的说:“是啊,要被那个老古板折磨死了。”
夏参衍抿抿唇笑了笑,不厌其烦的说:“注意身体·”·这句话他几乎每看见陆清嘉都要说一遍··像他们这种工作量的人身体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毛病。
所以钱来得快,说不定死的更快··陆清嘉无奈了:“知道了知道了,要不我以后见了你喊你妈妈吧好不好”·夏参衍曲指轻敲他的额,轻笑道:“胡说。”
夏参衍的声音温软,酥酥麻麻的牵动着陆清嘉的心·这个人像是露水做的少年,朝阳升起时可触摸太阳,夜晚成珠时还能揽过月亮··日月精华大抵就是他。
陆清嘉其实很想陪夏参衍一起过年,只是他爸妈观念传统,新年前后这几天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门,今天还是他偷溜出来的·而且夏参衍也是个小顽固,年三十从不麻烦别人。
陆清嘉颇有些遗憾,说起来相识五年,他们都没能好好在一起跨过年··不过时间还长着呢,总有机会的··陆清嘉甜滋滋的想··管夏参衍喜不喜欢他呢,他赖上了这个人,哪怕就这么纯粹和他过一辈子他也是乐意的。
“那你路上开车小心·”陆清嘉撑着车窗朝夏参衍挥了挥手··夏参衍笑着点点头,系上安全带,发动轿车,扭头朝他笑道:“提前祝你新年快乐愿你年年所求有所得,天天开心岁岁欢愉。”
陆清嘉笑出了声,刚才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他趁机摸了把夏参衍的头,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你也是,新年快乐,万事胜心·”·“再见”·“再见。”
陆清嘉退开一步,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夏参衍低头笑了下,关上了车窗,按了下喇叭示意过后便启动了车子离去··此时路满积雪,路上少见行人车辆,黑色的轿车缓缓消失在那片白茫茫的寂静里,直至再不见任何踪迹。
新年的前一天,辛由街道上的店铺尽数关闭,大街小巷挂满了象征着新年新气象的牌匾与彩灯··人们在岁暮天寒里迎接着新的开始,此时若是晚上,大约早已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一元复始,总是万物朝生··可万家灯火里,总有人没有归处··大年三十这一天,夏参衍独自开车离开了辛由··他的行李不多,除去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衣物整理起来也就一个行李箱。
他不喜欢这座城市,辛由困了他太久,他该回南阳了··出了辛由之后夏参衍将车开去了城外一座临近的小村庄·这座村庄依山而建,风景秀丽空气怡人,但他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
·他将自己开进去的这辆车以一万的价格卖给了一位故人··这辆车是夏参衍开了五年的宝马·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贵,四五十万的价格放在辛由市里都不见的多起眼,他一向低调惯了,再说出行一般都是保姆车接送,需要开车的时候很少,所以他对车一直没什么概念,也不想在这方面浪费钱。
但是显然,一万块钱卖出去,哪怕是三四五六手也不划算··这车夏参衍本来是要送给他的,可那人坚持要给钱,夏参衍知道他家境并不宽裕,便骗他和他说这车买过来也就四五万,二手一万给他了,他果然信了,喜笑颜开的把钱打给了他。
他们也曾经朋友一场,夏参衍总想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帮他··小时候他们是一个村子里的人·那时的夏轸汐已经跟着父母离开了,夏参衍没了维护他的人,村里的小孩便又开始在上放学的路上欺负他。
那人比他大上几岁,总是把夏参衍护在自己身后,那时候夏参衍喜欢叫他韩哥,现在也叫·只是后来韩哥因为家境贫穷,辍了学,很小就跟着父母去外面打工了,那以后夏参衍也没再见过他。
之后他才在韩哥那听说了那些年他们一家的状况·说是父母相继过世,他在那村子里又没什么别的亲人,便在靠近辛由这边的村庄定居了下来,也方便他去市内做生意,不过出行一趟总是很困难,家里又买不起车,一直在攒钱。
韩哥现在已经成家了,有一个淳朴的妻子,还带着三个孩子,生活过得很艰难·直到去年夏参衍有事偶然来这边碰见他才帮他找上一份好工作,他一直很感激夏参衍。
“那我要走了·”夏参衍笑着指了指另一辆黑色的SUV··那辆SUV他早就买了,是用韩哥的名义买的,车牌也是南阳那边的,之前一直放在韩哥这里借他开着,除了他和韩哥一家谁也不知道,当初他买这辆车为的就是今天。
或许他们总有一天会找到他,以司锦卿的手段可能还轻而易举··但他记得有一年他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曾和司锦卿半年没有联系过,这次离开,说不定他也不会察觉。
其他人的话,如果可以,余生夏参衍不想再见到他们··“参衍,你这次是要去哪啊”韩哥见他拿着行李又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是经不住问了一句。
夏参衍笑了笑,望了眼白茫茫的天,如释重负般深吸一口气,玩笑似的说:“逃命·”·韩哥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他瘦削的肩,不太好意思道:“参衍,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只要韩哥办得到的一定尽力,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今年该怎么过了。
我无以为报,就算是豁上这条命也……”·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夏参衍听着这越来越不对劲的话,不禁失笑打断道:“想什么呢韩哥,不需要你帮我什么,小的时候你那么护着我,这些就算是我的报答了。”
韩哥羞愧的挠了挠后脑勺,低声说:“……小时候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再说了,我比你大,护着你也是应该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夏参衍但笑不语。
经受过的恶意太多,哪怕是这点微小的善意,夏参衍也想竭尽全力去回报,不仅是为了报答,也希望自己能尽微薄之力维护这点人间善意··“那我走了韩哥,新年快乐。”
夏参衍半开着车窗,朝他挥了挥手··韩哥依依不舍道:“真不打算来我家吃顿年夜饭吗这天色也不早了,大年三十的外面还冷,进来暖暖吧参衍,我媳妇儿念叨你好久呢了。”
夏参衍笑了下,无奈道:“过年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而且车里开着暖气呢,一点也不冷·”·韩哥嘴有些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夏参衍温声道:“好了韩哥,你回去吧,嫂子该等急了,我也该走了·”·韩哥知道他心意已决,也不好强硬他留下来,只能遗憾道:“那你路上小心,有时间一定要再来。”
“知道了,新年快乐韩哥·”·夏参衍缓缓合上了窗子,隔绝了外面一切热闹与冰寒,从此以后,冽冽寒风再也吹不到他··韩哥楞楞站在原地,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尾,而立之年的男人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吸了吸鼻子讷讷喃喃道:“……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感谢观阅··第14章 14·夏参衍开车驶入的这条荒道孤独又寂静,两边雪霜覆盖,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苍白寥落,仿佛永远望不到尽头的天涯路。
这里没有监控,人迹罕至,也少有车辆··夏参衍绕了远路··至少这样就不需要担心会被他们在监控上找到,他要去的地方也没人知道··这是一场谋划已久的逃跑。
天色渐暗,冬日的夜空总是漆黑一片,无星也无月,看起来寂寥至极··夏参衍将车开进了漆黑的密林··穿过森林就能再上高速,然后沿着国道驶入南阳便能很快到达他的目的地。
可是老天爷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呢··是了,二十八年了,老天还在捉弄他··胃部突然像被重锤狠狠击下,那痉挛着的疼痛让他头昏眼花,全身的力气开始慢慢流失,明明是这样寒冷的冬日,他却平白疼出了一身冷汗,癌痛不是开玩笑。
好在夜晚的时候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疼习惯了,这种他居然也仍能维持一时半刻的清明··他想踩刹车,然而别说用脚去踩了,他一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连握方向盘的手都是虚浮的,他心下微乱,努力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慌乱,尽量让自己去忽视那万虫啃噬般的疼痛,偏偏这时突然眼前一黑,他全身都瘫软了下去,方向盘在他身体歪斜时跟着打了转,疾驰着朝着右边深不可测的密林驶去。
“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重响,硬生生把夏参衍从昏迷中震了醒来,只是眼睫颤动时却发现眼前浓稠一片,他挣扎着解开安全带,虚虚抬手抹了抹眼睛,借着车外面透进来的指向灯光看清了手心里的腥红,是血。
他瘫在驾驶座上缓了缓气,脱力的往前看,才发现车头撞上了树,好在引擎盖没有裂开,估计只是车头被撞毁了,报废也应该不至于··夏参衍微微喘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眼睛上的血,勉强恢复了正常视线。
胃部还在不在痛他感受不到了,因为全身上下都在密密麻麻的痛着,互相交织在一起的痛感,不免让人麻木··他动了动手指,微抬眼,发现自己偏头就能看到漆黑的夜空。
还当真没有星月,迷糊中他也只看得到前方覆满白雪的无底森林,看起来有些- yin -森恐怖··夏参衍苦笑了声,闭上了眼打算休息一下··要是就这么死了就好了。
他心想··人们道是生难,其实死也难·既是如此,上天又怎么可能遂了他的愿,老天爷向来不听信他的祈求··只是闲下来夏参衍又不禁想起以前的事,开心快乐的屈指可数,大多却是让他不越回想的难堪过往。
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呢··夏参衍轻叹口气,嗤笑出声··世间万般皆苦,他没有救赎··夏参衍不知道自己在车里昏睡了多久,再睁眼之时零点已到,新年恰好来临,而他是被那不远处隐隐约约的烟火声吵醒的。
他偏头看向车窗外新年伊始的夜空,五彩绚丽的烟花犹如□□的花朵,转瞬爆裂于那漆黑之中··爆竹声响嘹亮热闹,夜空里的斑斓色彩比霓虹还要璀璨惊艳··星火如银河碎片,点缀着藏在云层后的孤独弯月,而那迷人光彩顷刻便坠于二十八岁的夏参衍眼底,却再也无法渗进他的心语间。
恰好此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他挣扎着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来看果然是司锦卿发来的新年祝贺··紧接着,陆清嘉、祝兮兮、常逸等平时熟悉的不熟悉的朋友们也陆续发来了群发祝福。
夏参衍虚弱的扯了扯唇角,只回了司锦卿那一条,短短四个字:·“新年快乐·”·他闭了闭眼,似是已经竭尽全力,任由手机自手心滑落,却在即将它落地那一刻骤然捏。
夏参衍强撑着取出了手机里的卡,轻松掰为两段,和着手机朝破碎的车窗外扔了出去,然后便转过了头,再也不愿看那人间热闹··………………………………·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司先生。”
身着橘色冬裙妆容艳丽的女孩端着香槟向司锦卿走来··司锦卿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见到来人,微微点头,面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迟小姐。”
他礼貌的打过招呼··迟北柠仔细看了他一会,笑着打趣道:“在想那个小孩吗”·司锦卿一愣,被戳破了心思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然而坦荡的点了点头,薄唇紧抿着,看不出眼底晦暗的情绪。
每年年末司家都会召开家族聚会·说是聚会,当然顾名思义就只是一个聚会·在司家这种大家族里,连过节迎新都是推杯换盏互相恭维的名利场··这里觥筹交错,香槟艳影,每个人的穿着都正式华丽,他们在普通家庭和乐团聚的日子里谄媚叙旧,不厌其烦的说着虚假的祝词,迎接着下一个妄想翻盘登顶的新年。
司锦卿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他是司家选定的下一代继承人,也是司氏企业不言而喻的首席执行官·尽管现在司家老家主还挂着司氏董事长司家当家人的名号,但实际上整个司氏和家族早已在司锦卿的囊中了。
这位年轻的掌控者在短短几年内就将整个司氏大换血,司氏在他的带领和管理下走上了前所未有的企业巅峰·司家这个沉淀了百年的大家族更是强大到了让人连沾上边都觉得亵渎的地步。
这些年司家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际,都占据了骇人的地位··而这些都离不开司锦卿的功劳··司锦卿在他们那些老前辈看来确实年轻过头了,甚至年轻到了让他们都自惭形秽自觉后生可畏的地步,然而不知不觉里,今年司锦卿已经三十八了,马上就要进入不惑之年。
更让人着急和不可费解的是,司锦卿到现在还未成家·前些年他们还能认为他是醉心于事业暂时无心于此,可时间一长,就不免令人挂心·很多豪门贵胄都想着法子给他送女人,而且因为司锦卿那一副淡雅清绝的出尘相貌,他早就已经是许多闺阁小姐的梦中情人,许多姑娘们都因此闻风而动。
那些关于司锦卿的花边绯闻在他们这里自然是没人信的,司锦卿洁身自好的就快出家了,他要是什么时候真的能弄个人回来对他们来说才是谢天谢地·整个司氏家族内部都在等着司锦卿的后代。
然而后来虽然司锦卿带了人回来,却是一个小男孩··一开始大家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只当司锦卿普通收养的小孩,可是没过几年,整个家族都发现了不对劲··为此老家主还曾大发雷霆,连带着老主母都恼怒起来。
至于司锦卿是怎么压下这些压力的就不得而知了,不过现在看来那男孩在司家这里也已销声匿迹,毕竟司锦卿也已有了未婚妻··不过哪怕挂着一个未婚妻,司锦卿却也丝毫没有要订婚的意思。
关键是这位迟小姐也是个奇人,两人都对订婚的事绝口不提,有人传说是明年订婚结婚,但这未免太远了点,先不说两人年岁如何了,为何偏偏要拖到明年就连司迟两家问起,他们也是十分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
此时这对为人称绝的璧人正好站在一起,气氛却有些凝沉奇怪··“不是吧司先生,我都给了你这么大一个机会了,你都没能好好把握吗”迟北柠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含着波光的眸子潋滟动人。
司锦卿看了她一眼,抿了一口酒,淡淡道:“不劳迟小姐关心·”·迟北柠轻笑出声,却没有错过司锦卿眼底一闪而过的忧愁··“司先生,我好歹是你未婚妻。”
迟北柠无奈道··司锦卿蹙了蹙眉,说:“没有订婚·”·也不会订婚··“……”·行吧··本来就是互相合作的关系。
“司先生,我不得不奉劝你一句·”迟北柠悠悠晃了晃高脚杯,神情淡然,语气却很认真,“您今年三十九岁,他二十九岁,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前几年因为司家所以不得不和他保持距离,现在还不出手,你就不怕和他错过了吗”·司锦卿微怔,掩饰似的撇过了头,沉声说:“那又怎样我们还不算老。”
迟北柠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声音却陡然低了点:“你在顾虑什么呢现在司家已经不足以对你构成什么威胁,那我猜,你害怕了是不是”·他握酒杯的手骤然捏紧,面色也紧绷了些。
“那些花边新闻还有我的出现不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吧”迟北柠笑说,“你还在试探他,却发现他对你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在意对不对”·司锦卿偏了偏头,闭上眼悄悄缓了缓气。
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司家掌控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却开始罕见的笨拙起来,踌躇不决,犹豫不前··“司先生,作为你的合作伙伴,我很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还不说的话,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迟北柠收敛了笑容,“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心里有没有你就算他心里没有你,你难道就不会争取吗”·司锦卿默然不语。
迟北柠嗤笑:“还真是看不出,司先生也有愚钝至极的时候·”·是吗愚钝吗·可他太清楚夏参衍是什么样的- xing -格了,不论他喜欢自己与否,哪怕是为了报恩,也能毫无顾忌的委身于他。
可他想要的是这个吗·不是,他想要的是夏参衍,一个对他不仅仅只有敬爱和尊重,还有不寻常的喜欢与爱的夏参衍··*·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抱歉,剩下的国庆更吧·感谢观阅。
第15章 15·夏参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了··他还在车里,全身的疼痛仿佛麻木,好在也没有到行动不便的地步··他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等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开着破破烂烂的车继续上路了。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其实已经离目的地很近了·只是以他现在的样子肯定进不去南阳··于是他找到城外附近的一家修车厂将车放在那里修理,然后找了家小诊所处理了一下伤口。
伤的倒也不是很重,都是些皮外伤,处理完这些他再问询了一下附近的车辆,租了辆黑车去他要去的地方··又搭了半个小时车,夏参衍在一个叫百花巷的巷口下了车。
他曾经的家乡隶属百花镇,叫石溪村,是一个山河水绕的小村子··小的时候爷爷经常带他上百花镇玩·对他们那个时候的小孩来说,能上镇是一件足以兴奋开心一整天的事情。
孩童时代的快乐总是很简单··夏参衍其实每年都会回石溪村,爷爷的祭日和生日,或是清明节他都会回来,只是每次回来都会刻意避开曾经相熟的人··他的所有美好都埋葬在这里,始于这里,终于这里。
所以不必再回头,更无需留下他来过的痕迹··不过曾经的百花巷不是现在这样的··曾经这里住满了人,巷子的两旁放满了鲜花和盆栽,青石路干净平坦,巷墙上总是趴着晒太阳的猫。
一切看起来都那样安静清和··百花镇上有很多巷子,即使百花巷的名字冠了百花镇的,但其实它位置很偏僻,位置不好找,到镇内去骑自行车都要骑上十多分钟。
可是他喜欢这里,爷爷也喜欢这里··这是他和爷爷的秘密基地··很小的时候夏参衍就想,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在百花巷买一个房子,到时候把阿轸和爷爷奶奶都接过来。
不过妄想永远是妄想而已··后来因为一起恶- xing -杀人事件,这里的人们也慢慢搬空了··只是哪怕现在他想留住的人已经不在了,他希望留住的人也离他而去了,他曾向往的地方也已成空巷。
他仍然选择了这个地方··他买的房子就在曾发生了恶- xing -杀人案的那座房的旁边··他总是想,要是世间真有神鬼佛妖,是否他也能问问沿途的鬼神,有没有见过他的爷爷,见过的话,又能不能问问他,怎么还不来接他。
他明明最心疼他了··也不知道现今的百花巷还住了人没有,但是进来的路还是和他上次过来一样,长满了青苔石藓,杂草丛生,墙面剥落了陈旧了,阳光似乎也极不愿意再撒落一星半点进来。
即使仍如以前那般宁静,却再也不复曾经的灿烂··房子早被打扫过,因此夏参衍推门进去的时候也并不多么难受,也不用再费心打扫一遍··推开门先是前院。
前院并不多么宽广,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只种着一颗唯剩残枝的梧桐树,看起来有些寥落··夏参衍左转穿过木板嵌成的长廊,推开了尽头那间房的房门··把房子卖给他的是一个儒雅清绝气质清冷的年轻人,看起来应该比他小一点,是个大学教授。
听说以前住在这里的是他的恩师,只是很早就去世了,房子一直空置着··那人替他想的很周到,房子提前被清扫过,家具一应俱全,甚至有些还是新的·各处地方都被消过毒,空气里面还有清新剂的味道,或许还熏过香,干净的一丝灰尘都没有。
也不需要夏参衍费心去整理什么,他带的东西并不多,很快就能规整完毕··整理完这些,他又去其他地方转了一下··卫生间浴室厨房都和主卧房间是连通的。
只是厨房里面除了一些炒菜必要的工具之外什么都没有,夏参衍想可能要上镇一趟了··只是现在他车还在城外的修车厂,要买什么都不是很方便,而且他这张脸也不知道到了镇上会不会被人认出来。
幸好现在是冬天,遮严实了也看不出什么·于是他先徒步去镇上买了辆有框的自行车,又去手机店买了一个老年式的按键手机·买手机的时候服务员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都跟看新人类似的。
但他不太需要能上网的手机了,智能生活早已厌烦··家里有洗衣机冰箱和电视机,夏参衍就去能送货上门的超市买了柴米油盐和锅碗瓢盆,再去家居店买了床垫枕头和四件套。
其他的他也想不起来了,以后需要什么再慢慢添购就是·去菜市场买了菜之后他就回了家··等到超市和家居店的东西都送过来了他才又重新整理了一翻,虽然整理完看上去也和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实质- xing -的差别。
夏参衍给自己炒了两个清汤小菜,吃完饭洗完碗又洗完澡擦完药,坐在电视机前看了会儿新闻,胃部就毫无预兆的疼了起来··总是这样,痛的人猝不及防生不如死。
夏参衍去包里找到止疼片吃了几粒就缩进了被子里··可是止疼片只能缓,那密密麻麻犹如虫啃的疼痛却如影随形,尤其是夜晚,格外磨人··咳嗽是断不了的,只在全身都开始酸痛起来的时候咳得格外厉害一些,他只能将垃圾桶放在床边,一遍大汗淋漓的捂着痛痹的胃,一边咳得惊天动地,仿佛要将脏腑都吐出来。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了,那些寂静的夜晚里他都是这么过来的,到现在也不算多么让人难以接受,顶多是换了个地方生不如死··待到腥味充斥了整个口腔,他将那些腥红的血液吐出来以后整个人才好受了一点。
夏参衍抽了几张纸,擦干唇角沾上的血液,捂着胃翻了个身,困意和痛感一起涌了上来,他难耐的大喘着气轻哼出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沾- shi -了枕头,他的手指紧紧搅着被子,胃部的皮肤被他掐的泛红,他的抽泣声很小。
但随着药效渐渐过去,那痛感就再也掩饰不住··他几乎是爬着颤着手摸到了床头的止痛药,不顾医嘱再次和水服下几粒,这次倒是没痛多久了,他痛昏了过去··……………………………………·司锦卿是在夏参衍消失两个月后才发觉的。
他和夏参衍不是没有过很久不联系的时候·但是大多时候司锦卿是考虑到他在上班自己不便打扰,然而据他所知,夏参衍最近一直待在家里,他给他打的电话发的信息他一个都没有回,这并不符合他的- xing -格。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可司锦卿出于尊重也并没有贸然去打扰他··他虽然安排了人保护夏参衍,但也仅限于夏参衍出去应酬的时候,至于其他时候司锦卿也理应留给他自由的时间。
他不可能去监视他··而且他曾在夏参衍的手机上装过定位,这件事夏参衍是知道的,夏参衍的私人手机手机也是他买的·有司锦卿的提点,他便一直带在身上唯恐出现什么意外。
司锦卿这些天一闲下来便会去看定位,想看看他现在在哪里,但连着两个月下来都显示他在家··这很不对劲··夏参衍即使给自己放了两个月假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他工作室那边的事司锦卿也一直关注着,但他却从没听到任何风声··司锦卿放心不下,正好心里思念他,便推了工作去公寓找他··公寓的门有他的指纹,但他没有直接去开,提前按了门铃,直到接连几声都没有响动他才推门进去。
里面还如他上次来那样空旷寂静,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衍衍”·司锦卿在大厅里低低喊了一声,得到的只有更加诡异的静默。
他突然有些心慌,径直往主卧走去,里面没人,另一间客卧也没有,洗手间浴室衣帽间都没有··鬼使神差的,司锦卿去打开了夏参衍主卧里的常用衣柜··衣帽间是夏参衍用来放置官方衣物的,都是些出席酒会、发布会以及参加节目综艺访谈或是机场搭配需要穿的衣服,他自己的私服都不是什么名牌,普普通通的也不多,都放在主卧衣柜里。
司锦卿屏着呼吸打开柜子··果然··空的··司锦卿吸了口气,竭力遏制住内心的恐慌,疾步往外走,路过大厅时这才发现茶几上放着一个手机——正是他给夏参衍装了追踪器的那个,手机下面压着一封信。
司锦卿尽力平了一下躁动的心绪,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拿开手机的手是颤抖的,那封信的表面写着几个字:锦卿亲启··笔锋温雅,秀气清丽,一看就是夏参衍的字迹。
他写的是锦卿··司锦卿咽下喉间苦涩,打开了信··信的内容很简短:·此一去,不问归期,望勿扰··*·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快乐,中秋快乐,天天快乐,岁岁欢愉·感谢观阅。
第16章 16·夏参衍是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后才发现自己对门还住了人,不过家里似乎也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年迈的老人和一只通体雪白的老猫··他没来之前老人都是一个人住在这条陈旧寂静的破巷里。
但是老人和他都很少出门,他不出门是因为天气还冷着,以他的身体吃不消,而且家里屯了好些东西,除了菜没了必须出去买之外他就是在家看看书养养花··夏参衍不久前去镇上买了几盆兰花,只是第一次养花也没什么经验,导致五盆兰花短短时间内就死了两盆。
夏参衍有些沮丧,只能垂头丧气的把死去的残花瓣夹进书里··兰花的香味有点类似他平常用的香水,只是更加清淡醇正,清而不浊·由于长期使用兰花味的香水,导致后来他即使不再喷香水了,这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也一直伴随着他。
花对于夏参衍来说是澄澈与美丽的象征·鲜花不分品种,不论贵贱,他都喜欢··只是他觉得兰花淡雅清冽,美而不俗,比较适合他··而极致热烈的玫瑰他更想赠给司锦卿。
予·溪·笃·伽··夏参衍曾经想用白玫瑰的花语向司锦卿诉说他的心意,后来思来想去又觉得白色过于纯洁无暇,让他拿去求爱,未免玷污了它。
前院里有一小块地方可以用来种植各种花草,只是先不说冬天的玫瑰不好养,他也不太敢养,玫瑰的花瓣太美,若是掉落一地沾上这里的泥土就不好了··所以夏参衍去一趟花市也就买了几盆兰花,还没有养好。
夏参衍不想养植物了··果然什么美好的东西到他手里都会被他毁掉··而他之所以发现对门住了人,是在他准备将兰花的残枝处理掉时,在一颗大树旁看到了一只雪白的猫。
猫的年纪大概有些大了,这么冷的天跑出来估计冻得走不了了··夏参衍左看右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猫,不忍心放它待在这里,就伸手把它抱回了家··猫上了年纪就有些懒,夏参衍把它抱进家也没见它有什么反应,只在他把它放在暖气前的小沙发上时餍足的叫了一声,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背。
软毛还带着寒雪的凉意,那柔顺的触感却令夏参衍的心酥软一片,他轻笑一声,心里也跟着暖起来,便慰抚似的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去厨房用小碗端了清粥过来喂它吃··它应该也饿了,伸着舌头嘶溜嘶溜吃的欢快,不一会儿碗底就空了,猫儿“喵呜”一声,夏参衍居然领会了它的意思,将手背放了过去,它立马用小爪子抓着他的手蹭起来。
夏参衍试探着勾了勾它的下颚,猫儿便仰起脖子享受着他的爱抚··就在一猫一人沉浸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气氛时,大门突然被人“砰砰砰”敲得雷震似的响起来。
他心里一紧,用毯子盖在猫儿身上才蹑手蹑脚的往外走··夏参衍担心是司锦卿过来找他了,现在大概除了司锦卿,也不会有什么人会费心费力的去找他了··夏参衍去开门时是忐忑不安的,但同时又掺杂着某些不可言说的情绪。
然而大门打开,外面的人却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他松了口气,又失落起来··原来真的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了吗·这样也好。
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带着貂帽披着军大衣的老人·老人看起来已有六七十岁,消瘦的身形裹在军大衣下格外单薄脆弱,会让人担心他被这身行头压倒,但是与本身并不符合的锋利气质却能令人有种即使泰山压顶他也能挺身而立的错觉。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喂小娃子,你是不是拿了我的猫了”大爷张口就是不客气的大声询问··夏参衍一愣,立马道:“是白色的猫吗”·大爷神色出现了一丝惊喜,赶忙道:“是是是”·夏参衍说了句“稍等”,不一会儿便从屋里用毯子裹着那只老猫出来了。
他怕大爷误会,便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对不起啊爷爷,刚才我去扔垃圾的时候看见它趴在地上,天气这么冷我怕它受不住就私自将它抱回家了,我不知道您住在这里。
而且您放心,我就给它喂了一碗清粥……”·“清粥”大爷皱了皱眉··夏参衍心里一跳,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略有些手足无措道:“就是……就是普通的粥,什么都没放的……”·大爷若有所思道:“你是说它吃了你做的粥”·夏参衍乖乖点点头。
“吃完了”·“吃完了·”·大爷紧闭着嘴不说话了·低头看了那只不争气的老猫许久,最终叹道:“我还要谢谢你呢,我这猫上了年纪就老喜欢往外跑,每次都往同一个地方趴,因为那是我第一次捡到它的地方,老了,估计也怀旧了。
刚才是去做饭了没留心,幸好你给捡着了,谢谢你啊·”·夏参衍松了口气,温声道:“没事的,只是天气寒冷,确实不能让它这么跑出来了·”·大爷笑了下,摸了摸老猫的头,老猫低低叫了一声,又缩进了毯子里。
“它上了年纪了,饭吃的也不多,我喂它吃什么它都吃不了多少,眼看着一只大胖猫都要瘦成骨架了,愁死我了,没想到它居然吃完了你的粥,你这粥是什么灵丹妙药”大爷好奇道。
夏参衍被逗笑了,直到寒气入骨这才发觉两人已站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凉风,他连忙侧开身,笑道:“不如您进来坐坐,我给您盛一碗吧·”·大爷犹豫了一下,看了夏参衍一眼才慢慢往里走。
夏参衍将大爷带到大厅坐下,电视一直开着没关,此时中央一台已经结束了新闻播报开始放谍战连续剧,大爷便坐在那里抱着老猫乐津津的看··夏参衍到厨房里将仍冒着袅袅热气的粥端出来放在大爷面前的茶几上,腼腆道:“其实就是一般的白粥,可能还没有您煮的好喝。”
他做饭技术一般,最多达到能吃的程度,但绝对算不上美味,当初也是因为不喜欢和人出去吃饭,这才临时跟着司锦卿学的炒菜,这些年也忙着很少回家,本来就生疏的厨艺当然也就更不怎么样了。
大爷乐道:“你这粥有点稠了·”·夏参衍脸颊微烫,暗道自己真是丢人丢到家··“抱歉,那要不我还是给您拿开……”·“没事没事,”大爷一边把老猫放在一旁的沙发上,一边端起粥爽朗道:“我孙子孙女几年也不回来一趟的,我还没尝过他们煮的粥呢,看着你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的样子,在你这里满足一下也好。”
夏参衍心中一暖,谨慎的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温声道:“他们可能是工作太忙了,我忙起来的时候也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大爷舀了勺粥进嘴里,说:“我知道,年轻人嘛,上进一点是好事,现在这社会没点本事还真出不去。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夏参衍一噎··他虽然算是个明星,但远远没到家喻户晓的地步,而且拍的戏基本都是参演,演技也不突出,拍电影形象改动又一般都很大,估计看过他戏的人看到他本人都不一定认出他。
再说他的歌也只流行于当代年轻人中间,像大爷这种是肯定不认得他的··夏参衍思索了一下,含糊道:“搞艺术,就是写写曲子作作词什么的·”·大爷想了会儿,大概是没想清楚他具体到底是干嘛的,所以也没再问这个了,转而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夏参衍:“二十九了。”
大爷露出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盯着他的脸看了几遍,奇道:“你怎么看起来跟个高中小孩似的·”·这也不怪大爷惊讶,夏参衍外表看上去确实清瘦过头了。
体态纤细,肌肤如雪,加之五官温润清和,且由于保养得当心态积极,脸上都没有一点褶皱和风霜可言,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即将而立之年的人,反而那双如晨露般凝透澄洌的双眼倒更像是涉世未深的小孩。
夏参衍闻言失笑道:“可能是前段时间工作压力太大,瘦了些·”·大爷立马蹙了蹙眉,哼道:“虽说年轻人要积极上进,但是拿着革命的本钱去糟蹋算是怎么回事没了身体你地位再高钱赚再多有什么用能带进棺材里吗等我家那两小鬼回来我肯定也要好好说教说教。”
夏参衍笑了笑··两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从谈话中得知,大爷姓张,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四十年了,看过百花镇的兴衰起始,也见过百花巷的人情冷暖。
据说当年那起恶- xing -杀人事件对这里影响很大,附近的邻居们陆陆续续也都搬走了·而当初发生事件的那家人原本是一个幸福的三人家庭,作为顶梁柱的父亲去世之后,母亲为了不让儿子活在- yin -影里,也为了不影响到邻居们,便将房子卖掉搬了出去。
房子没想到的还真有人买了下来,可是死人造成的影响还是波及到了这个宁静的小巷,毕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而且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谁又知道他还会不会再回来·就算是为了自家安全考虑,该搬的也就搬走了。
当时连大爷的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都要他跟着他们离开这里·但大爷舍不得·一是因为这里是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他念旧;二则是因为他的妻子在这里去世。
老年人总是有些迷信的,大爷总认为妻子一直在家里陪着他,他怕自己这一走她就找不到他了··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这种从携手到白头的爱情让夏参衍艳羡感动,对大爷的崇敬更多了一分。
但是据大爷说夏参衍住的这户自从原主人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住进来过,早就空置了,于是没过几年,整个百花巷就只剩下了大爷一个人住在这里··大爷还说前几年看到过那个在这里失去了父亲的小男孩偷偷站在门口抹眼泪。
夏参衍心中微涩,想道,他应该是瞒着妈妈过来的吧··一边要独自消化父亲的死,还要不动声色的安抚母亲的情绪·肯定也是个懂事又聪明的小孩··“不过你怎么会住到这里来百花镇这边好多房子呢,这里又脏又乱的,还经常有混混出没,你在这里可不安全,也不舒坦。”
大爷认真的说··这话也不是唬人,这边鲜少有人来,来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混混,不是来抽烟打架的,就是来谈情说爱·他当然不怕,一把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而且那群小毛孩子倒也不是真的没有良知到和一个老人过不去。
夏参衍就不同了,看起来羸弱又好欺负的,大爷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明白了,谢谢您,我会小心的·”夏参衍乖巧的说··大爷仍然不解道:“你看起来也不像没钱的样子,怎么就非要住到这种犄角旮旯里来”·这回夏参衍默了会儿,才扯着嘴角道:“我爷爷葬在石溪村。”
石溪村离百花巷很近,百花巷的尽头就是石溪村流水的源头,溪河之后就是山峦村落,而那青山翠绿里,有他朝思暮想的故人··以前的家他回不去,没有钥匙也没有资格,更不敢。
所以他只能找到这个地方,这个他和爷爷曾经走过的地方,期盼着他某天想来这里看看的时候能找到他··夏参衍觉得自己好像离他很近了··*·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好。
感谢观阅··第17章 17·新雪初霁,南阳这边的春天来得比辛由快一点,天气慢慢回暖,百花巷里的积雪也渐渐消融成了巷陌里的水洼··夏参衍每天就在这里过着平淡又无趣的生活。
他的作息时间很不规律,那疼痛总是不定期发生,难受的时候连缓释片也遏制不了多少,一直持续到天明,导致他的睡眠时间开始变得紊乱··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差。
百花镇转角的那条街有一家馄饨店,以前他每次回石溪村时都要去吃一碗,小的时候他最喜欢吃这里的馄饨了·所以哪怕现在二十九岁了,吃上一碗于他来说也是一件能开心好久的事。
然而最近他连碗馄饨都吃不完了··店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夏参衍小时候就认识她,只是那时候她的丈夫还在,现在这个小店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打理,儿子女儿都在外工作。
她应该不认识他了,毕竟他不是每年都有时间过来吃馄饨,而且比起小时候他的变化很大,现在就算回乡下,那些叔叔伯伯大概也都认不出他了··但夏参衍住到百花巷来以后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一闲下来又懒得做饭的时候就会去吃馄饨,每次都是一大碗。
他的胃口下降后老板娘还有些伤心的说:“是吃厌了吗”·夏参衍只能干笑着宽慰道:“没有,您做的很好,大概是最近胃不太好,吃不下太多东西。”
老板娘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夏参衍记得以前她丈夫还在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憔悴·年轻时候的老板娘长得很漂亮,乌黑的长发松松绾在耳后,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
但那时她经常是坐在收银台后面收收钱,手里拿着一本用来打发时间的琼瑶小说,粗活累活她丈夫都不会让她伸手··那个时候夏参衍还不明白这叫□□情·他只觉得老板娘和老板人很好,很幸福,那时的他是不羡慕的,毕竟爷爷奶奶也很爱他。
却没想到世事无常,他再回来的时候店老板已经车祸去世,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再见时老板娘像是一瞬老了几十岁,曾经的笑意只在嘴角,却不再出现于眉眼间·而她似乎成了她丈夫曾经的模样,做出的馄饨和曾经的味道相差无几,却再也不会撑着下巴坐在收银台后面悠悠无虑的看书了。
世事无常··这是世人最喜欢叹的四个字··也是最令人无可奈何的四个字··石溪村不再是他的归属,百花巷不再是他的可望不可即,他也不再期待未来。
而当年年幼的夏参衍,也不知道二十九的时候会躲在这个曾经让他向往无比,现在却已荒芜陈旧的- yin -暗小巷里,安静宁和的迎接着将至的尽头··夏参衍每月都会去一趟镇医院买药,买缓释片和止疼片,药的剂量随着时间增大,他对药物的依赖- xing -越来越强,那锥心蚀骨般的痛感也再次跟着升级。
有一天晚上夏参衍被疼的满头大汗,眼泪糊了一脸,他只能无声的咬住牙,不顾医嘱多吃了几粒药才堪堪缓下来,却也让他昏睡了一天·醒来时浑身无力,吐了个昏天暗地,瘫在床上起都起不来,脸色白了,身形也消瘦不已。
对门的张大爷是个人精,估计早就看出他不对劲,旁敲侧击的问了好几次,夏参衍只和他说是胃出血,又因身体弱到了冬季容易感冒·张大爷显然是不信的,但见他不欲多说也没有强求,只是每天都会带着老猫来他家里走上一趟,借着家里没菜的幌子来给他做饭,久而久之,一老一少一猫基本上一日三餐都在一起吃了。
张大爷还老是念叨,说夏参衍身上不知道有什么魔力,自从他搬过来,老猫也不去树旁边待着了,只要逮着空隙就要往夏参衍这边来·夏参衍家的门通常是关着的,老猫像是一下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寻个落脚点一跃便能上他家围墙,然后心安理得的进屋来,趴在夏参衍特意为它准备的小榻上。
张大爷说老猫年轻时很倔,除了他的话其他谁的都不听,又闹又贪玩,每天不到了晚上连他的猫影都见不到,他儿子和孙子孙女都不太喜欢它·后来这猫老了,倒是越来越懒,不听话倒是依旧,不想吃饭的时候就恹恹趴在那里,或是跑到外面树边眯着眼睡觉。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老猫的年纪确实挺大了·张大爷说之前还希望这老猫能走在他前面,不然等他死了就没人照顾它了,担心它的日子会难过,可现在一见到夏参衍,心里又觉着这老猫怕是已经给自己找好下家了。
夏参衍听了他的话,温声说:“爷爷,您会长命百岁的·”·张大爷乐了,想摸他的头,顿了顿又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肩,叹道:“我啊,活不长咯”·夏参衍轻轻皱了皱眉:“爷爷,您……”·“淋巴癌晚期,七八年的事了,老年人嘛,总是要死的,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其实也没啥子盼头了。”
张大爷满不在乎的笑着说,“而且我也没什么遗憾的·儿子儿媳孝顺,孙子孙女长得也好·我老伴走得早,没享过什么福,我就替她多活了这么些年。
近些年不知怎的就特别想她,总觉着她要来接我了,也不知道老太婆一个人在那边过得好不好,炒菜还会放多了盐吗,现在缝衣服还会不会扎到手……”·夏参衍看到老人的眼里有泪光在闪烁,那个看似坚强豁达的老人怔怔的望着天空,怀念着已故的妻子,原来耄耋之人心里也有一座枯城。
不过那泪花没过片刻就被他抬手轻飘飘的抹去了,像是刚才的失态不复存在般,唯余褶皱明显的眼角留下了一抹微不可闻的- shi -红··夏参衍却在心里嘲笑自己,或许自己也老了吧,近些年越来越思念故人,囫囵里总是觉得自己能在梦里抓到爷爷的手。
过往快乐种种,都被心梦记录在册·大约是大脑也想让他开心一点,自动摒弃掉了那些难堪又痛苦的回忆··不过这样的梦,就像是死刑犯死前吃的最后一顿饭一样。
夏参衍比谁都清楚这是什么预兆,却一点也不害怕··他知道自己在期待··“参衍啊,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怎么一直咳得这么厉害脸色也越来越不好了,比我这个老头子身体还差。”
张大爷严肃的看着他,眼里却无法抑制的涌上一丝担忧··他儿子女儿带着孙子孙女常年在外,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他一个人住在这破旧巷子里说不孤独是不可能的,这么些年就盼着有人能搬过来,有点人气也好啊,这么盼啊盼啊就盼来了夏参衍。
这几个月的相处后张大爷差不多也能摸索清夏参衍的脾- xing -了,根本就是一个不会生气的小孩,看起来特别好欺负的那种,张大爷很喜欢这小孩,就差把他当亲孙子。
就是小孩这身体实在不对劲··上次张大爷还偶然在夏参衍桌上看到了缓释片的盒子,他自己也有病,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药,但他也清楚,那是只有癌症患者才会服的药,夏参衍……怎么可能·那以后张大爷心里就一直有个疙瘩,一直憋到现在才敢问。
夏参衍愣了片刻,才笑道:“真的没有什么事,就是早年工作过于劳累,身体落下了一身毛病……”·“少框我”张大爷立马吹鼻子瞪眼,“我虽然老了,但还不至于糊涂眼花,你给我老实交代”·“……”·这回夏参衍也不敢打马虎眼了,默了半晌,才垂着眼低声说:“……胃癌,早期。”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我的崽崽们胃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有胃——病吧哈哈哈哈哈哈··感谢观阅··第18章 18·夏参衍的胃癌是在半年前被诊出来的。
他并不多么意外,毕竟他知道自己平时的生活乱成什么样,抽烟酗酒乱吃药,这胃癌来的比他想象的要慢一点,而且还只是早期··每个月去医院复查一次,也有按时吃药,只是医生建议他去做EMR时,他拒绝了。
他不想治··治了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对现在的他来说,能减轻身体上的痛苦才是最重要的··不然那蚀骨削肉般的疼痛放在他本就不怎么强健的身体上他真的吃不消。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选择了悄悄离开,安安静静的待在这个小县城里看夕阳··胃癌是早期还是晚期其实都一样,没什么差别··夏参衍也没打算去做手术。
他早就放弃了治疗··“后天后天天气应该会好一点,你跟着我……你跟我去市医院做个检查”张大爷气急败坏的说。
夏参衍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只能仓皇道:“只是早期,有在治疗了……”·张大爷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说:“只是早期早期就不用被重视了吗你做了手术吗”·夏参衍没说话。
张大爷也不用他再说什么了,看他这个态度就明白了,当即气的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可看面前这小孩一脸无辜温顺的模样,又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能徒劳怒道:“我不管,正好我也要去做个复查,你和我一起去”·这天的天气果然还可以,阳光明媚,像是春日里荡漾在湖面上的涟漪,柔和温暖。
夏参衍那辆损坏的车半个月之前就拿回来了,不过很快又转手卖了出去,现在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3··之前那辆大众是SUV型的,在这边不好放,所以他就换了辆小点的。
由于是去市内,所以夏参衍不得不做好全套准备,防止被人认出来或是偷拍上热搜··不然的话他做的那些努力就全白费了··他只能庆幸自己的名气还没有很大,而且很久没出现在荧屏上了,齐导那部戏也还没上映,现在的他估计和他上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差别会很大。
他清楚自己的身体,也知道自己在一天天消瘦··病毒在侵蚀他的身体··张大爷看到他这幅亲娘都要认不出来的打扮时惊了一下,好久才讷讷道:“……你这是去看病还是去打劫啊”·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夏参衍笑了下,说:“怕被人认出来。”
张大爷不太明白··夏参衍现在和张大爷也算熟了,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告诉他,于是就把难言之隐委婉的和他说了一下··夏参衍之前就和张大爷说过自己的工作是歌手,想必那个时候张大爷心里就多多少少明白一些了,现在听完后反应也很平淡。
对于张大爷这种独立于人间喧嚣之外的老人来说,明不明星的其实也没什么概念,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是不是我太勉强你了要是在大街上被人认出来确实不太好……”·夏参衍轻笑道:“怎么会,您放心吧,现在天气还凉着,扮成这样也没什么人会额外关注的。”
张大爷想想也是,而且他这次去是帮夏参衍看病的,这一趟非去不可··夏参衍很久没开车了,平时出门都是骑自行车,现在乍一上手还有些生疏,沿着街道开了两圈才放心上路。
·不过这一开就是两三个小时··这一趟于夏参衍还真的是,挺煎熬的··中间不知道停停歇歇了多少次,由于精神需要高度集中,夏参衍只能屏气凝神的集中注意力开车,就是咳嗽一直不间断,他也只能趁着张大爷睡着的时候抽出几张纸按在唇上,把含了很久的血吐出来,然后再把沾了血迹的纸扔进储物格里继续开车。
到医院附近时夏参衍没敢先叫醒张大爷,悄悄溜去厕所吐了会儿,吃了药缓了缓才整理好出来··他先带着张大爷去医院做完复查,然后再被张大爷按着做了个全身检查。
结果要下午才能拿到,他便先定了个餐厅带着他老人家在包厢里吃中饭··吃着吃着不免就要聊到一些东西··比如夏参衍怎么会得这种病,比如他为什么不治病跑去那个偏僻的百花巷里自甘堕落,再诸如家里的情况,婚配状况等等此类问题。
有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而且有些事说出来未免太刻意,他便含含糊糊的答过了,张大爷本也只是为了缓和气氛随口一问,没有继续追问什么·夏参衍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你都二十九岁了,该有喜欢的人了吧你长得这么好,又有钱有车有房的,没有小姑娘不喜欢你吧”·张大爷的儿子相比起夏参衍其实也没大多少,但他儿子二十四的时候就结婚了,身边那些年轻小伙子也大多都是在这个年纪结束了独自流浪的乏味日子,所以张大爷下意识觉得夏参衍也该有个家庭。
夏参衍听后却只是扯了扯唇角,强颜欢笑道:“我心里有个人,只是……我们不能在一起·”·张大爷没再问了··人总是有许多难言之隐。
两人吃完饭,又在包厢里休息了会儿,夏参衍让张大爷在车里休息,自己去拿诊断结果··好在胃癌仍然还是早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所以他给张大爷看的时候也是放心的。
就是张大爷的淋巴癌不太乐观,癌细胞会扩散,尤其晚期的更加不好控制,也不知道张大爷平时有没有按照医嘱好好吃药··“动过一次手术了·”张大爷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满不在乎的说,“也做过一次化疗,都没有什么成效,现在就靠着那点药续命了。”
这病去年才查出来,去年年底就动了手术,动完手术之后恢复完过了几个月又跟着儿子去城里做了化疗,但都只是暂时- xing -的遏制·他再怎么心态积极,到了这个年纪心里也清楚没什么可治的了。
现在减轻痛苦才是当务之急··夏参衍敛着眉没说话,他半张脸都没在口罩下,张大爷也不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想到他的胃癌,又禁不住道:“你呢你这病还有的治,怎么不好好待在医院里治疗跑到那个烂地方去”·夏参衍笑了下,淡淡说:“还不太严重,也在吃药暂时遏制,打算等过完年再去动手术。”
张大爷听罢又忍不住厉声道:“治病就要快拖拖拖拖成晚期了怎么办”·夏参衍无奈道:“不会这么快的。”
“怎么不会了我老婆子就是这样,拖着病不去治,老是说还来得及,结果……结果就那么走了……”张大爷说着忍不住红了眼,声音也低了下来。
夏参衍有些不忍心,一边缓缓发动车子,一边宽慰道:“放心吧,不会的·我已经约了医生了,医生也建议让我静养一段时间再去做手术,不然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啊。”
张大爷听后脸色果然好了一点,狐疑的看着他,半信半疑道:“真的”·夏参衍笑着点点头:“是·”·张大爷的心登时放下了大半。
他没过问过夏参衍家里的事,但想也是不太好的,不然也不会他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还不见有谁来找过他·夏参衍和他谈起家里的时候总是会有意无意的避过··张大爷看着小孩懂事又温顺,便存了私心希望他能顾好自己,而且以后等自己走了他的老猫还要靠着夏参衍过后半生呢。
这么好的小孩,就该好好活着··回到百花巷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冬季的天总是黑的很快,百花巷这一块寂寥无声,森然- yin -冷,独立于喧哗的人间外,也被浮华世界摒弃于污浊间。
张大爷和他各自回了家··这段时间老猫一直睡在他这里,门被推开的时候老猫似有所感般舔着爪子叫了一声,夏参衍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它便有伏趴着又睡了过去。
夏参衍摘下口罩和围巾,迅速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捂着胃吃了药钻进了被子里··其实在回来的路上胃就在痛了,只是他怕张大爷担心就一直忍着没有发作,这会儿他力气尽失,再没了别的精力。
癌痛像是安在他腹腔里的定时绞肉器,一到- yin -雨天和寂寥无人的夜晚便嗡嗡的运作起来,绞着他痛痹难受的脏腑,让他生不如死,几次昏死过去又被痛醒来··好在早已经习惯。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到了冬天咳嗽也是止不住的·白天的时候还好,一到晚上便剧烈起来,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微微颤动·夏参衍感觉全身手脚冰凉,哪怕把头埋进了被子里还是觉得冷。
他发着颤,惊天动地的咳着,胃部的软肉被他掐的泛紫,可是这点伤痛已然不足挂齿··“喵呜~”·突然,懒懒的猫叫声突兀地响在他仿佛万虫鸣的耳侧。
夏参衍倏然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被子里钻进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热意的身体··他心里骤然一热,伸手将老猫抱在了怀里,夏参衍一时间竟觉得温暖了不少··“抱歉,吵醒你了。”
夏参衍顺了顺它背上的软毛··“喵呜~”它又低低叫了一句,仿佛在说“没关系”··夏参衍轻笑几声,顿时觉得连胃都不那么难受了些。
还好……·过了会儿,等不那么难受了,夏参衍才缓慢的低头,贴着老猫额上的软毛,温声道:“你能一直陪着我吗”·老猫拱了拱身子,像是不明白夏参衍在说什么。
夏参衍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轻声说:“我是说,我生命终止的那一刻,你会陪着我吗”·老猫“喵呜”叫了一声,好似听懂了,在说“好”。
万物皆有灵··夏参衍轻笑道:“请陪着我吧·”·*·作者有话要说:·老猫:我会一直陪着你··下午好··感谢观阅。
第19章 19·夏参衍在百花巷的日子安逸又悠然,每天要做的事情不多,需要忧虑的事情也就少了起来,于是时间便过的格外快··山青花欲燃的春季过后,水凉风似秋的夏日便如期而至。
夏季也是他出生的季节··他出生于六月一日·夏参衍喜欢这一天的节日·这个日子承载着许多小孩的欢乐与期盼,本应烂漫无暇,然而它唯一不圆满的地方大概就是二十九年前某个漆黑的夜晚,一个脏脏的小孩在孩童们的欢乐声中降生了。
夏参衍其实很不喜欢过生日·他的官方生日不是这一天,所以粉丝为他欢呼庆祝也不是在这一天·久而久之,身边的人都渐渐淡忘了他的真实生日,于是每年生日他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好在早已淡忘习惯,即使平平淡淡的过去了也不会觉得多在意,以至于六月一日过去了三天夏参衍才恍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二十九岁了。
二十九岁了,他居然这么老了··无意义的一生,回想起来倒也确实乏味··时间的水如梦般从他的指缝间滑落,他抓不住,也不想抓··…………………………·端午节那天张大爷的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都回来了。
夏参衍不便去打扰,就抱着老猫窝在躺椅上看了一下午的书·他晚上没睡好,看着看着就疲乏困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了过去,再醒来时是因为恍然听到了敲门声。
老猫早已经跑回了自己的小窝睡觉,书本也滑掉在了地上··夏参衍弯腰捡起书本,迅速拍了拍书页上的灰,规整的在一旁的矮桌上放好才急忙跑出去开门··他本以为是张大爷,却没想到门外站着的会是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太大的小女孩。
淡褐色的发垂在胸前,五官端正清秀,眉眼弯弯,水蓝色的薄纱连衣裙在她身上十分合适,给人一种可爱又俏皮的感觉··看到夏参衍的那一瞬,她似乎慌乱了,眼里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看着他愣了好久才颤着声有些不知所措的问:“……你你要去我们家吃饭吗”·夏参衍懵然的眨了眨眼,转眼看到对面张大爷家敞开的门便明白过来,礼貌辞道:“不用了,我……”·“那个那个那个……”女孩的脸突然变得通红,仔细看眼角还有些红,素白的手不安的搅动在一起,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
夏参衍正想着要不要询问一两句,便见女孩突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眼泪瞬间糊了满脸,然后扯着他的袖子大声哽咽说:“你是夏念清吧你就是我家清清对不对呜呜呜呜妈呀真的是你,爷爷说对面住的是参衍时我还不信,你消失这么久原来躲到这里来了我我我喜欢你好久了”·夏参衍:“……”·他的真名叫夏参衍,这件事作为他的粉丝应该都知道。
去年他在辛由开了人生中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演唱会,当众和他们说过自己的真名,况且这么些年,那些营销号早把他的真名扒出来了··不过,对门的爷爷的孙女是自己的粉丝,这概率……·他记得自己似乎大概并没有那么火吧。
但见小姑娘哭成这样,夏参衍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失笑道:“是我,别哭别哭……”·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小姑娘哭得更厉害了,但又不敢靠近他,只敢抓着他的袖子隔空哭嚎。
夏参衍:“……”·他纵然对待很多场面都能假面故作游刃有余,却着实对女孩子的哭闹十分慌乱无措··“或许……你想要个签名吗”夏参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
然而已经晚了,小姑娘声音实在太大了,对门张大爷一家都闻风而来了··“怎么回事”那个个子很高年龄看起来却最小的男孩着急的跑了出来。
小姑娘终于算是恢复了一点理智,扯过男孩的袖子擦了擦鼻涕眼泪,哽咽着说:“没事,就是喜极而泣……”·男孩:“……”··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夏参衍:“……”·“哎,你是……你是夏念清”男孩突然平地一声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夏参衍无奈的点点头,谦逊的朝对面三个长辈一一打了招呼··“哎呀哎呀,我的妈,小雪这就是你贴在家里墙上的那个小明星吧这真人比照片还俊呐。”
张阿姨直勾勾的盯着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满意··夏参衍扯了扯嘴角,说:“……您谬赞了·”·“行了行了”张大爷拍了拍大门,不满道,“让你们叫人过来吃顿饭,你们盯着人家看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人”·于是六个人就这么尴尴尬尬奇奇怪怪的坐在了一桌,若无其事的只有张大爷,其余五人皆是如坐针毡。
夏参衍是真的不好意思,毕竟人家一家的团圆饭,他插进来就总觉得有些不礼貌不得体,心里既惊又怕,可有耐不住他们一家的盛情邀请,尤其是那位对他虎视眈眈的小姑娘。
其余四人就别说了,第一次和海报上的明星坐在一起吃饭,不紧张怎么可能,也不知道他们有钱人有没有一些奇怪的癖好,吃惯了山珍海味这样的饭菜也不晓得合不合他的口味……·“吃饭”张大爷拿着筷子在桌上狠狠一敲,成功拉回了五人跑偏的思绪。
这顿饭可谓吃的人心有戚戚,浑身都不舒坦··张大爷知道夏参衍的病让他吃不下太多东西,他也不勉强,饭菜什么的都是让夏参衍自己来的,张轻雪要给夏参衍夹菜都被他一筷子打了回去,夏参衍觉得又好笑又有些感动。
这大约是自爷爷去世之后这么多年一来他吃的唯一一顿有人情味的饭菜··人心是暖的,饭菜也是热的··不是聂家机械式的虚伪过场,也不用多么规矩节制。
他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吃过这么热气蒸腾的家常菜了··“那个……你不用太拘束,我们都是粗人,不讲究些什么的,你多担待……”张大爷的儿子看起来颇有些坐立不安,话语虽然笨拙,内容却憨厚可亲。
·夏参衍笑道:“……叔叔您也是,多吃点·”·“哎哎,好”·几个人各怀心思的吃完一顿饭,夏参衍想着不能白吃人家的,想要收拾一下桌子,手还没伸出去就被张轻雪眼疾手快的抢了先。
小姑娘的脸和眼睛还是红红的,和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颤的,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夏参衍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也不宜和人小姑娘靠的太近,但想着刚刚在人家家里吃完饭,理应送点什么回应一下。
于是他回家里找了本没写过的日记本,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夹了几片兰花花瓣进去,跑去隔壁送给了张轻雪··张轻雪喜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拉着他的袖子哭哭啼啼,想说什么忍了好几次又咽了下去,等张大爷看不过去了斥了她几句她才朝他呜咽道:“……念清,你要好好的,累了就休息,我们不催你回来呜呜呜,你一定要好好的啊啊啊我真的真的特别喜欢你我好喜欢你的声音,你的电影每一部我都有看。
我们都在看着你成长呢,你不要管别人说什么,反正你在我们心里就是最棒的我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其实我之前和你见过的,上次你的演唱会我就坐在前排,还有去年的粉丝见面会,你还握了我的手在我的灯牌上签了你的名字。
私生饭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们都爱你,你千万千万不要讨厌我们啊……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你一定要好好的”·这些毫无章法的胡乱表白和嘱咐让夏参衍骤然恍惚了会儿。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张轻雪的话也让夏参衍恍然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喜欢他以他为信仰的男孩女孩们,他们在等他,在爱他·他在高坛时他们不会盲目捧着他,他处低谷时他们也默默无闻的陪着他,陪着他从平庸到闪耀,从山脚到山巅,只有他们不会在乎他是不是笨蛋,他们不会因为他的学历取笑他贬低他,也不会因为他的缺陷离开他诋毁他。
对啊,原来他还有一群那么喜欢他的人··那颗久为因人而动的心脏突然酸涩不已,这种苦涩让夏参衍明白,他原来还不是那么一文不值呢··他很久没有上过微博了,演唱会还是去年夏天的事,只是那个夏天他过得不太好。
那时私生饭横行,他的行程和手机号被人曝了出来,导致号码被人打爆,信息爆满,他连粉丝的留言和短信都不敢看··那段时间他的房门半夜会被人无故敲响,总有车辆跟着他的车后面,寄过来的快递里全是他私下的照片。
正好他当时和一个女演员因剧组聚餐闹了绯闻·本是个误会,然而他的粉丝们却不管不顾,纷纷去人肉那个女演员了·女演员也很无辜,而且她私下里其实和夏参衍关系还行,这一通下来她吓得连微博都不敢进了。
夏参衍自觉自己的责任很大,也不想给她造成困扰,于是发了条微博委婉的维护了她,并说明自己单身,后来公司也发了通告··没想到个别粉丝仍然咽不下这口气,私下里给那个女演员寄各种管制刀具和威胁信警告她。
女演员身心俱疲,直接和夏参衍翻了脸,并公开在微博上骂了夏参衍的粉丝·夏参衍没办法站在他们任何一方,只是发了条微博呼吁粉丝理智追星,然而那些粉丝不仅没有偃旗息鼓,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开始明目张胆的追夏参衍的车。
夏参衍被他们连续追了一个多月,他不想报警,也不敢麻烦公司,毕竟要是让司锦卿知道了那就不仅仅只是报警那么简单了·那时常逸叫苦不迭,想骂又碍着夏参衍不敢骂。
夏参衍知道不能再容忍下去了,于是在某个散工的夜晚找她们谈了一下,跟车的都是些女孩子,被夏参衍一问,什么都老老实实招了,包括给女演员和他寄的那些东西以及网上的舆论引导。
夏参衍当时沉默了很久,但对着这群喜欢自己的小姑娘又实在生不气起来,只是严肃的沉声道:“谢谢你们喜欢我,但是这种喜欢让我不太高兴·”·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几个女孩都红了眼,面面相觑着不敢说话,其中有个胆大的却直接道:“我们只是喜欢你,我们有什么错”·夏参衍愣了愣,朝她笑了笑,问她:“喜欢我,所以想要看见我对吗”·女孩点点头:“对啊,我们只是看一看你而已。”
夏参衍弯了下唇角,笑道:“如果这是你们想要的结果的话,抱歉,我可能会考虑离开·”·那个女孩瞬间噤了声··只是那时她们都不知道所谓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夏参衍也没多解释,只笑道:“马上就要演唱会了,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吧,我在灯光下等你们的星海·”·后来她们果然没再来,而那次演唱会之后夏参衍也再没有发布过任何新歌,他的微博开始停更,行程不定,公司不再对外放出他的任何消息。
因为夏参衍直接让林浮切断了他和粉丝的所有联系··他甚至连访谈节目和写真广告都全部推掉了,原本夏参衍是打算就此消弭的,只是齐导的面子不能不给,所以硬撑着拍完了那部电影。
电影还是全保密拍摄,根本没人知道他的去处,粉丝也不例外··他没想到还会在这里遇见张轻雪,更没想到那群姑娘还在等着他··他好像有些不负责任了。
可是现在不离开,等到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又怎么能让她们稍微释怀一点呢··夏参衍突然觉得老天爷在和他开玩笑··等他自认为真正放下了一切的时候,这群姑娘居然会成为他唯一的牵绊。
可至少,至少还会有人记得他不是吗·毕竟他在演唱会落幕前一刻,曾站在黑暗下恳求她们:·“我是夏参衍,你们要记住我·”·*·作者有话要说:·荆南夏夜水楼怀昭丘直上人云梦李莘·[ 唐·欧阳詹 ]·无机成旅逸,中夜上江楼。
云尽月如练,水凉风似秋··凫声闻梦泽,黛色上昭丘··不远人情在,良宵恨独游··————·绝句二首·[ 唐 ] 杜甫·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来晚了抱歉··感谢观阅。
第20章 20·张轻雪一家是从外地城市赶回来陪张大爷过节的·这一来也不能停留多久,第二天就要赶回去,继续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张轻雪和弟弟都在外上学,张轻雪今年已经大三了,弟弟还是高三。
两姐弟一个要考研一个要高考,学业繁忙也无法在此多停留··临走前张轻雪依依不舍的- shi -红着眼对夏参衍说:“今年过年我肯定会回来,到时候你还在的话我就来看你……真想留在爷爷这里陪爷爷和你。
但是我马上要考研,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连超话签到都顾不及了呜呜呜·而且我也不想打扰你,不希望因为我的出现扰乱你在这里的生活,你一定要好好的,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顺便帮我照顾照顾我爷爷·”·之后她又哽咽着说:“念清,你好瘦了,你要好好吃饭也要照顾照顾自己,不要生病·我们等你回来·”·最后她抱了他一下,厚着脸皮和他拍了张合照,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这天的天意外的晴朗,云销雨霁,万物生长,夏参衍眯着眼站在巷角看着他们的车缓缓消失在远处,居然恍然- shi -了眼,他默了许久,苦笑着喃喃道:“……傻姑娘们,这一次,可能要让你们失望啦。”
季节更替,昼夜相惜··金风细细··夏参衍眼见着小院里的梧桐与兰花从枝繁叶茂到花残叶落,巷墙夹缝间的野草野花从繁盛至凋零··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只是花有再开日,风有再来时,而人生若到尽头,便是尽头··春夏季并不多么难熬,眼一睁一闭,就是一天,他的爱好甚少,书看的并不频繁广泛,更多时候是在看电视写东西,或者拿着电脑百无聊赖的做做事。
好在炎夏短暂顺利,即使过起来像是漫漫无期··鸟归林,燕南飞,烈日骄阳不再,这里终于开始乌云蔽日寒凉不止··而夏参衍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起先是胃口不佳,从一日两餐到一餐,直到看见饭菜就觉得索然无味,后来连门都很少出了··他感受到力气开始在身体里流失,他越来越嗜睡,有时一个午觉能睡到第二天早上。
夏参衍以为这已经很坏了,却没想到这其实是他最没那么难熬的阶段··那疼痛在叠加,从微痛到剧痛,从某个特定阶段的疼痛到没日没夜的呕血咳嗽、胸闷气短,他的药量一点点增大,身体不断被病毒侵蚀蛀空着。
熬过平缓热烈的春夏季节,天气逐渐寒冷起来·而夏参衍现在这样的身体连半点风寒都受不起,整日咳嗽不止,到了半夜整个人或是持续发热或是冰寒不已,夹杂着那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他消瘦的日渐厉害,身体竟是比年过半百的陈大爷都不知差了多少倍。
真成了一副行尸走肉了··可夏参衍并不觉得多么难过,他开始期待病痛的尽头··他痴迷于梦境··闭上眼时他能看到已故的爷爷和七八岁时故乡闪烁满天的繁星。
花香鸟语似乎尤在鼻尖耳前,他慢慢变得倦懒嗜睡,开始贪恋梦里人间残留的那点温度··他该庆幸自己已经无所牵挂··只是不知道有一天他真的消失不见,会不会变得无人问津。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大概会吧,谁还会记得夏参衍——一个在他们心里永远一事无成的笨蛋啊··南方的雪下的晚,南阳和辛由都偏南,大概因为邻近,每年的雨季雪季几乎都是同期而至。
不过在这里也不是年年能看到雪,就算下雪也不如北方那么声势浩荡白雪漫天,这里的雪总是稀稀落落的往下飘,像是春日绵雨,又躁又凉,落不到实处··夏参衍还从未在辛由和南阳看过一场惆怅淋漓的大雪,也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看到了。
此时已入深秋··这天天气还算好,不很凉,也没有什么风,太阳朦朦胧胧的躲藏在云层之后,懒懒洋洋地倚靠着天幕往下撒着暖,难得的没有被乌云拦住脚步··这于这几天的南阳来说很是稀罕,夏参衍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吃了药,收拾收拾便骑着自行车上花市买花了。
前段日子下了一场暴雨,夏参衍看着书睡了过去忘了将院里的兰花收进来,第二天一看前一日还挺立着的墨兰全都被雨淋死了·他沮丧了好久,又不舍的这么扔了,就把后院里的花圃翻了翻土,将凋零的兰花埋了进去,痴心妄想着它能活过来。
总是需要一些企盼的··夏参衍想··只是盆里空着他看着觉得不太舒服,就打算进花市买几株花苗自己栽种··然而天有不测,人还没走出花店,外面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夏参衍叹了口气,他在外面不能待太久·于是心道可能要淋雨回去了··“参衍,拿把伞吧·”花店老板娘笑着递给他一把伞··夏参衍一愣,心里微暖,玩笑道:“我这一回家下次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敢拿您的伞。”
老板娘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眯眯说:“没事没事,送你都没关系·”·夏参衍便没再推辞,轻笑着说了声“谢谢”,将伞接了过来,却不动声色的将钱夹在了收银台前的小本子里。
百花镇是个偏远小镇,临近辛由,归属南阳,对外并不很发达,甚至能说与世隔绝·夏参衍虽然为了保险起见出门还是会把自己裹严实,不过他就算摘了口罩估计也不会有人认出他来。
毕竟他只演过寥寥几个电影,还都是毫不起眼形态各异的配角;他的歌又是那种舒缓轻柔式的音乐,只受大部分年轻人的欢迎··但夏参衍为人温和,与人相处也谦逊有礼,谈吐又得体大方,斯文温雅,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夏参衍的花大都是在这家店买的,倒是不是看质量选的店,只是刚好离家比较近,老板又是个和善纯粹的女人,比较好说话··老板娘很喜欢他,甚至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提起她正在上大学的女儿,并拐弯抹角的打听夏参衍的婚配和经济情况。
夏参衍每次都只能笑着委婉拒绝道:“心中已有良人·”·老板娘略有些失望,却也没再勉强过这个,只是打心眼里喜欢他的- xing -格··这样的天气骑自行车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夏参衍便撑着伞走到车多一点的街角打了个车,将早就在外淋- shi -了的自行车折叠放进了车后箱。
随着车子缓缓启动,周边景物慢慢倒退,夏参衍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身体上的不适··那种不适来源于胃部密密麻麻的疼痛,以及那种浑身酸软无力的难受··药效过了。
夏参衍难耐的咳了几声··镇上离家并不很远,打车四五分钟就到了巷口·夏参衍付完钱下了车,打着伞扶着自行车慢慢往里走·他走不了太快,一快胃部就疼的更厉害。
然而很快,他的脚步突然猛的止在了离家十米远的地方··今天的雨并不很大,绵密淅沥,百花巷的青石小路上还留有前几天大雨留下的积水,有些无人居住的门前石阶都已爬满了青苔。
乌云遮日,天光昏暗·在这样的光景下,他家陈旧的大门前,却站了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他们有大半年没见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也不对,也许瘦了一些,发也有些长了。
但面容俊美依旧,气质仍然绝冶清佳,长身玉立于烟雨朦胧中,隔着稀薄的雨幕与他遥遥相望··这一眼,让夏参衍恍然想到了那人在聂家把他带走时,站在落地窗前、逆着光弯着唇问他:“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如果他现在再问一次,夏参衍肯定还会给同样的答案。
他们看着彼此,沉默着,谁也不知道对方心中的酸涩,那炽热缱绻的目光却像是要将这大半年的分别与思念都用眼神交缠间的碰撞讨回来··“……你来了。”
夏参衍半晌才勉强着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咳嗽过后的虚弱,如果现在雨再下大一点,一定就听不清了··司锦卿似也有些无措,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点点头,却没有回答他的问答,而是哑着嗓子沉声说:“衍衍,你瘦了。”
夏参衍眨了眨眼,弯了弯唇··……………………·夏参衍将自行车停在右手边的长廊里,带着司锦卿径直走向主卧房间的大厅。
他畏寒,身体受不了凉,所以房间里一直开着暖气,两人一进去就被热气扑了个满面··司锦卿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追随着他进门进厨房,最后在离他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谁也没有先开口··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尴尬和诡异··“衍衍·”后来还是司锦卿打破了这阵令人不适的生疏··夏参衍一愣,不敢多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看着脚下的地板等着他后面的话。
司锦卿却又沉默了下来,许久许久才微蹙着眉,敛着眼,低声说:·“衍衍,你让我有些难过·”·*·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来晚了··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感谢观阅。
第21章 21·夏参衍浑身一怔, 突然酸涩不已··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司锦卿还会记得他,不论他在哪里都会来找他, 且一定会找到他··他曾经期待过和司锦卿的未来, 只是不论什么时候想起,似乎都是痴心妄想。
门当户对从来不是说说而已,他配不上司锦卿, 不论从哪方面都配不上·司锦卿的父母和姐姐也不喜欢他, 他留在他身边只会拖他的后腿··所以你看, 连老天爷也要剥夺自己爱他的权利了。
夏参衍输得心服口服··于是他选择了放弃、退出、离开·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他绝望失望痛苦的时候, 在他几乎要狠下心抛下所有的时候, 每次都是他出现, 他救他,护他,永远不会放开他。
“我……”夏参衍突然有些无措··他其实早已心满意足, 不敢再贪心太多··“别说了·”·司锦卿却倏然软下了语气。
他的嗓音低且沉,却又柔情似水··他永远没办法对着夏参衍生气··司锦卿兀自在心里缓了半晌, 才缓缓抬眼, 朝着他笑道:“衍衍, 过来·”·司锦卿微微张开手, 眉眼温温的看着恍然的夏参衍。
泪水骤然上涌, 晶莹的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像是某个晴朗明媚的午后,灿灿烈阳的光- she -入小巷澄澈的小水洼里, 熠熠流转··夏参衍的视线模糊起来, 那个人的身影却那样清晰明朗。
实在是贪恋他的怀抱太久了,若说夏参衍在这世上还会有什么遗憾, 这是其一··他毫不犹豫,扑进了那个比暖阳还要温热的怀抱里··冷冽的淡淡香味萦绕在他鼻尖。
是熟悉的味道,也是他妄想不到的人··夏参衍的记忆一下子回到了某年的冬季··他的身体很小的时候就不好,那场毁坏了他智力的大病在他漫长的未来人生里埋下了深重的病根。
一换季夏参衍准会生病,尤其春冬季节··司锦卿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却无法不去理解夏参衍那莫名倔强的责任心,他便只能悄悄地用最温和的方式缩减夏参衍的工作量。
一旦夏参衍生了病或有生病的征兆了,司锦卿便执着的留着他不让他出去工作,非等夏参衍养好了病才让他出门··这是司锦卿在他们的小日子里少有的强硬··后来……后来夏参衍就不让他管了。
司锦卿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也明白自己不能插手夏参衍的生活太多,于是这些年基本上都让他在凭着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他只会在夏参衍出事时偷偷躲在暗地出手相助。
毕竟司锦卿要订婚了,而身为挂名情人的夏参衍要避嫌了··可莫名的,夏参衍就是始终记得那年冬季那个充满暖气的房间··夏参衍记不清那年是哪一年了,他只知道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
他发了高烧,整个人都烧的神志不清的,却还能在迷糊里耍赖嫌外面冷不肯去医院·司锦卿拗不过他,只好找私人医生亲自上门··那几天司锦卿为了他推掉了公司所有事务,特意请了两天假在家里照顾他。
夏参衍生病的时候有点黏人,司锦卿喂着他吃完药之后他就拉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司锦卿无奈,只好脱了外衣躺在他身侧哄他睡觉,可是夏参衍又难受,浑身冒虚汗,不住的扯被子,呼吸也不顺畅。
司锦卿知道他不好受,便从床上坐起来,用被子裹着夏参衍的身体放在自己腿上,让夏参衍坐在他身上,下巴靠在他肩头·然后一边慢慢拍他的背一边不轻不重的用腿晃着他,嘴里轻轻哼着他喜欢听的歌。
夏参衍一哼哼唧唧要推被子司锦卿就亲亲他的额头,低低的哄着他,就这么持续了大半夜,夏参衍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原本夏参衍烧成那样是不应该记住这些温情的,可是那个漫长又意外温暖的夜晚却突然在某个瞬间就那么深深刻在了他心上,他想忘也忘不了。
偶尔想起来,便如钝刀下劈,他痛的喘不过气··常年泅于黑暗里的人,见不了光··夏参衍本以为司锦卿这次来或许会把他接回辛由,但是司锦卿不但没有带他走,且他自己也没走,他大概来的匆忙,并没有带什么衣物,便在来的头一天就去镇上买了衣服,之后就顺理成章不声不响的住了下来。
他们现在的状况当然是不适合睡在一起的·司锦卿睡在客房,就在主卧旁边··两人的相处相比起之前变化了很多,像是在原有的温情上加上了一层莫名的束缚。
司锦卿的手上终于不再是文件和电脑·他会给夏参衍下厨做饭,无聊的时候还会逗弄着每天中午按时过来凑暖气的老猫,实在没事做就捧着一本书挨着同样躺在椅子上看书的夏参衍一起安静的翻阅。
夏参衍很开心,也很享受,他大概也是自私的,可他更不喜欢短暂的岁月如歌··梦是会醒的··他和司锦卿曾经有过一段难以启齿的关系,司锦卿现在又有了未婚妻,他留在夏参衍这里终归是不合适的。
于是在某个下过雨的午后,夏参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他··“迟……小姐,知道您来这里了吗”·司锦卿一愣,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书角,却淡淡道:“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夏参衍抿了抿唇,抓了抓手心,犹豫道:“她是您未婚妻啊。”
司锦卿没说话了·淡薄的唇抿着,看起来有些不悦,侧脸绷的很紧·空气莫名就凝滞了下来,夏参衍能感受到司锦卿骤然低落的情绪··夏参衍自觉自己可能问了越界的话,便讪讪闭上了嘴,心不在焉的继续转过去看书。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司锦卿不肯说,夏参衍自然不敢再问··司锦卿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对门张大爷都认识他了,还问夏参衍他是谁。
夏参衍实话实说,说是亲人,他笑道:“真年轻·”·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夏参衍笑了笑没说话··所以有时候夏参衍甚至在想,现在的他这是不是上天的惩戒他所爱而不得的一切,都是对他违背天意的酷刑。
如果真是这样,他无话可说··夏参衍的病一直瞒着司锦卿,他的药他都藏在自己的私人物件里,司锦卿很尊重他,不会随意去翻他的东西··他还悄悄和张大爷打了招呼,告诉他他暂时不想让他伤心,张大爷面上不情不愿,但还是答应了。
可司锦卿是谁,商场猎豹,能一眼就看出夏参衍的不对劲,夏参衍一直搪塞他说是换季不适应,加上胃部遗疾所以有些吃不消··现在天气转冷,纵然司锦卿想带着夏参衍去南阳市内中心医院做检查也顾及着他的身体不敢去了。
一般到这个季节夏参衍除了工作之外一般是不出门的,而且每逢冬季他的工作量都会被司锦卿压下来·他的体质太差,受了凉就容易一病不起,司锦卿以前是不让他冬季出去拍戏的,只是夏参衍坚持,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尽量跟着他的脚步帮他所在的剧组安排最好的条件。
夏参衍现在的情况,除了脸色更白了人也瘦了之外,症状和以前的风寒其实别无二致,所以司锦卿一时间不会多怀疑··虽然知道他迟早要知道,但夏参衍还是想着瞒一时过一时,总好过司锦卿知道以后在这么寒凉的天气里把他送上手术台。
司锦卿的到来于夏参衍来说是一种惊慌失措的救赎,也是无形之中能让他轻易心慌意乱的折磨··他没来的时候,夏参衍怕这个人会来;现在他就在这里,他又担心他会走。
夏参衍习惯了一个人,估计除了司锦卿之外没人还会对他的生活感兴趣·他实在再经受不起任何甜蜜过后的空虚,于是他尽力和司锦卿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然而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尤其理智全无神志不清的时候。
夏参衍不明白南阳冬天的晚上为什么会电闪雷鸣··他倒是不怕雷声震震,就是担心第二天下雨空气会变闷··不过他好像在司锦卿心里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他差点忘了,二十岁之前他也是很害怕这种闪电劈空的夜晚的,只是那时的他根本不需要想太多·他可以半夜私自打开司锦卿的房门,钻进他的被子,缩在他的怀里。
后来司锦卿为了方便他窜房,房门再没上过锁··他还可以顺理成章的待在司锦卿身边,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甜蜜与温暖··那天晚上的雷声很大,闪电劈空亮如白昼,司锦卿担心夏参衍一个人睡会害怕,半夜敲响了他的房门。
彼时的夏参衍正逢病发,他在那震耳欲聋的雷声里以及天光乍现的糟糕场面中,捂着肚子蜷缩着身体,全身痉挛着痛,似乎身体都被那闪电劈成两半··他痛的迷迷糊糊,居然同意让司锦卿进了房间。
司锦卿看到他这幅奄奄一息痛苦不堪的模样还以为他是被雷吓的,一时间没有多想,直接掀开被子将他揽进了怀里,哄着他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柔和的哄道“别怕”。
夏参衍乍一闻到那熟悉的清香味时心下就已放松了许多··他知道自己很卑鄙,仗着尚在被病痛折磨着神志不清,摸索着靠进了司锦卿怀里,忍着那仍在作祟的痛苦往他怀里钻。
时隔多年,他终于再一次抱上了那人精瘦的腰,他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鲜活跳动着的心脏··而他只能卑微的低声喊他,祈求道:“抱抱我……”·*·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抱歉。
感谢观阅··晚安··第22章 22·司锦卿在这里一个月后, 夏参衍直觉不能再让他待下去了,不然他就要露馅了··最近的天气很冷,冷到即使房间里开着暖气, 他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到了晚上却也会不可抑制的发起抖来,浑身冰凉的难受,再加上药物服用后致幻昏沉的副作用以及那几乎削骨噬心的癌痛, 他几乎整夜难眠。
他不敢用安眠药, 因为用了以后白天他的身体会酸痛不止, 一整天都没力气··而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时候被司锦卿送到医院去, 他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 也不想做化疗掉光头发, 更不想让冰冷的刀子划开他的肚子, 这天已经这么寒了,肌肤和骨肉也已受够了风雪,不能再让脏腑跟着冰凉。
他不想治··所以一个月后夏参衍再次问了司锦卿一次那个问题, 这次司锦卿正面回答了他,他说:“衍衍, 你在哪里, 我就在哪里·”·夏参衍愣了愣,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滑稽。
他算这么呢说是司锦卿的外甥, 又只是挂着个名号;要说是爱人, 他又配不上·更何况,他必须永远提醒自己:司锦卿有未婚妻, 自己只会阻碍他。
·他和司锦卿在一起的那几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和怜悯, 又怎么可能还去奢求和他在一起,他疯了吗··“您回去吧·”夏参衍笑说, “我喜欢这里,可您待在这里终究不是办法。”
司锦卿的眸色暗了暗,夏参衍直觉他情绪又低了下来,半晌才听他侧目问他:“衍衍在赶我走吗”·夏参衍心里一紧,没说话了。
他不敢再贪恋他,可又怎么忍心把他赶走·他不敢,如果得到都成了恩赐,谁还会将这点怜悯的恩赐亲手赶走··可是,他还有这个资格继续留着他吗他的病,他的缺陷,就是上天给他的最大的警告,上天在警告他不要弥足深陷,否则他身边的人都该被他连累了。
反正……连在夏商徵面前都能毫不犹豫的说“不再来”,对着司锦卿说一个“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他深呼吸几口气,出口的话却是:“对不起,我……我只是……”·只是怎么只是他不想去医院,不想动手术,不想死在病床上,不想让司锦卿为他难过·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可司锦卿没有在乎他的后话和反常,直接伸手将他揽在了怀里,近乎恳求般在他耳边低低的说:“衍衍,别赶我走。”
夏参衍再说不出什么拒绝他的话呢,只是徒劳道:“那公司怎么办您父母和……和司小姐怎么办还有迟小姐……怎么办”·司锦卿闭了闭眼,将他拥紧了一点,哑声说:“衍衍,不要提他们。
别担心,我在这里……”·夏参衍看着窗外略有些暗沉的天空,闭上了眼,深呼吸一口气,突然什么力气也没有了·他想抬手回抱住他,可是他不敢,已经错了太多了,他不想再给什么人留下什么念想,尤其是司锦卿。
这样的话,等他彻底消失以后,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爸爸妈妈终于得已轻松;大哥是不会太在意的;清嘉和兮兮还有自己的生活呢;阿轸总会忘了他的吧;司锦卿……也要要结婚啦。
没有夏参衍的一切都将很好··只是为什么这阳光这样刺眼呢·夏参衍眯了眯酸涩的眼,在心里兀自自嘲道:夏参衍,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该放下了呀。
一切都该因为他的离开回到正轨··……………………·气肃而凝,露结为霜··霜降那天夏参衍生了场病,他该庆幸冬天生病于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司锦卿并没有额外怀疑,只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他能瞒司锦卿一时,瞒不了他一世,司锦卿那么聪明的人,迟早会看出端倪。
他全身发热不止,迷迷糊糊里感觉司锦卿在给他穿衣服,想把他从床上抱起来·夏参衍一惊,他直觉司锦卿要将他送去医院,便赶忙虚虚抓住了司锦卿的手,哑声求道:“我不要去医院……”·司锦卿反握住他滚烫的手放进衣袖里,轻声哄道:“衍衍乖,去医院病才会好。”
夏参衍蹙了蹙眉,摇了摇头说:“不要……我不想去医院……”·司锦卿有些苦恼·以往夏参衍生病他都是叫私人医生过来给他治疗,眼下辛由那么远的路等着他的医生赶过来怕是晚了,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打算将夏参衍先带去镇医院看一下,可若是夏参衍不愿意去,司锦卿又不想勉强他。
司锦卿裹着被子将夏参衍抱了起来,轻吻他的额头,低声问:“……衍衍难受是不是去医院病好了就不难受了……”·夏参衍何止是难受。
那痉挛着的疼痛连同昏沉的头脑一起折磨着他虚弱的意志,可他不敢说,因为怕暴露,连缓释片都不敢吃·于是他只能任由那锥心刺骨的痛继续啃噬他蚕食他··“您抱抱我就好了……”夏参衍突然呢喃着说,手心里还捏着司锦卿的衣袖,像是在极力寻找自己此刻唯一的慰藉。
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司锦卿,这种互相依偎着的温暖已经终结五年了··这五年里每一个冰冷孤独的夜晚都是他自己度过的··每逢过年过节,他永远不在万家灯火里。
痛的时候他会吃药,也通常痛的在床上打滚,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就用头撞柜子,妄想把自己砸晕,有时通常磕得鼻青脸肿;再或是拿一把刀划在身上并不显眼的地方·他妄图以皮肉上的刺痛来缓解脏腑里的冰冷。
这一度导致他后来再不敢接任何需要露身体的戏··当然有时候这些也未必管用,于是他也会在药物上不遵医嘱私自加量,所以他依赖上了药物,至今已经彻底离不开那些能短暂缓解他痛苦的毒.品了。
最终夏参衍还是在司锦卿的温攻强势下去了镇医院,好在今日天气比起之前几天还不算太过寒冷··司锦卿只带夏参衍去了外科,等医生说是普通感冒他才放下心,抱着他找了一个暖气充盈的小房间打点滴。
从始至终夏参衍都在他怀里,连地都没下过·下车时司锦卿用围巾遮住他的脸,阻隔了外面的凛冽,居然也意外的温暖和惬意,连带着那疼痛都消了不少··他们从不在乎任何异样的眼光,坦坦荡荡的相拥相依。
夏参衍吃了退烧药后在司锦卿怀里睡了一觉后,感觉上是好了点·醒来时两人还在医院,司锦卿带他单独在空置的单人病房里·镇医院的卫生条件并不很好,司锦卿不放心将夏参衍放到床上去睡,正好夏参衍也不想离开他的怀抱,于是他就这么缩在他腿上睡了一个多小时。
点滴还没打完,夏参衍被厚重的衣服裹着,又发着烧处在这暖气充盈的房间里,浑身都是黏糊糊的,难受得紧,只能无助的拉拉司锦卿的袖子··夏参衍突然低低喊了司锦卿一声,他的尾音很低,因为生病嗓子还带着点儿软糯和低哑,话一出口听上去却莫名像是撒娇。
司锦卿用温热的唇贴了贴他汗- shi -的额,垂头问:“怎么了哪里难受吗”·夏参衍轻轻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说:“难受……我黏……”·司锦卿:“……”·这句话……他可太熟悉了。
以往两人每次做完,夏参衍都会窝在他怀里,软软的小声道:“我难受……”·于是司锦卿的身体差点就起了点儿不可言说的反应,幸好他还没禽兽到那种地步。
只是喉结动了动,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掩饰似的道:“打完针就回家了,衍衍听话,再忍忍·”·夏参衍将头埋在他颈窝里,没再纠结这件事,趁着这会儿神智有些不清醒,他用脑袋蹭了蹭司锦卿的胸口,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您会为我难过吗”·司锦卿心里一紧,刚才的旖旎心思立马烟消云散,倏地沉下了眉宇,脸色也黑了下来,凌冽如霜,沉声道:“衍衍,没有这个如果。”
夏参衍笑了笑,没再说这个了,而是故作轻松的转移话题道:“等过完年,您就要回去订婚了吧·”·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他记得司锦卿和迟北柠的订婚宴就在新年初始那几天,双喜临门,意喻着一个美好的开头。
司锦卿紧抿着唇,许久未说话,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不出情绪的低低“嗯”了声··夏参衍轻笑,觉得喉咙里发涩发苦,胃部又开始抽痛起来,他却忍耐着,只是继续问:“是今年夏天结婚吗”·他的订婚日期和结婚日期司锦卿的姐姐早就告诉过他了,她让夏参衍不要痴心妄想,早点离开司锦卿。
他履行了承诺··然而这回司锦卿没有回答他··“迟小姐很好·”·夏参衍记得迟北柠的样子,也忘不了她曾经笑着对他说:“小朋友,你和司锦卿那颗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就别错过了吧。”
他那时被逗得乐出了声,回过神来又笑不出来了·他知道迟北柠是好意,可夏参衍自知自己已经没有这个勇气和资格了··所以他笑着回答她道:“迟小姐,前路漫漫,希望您和司总能百年好合。”
迟北柠或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回应,愣了会儿,而夏参衍就在这间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迟北柠配司锦卿,是为辛由多少名门贵族津津乐道的事情啊·豪门贵女配世族家主,多么戏剧- xing -的男女主,他算什么呢。
夏参衍想着想着,又笑了··他埋首在司锦卿怀里,很长一段时间后才低低的说:“……不要在六月结婚·”·不然的话,他怕自己受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第23章 23·病好之后夏参衍的身体却虚弱了很多, 他太能忍痛了,演戏的那些年,齐导对他的培养在这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 没让司锦卿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至多只是睡觉睡的多一点了, 而且他一生病就胃口不好,往年冬天也容易瘦,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挺正常的··司锦卿知道他胃口差, 一日三餐便变着法子给夏参衍做他想吃的。
其实司锦卿的手艺特别好, 以前夏参衍最喜欢吃他做的菜, 只是司锦卿工作总是很忙, 不能经常给他做饭吃·于是对那个时候的夏参衍来说, 能吃上一次他做的饭已是莫大的奢侈, 而现在他每天能吃到三次, 可他却好像无福消受了。
他的喉咙里经常酸涩发苦,吃什么下去都是这个味道,时常令人作呕反胃, 所以吃不吃都成了一种折磨··今年夏天时他还能闻到兰花香,现在口鼻间却唯剩下那股发着苦的咸涩味道了。
夏参衍有些颓然, 又怕司锦卿察觉不对, 每天还是会梗着脖子吃下一碗饭, 然后再趁司锦卿不注意时, 脸色发白的借着洗手间冲水的声音将刚进喉咙的饭菜吐了个干净·那些饭菜常常是和着血的。
慢慢的夏参衍不再敢和司锦卿独处, 经常趁着司锦卿不注意的时候溜去对门和张大爷聊聊天撸撸猫··司锦卿纵然有些幽怨,也不太好意思说什么··不过他一来,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院子里的兰花再也没有枯死凋零过, 梧桐树的叶子也不会再随着风飘进夏参衍的房间里·花圃里的土被松过后司锦卿种了几株玫瑰进去,他养护的很好, 手法细腻,培养的十分用心,没过多久就见了嫩芽。
夏参衍心里开心,喜欢裹着毯子趴在窗口看玫瑰娇嫩的枝叶··他期盼着玫瑰开花,这样这个总是略显灰暗惨淡的小院子里就能有些颜色了·但也不知是天气太凉还是怎样,它迟迟不肯开花,堪堪停留在了含苞的阶段 。
连司锦卿看着也有些无可奈何,只是每次对上夏参衍期待的目光时总会觉得有些挫败··本意是想让他开心开心,他知道夏参衍喜欢花,分外喜欢花色与花香··司锦卿摸了摸他的头,含笑温声宽慰道:“等南阳什么时候下雪了兴许它就开花了。”
夏参衍笑了笑,知道司锦卿在安慰自己,只是心里有些许失落··最近的阳光似乎也变少了呢··这之后天气又越来越凉,白昼开始缩短,那漫长的黑夜反复折磨着夏参衍近乎亏空的身体。
他倒是痛习惯了,只是偶尔难耐不已的时候会悄悄掉眼泪··这些日子司锦卿也不是没有来和他睡过,只是每次都是在雷雨天,亦或是家里暖气出现问题、降温厉害的时候才会悄悄过来。
每每这种时候夏参衍就特别感谢齐导,没有他这么些年来死死研磨他的演技,他在司锦卿面前装不了这么好··他知道司锦卿格外信任他,哪怕偶尔发现他不对,也只是皱眉埋怨道:“衍衍,要照顾好自己。”
夏参衍突然觉得有些愧对他,又暗自期盼着司锦卿能快点回去,他快没有资格留住他了··天气回暖些时夏参衍主动要出去··前些日子太冷司锦卿不让夏参衍出门,也知道自己要把他憋坏了,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百花镇上有一个锦园,就建在镇中心,算是南阳有名的景点之一··这里以梅出名··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锦园里的红梅香艳迤逦,暗香浮动,娇艳可人。
红梅点白雪,是冬季百花镇上不可错过的美景··梅花·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有言: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梅花大多以“傲”“冽”“艳”形容,它独立于万物枯竭的凛凛寒冬,不像夏参衍养在后院里的兰花般柔弱,经不住风吹雨打,它永远高傲顽强。
有时候,夏参衍真希望自己也能有梅花这样的傲骨··到达锦园已是下午··锦园顾名思义是一个以古风建筑为主的园林,古色古香的设计,千回百转的长廊与精致高巧的屋檐,无一不彰显着它的高贵与美丽。
·夏参衍也在横店拍过古装戏,看过很多比这还要让人叹为观止的古建筑,可跟着司锦卿来这种地方,心情还真是有些不太一样··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这次,他不用再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他只是夏参衍。
司锦卿不喜欢热闹,也怕人多了夏参衍被人认出来,所以在来之前清了人,现在整个锦园里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们两个··夏参衍无心在锦园里闲逛,一进来便直奔后园的梅林。
梅林就在建筑之后,那灼眼魅丽的红密密麻麻一片,清香覆盖了整座死气沉沉的锦园··那漫天的艳彩让人眼红,让人兴奋,枝与梅互相相交掩映,朝后蔓延开来,人心也跟着微微颤抖。
“衍衍,冷吗”·司锦卿摸了摸他的脸,触感凉的让他皱眉··夏参衍抬眼朝他一笑,摇摇头,兴奋的说:“不冷,好香。”
见他这么开心,司锦卿的心情也跟着他微微上扬,一连多日来的压抑都被扫荡一空··“如果下雪了就好了·”夏参衍遗憾的轻喃··红梅点雪,一定美极了。
司锦卿笑道:“我们能等到的·”·夏参衍一愣,不知想到了什么,怔怔道:“今年……还会下雪吗”·“会的。”
司锦卿帮他拢了拢围巾,挡住试图往里钻的寒风,语气格外温柔··夏参衍突然侧了侧身,抬眼看着他··此时他们正站在梅林中央,四面八方都是娇艳的红梅。
夏参衍抬眸时,司锦卿身后那片红色便顺理成章的映入他的眼底,他的眼本就澄澈干净,能容纳下世间所有美好,像最精纯的琥珀··此刻那片红就在他眼里,司锦卿能看见自己的身影也融着那滔滔红浪,荡漾在夏参衍的海里。
真希望能永远溺在他的眸海中·司锦卿心想··“衍衍要说什么”·司锦卿比夏参衍要高上很多,为了不让夏参衍吃力,他只能微微俯下身,然后理所当然的用鼻尖蹭了蹭他冰凉的脸。
夏参衍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愕然一瞬,几乎要撑不住那副故作淡然的皮囊·久未逢甘露的心脏越跳越快,像是寻到了能持续跳动的良药··“衍衍,你脸红了。”
司锦卿突然说··夏参衍的脑里轰的炸开一片··司锦卿的脸近在咫尺,像是骤然拉近的电影镜头,每一个运镜都完美无暇,能让人永远臣服于艺术的光影效果下。
司锦卿仿佛生来自带光影,他是日月星辰,是谪仙下凡,是夏参衍的可遇不可求··每当对他的爱意到了一种自己无法控制的地步时,夏参衍就会一遍一遍的警告自己:他要订婚了,他要结婚了,还有……你要死了。
他要订婚了,你该结束那愚蠢的单恋了··他要结婚了,你什么都不是了··你要死了,你没有资格再去爱他了··他失去了恋他爱他的资格,于是除了推开他别无他法,哪怕爱他,哪怕情非所愿,哪怕迫不得已。
“衍衍”司锦卿见他在走神,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了··夏参衍回过神来,避过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往后退了一步,若无其事般转过身,温声说:“没事。”
司锦卿不太放心,一心想着他的身体,以至于没察觉他神情上的变化,微蹙着眉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夏参衍摇摇头,不由自主的抬手摸到了红梅上的水,清冽的水珠落在他指尖,他看了一眼,吸了口气,将那晶莹缓缓捻磨干净。
他垂眸笑道:“就是觉得见不到今年的雪了,有些可惜·”·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让司锦卿听着不太舒服,思虑片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后,他只当是夏参衍觉得今年南阳不会下雪了,便慰道:“衍衍要是想看雪,等天气暖一点了,我带你去北方玩几天好不好”·夏参衍失笑道:“北方太冷了。”
也是,夏参衍连南方的冬天都难以出门,更何况是北方那样寒冷的天气··“……抱歉·”·司锦卿知道自己犯傻了·大概也只有在想着怎么哄夏参衍开心时,智商超群的司家家主、司氏企业的继承人才会智商下线。
夏参衍少见他这幅模样,轻笑几声,玩笑道:“不过您可以替我去看一下·”·司锦卿默了会儿,说:“太冷了·”·夏参衍讶异道:“您也会怕冷吗”·司锦卿点点头:“对啊。”
过了会儿他又补充道:“衍衍在身边就不冷·”·夏参衍:“……”·他有些装不下去了,逃也似的移开了眼··此时微风渐起,却奇怪的并不多么寒凉,红梅的花瓣落在地上,如火似的美景荡在夏参衍眼底。
司锦卿突然很想吻他··他抿了抿唇,嗓子有些哑,撩了撩夏参衍鬓边的发,突然问道:“衍衍在辛由和我分别的时候……是不是吻了我”·夏参衍一愣,反应过来后耳尖轰的红了,脸颊忽然热起来,话语也堵在喉咙口半点出不来。
他没想到司锦卿会提这件事··然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司锦卿下一秒又道:“现在我可以讨回来吗”·夏参衍浑身僵住,怔在了原地,讷讷看着他。
他像是恍然回到了年少时、他主动把自己献给司锦卿的、那个荒唐的夜里··他懵懂又忐忑的看着面前这个他爱慕了好久的男人,无知又懵懂喊他,问他:“我可以吻你吗”·“可以。”
他的答案当然和当初司锦卿给他的一样··谁能拒绝心上人又怎么推开觊觎已久的天上月·司锦卿在风里轻笑一声,笑声随着风恍然而散,像是一个缥缈的梦。
他将夏参衍羽绒服的帽子戴上,帽子边缘白色的绒毛贴着他白净的脸轻轻晃动··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他仿佛天光乍现而出的少年,带着年少心动与少年青雉从天而降。
司锦卿在心里嘲道:“衍衍真的已经二十九岁了吗”·夏参衍动了动颜色浅淡的唇,似乎想要说什么··司锦卿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雪梅·其一·宋 · 卢梅坡·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盐角儿·亳社观梅·宋 · 晁补之·开时似雪。
谢时似雪·花中奇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占溪风,留溪月·堪羞损、山桃如血·直饶更、疏疏淡淡,终有一般情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昨天太累了睡得太早了忘记发了,今天更了故池差点就把遗温忘了……我检讨。
所以今天两更——下面还有一章··感谢谅解··感谢观阅··第24章 24·然而小雪这天南阳依旧没有下雪··从锦园回来后天气愈来愈寒凉, 踏出房门寒风便呼呼的吹,由于这里是栋久未有人入住的旧房子,到了晚上房门便被会大风吹的咯吱作响。
所以大风吹过后的隔日司锦卿便找人换了门, 加固了窗子··于是到了夜晚, 在窗外寒风席卷的寂静中,那沁人的冰凉会顺着夏参衍的脚攀爬上他全身·哪怕房间里开着暖气,哪怕床单下铺着电热毯, 哪怕被子盖了好几层, 那瘆人的寒仍然会侵袭他的骨髓, 冻彻他的脏腑, 搅着他的血液, 和着那刀绞般的疼痛一起折磨他。
病痛带来的苦痛常人根本无法感同身受, 夏参衍只知道他的疼痛在逐渐叠加, 他早就依赖上了药物,于是他又在偷偷的给自己加剂量·药都是他瞒着司锦卿托一个朋友帮他买的。
但他也没想着能一直瞒住司锦卿··后来在某个寒风异常凛冽的夜晚,司锦卿终于还是看见了夏参衍藏在被子里的药··他半夜被窗外的风声吵醒, 怕夏参衍会被外面咆哮般的风吓到,又怕扰到他的睡眠, 所以没有提前敲门。
他进去的时候夏参衍已经在疼痛中昏睡过去了, 那盒药他就放在床边··那晚非常冷, 冷到司锦卿任何一个夜晚想起都会止不住的颤抖·曾经叱咤商场运筹帷幄的司家继承人、已经三十八的司家现任家主, 在那个寒风席卷的夜晚里盯着药盒上的字在夏参衍床前坐了整整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很平静的收拾好自己·洗漱完, 给夏参衍做好早餐,然后自以为十分自然的说到了这个话题·他想让夏参衍自己和他坦白, 所以他一开始只是问他:“衍衍,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对面的夏参衍连面色都没变一下,只是淡然笑道:“我能有什么事瞒着您啊。”
司锦卿紧抿着唇不说话了··等这顿饭吃完, 夏参衍要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司锦卿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看着他不说话··他的眼下还留有一夜未眠的清灰,幽深的瞳仁附近爬满了瘆人的红血丝,看起来有些骇人。
司锦卿能感觉到夏参衍的手抖了一下,然后突然苦笑出声,认输似的说:“您知道了吧·”·司锦卿转过了头,不让他看见- shi -红的眼··“为什么瞒着我”他哑声问。
夏参衍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手背,温声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只是早期而已·”·“只是早期”司锦卿呼吸不稳,全身止不住的发疼。
他这辈子受过很多伤,因为家族关系,枪伤刀伤都受过,却都没有此刻疼·那根绵软的针扎得他几欲窒息,疼的他想给自己几刀才好··你怎么这么愚钝,怎么才发现他的不对劲若是……若是再晚一点……·司锦卿不敢再想下去。
“……医生说能治愈的·”夏参衍没想到司锦卿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间也没有反应过来,只能这么木讷的安慰他··司锦卿没有回答他,过了会儿才倏地站起身,接着扯着他开始的把他往外拉。
夏参衍骤然一惊,大约知道他想带他去哪了,连忙急道:“我,我不想去”·司锦卿没有理他,也没有说话,仍然自顾自的扯着他走··夏参衍的力气不敌他,只能被他半扯半拉的往外走。
他被寒风一吹,心里又着急,开始咳嗽起来,只觉今日的风更加凉了,全身止不住的发抖··他近乎卑微的哀求他:“……求您了,我不想去医院至少现在……求您了。
你放过我吧……放过我,求你了,你回去,你们都走吧……”·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也悄悄掉了下来··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歇斯底里,所以也不明白什么叫愤怒,他一直把眼泪当作懦弱的象征和工作的需要。
而他的懦弱,总是在司锦卿面前那么藏不住··然而即使流眼泪,他除了低声哀求,什么都不会,哭出声都不会,更不明白怎么求着求着眼泪就自己出来了··但是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他们总是喜欢逼他呢……·其实这是司锦卿这么多年以来对他最强势的一次。
以往不管他要做什么,他喜欢做什么,他都绝不会逼他,自己做的不妥的事司锦卿会帮他指出来,会给他提意见,但都从来没有像这样冷漠无情过··他害怕,他会害怕。
这世间仅有的温情,是司锦卿给他的,他是把他从深渊里拉上来的人·十三年以来,只有在司锦卿身边的时候,他能在暗无天日的人间里看见光··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所以他不想让司锦卿对他这样残酷。
虽然可能哪怕司锦卿是残酷的,夏参衍也会心甘情愿的承受他带来的极刑··可他能不能乞求一下上天,在这生命的尽头,放过他吧··司锦卿的脚步早在夏参衍那句“你放过我吧”就停了下来。
他看见了院里枝残叶败的梧桐树、枯骨嶙峋的树干旁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他这才倏然惊觉自己做了什么··司锦卿全身僵硬,凉风一过,彻底将他从混乱中拉了回来。
司锦卿,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转身猛的将夏参衍抱在了怀里,失措的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了他单薄的身体,这个拥抱那样失措惊慌,比起锦园那个吻,又少了多少温情缱绻。
司锦卿声音微颤,慌乱无比:“对不起……衍衍,我错了,衍衍……你,你不要生我的气……”·寒风被司锦卿遮挡在外,冰凉的心又逐渐暖了回来,温度渗进他的肌骨,那骤失的力气似乎也在慢慢恢复。
什么伤害都不重要,只要……只要他愿意再抱抱他,和他说说话,再给他点点希望,那么一切痛苦与伤害都能随着烟雾消散··被伤惯的人,总是格外渴望光明与温暖,哪怕明白终是大梦一场,逢场作戏。
“……我不想去医院……”夏参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紧紧攥着司锦卿后背的衣服,声音卑微到了极致··司锦卿轻抚着他瘦弱的背,声音嘶哑着轻声道:“可是……不去医院的话,衍衍的病怎么办”·夏参衍闭了闭眼,没有回答他。
司锦卿害怕这种沉默,将他抱紧了些,颤声在他耳边恳求道:“衍衍,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诡异的沉默继续发酵着,直到风越来越大,天空里开始密密麻麻的飘起雨来,司锦卿才听夏参衍小声说:“……过完年。”
“嗯”那声音太小了,司锦卿快听不见··“至少过完年·”夏参衍说,“过完年,我就跟您去医院。”
离过年没有多久了··“好·”·他从来不喜欢勉强他··*·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结束··感谢观阅··第25章 25·夏参衍给司锦卿看了自己的诊断书, 诊断时间显示还是一个月前,仍然是早期,病历本上医生写着癌细胞暂且稳定, 短期内不会出现扩散现象。
市中心医院做不了假, 就算能做假,夏参衍又怎么可能··所以一切还来得及··司锦卿松了口气,同时开始监督夏参衍的饮食, 并按时督促他吃药··夏参衍有些无奈, 但又不得不乖乖听他的话。
后来司锦卿还想找中医过来给他调养身体, 被夏参衍哭笑不得的挡了回去··他最不喜欢吃药了, 他怕苦··以前他不敢说, 后来到了司锦卿身边就什么都敢说了, 因为他知道他想要的一切, 只要他开口,在司锦卿这里就什么都能得到。
只是离开司锦卿之后的五年,他习惯了没有糖的药, 习惯了吃苦而已··司锦卿明白他现在身体承受能力弱,吃不了太多药, 所以没逼他, 只在生活方面对他的要求更多了些。
司锦卿不再让他一个人睡觉, 怕他晚上胃疼, 和夏参衍商量过后搬到了主卧··其实夏参衍是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其他方面司锦卿尊重他是真的尊重·一旦涉及到他的身体, 那就肯定没得商量,看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其实就是向他发- she -糖衣炮弹, 逼着他心软。
而且,他永远没办法拒绝他··司锦卿的到来并没有让他的病情好转, 疼痛依旧,冰寒仍然··只是多了一个取暖地··好像只要司锦卿将温热的手心贴在他肚子上,那手心的热流就真的能透过薄薄的肌肤深入内里,适当的减缓他的疼痛。
他享受这样的靠近,他喜欢缩在他怀里柔弱,他的肩臂像羽翼,能把他永远庇佑在里面,仿佛只要他不放开,世间疾苦便不复存在··夏参衍咬着颊内肉,生生忍着那刺骨般的疼痛,将头埋在他颈窝里,蹭着他温热的皮肤,两手微微颤抖着捏着他后背的衣料。
“我在这里·”司锦卿知道他难受,一边慌乱的低头亲吻他微颤的眼睫,一边轻重有度的轻抚着他平坦的小腹··“衍衍,难受就哭出来,乖……我在这里呢。”
司锦卿将他揽紧,全身僵硬··心上像是插了一刀,汩汩的流着血,却总也流不尽,只是疼,比起削骨蚀肉有过之而无不及··夏参衍轻轻摇头,他的发很软,扫在他锁骨和肩窝处也只是酥酥麻麻的痒。
司锦卿却倏然眼眶酸涩··司锦卿曾见过很多人很多事,美好不过泛泛·自以为早已无坚不摧心寒如冰,原来活了三十八年,还是会为一人惊慌失措,酸涩惶惶。
司家传闻中年少有为无所不能的继承人,居然在痛恨自己的无能··那之后的每一个夜晚都是如此,不间断的疼痛与折磨,让两个人都精疲力尽无能为力··有一天晚上夏参衍疼的厉害,迷迷糊糊里终于哭了出来,司锦卿吓了一跳,说什么也要带他去医院,夏参衍又被吓清醒,抓着他哭着求他别去。
司锦卿一言不发将开到半路的车又转了回来,把他抱回家,给他煮了清粥泡了热茶,吃完喝完后又抱着他,边给他揉肚子边哄他睡觉··那晚夏参衍最终还是睡了过去,却不知道素来冷静自持的司锦卿,全身发抖的拥着他坐到了第二天下午,直到他睡醒,未眠未休。
他们的日子过得平淡也平静···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夏参衍喜欢盖着毯子坐在躺椅上看看书睡睡觉撸撸猫,或者裹着大衣蹲在长廊上给兰花浇浇水,再不然就是蹲在花圃前看看玫瑰花苞开了没有。
只是令人失望的是,很长时间过去,那待放的玫瑰花苞像是冬眠了般,娇嫩的花瓣紧闭着,怎样也不肯绽放给他看,司锦卿便更加精心的养护起那一隅玫瑰来··夏参衍其实也没那么难受,失望太多便不会太在意了。
只是玫瑰不开,竟也不死··夏参衍觉得惊奇,趴在窗台对司锦卿笑说:“我估计它们要到明年开春才会开花了·”·司锦卿正蹲在兰花前浇水,听罢回头看着他疑惑道:“为什么”·夏参衍只是笑。
司锦卿没太放在心上,笑着打趣道:“衍衍未卜先知·要是明年春天真的开花了的话,衍衍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啊”·夏参衍双手撑着身体倚在窗前,故作思虑道:“那得看看是什么事了。”
其实他们两人心里都清楚,不管司锦卿的所说的事是什么,夏参衍都会毫不犹豫的应允下来··“等明年春天再说吧·”司锦卿笑道··夏参衍笑了笑。
百花巷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平静·夏参衍几乎要沉醉在这种柴米油盐的清淡中了,可他忘了,司锦卿终究是司锦卿,他有自己的责任··在司锦卿连续消失这么长一段时间后,理所当然的,终于有人过来找他了。
夏参衍的行踪对他们来说是透明的·不论他怎么费尽心思的去藏,只要他们想,他都随时能被他们抓出来··司锦卿估计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在哪了,只是碍于夏参衍托常逸给他的话,所以一直忍着没来。
所以司锦卿真的要走了吗·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是短暂的··不过来的竟不是司氏家族的人··夏参衍对司锦卿的家族、权势、地位,都没有很了解。
娱乐圈虽然水深,但他的生活表面上很简单,司锦卿从来没有让他踏入过他的那个名利场··这好像一直是他们的差距,夏参衍不想让自己成为他的累赘··司锦卿没让那些人进里屋,只让他们站在院子里。
今天外面风大,他让夏参衍待在屋里不要出来··夏参衍觉得无聊,便扒在窗口看司锦卿修长挺拔的背影··隐隐约约里还听到司锦卿十分不留情面的冷声对对面的人说:“……我记得很久之前我就和他们递过辞呈,按理说,你们不应该再来找我了。”
为首的男人面容英俊,长相十分惹眼,有点花花公子的既视感,吊儿郎当的说:“喂,司锦卿,你讲点理好不好那辞呈是你单方面递的,上面可没人同意你的辞职要求。”
司锦卿紧抿着唇不说话··这大概是除了司锦卿父母和长姐之外唯一一个胆敢当着司锦卿的面喊他名字的人··就算夏商徵再讨厌司锦卿,正面对着他也得喊一声“司总”。
“行了行了但是你要想想清楚啊,这一退出,组织可就彻底把你隔离在外了,你这行踪还是我托江溺给你……”·“你把我告诉他了”司锦卿猛的皱了眉头。
“不是谁敢啊你和他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傻啊把你在辛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就说是一个朋友。”
那人解释道··司锦卿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那人偷偷觑了一眼他,忍不住道:“你说你至于嘛,不就是江溺截了一次你的辞呈嘛,他要是不截你的辞呈,上面还会帮你吗你以为司家会放过你那小孩……”·司锦卿神经一紧,脸绷的死紧。
后面这句话那人是伏在他耳边小声说的,说时还不忘对不远处迷茫的夏参衍挑了个眉··夏参衍似乎惊了一瞬,不过眨了眨眼又立马反应过来,笑着朝他礼貌的点了点头。
司锦卿扭头正好看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顾形象的将面前那人一脚踹开,没好气道:“莫宴书,管好你的眼睛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遗温+番外 by 画师Meow(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