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温+番外 by 画师Meow(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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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温+番外 by 画师Meow(3)
·“- cao -……”莫宴书捂着肚子,怒道,“妈的在赶我这件事上你和江溺还真是一个妈生的……”·“你缺爱了吗你家医生呢”司锦卿冷笑。
“……”莫宴书牙痛··两人又扯了会儿,聊到最后莫宴书才想起正题来,立马凝肃的拉过司锦卿,将他扯到一旁,低声说:“说真的,你真的要退出现在反悔可还来得及,你辞呈我又让江溺暂时截下来了。”
司锦卿捏了捏手指,垂下了眼睑,看上去有些落寞,他沉声说:“我没得选择了·”·莫宴书回头看了一眼正伸手去摸窗口的兰花的夏参衍,问道:“何必继续待在这里并不影响你护着他,相反,我们还能帮你对付司家。”
司锦卿闭了闭眼,轻笑道:“对付司家呵·”·可笑··莫宴书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宽慰道:“其实你和他们把话说开了……”·“说开”司锦卿又笑了一声,满满的讽刺。
“他们只想让衍衍消失,然后让我继续做回他们司家的傀儡·”司锦卿骤然沉下了脸色··莫宴书在家族这方面从来无需忧虑什么,也并不知道家族之间的矛盾是怎样的复杂,只是叹道:“你和江溺还真有成为朋友的缘分。”
“他太小了·”司锦卿如实说··莫宴书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故意又往夏参衍那看了一眼,嘲笑道:“你家小孩对你来说也很小了啊,你也下得去手哈哈哈哈哈哈。
而且你这话要是让江溺听见了,又得掐起来了·”嶼;汐;獨;家··于司锦卿来说,江溺这个人,- yin -戾难测,下手狠毒,不留情面;年纪虽然小,所处的地位所掌握的权势,和司锦卿比起来可是一点也不低。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但这小孩司锦卿一点也不想深交,他行事过于狠辣,不留情面,而且司家和江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江溺是他们种在阳光下的种子,他未来的枝叶就是他们行动的庇护所,而司锦卿是地下的人,江溺不知道他的身份实属正常,毕竟司锦卿不确定江溺会帮司家还是他。
他跟江溺只有冲突,没有情分··而且他虽然没办法将整个司氏家族控制,司家背后的权势基本上已成了他的囊中之物,这是他能为组织做的最后一件事··他现在所拥有的那些势力,用来护衍衍周全,足够了。
以前他还敢赌,现在——司锦卿抬眼看向窗口趴着的人,弯了弯唇角··他不敢赌了··*·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哈哈·感谢观阅··第26章 26·夏参衍不知道司锦卿是怎么和那些人说清楚的, 但是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来这里打扰过他们。
他们仍在这里平静的生活着,没有人间喧嚣, 也没有互相奔赴路上那些杂七杂八的阻碍··他们就像普通的情侣, 冷了喜欢依偎在一起漫无目的的谈天说地,天气好一点时就裹着大衣牵着手在小巷里遛弯,或者各自躺在摇椅上晒着太阳, 实在无聊就撸撸猫浇浇花睡一觉。
谁也没有再提那些人到来过的事, 夏参衍没问, 司锦卿也避过没谈··就像是一个小插曲, 过了也就过了, 他们的小日子再次和之前对接上··夏参衍也没再提过让司锦卿回去的事。
他知道自己被这种假象迷惑住了, 以至于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体到底是个什么枯架··起初, 只是疼痛越加变本加厉,他吃了药,忍了也就忍了·然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他吐的血越来越多, 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候站久了都全身发颤··他的胃口更差了, 起先还能吃下东西, 现在口鼻中几乎都是那股苦涩难堪的味道, 饭菜嚼在嘴里, 味同嚼蜡。
胃部的翻绞让那些原本美味丰盛的食物也变得难以下咽··夏参衍怕司锦卿担心, 每次强忍耐着吃完,转头就借口去卫生间吐了个干净··他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了。
可他没想到最坏的是他的力气在被逐渐抽空··开始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明显, 可随着时间增长, 慢慢的他连做一顿饭洗一次碗都会大汗淋漓的坐着躺着缓很久·困乏时能在看书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的睡过去,一觉醒来连几何年月都不知道了。
甚至有那么一刻, 夏参衍恍惚里觉得自己就会这么死去,直到看到司锦卿的身影,才惊觉自己还在人间··司锦卿以为他累了··毕竟现在的日子确实过的很无聊,无聊到睡个觉都是平常事。
夏参衍曾经买的那辆自行车逐渐没了用处,被司锦卿放置在了小院里,链条都生了锈··可夏参衍实在无聊,每天待在房间里都要发霉了,他想着出去松松筋骨,便让司锦卿给链条抹了油,打算在巷子这一块来回转悠转悠。
司锦卿看他骑得开心自在,想着他就在这一块儿也不会出什么事,就进屋去做饭了··可没想到夏参衍骑着骑着会突然眼前一黑,倏然就失了力气,然后一头朝着青石地面栽了下去。
那天没有风,夏参衍活动的有些热了,便骑的有些快,所以摔得也很狠··他在地上趴了会儿,大约是麻木了,身上一点知觉都没有,只觉得晕,眼前是漆黑的·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他于是静静躺着,想缓一下·然而渐渐地,他却在迷迷糊糊里听见有个声音在喊他··他以为是司锦卿,胡乱应了一声,那声音却越发近了,他费力的想睁开眼,混乱中似乎看到了一个纤瘦熟悉的身影,夏参衍一喜,也没来得及想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就伸手几乎慌乱的想要抓住她。
夏参衍看到那个女孩站在光亮里,清脆又喜悦的喊着他:“哥哥哥哥你听见了没有啊今年阿轸生- ri -你送什么呀”·夏参衍徒劳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女孩没等他回答,只是笑眯眯的指着天上,笑说:“阿轸想要月亮,哥哥可以给阿轸摘月亮吗”·夏参衍一愣,心口闷疼,仿佛横了把钝刀。
他想伸手抓住她,可女孩虽然离得他那么近,他却怎么也碰不到她,连衣角都那样远·夏参衍颓然的收回手,惨败的低笑一声··阿轸……阿轸还是不愿意原谅他。
阿轸说,让他别这样喊她,她觉得虚伪··阿轸说,让他别碰她,她觉得恶心··阿轸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夏参衍看着面前似近似远的女孩,短暂的弯了弯唇角,笑道:“好呀,哥哥……去给你摘月亮。”
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阿轸,我的……阿轸··………………………………·同时,远在辛由的夏轸汐,坐在明敞的大学教室里,心口莫名倏地抽痛了一下。
彼时教授还站在台上讲课,乏味的课堂安静又无聊,身旁的朋友发觉她表情不对劲,立马侧耳小声关心道:“轸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夏轸汐眨了眨眼,心口突如其来的难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其实也不算痛,就是闷闷的。
她深呼吸两口气,觉得好点了才扭头朝朋友笑道:“没事·”·但是……为什么会有些难过呢·………………………………·“衍衍”·急促焦躁的呼喊声一下将夏参衍从那虚幻又残忍的梦境中喊了醒来。
夏参衍急喘几口气,眼睫微颤,过了会儿才倏然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入眼先是一片黑暗,他只觉得全身酸痛,头脑昏沉,浑身难受不已,眼睛有些- shi -润。
“衍衍,还难受吗”·低沉温和的声音含着焦急轻轻在耳边响起··夏参衍怔了怔,这才发觉眼上温热,原来有人捂住了他的眼。
“……我这是……怎么了”·这一出声,夏参衍的嗓子便如被打磨着的砂纸般难受不已··司锦卿估计着他应该缓的差不多了,才缓缓松开了手。
此时已是傍晚,司锦卿只在房内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小灯,因此乍然见到的光亮没有刺激到夏参衍疲惫的眼·他突然觉得有些放松,扭头看向司锦卿··司锦卿正坐在床前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这个人平时冷淡惯了,哪怕是焦急也从面上看不出什么·只知道他脸绷的死紧,唇紧抿着,微蹙着眉,那双寒凉的眼却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一丝焦灼与忧虑··夏参衍突然觉得身上没那么难受了,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搭在床沿的手。
司锦卿一愣,眉头微微放松了些,反过来用温热的大掌裹住了他的,低声说:“你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磕到了头晕了过去,头上磕了个小疤……”·“没去医院吧”夏参衍忍不住问道。
司锦卿皱了皱眉,犹豫道:“……去了镇医院·”·那时他差点急疯了,见他昏迷不醒哪里想的了那么多·市医院太远,小诊所他又放心不下,只好折中去了镇医院,好在只是有些轻微脑震荡,膝上和额上也磕破了点皮。
处理了下皮外伤,医生开了药嘱托了几句就回家来了·原是想在医院住一晚观察一下,又想到夏参衍不喜欢医院,再说镇医院条件也不好,司锦卿便带着他回了家··夏参衍松了口气,歉疚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我真是太笨了……”·连个车都骑不好。
司锦卿知道不应该骂他,可是一想起他摔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模样,心里就止不住的害怕,忍不住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埋怨道:“……是有点笨·”·夏参衍羞愧的闭上了眼。
司锦卿立马心软了,倾身吻了吻他的鼻尖,轻声怒道:“以后你去哪我都要跟着你·或者把你绑在我身边寸步不离·衍衍,你别怪我管你管得紧·我想保护你,有危险我在前面给你挡,你要摔倒躺下我就在后面接着你,总之再不会犯今天这样低级的错误。”
夏参衍眼眶红了,吸了吸鼻子,闷声歉疚的喊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徒劳的轻轻的喊着他··司锦卿见他精神好了些,便倾身上床钻进被子将他拥在怀里。
两幅冰凉的躯体互相取着暖,竟也能将风寒拒之门外··“……衍衍,以后不要再为别人流眼泪了·”司锦卿突然说··夏参衍没太反应过来,眨眨眼看着他,有些疑惑。
司锦卿抿了抿唇,说:“他们总是惹你伤心·”·夏参衍昏迷的时候似乎陷在了梦里,一边喊夏轸汐的名字,一边流眼泪·司锦卿看着心疼,又觉得难受。
夏参衍好像明白他在说什么了,笑着蹭了蹭他的脖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说:“……他们都是我的亲人·”·司锦卿沉默了会儿,许久许久才问:“衍衍怪他们吗”·夏参衍愣了愣,抱住了他,没有回答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晚安·第27章 27·夏参衍疼痛越发剧烈起来, 慢慢到了一种连药物都只能稍微遏制的程度·尤其到了夜晚,即使服了药,也只不过是在十分的疼痛下减少了五分, 剩下的五分仍然不分昼夜的折磨着他。
他疼的想哭想喊, 可是他哭不出,也喊不出,只能徒劳的掉眼泪, 起先他还能装, 装到司锦卿睡着再翻身偷偷多吃几粒药, 或是咬着牙掐自己的胃·然而后来到了夜里, 他开始神志不清, 除了疼痛之外一切都是无意识的。
司锦卿渐渐的不敢再睡, 他的时间反正一直是颠倒的, 工作繁忙时能几天几夜不睡觉,由于时常出差,早就习惯了倒时差·更何况夏参衍的情况开始变得糟糕起来, 他就是再怎么困也不敢睡了。
他能察觉出夏参衍的不对劲,提了好几次想带着他去中心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都被夏参衍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即使他的语气和态度都是温和的, 偏偏司锦卿再了解他不过, 知道这是他少有的强硬。
司锦卿知道他对医院很排斥的原因, 当年他的爷爷就是在医院里经抢救失败去世的··爷爷去世之后, 他成了没人要的孩子··所以这些年以来,若非实在是必须去医院的大病, 夏参衍是不会踏足医院半步的。
为此司锦卿还特意安排了私人医生在身边··司锦卿不想再让夏参衍回顾那些年的伤心, 因此不敢再乱来,只能旁敲侧击的试探他的态度, 见他实在不想去,便只能作了罢。
有时候司锦卿也会安慰自己·那张诊断单确实还只是一个月之前的,还只是早期,初期癌细胞稳定·再说离过年也没多长时间了,到时候他再带着夏参衍去国外治疗,医生他都已经联系好了,只要做完手术,恢复的好,一切都来得及。
来得及的··可是……可是他说服不了自己··早期癌细胞不及时进行治疗,就会通过血液循环转移到其他器官,到时候哪怕想做手术也来不及了。
而且一想到夏参衍被病痛折磨时苍白的脸,他就害怕··司锦卿很纠结,可他只能等,他只能盼着快点过完年··明天就是元旦了,再过一个月就是除夕。
一个月,应该等得起的··可没想到夏参衍的情况就是在这开始直转而下··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夏参衍开始陷在梦魇里,有时候会胡乱喊人的名字,在梦里哭着醒来,或是司锦卿怎么去喊他也醒不来。
司锦卿心里慌,叫私人医生过来看过几次,也给他看过夏参衍的病历本,那位医生看完后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夏参衍的情况,犹豫道:“我觉得您还是先查一查夏先生的病历。”
司锦卿心里一沉,问:“什么意思”·医生面色凝肃,半晌才道:“他这种情况,并不像是胃癌早期的症状……”·司锦卿紧抿着唇捏着那本薄薄的病历本,捏的指尖泛白,全身冰凉。
“……什么意思”许久他才哑声问··医生如实道:“早期胃癌症状与夏先生现在的症状并不相符……当然,也有可能是夏先生体质弱,抵抗能力差的原因。”
司锦卿骤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对,他身体不好,小时候生过一场伤筋动骨的大病,导致现在一换季便要大病一场,尤其是秋冬季节·”·医生点点头,想说什么但想了会儿还是没说,只是道:“夏先生咳嗽带血……这其实并不符合本身病症,不过冬季嗜睡或许可能是因为本身身体亏空虚弱……也许,只是我想错了。
司先生,我还是建议您带夏先生去医院做个检查,我本身医术再高超,隔着层皮也看不出里面的问题·”·司锦卿面色沉重的颔首,低声道:“辛苦了·”·送走医生之后司锦卿回了房间,彼时夏参衍正坐在躺椅上看书,看上去已经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了。
司锦卿想到刚才医生说的话,喜忧参半,不过那点不对的情绪没有在夏参衍面前展现出来,他只是沉默的过去轻轻抽掉了夏参衍手中的书,轻声道:“睡吧·”·司锦卿将他苍白冰凉的手抓着放进了毯子里,坐在一旁一下一下拍着他的手臂哄他睡,夏参衍本来就困,一感受到司锦卿身上的气息,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夏参衍睡过去,司锦卿才不动声色的出了房间·他披着件风衣就出来了,也不在乎今天天气多么冷,笔直的站在长廊里打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司锦卿也没多废话,直接道:“帮我去查一下夏参衍在医院的会诊记录,十分钟。”
挂断后他脑子里混乱一片,心脏毫无规律的乱动起来,心口闷的厉害·司锦卿扶着身侧的长柱垂着头深吸了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缓了几秒后司锦卿抬起头,望着白茫茫的天呼出了一口热气,心口突然酸涩不堪,痛的他有点难受。
应该不会的,南阳中心医院的证明怎么能做得了假呢,就算是做了以他的能力他也能查出来的··他只是害怕,哪怕知道现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也许是夏参衍本身体质原因和现阶段的癌症折磨造成的,可他不能再承受任何会失去他的风险了。
他输不起··没几分钟,手机就响了起来,司锦卿迅速接起··“司总,一年前夏先生在辛由市中心医院检查出了早期胃癌·虽然夏先生没有及时安排手术治疗,但他最近一年内都有在用药物稳定癌细胞。
最近的复查记录在一个月前,地点为南阳市中心医院,情况较好,癌细胞稳定·只是医生建议,还是需要及时进行手术治疗·”·司锦卿那口吊在心口的气倏地松了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挂断电话的,只知道等手机拿在手里再看时,屏幕已经隐隐出现了裂纹,他的手心已通红一片。
衍衍没有骗他··司锦卿手下的人办事都很利索,结果向来精准快,不可能会在这么小的事情上出现遗漏··况且就算夏参衍有心隐瞒,放眼整个辛由,又有谁的小伎俩能逃过他的眼睛·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来得及,他的衍衍没有骗他··司锦卿倏地轻笑出声,又暗嘲自己想得太多··他知道夏参衍的真实情况时就已为夏参衍预约好了国外的一流医生·连高级医疗设备和医疗地点都准备妥帖了。
到时候手术完,他还可以带着他在国外玩一段时间··只是夏参衍的身体还是需要养··静养慢养··无所谓··时间不是问题,他等得起。
司锦卿转身,欲进房间再看看衍衍,余光一瞥,却注意到花圃里多日以来含苞不放的玫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微开放,虽然不明显,但是那娇艳欲滴的花瓣雏形已能隐隐瞧见。
开花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阅··晚安··第28章 28·“小衍喜欢吃红薯吗”·七岁大的小男孩捧着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望向坐在火堆对面吃的香喷喷的四岁男孩。
四岁的小参衍眨巴着眼, 点了点头·小孩嘴边还沾有金黄的红薯肉,小脸被火烤的红扑扑的,有些可爱··有爸爸拳头那么大的一个红薯已经被小参衍吃的差不多了。
见弟弟吃得香, 他抿了抿唇, 犹豫了会儿,将自己手里这份折下一半,在小参衍吃完后有些别扭的递给了他··小参衍双眼一亮, 澄澈圆润的双眼里映着火红的明光, 像是摇曳于花圃里的赤红花朵, 热烈纯粹。
可小参衍偷偷看了他一眼, 焉了焉, 小声道:“哥哥不要吃吗”·他愣了愣, 故作淡漠的将头扭开, 撇嘴道:“我不喜欢吃这个·”·可是爷爷说你最喜欢吃烤红薯,还把最大的那个给你了呢。
这句话小参衍没敢说出来,他有些害怕这个大他三岁的哥哥··……………………·孩童时的情谊总是干净明朗, 比琉璃透彻,比烟花绚丽, 却又如过眼云烟, 转瞬即逝。
“哥哥”·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七岁的小参衍拿着风筝欢欣雀跃的跑向十岁的他··他站在阳光下微风里, 带着花草的芬芳, 张开并不宽阔的怀抱接住了瘦瘦小小的弟弟。
而弟弟席卷着夏日的清朗, 撞进了年幼的他的怀里··小参衍仰着头笑眯眯的盯着他看,或许是因为阳光有些刺眼, 所以他望向他时是微微眯着眼的··浓密的长睫微颤, 在小参衍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 yin -影。
他仿佛踩进了云彩里··“嗯,怎么了”他笑问··小参衍挥了挥手中已经被捏的皱巴巴的金鱼风筝, 笑说:“爸爸妈妈回来啦给我买了风筝”·弟弟是开心的。
因为开心,所以第一时间拿着喜悦奔向了他··他忍俊不禁的伸手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发:“那很好·”·“可是我不会,哥哥教我放”小参衍将脸上的饭粒在他怀里蹭了个干净。
他有些无奈,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于是他放飞了风筝,不厌其烦的微微弯着腰,将弟弟揽在怀里,抓着他小小的手,跑着笑着··之后弟弟累了,他也累了,他们收回风筝,躺在碧绿的草地上,看蓝天白云,看飞鸟昆虫。
“小衍以后想去哪里”·他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傻·弟弟现在才七岁,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都有些什么呢··小参衍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哥哥话里的意思,过了会儿才说:“想和哥哥在一起”·他倏地一怔,轻笑出声,侧头看着弟弟青雉的侧脸,低声说:“哥哥也想和小衍在一起。”
随着妹妹逐渐长大,爸爸妈妈的经济压力也逐年增长,那时他已经懂事了·爸爸妈妈将小参衍和妹妹放在了乡下,而为了减轻爷爷奶奶的负担,年长的他便和父母去了陌生的城市。
他在外面读书,在外面长大·他看了好多好多新奇的东西,可不论怎么引人注目却总也比不过傍晚石溪村的晚霞··他看到冰糖葫芦时会想起弟弟,看到棉花糖也会想起弟弟。
弟弟虽然傻傻的,但是黏他,喜欢他·弟弟是他荒芜童年里的烈阳,于是他想把看到的一切美好都送给他··那时父母的事业还在上升期,工作经常繁忙,顾不到他,请的司机叔叔只负责接送他上下学,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租房里。
租房下有一条街,街角有一个馄饨摊子·其实他不喜欢吃馄饨,可他想到弟弟最喜欢吃百花镇上的馄饨,所以每天放学他都会在那里吃一碗,好像这样他就在无形中又和弟弟联系在了一起。
后来到了他千盼万盼的暑假,父母将他送回老家之前,他悄悄买下了三串糖人留给弟弟妹妹,两串是给弟弟的,怕他不够吃,妹妹估计还在长牙,吃不了太多甜的·他开开心心的捧了它们一路,然而等他回到家兴冲冲打开一看,糖人早就已经在高温下融化成了粘稠的液.体。
他很沮丧,而且他发现弟弟好像不那么黏他了··因为不善言辞,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他闷,所以他经常是一个人,家里的大人只会和他说道理,弟弟妹妹现在又怕他,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弟弟搭搭话。
他不气馁,每次回家都会变着法子给弟弟妹妹带吃的,有时候也会带些零碎的小玩意儿,他们果然很开心·可渐渐的,他又发现弟弟看他的眼神里多了种畏惧,是那种莫名其妙的陌生的畏惧感,让他不舒服,也让他害怕。
然而他不懂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善意,只能时常苦着脸,又慢慢发现弟弟离他越来越远··十五岁的他愁眉苦脸的坐在院里看星星,怎么也想不明白弟弟怎么就不理自己了。
他想离他近一点,自己不会说话也没关系,那他就吸引他,对他好,让弟弟喜欢他··他独自骑车跑了镇上好几个超市,在这炎炎夏日里买了一袋子红薯·他自己生了火,半夜坐在火炕前给他烤红薯。
烤着烤着,却因为一日的奔波疲累,昏昏欲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火已经灭了,而火炕里虽然熟透但早已冷却的红薯正散发着一股并不怎么让人愉悦的味道··他伸手拿过来,轻轻掰开,发现红薯的内里早已腐烂一片。
………………………………·夏参衍从梦中惊醒··他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发觉刚才不过做了一个悠长久远的梦。
他的眼睛有些酸胀,嗓子也很不舒服··“衍衍·”·温热的大手挨上了他的面颊,指腹轻轻擦过他的眼,他紧紧眯了眯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是流了满脸的泪。
夏参衍愣了愣,僵硬的扭过头,对上了司锦卿担忧的目光··司锦卿的眉目温和柔软,眸中情绪晦暗,眼瞳深得像海·唇动了好几次,看着他终是欲言又止。
他猜想,可能是自己刚才做梦时又呓语了··他的嗓子有些哑,发声时刮得难受,便闭上了嘴,没说话··司锦卿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轻声问:“还疼吗”·夏参衍怔了怔,却奇怪的发觉今夜除了头昏脑涨之外身体没有其他任何不适。
他笑了笑,摇摇头说:“没有·”·司锦卿紧绷的脸这才松动些许··“刚才……梦见了什么”司锦卿突然问。
夏参衍眨了眨眼,闭着眼回想了一下,轻笑几声,说:“陈年往事·”·“什么”司锦卿看着他··“我哥。”
夏参衍没打算隐瞒,而且他估计自己刚才呓语时就已经说出来了,不然司锦卿的语气不会这么意味不明··司锦卿和夏商徵向来不对付·他讨厌夏商徵,因为一旦夏商徵靠近夏参衍,他的衍衍就会伤心好久。
司锦卿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眼静静的看着他··夏参衍笑了笑,侧了侧身,虚虚揽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过了会儿才闷声说:“……您上次问我怪不怪他们。”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司锦卿一怔:“嗯,怎么了”·夏参衍深吸一口气,温声说:“我想,我不怪他们的·”·司锦卿没说话。
“我……我知道我现在说这话可能不太对,但是,我有点想哭……”夏参衍闭了闭眼··司锦卿收紧了手,在他额上轻轻落下一吻,沉声道:“说吧,我都听着。”
夏参衍吸了吸鼻子,缓了会儿才哽咽道:“我好想爷爷奶奶·”·“我知道·”司锦卿吻他的眉心··“……我想阿轸。”
“我知道·”司锦卿吻他的鼻尖··“我想爸爸妈妈……”眼泪侵- shi -了司锦卿胸前的布料··“……我知道。”
他的嗓音开始沉哑··“我想哥哥·”·可是为什么,哥哥不要他了……明明曾经还那么喜欢他··那份记忆深刻到什么程度深刻到即使往事画面模糊,哥哥对他的纵然与宠溺却仍那样清晰而明朗的留在他脑海最深处。
说到这一句,夏参衍终于泄出了一丝哭腔··这次司锦卿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着继续在他眉心落下一吻··原来成长的代价竟这样鲜血淋漓··他于是喜欢睡,睡的时候他能看到以前。
恍惚中又回到了和哥哥在一起放风筝的那个阳光明媚、带着微风的下午;也能想起和哥哥在一起吃烤红薯时月朗星稀、火焰热烈的冬夜,以及不知哪一年夏日那个烂在角落里的烤红薯。
那个时候他还奇怪,夏天怎么会有红薯呢·原来,夏天也可以有红薯··“我想回家·”·*·作者有话要说:·成长的代价,夏参衍承担不起。
感谢观阅··第29章 29·“Apricity”·“是·”·“还是红区的”·“没错。”
司锦卿沉默··最近南阳又开始降温了, 阳光稀稀落落的,算不上温暖,风也不大, 只是落在肌肤上还是不免凛冽刺骨··彼时夏参衍在屋内睡午觉, 而司锦卿和任湛已经在小院里坐了半个多小时了。
就在今天下午,一直身在辛由的任湛突然带着这部电脑匆匆从辛由赶了过来,他来的时候夏参衍还睡着, 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和他打··笔记本电脑放在小石桌上, 屏幕微亮的光落在司锦卿眼底, 却怎么也无法深入那不可测的渊潭。
电脑的界面是浅灰色的, 界面上展现着一个来源不明的未知暗网··半个小时前, 一个名为“Devil”的人发来了一份文件, 文件是机密的, 看完即毁,此时已经完全销毁掉了。
Devil是谁司锦卿当然知道··这位就是这几年在南阳风头正盛横行无忌人人得而诛之的江家少爷,人称南阳撒旦, 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将代号展现的淋漓尽致的人——江溺。
他和江溺素来不合·当然这种不合也仅仅是表面上的不合··他看不起江溺年纪太小,江溺看不起他故作老成·而无奈他们又正好都在国内, 且相处城市邻近, 所以不管怎么看不惯对方, 都必须保持内部的和平。
他们一个是明面上的暗夜撒旦, 一个是光暗同行的矜傲新贵··江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要是知道了,于司锦卿于他自己都没有什么好处·江家和司家不一样, 江家比不上司家, 司家是百年大族,而江家至多是后起新秀, 江溺也不过是借着江家的壳子在做自己的事。
然而就是因为司家的力量不容小觑,所以司锦卿能被家族绊住脚步·江溺的自由从来不受任何限制,这是司锦卿最羡慕他的地方··也正是因为他的行动多受限制,所以在很多方面,司锦卿都有求于江溺。
司家作为一个沉淀了百年的大家族,其权势庞大到一般家族无法想象··所以司家若想尽一切办法去找司锦卿,并不算是一件难事·只不过现在司锦卿的行踪被人隐去了,他们暂时没有追踪到而已。
如果司锦卿带着夏参衍出了国,那么莫宴书还能让组织保证司家人这辈子都找不到他们·但是司锦卿和夏参衍就在这么邻近的地方,先不说用最基础的信息技术找人,就是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排除也能找到这里来了。
·就在不久前,司锦卿的行踪终于被司家人追踪到··司锦卿知道被发现只是个早晚得问题,一直做好了被他们找上门来的准备,这也是任湛一直没有机会过来的原因。
可奇怪的是,司家人不但没有找过来,反而找错了方向,带着人往国外找去了,彻底偏离了方向,拿错了信息··起先司锦卿以为是江溺做的,特意上暗网联系他,但江溺说没有。
司锦卿心生疑惑,就让莫宴书去查,莫宴书只说是信息中途上报时被人快速截断了,至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截断信息的人暂未可知··司锦卿找了一段时间,没有找到人,干脆也不再纠结这个事,既然他是在帮他,司锦卿也不必忧虑什么。
但是又过了段时间,莫宴书突然连环轰炸过来,惊讶的逼问他是怎么在不触怒上面那位的情况下安然辞的职,并且那位居然还允许他保留他现所拥有的一切,并答应不收回,甚至让他以自己的身份继续同组织来往,只是将他的代号做注销处理,撤出组织。
这就意味着以后他再也不用担心随时会遭遇追杀,而他和夏参衍能安然平淡的生活下去了··司锦卿一开始自己都不可置信,当即联系了上面那位,那位什么都没多说,只回了两个字“珍惜”就消失了……·就是莫宴书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便让江溺查了一下,到今天才出结果。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那位神秘人代号为“Apricity”,身份未知,地位未知,所处地未知,- xing -别年龄等一切未知,只知道他属于红区··红区,一个正邪的交界区域。
只有身份特殊的人才能所属的地区··但司锦卿很确定自己并没有和红区的什么人深交过··那他为什么帮他·司锦卿百思不得其解,但又怕这是更深的一个局。
他不敢再搅进任何棋局里了,他带着衍衍,不能让衍衍跟着他一起掉入这个无底深渊里··“司总,我觉得您不必忧心这么多·”任湛突然说··司锦卿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凝,抿着唇没有回答。
任湛见他没有不耐烦的意思,这才大着胆子继续道:“这位Apricity既然肯帮我们,那至少证明他不是我们对面的人·”·司锦卿蹙了蹙眉,说:“可你要知道,我退出这件事,除了莫宴书江溺,你、我,以及上面那位,没有其他人知晓。”
任湛垂下了眼··这么机密的事,确实有点让人匪夷所思,对方是怎么知道的·那人既然这么清楚他们的行动,那会不会……其实一直在监视他们的一言一行·这个想法令两人都是毛骨悚然,毕竟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被他人监视的事。
况且现在司锦卿身边有夏参衍,一点差错也不能出,他们都不能冒任何风险··“你去联系莫宴书,让江溺盯着这个人,Apricity一出现便立马进行追踪定位。”
司锦卿眸色暗沉··“是”·…………………………·任湛离开之后司锦卿又独自在外面坐了会儿,看着花圃里仍然维持着上次开苞状态的玫瑰发了会儿呆便整理下心情进了里屋。
里屋暖气仍然很足,甚至有些热·只是夏参衍畏寒,即使开着暖气铺着电热毯,到了晚上手脚也是冰凉的,只有司锦卿抱着他睡觉的时候会好受一点··体温取暖似乎比较有用。
司锦卿在床边坐下,见夏参衍睡的沉,帮他掖了掖往下滑了点儿的被子··夏参衍冬天几乎不能出门,因此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是泛上了一股冷白,看上去有股瘆人的凉。
他睡得也不好,时常陷在梦魇里,浓黑的眼睫沾着细汗微微颤动,好看的眉头却时不时会蹙起,也不知是什么梦总是引得他这样难受··司锦卿只在他床前坐了会儿,便脚步轻轻的离开这里去了厨房帮他熬粥。
他胃口不好,吃的不多,只能给他喂些清粥,人也看着看着越发清瘦了下来··每至冬季,都是夏参衍最难熬的时候··司锦卿现在不能细想,如果细想的话,他根本无法想象以往的那些冬天,他没在夏参衍身边的时候,他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有时候夏参衍甚至还在外地拍戏,或是在录音棚里练歌,再或者又不知奔波在去哪个通告的路上··那些浑身发凉的夜晚里,那一个个寒风猎猎的冬日,没有人陪在他身边,他一个人怎么办·他一个人……·他原来一个人的时候居多。
他当初怎么就听信了夏参衍的话,怎么就这么听话的离他远了··他怎么能放任夏参衍一个人面对这些苦难,他怎么能真的离他而去··司锦卿头痛欲裂,胸口闷疼,仿佛一块被火烤过的烙铁印在心上,他皮开肉绽,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底的难受。
混蛋··他是个混蛋··为什么他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不在他身边·司锦卿,你真失败啊··懦夫··*·作者有话要说:·家族啊区域啊组织啊什么的,你们暂时不要管太多,也别想太多,这些在遗温里面不会解释太多,所以也不用多问。
这些东西包括《故池将溺》里面的“秋”都是我的坑……唉,会填坑的,时间问题··感谢观阅··第30章 30·除夕前一个月, 出乎司锦卿的意料的是,夏参衍的病似乎又在逐渐好转了。
他终于能在寒风猎猎的夜晚里睡上一个好觉,咳嗽也不再如之前那么严重, 胸口偶尔会闷痛, 但也不至于让人觉着喘不上气·胃部无休止的疼痛只会在偶尔时微微抽痛几下了。
他总算是轻松了很多··司锦卿却不敢掉以轻心,然而不管他的私人医生学历有多高,医术多么高超, 有些情况他关是看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更何况他根本不了解夏参衍的病情, 关于他的所有情况都来自于司锦卿的转述和表面上的检查诊断, 以及那病历本上的寥寥数语。
作为医生, 他也不敢随意判断, 更何况夏参衍的身体情况确实有些复杂, 说严重,看上去又不那么严重,说不严重, 又绝不可能轻到哪里去··只能说,按夏参衍现在的状况来看, 相较于之前有所好转。
不过他更嗜睡了, 人也越来越疲惫, 和人说话都费力了起来·大约是前段时间疼的太厉害, 这乍一松懈下来就不免需要休养··他的觉很不规律, 有时醒来了望着天花板发一会儿呆又睡了过去;有时也会睡的全身疲软酸痛,站起来扶着司锦卿的手臂走一走晃一晃, 可一旦睡意一涌上来, 他站着发会儿呆,就又不知道靠着什么站着犯困了。
·司锦卿的视线一刻都不敢离开他, 必须时时刻刻跟着他才放心,只在他躺着睡下的时候再空出些时间去做别的事,却也不敢走的太远··他开始害怕了。
…………………………·任湛是忙完了司锦卿交给他的任务才急匆匆的赶过来的·司锦卿帮他在百花镇买了套房子,让他暂时先待在这里,任湛自然没意见。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只是再一次见到夏参衍,他吓了一跳··看到他时夏参衍还是恍惚的,似乎有点迷茫,像是不认得他了,看了他许久才缓缓扯了扯唇角,哑声道:“任先生,您来了啊。”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如果不是环境足够安静,任湛肯定听不清··任湛看着面前较于之前瘦小了一圈的夏参衍,哽着嗓子,强颜欢笑道:“……好久不见,夏先生。”
夏参衍微笑着点点头·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力气,和他打完招呼就在躺椅上坐下了··任湛心中震荡,看着那人单薄过头的背影,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任湛不太放心,大着胆子问了司锦卿,司锦卿没有和他隐瞒,他恍然大悟的同时又止不住的难过起来··夏参衍的脸上和眼里已然没了任何血色与烟火,他苍白如纸,越来越力不从心,仿佛随时能随风消散殆尽。
癌症,为什么癌细胞会出现在他的身体里·任湛想不明白··天意吗·可是夏参衍这么好的人,他做错了什么·这天命,任湛不懂。
任湛理所当然的留了下来··他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照顾夏参衍··当然,前提得是司锦卿没有时间,不然他不会舍得把夏参衍交给任何人··而空闲下来的时候,任湛就跑跑腿,顺便撸撸猫,再或者窜门去和对面张大爷聊聊天。
他觉得这样很好··没有勾心斗角和腥风血雨,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在枪林弹雨里苟且偷生··这样的安谧,是夏参衍给他的··这人间温情,他只在司锦卿和夏参衍这样的人身上看到过。
他们应该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几天后,夏参衍似乎终于渡过混沌期··他的精力开始恢复,不再终日嗜睡··司锦卿和任湛同时放下了高高悬着的心,却也不敢一放到底。
花圃里的玫瑰早就开苞了·不过只开了一半,没有全开·娇艳热烈的花瓣紧拢着包裹着,却怎么也不肯向夏参衍绽放它们最迷人的光彩··可这足以让夏参衍开心了。
他不贪心的··夏参衍现在的身体一点风寒也受不了,所以也出不了门,而且司锦卿不让他出门·房间里又终日终夜开着暖气,他心想,自己不犯困才怪了。
司锦卿知道他心里惦念着那些花,便将老式的糊了纸的玻璃窗打通换成了透明的落地窗·那一整块本来是墙壁的地方被他打掉,- yin -暗的角落终于开始通透明亮。
装建那段日子夏参衍和司锦卿都是住在次卧里··不过司锦卿手下的人动作奇快,两天就完了工,从此那一小块地方就成了夏参衍的天空··他在那里可以看见半开着的娇艳玫瑰和清冽孤傲的寒兰。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坐在那边晒着太阳,看着司锦卿在庭院忙来忙去··夏参衍的情况有所好转后任湛来的也没之前那么勤快了,大多数时候过来都是来做做跑腿的活。
去镇上买买柴米油盐啊,或是骑着自行车去菜市场买新鲜青菜,又或者帮着司锦卿搞搞家里的卫生,给花草浇浇水··他看着觉得好笑,一个总裁,一个总裁助理,在小说里面怎么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到了他这里却要为着小日子过精打细算的琐碎生活。
可是夏参衍很满足,也很开心··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他时常想··可是梦是会醒的·不会醒的梦只会留给死人··夏参衍睡眠不浅,平时睡觉只要动静不大,他就不会被轻易吵醒,因此有时沉在梦境里出不来其实很常见。
不过以往数日,噩梦要比美梦多的多,最近这段日子,他梦到的却大多是些前尘往事··梦里有有爷爷奶奶,有爸爸妈妈,有哥哥妹妹,但没有司锦卿··毕竟梦里那个世界的他永远在十五岁之前。
十五岁之前,爷爷没有去世,父亲的公司一切顺利,父母没有离婚,哥哥没那么讨厌他,妹妹仍然黏在他身边·他还有家··可是成长的代价大抵都是这样惨痛,他一直在不断的失去失去失去失去……而他现如今所拥有的一切比梦还来的虚幻,他仔细回想自己的一生,好像从未真正拥有什么。
真是……可悲啊··………………………………·司锦卿习惯于和任湛坐在院子里谈论辛由市内近况,以及南阳这边江溺和莫宴书最近的动作,聊着聊着忘了时间,两人的面色却也越来越凝重。
这段日子以来两人几乎不能提辛由那边的事·一提,心温保准就要下降好几个度··谈到最后司锦卿是沉着脸进的屋·只是在进主卧房间之前站在大厅里僵硬的调整了好一会儿表情才迈步进去。
不过很不巧是,他一进去就正好撞见夏参衍正捏着打火机在烧什么东西·他只能凭借自己超强的视力草草瞥到那是一本装横复古精致的笔记本,看起来挺厚··夏参衍大约被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立马将床头的水倒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捧着那本几乎被烧了半个角的本子塞进了被子里。
司锦卿知道夏参衍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所以没有问·知道自己进来的不是时候后就立马退了出去,事后还和夏参衍道了歉··夏参衍笑了笑,说没什么,不重要。
但那之后司锦卿也再没有看到那本日记本的任何踪迹了··他们都没有提起这件事,似乎都将这当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谁也没有放在心上··*·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好,抱歉来晚了。
感谢观阅··第31章 31·夏参衍很喜欢做梦···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梦里面或真或假, 或是前尘往事,或是一些曾经妄想过的缥缈想象·有好有坏,有真有假, 却时常让他陷在里面不舍得出来。
有时他也害怕自己会在梦里面静悄悄的死去··好在每一次睁眼他还能看到不远处司锦卿忙碌在厨房里的背影, 偏头时能望见白茫茫的天际与庭院里半苞欲放的玫瑰。
·于是他眯眯酸涩疲惫的眼,想起自己还留在这人间,也会想:真好··真好啊, 这里是他曾经向往过的干净一隅·他爱的人在这里, 梧桐树在这里, 玫瑰花在这里, 兰花和猫儿也在这里。
灰暗的童话世界里会有色彩吗故事里面与王子相爱的公主最后得到了幸福吗·他能善终吗·真怕, 真怕有一天悄无声息的死去。
……………………………………·春节的前两个星期, 夏参衍发了高烧··市医院离这儿远, 司锦卿只能临时带着夏参衍在镇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说是呼吸道感染。
可是打了针吃完药也不见夏参衍有好转·司锦卿不放心,第二天坚持要去市医院检查, 无奈夏参衍像是有感觉似的,再次迷迷糊糊的抓住了他, 半阖着眼说不去医院。
司锦卿无法, 只能先让私人医生过来检查, 私人医生也说是呼吸道感染, 这才让他暂时松了口气··大概还是因为夏参衍夜晚不小心踢了被子受了凉, 导致机体抵抗力下降。
而且这些日子他又咳得越发严重起来··夏参衍说不想去市医院,司锦卿其实这一次不想听他的了·不管怎样, 于他来说夏参衍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但市医院离这里太远, 最近天气越来越凉,越发有下雪的征兆, 这一趟出去也肯定是不能让夏参衍受到颠簸的。
所以快则两三个小时,慢的话也太折磨人了,万一被外面的风一吹,又病上加病,司锦卿真的会疯··可是权衡利弊许久,司锦卿还是决定去市医院··他不放心,他到底还是害怕。
他不敢擅作主张,只能和夏参衍打商量,却没想到这一次夏参衍会答应的这么轻易··一路繁冗漫长的路途··幸好夏参衍最近嗜睡,睡了一路,到也没觉得多么难受。
到达医院后他先带夏参衍在VIP病房住下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下午才开始一系列的检查··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全身检查··夏参衍做完之后就累了,吃完饭便睡了过去。
结果出的很快,司锦卿拿单子的时候手都是抖的,检查结果却终是让他大大松了口气··除了早期胃癌和慢- xing -支气管炎,以及因为小时候那场大病导致的现在身体上的一些小毛病之外,没有什么别的病症了。
医生说目前癌细胞稳定,并没有扩散的迹象,能及时做手术最好·咳嗽是风寒和支气管炎的双重原因·而且夏参衍的身体太虚弱了,这些年他把自己亏空的太严重,导致现在一点病痛就能把他吹倒。
不过司锦卿总算是把那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夏参衍不喜欢呆在医院,医院里消毒水味大,市中心医院环境虽然相对安静干净,但是夏参衍不喜欢这里,他对医院的排斥司锦卿心里清楚。
他咨询了医生,得到医生应允后便趁着夏参衍还在昏睡中半夜带着夏参衍回了家,车开的平缓,却也极其缓慢,到达家时已是凌晨··后来的几天司锦卿都在不眠不休的照顾着他,私人医生也跟着没敢合眼,任湛更是连个盹都不敢打,生怕司锦卿有什么事。
到第四天,他的烧果然退了下来,只剩下一点点低烧了··就是人还是昏昏沉沉的,偶尔醒来也只是微眯着眼看看周围的环境,再望一眼周边的人,像是疲惫到连话也说不出口,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他似乎总是沉浸在一个梦境里,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笑,难过时就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开心的时候紧皱的眉头会舒展开来··司锦卿看着睡梦中带着微微笑意的夏参衍,有些涩然的想:这些年来,怎么就不见你真正快乐一次呢·…………………………………………·田野、鸟雀、火光、阳光、希望。
烈日炎炎、碧野漫漫··“小衍”·谁·谁在喊他·夏参衍揉了揉眼,转过了身··十七岁的他站在家门前的小院里,烈阳笼罩着他面前黄砖红瓦镶嵌搭建的砖房。
多么……多么熟悉的地方,这里,是他曾经的家啊··“小衍·”·夏参衍浑身一震,终于听清楚这声音来自于谁了··哪怕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哪怕那人已经故去了这么久,久到他的音容笑貌每每想起都已模糊不清。
可是夏参衍总是无比笃定,如果他愿意再叫他一声“小衍”,他一定能听出来是他的··未语泪先流··“爷爷”夏参衍哽咽着在这片裹挟着夏日燥热的寂静中大喊出声。
可是好静,还是好静··“爷爷”他继续喊他··十五年,养育了他十五年,对他倾尽了十五年爱意的人,终于,终于出现了。
他等到了是不是·可没有人回应他,刚刚的呼唤就像一场梦··夏参衍闭了闭眼,即使是在梦里,也能体会到上气不接下气、浑身难受的闷疼感。
“爷爷,陪小衍说说话吧……”·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说话了··十五岁之前,他还和爷爷奶奶在乡下的时候,他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那些话语幼稚又无聊,总是惹得爷爷奶奶大笑,可大笑过后,爷爷总会搬着小板凳坐在他身边,摸摸他的头,悄悄说:“我们小衍这么厉害,以后想做什么不可以啊”·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小参衍总会信以为真,圆溜溜的眼珠一亮,便趴在爷爷膝上絮絮叨叨的开始说自己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
在他的幻想里·他赚了大钱,买下了整个百花巷,他把房子分给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妹妹,他们一家人会在百花镇过宁静平淡却快乐悠闲的日子··他向往无忧无虑的生活。
春天的时候,石溪村的山峦原野生机勃勃,漫山遍野都是疯长的野草野花;他喜欢石溪夏季波光粼粼的河面和傍晚天际的晚霞黄昏;晚秋时碧天澄爽,火红的枫叶和金灿灿的银杏会铺满乡间高林上的泥石小路;冬季明亮热烈的火光里是肉质味美的烤红薯和香甜可口的土玉米。
如果能一直这样天真烂漫的梦下去该多好啊··所以最后啊,他想和爷爷一起躲进深山里··“乖孙,吃饭咯”·浑洪雄厚的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那么熟悉,熟悉到那声音一响在耳侧夏参衍的喉头就被什么哽住,半个字音都再发不出来··老人挺拔清瘦的身影渐渐向他走近,生着厚茧的粗粝大手上端着香喷喷热气腾腾的饭菜。
夏参衍有些恍惚,连惊喜都忘了,讷讷的伸手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人··十五年未见了,您……在那边还好吗·可是那手指乍一碰上爷爷的衣角,便直直的穿了过去,像是科幻片里的幻象人影,触不到摸不着,明明近在眼前,触手可得,可终是,可望而不可即。
也不对,或许他就快要追上他的脚步啦··“爷爷”·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牵着在泥地里摔得脏兮兮的妹妹满脸焦急的从大门外跑了进来。
小少年光洁饱满的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洁白的T恤上沾有妹妹身上的泥污··正是懵懵懂懂的年纪··夏参衍僵硬的站在一旁,倏地怔在了原地··“怎么了这是汐汐又往泥地里打滚啦”奶奶摇着蒲扇从屋内悠悠而出,瞥见两个小小的人儿,既含着笑意又带着些许责备。
“没有没有”小轸汐撇撇小嘴不服气的指着身旁的小参衍,大声说,“我们过小路的时候哥哥不小心把我挤下去啦”·小参衍一张脸通红,不好意思的垂着头等着挨训。
爷爷正要说什么,小轸汐又拉过哥哥的手,把哥哥往身后拉,小大人似的仰着下巴说:“但是你们不能骂哥哥哥哥不小心的”·小参衍更加不好意思了,挠挠头,细弱道:“阿轸,是哥哥太笨了……”·小轸汐立马反驳道:“才没有哥哥可聪明了,哥哥带我去采花”·说罢小姑娘将已经歪七扭八看不出原型的野菊从小小的口袋里拿了出来显摆给爷爷奶奶看。
爷爷奶奶看了一眼,摸摸两个乖孙的小脑袋,相视着大笑起来··“阿轸……”·夏参衍情不自禁的向前一步,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可是他注定什么也抓不住。
面前的一切倏地一白,画面一转,竟到了一个热闹喧哗的冬夜··漆黑夜幕下,其乐融融··这是一个爆竹声声响的除夕夜··这年的南阳没有下雪,屋里闷,年夜饭便摆在了小院里。
冬夜的小风悄悄的吹落了凛冬最后一片树叶,桌下火炉里的热气扑得一家人双颊通红··夏参衍苦笑,心道,原来他也曾与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房檐上两边挂着福字的大红灯笼;大门前贴着爷爷亲手题的对联;电视里春节联欢晚会的音乐声那样清晰热闹;领居家的小孩拿着闪烁的仙女棒在小院里与伙伴互相嬉笑。
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聊着大人之间的事的同时,时不时还要转头过来看看他们·兄妹三人坐在一起,一人捧着一个花生牛奶的大饮料瓶子,哈哈乐着抢着碗里最后一粒肉丸。
最后肉丸被大哥截获,小轸汐哭着喊着说不公平要重来,大哥无奈又放回去·然而再来一次,某人仗着身高和体力优势依旧轻轻松松赢了回来,小轸汐又不干了,假哭起来,试图让哥哥心软让给她。
大哥看了眼懵懵懂懂的弟弟,有些犹豫,最后撇撇嘴心一横,把牛肉丸子分成了两半,稍微大一点的那半悄悄迅速放在了弟弟碗里,另一半给了妹妹··小轸汐见大哥分给了她和小哥,立马停止做戏,咬着肉丸子笑起来。
反倒是小参衍,呆呆的捧着瓶子扑朔着闪亮澄澈的眼看着大哥,傻道:“……给我的吗”·大哥似乎有些无措,扭过头撇着嘴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若无其事的扒饭去了。
夏参衍自顾自的乐了会儿,却没有吃掉那半牛肉丸子,转而又夹给了妹妹··小轸汐一愣,立马欢天喜地的夹进嘴里吃了,抱着小哥哥的脖子蹭了蹭满嘴的油,乐道:“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旁边大哥似乎是愣了愣,然后不悦的蹙下了眉头,盯着小参衍道:“我给你的你为什么给她”·小轸汐得意的哼哼道:“小哥比你好多啦小气鬼噜噜噜”·大哥不理他,继续看着一脸茫然的小参衍。
小参衍眨了眨眼,小声说:“……阿轸喜欢吃·”·“那你不喜欢吗”他问··“喜欢……”·“喜欢还给她”·“我……”·那时的小参衍只知道把自己能拥有的最好的一切给年纪最小的妹妹。
大哥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憋着一口气不说话了·小参衍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讪讪闭上了嘴,坐在一旁安静的吃饭··可谁料,过了会儿碗里又多了一块没有骨头的肉,接着红枣汤里的红枣基本都进了他的碗。
他有些楞,讷讷看看哥哥,又看看爷爷,再看看爸爸,最后看看妈妈和奶奶··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肉是哥哥夹的,红枣是哥哥还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起夹的··小参衍弱弱道:“……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没事没事,衍衍最喜欢吃红枣,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的给爸爸·”爸爸笑道··“对啊,衍衍还在长身体呢,吃不完你爸帮你吃了。”
妈妈含笑看了爸爸一眼,又给他舀了一碗汤··“我们小衍要长高高咯”爷爷喝着小酒笑··爸爸妈妈和奶奶也大笑了起来,纷纷乐道:“是是是,衍衍要长得比商徵还高”·小参衍也跟着乐滋滋的笑起来。
“小哥要长得比大哥还高”小轸汐大声喊··桌上又响起笑声,大人们又去打趣妹妹了··这时候,一直没有吭声的哥哥忽然凑了过来,夹着一粒没有籽的红枣送进了他嘴里,低声说:“吃不完的给哥哥。”
小参衍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咬着嘴里的红枣,腮帮高高的,小嘴边还沾有油渍··哥哥似乎有些嫌弃,但还是摸了一张纸过来给他擦了擦嘴,闷着声又道:“以后哥哥给你的东西,你谁也不能给。”
小参衍愣了愣,疑惑道:“妹妹也不可以吗”·哥哥点点头,柔下了眉宇,耐心道:“哥哥给衍衍的就是衍衍的,哥哥给汐汐的就是汐汐的。
明白了吗”·小参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哥哥倏地笑了,拍了拍他的头顶,说:“衍衍快些长大吧·”·快些长大,和哥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吧。
而今二十九岁的夏参衍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竟然一时间有些辨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过往··爸爸妈妈爱过他吗·哥哥……爱过他吗·他只模糊的记得,十五岁之前,他还有家,而今他二十九岁,已经流浪了十四年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曾经说爱他的人最后都不要他了··那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男人把他带回家,却没有给他一个家··第32章 32·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夏参衍的身体仍然一日不如一日·癌痛开始只分轻重,不分昼夜,好的时候疼痛会减少些, 吃完药能稍微好受点, 坏的时候不管吃什么药,夏参衍也依然会痛的浑身发颤。
它们再没有能让夏参衍停歇的时候··司锦卿后来又带着夏参衍去市医院做了几次检查,看了医生·夏参衍的情况着实让医生也有些纳闷了, 况且他的胃癌毕竟还是早期, 缓释片吃的不能频繁, 不然很容易形成依赖。
医生只好在这些基础上又给夏参衍开了些药, 并建议让夏参衍留院观察··留院观察当然是不可能的··夏参衍不愿意, 再说医院里并不安全··司锦卿便将私人医生暂时安置在了百花镇, 然后利用所有关系从国外运来了最好的医疗设备, 并请了几个在医学界很有名望的专业医生过来查探夏参衍的病情。
他在百花镇买了栋房,医疗设备和医生都在那里,就像个小型医院··很奇怪的是夏参衍的身体指数显示一直很正常, 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变化,只是疼, 全身无力, 咳嗽起来含血。
医生们给夏参衍检查过身体, 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就是资历很深的他们, 却也无法解释夏参衍现在身体出现的异常·这些设备已经很先进,可以说在世界上都数一数二了, 如果连他们都查不出来什么, 那去哪里都是徒劳。
除非,设备出了问题··可那怎么可能, 司锦卿亲自运送回来的,谁能动手脚,谁敢动手脚·司锦卿开始不知所措,他不是医生,只能利用闲暇时间拼命补一些胃癌方面的医学知识,然后看着痛苦不堪的夏参衍束手无策。
他一筹莫展,渐渐的,只好徒劳的盼望着哪天天气回暖夏参衍会好受一点··除夕前半个月,天气居然真的开始回暖··或许是上天终于听到了司锦卿内心的祷告。
夏参衍也总算是逐渐好起来,不再因为疼痛辗转反侧彻夜不眠,偶尔还能笑着和他聊聊天,或是扶着助行器在屋内撑着酸软的身体走一走松松筋骨··就是依旧经常- xing -犯困,有时候扶着助行器走着走着就开始打瞌睡,看电视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能靠在沙发上睡过去。
老猫这几天也意外的黏起夏参衍,像是年纪到了,也疲乏起来,最喜欢趴在夏参衍膝上怀中睡觉··司锦卿已经好几次看见一人一猫酣睡在一起,偶尔也会觉得无奈又心酸。
对门张大爷听说夏参衍身体情况不好,窜门的次数也多了起来·但每次张大爷过来,夏参衍都会打起精神和他说说话,可大家都能看出来他的力不从心··张大爷识趣的不会待太久,心里清楚夏参衍是强撑着,更明白他心力不济。
张大爷自打知道司锦卿发现了夏参衍的病以后,时常喜欢拉着他问夏参衍的身体状况··司锦卿倒也出奇的有耐心,都一一答了·老人家得知小孩只是被病磨得疲惫了才嗜睡无力,这才悄悄放下心来,但为了让夏参衍好好休息,后来窜门的次数又少了。
小院花圃里的玫瑰仍然维持着半苞状态,只有最左边那朵开苞开的要大一点,似乎随时要绽放的样子,却总也不见它有什么变化··门廊下的兰花依旧清冽挺立,梧桐树的枝叶早被严冬的风卷走,现在唯余下一颗光秃秃的树干和七歪八扭的枝干了。
花草难养,尤其是冬天的花草,因此司锦卿得养护得格外小心,毕竟夏参衍最喜欢坐在落地窗前看这些花花草草··可眼见着天气转温一点,今年南阳的雪却迟迟不来。
“我是不是……看不到今年南阳的雪了”·夏参衍坐在躺椅里,望着小院里正在给玫瑰浇水的司锦卿,语气沉静平淡,眸色清的像水。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司锦卿握着水壶的手倏然一颤,皱了皱眉,心口莫名绞疼了一下,可再一想,又没有听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他放下水壶看向他,隔着落地窗温柔笑道:“南阳的雪一直下的晚,今年看不到还有明年。”
夏参衍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夜晚时夏参衍又疼的厉害··司锦卿将他抱在怀里,手足无措的帮他轻轻按揉着抽痛的胃部··夏参衍浑身发颤,满额冷汗,疼的意识不清,明明睡意早已上涌,却被这疼痛吊着无论如何也睡不过去。
于是他只能徒劳的半睁着眼,强行受着困意与癌痛的双重折磨··“衍衍……”·司锦卿轻轻在夏参衍耳边喊他··“……嗯”·夏参衍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目光有些涣散,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虚软无力。
司锦卿将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将他在怀里裹得紧紧的··“疼吗”他低声问··夏参衍闭眼半晌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的话。
他扯了下唇角,摇摇头说:“……不是很疼,就是有些累·”·司锦卿:“累的话就睡过去好不好”·夏参衍没说话,许久之后忽然微微抬手按住了司锦卿放在他肚子上的手,说:“您和我一起睡吧。”
司锦卿垂头轻哄着他:“衍衍睡过去了我就睡·”·夏参衍又迷糊了会儿,回过神后半睁着眼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声音来。
司锦卿将他抱在怀里,垂头只能看见他浓黑的长睫和清秀的鼻梁,所以不知道他还说了话,只当他是累了,隔着被子伸手拍着他的手臂,哄他入睡··这之后很久很久夏参衍都没再发出声音来,尽管呼吸并不平稳,但是看上去松缓了很多,司锦卿以为他睡着了。
然而待到司锦卿要将他轻轻放倒在床上时他却突然动了动,修长的指抓住了司锦卿胸前的衣服·司锦卿立马停下了动作,想把他冰凉的手放进被子里·可这一次他抓的紧紧的,不论司锦卿怎么在他耳边轻哄他也没放手,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衍衍”·见他不放手,司锦卿只好将自己温热的手心覆在他手背上,怕他再受了凉··“衍衍·”·夏参衍静静依偎着他,没有反应,只是睫毛颤了颤。
“衍衍,醒了还是困了”司锦卿低下头去看他的脸··那双眼仍是半合着的,眸色略显黯淡,没有焦点,不知道看向哪里,只是神情恍惚,像是没有从某个梦境中醒过神来。
“衍衍,是我·”司锦卿莫名有些心慌··可是那人再没了别的动作,仔细一听,竟连呼吸也微弱不已,几乎不闻··“衍衍”·没有回音。
“衍衍看看我·”·仍然沉默··“衍衍,怎么了”·静,死一样的静··司锦卿甚至没发觉自己摸上他脸的手在发抖。
“舅……”·就在他心跳如擂的时候,夏参衍突然半睡半醒的出了声··那颗高高悬挂的心骤然落了下来,不稳的呼吸却出卖了他刚才的心惊肉跳。
“衍衍,是我·”司锦卿轻轻摩挲了一下他微凉的手背··夏参衍默了几秒后才缓缓微微点了下头··这回又是一阵沉默··房内静的只能听见暖气机发出的嗡嗡响,以及窗外寒风呼啸的呼呼声。
此时的辛由与南阳大街上,该是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而百花镇的人们已经陷入了梦乡,沉醉在小镇傍晚平静美好的黄昏与晚霞·或许还有人还在盼望深夜里的繁星漫漫。
只有百花巷里的他们在这分外静谧寒冷的夜晚依偎着、煎熬着··他又喊了他一声,这是很轻很轻的一声呼唤,司锦卿的心尖一颤,连忙应了一声··“怎么了衍衍”他再一次问。
胸口一松,那只手似是终于支撑不住,放开了他的衣服,将要无力的垂落进软被里时却堪堪落在了司锦卿的手心里·司锦卿紧紧抓住他的手裹进手心里,重新放在了心口,让他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夏参衍终于有所动作,微微睁开了眼,手指轻轻蜷缩,虚虚抓了下司锦卿的手心,像是小猫的爪子在心口挠着,又酥又痒,却也好像暂时吹散了某些灰暗的情绪··然而,那丝温情很快就被抹去。
“我是不是要死了”·*·作者有话要说:·我没有啥子医疗知识,要是有些地方不符合逻辑或者搞错了请多多海涵,等我弄清楚了完结了再来修文。
另外,遗温也要完结了··感谢你们一路陪伴··感谢观阅··第33章 33·——“我是不是要死了”·司锦卿一怔, 忽然没来由的惊慌,向来平缓的呼吸也骤然紊乱。
他在害怕什么·衍衍的病还是早期,医生说了情况稳定, 医院里做不了假, 就算能做假,又有什么能逃过他的追查·衍衍只是太难受了。
这些年,他一直很难受··是他的错, 是他没有从一而终的跟在他身边, 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些痛苦, 孤独了六年··现在他就在这里, 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放手了。
司锦卿的唇微动, 心口疼起来, 疼的他一时间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紧紧拥了他一会儿, 直到感受到怀里的躯体逐渐温暖起来时,他才得到一丝慰藉·哑声说:“……不会的。
衍衍,我不喜欢听这种话·”·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夏参衍虚弱的弯了弯唇角, 微微撩起半合的眼看着他,轻声笑道:“我刚才梦见爷爷了·”·司锦卿的喉头骤然哽住, 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可能是因为夏参衍昏沉的没有了知觉, 所以他不知道此刻司锦卿的身体在微颤着··不久夏参衍似是清醒了一些, 飘忽的目光忽的落在漆黑的落地扇窗外, 融于那瘆人的夜色中。
他眸色沉静, 犹如一汪再也掀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他在那边过的可好了·房子建在花海里,花海边上是湖, 湖岸种着一颗通体发光的树, 那棵树的花叶很美很美,有点像……像阿轸喜欢的满天星, 枝干很长也很粗壮。
爷爷说,累了可以躺在树上睡会儿·到了夜晚,花儿会跟着萤火虫一起发光,花瓣飘在湖面上,合着月亮的倒影,像星星坠入了湖底……”·他的声音又轻又低,像是在说给司锦卿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司锦卿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的抱着他,垂着眼,神色晦暗不明,只有指关节因用力而显现的白略显惨败··“只是那里没有太阳,白天时五颜六色的星球离那里好近好近,近到好像我一踮起脚尖就能触碰到它们……夜晚星辰漫漫,万里长明……好美好美。”
司锦卿咬了咬牙,忍住喉头酸涩,吻了吻他的额,沉声说:“衍衍,人间有太阳·”·那里没有,所以不要去那里··夏参衍没有回答他。
他早就不喜欢太阳了··常年冰寒的人,再触碰温暖便会化成水·而水遇高温,被蒸发后就会缥缈不见··他有自己的小私心,他不想消失的那么彻底,起码……有人记得他就好了。
夏参衍忽然抬头,涣散的眸望进他眼底··司锦卿一愣,眼底情绪很快收了回去,垂眼对他笑了笑,禁不住低下头在他鼻尖吻了吻,轻声问:“怎么了”·夏参衍好像终于恢复了一丝气力,他眯了眯眼,笑着温声问他:“……如果有一天衍衍死了,您还会记得我吗”·司锦卿猛的一愣。
夏参衍假装没有察觉他的不对,继续道:“……您忘了我吧·”·“衍衍……”·司锦卿听不了这种话,近乎恳求的喊他的名字,想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他不敢听,他不想听,他不接受这个“如果”·他不是无坚不摧,他也会害怕……·可那个人在这种时候居然那么残忍,又仿佛他还没有从那个虚无梦境中醒过神来。
夏参衍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语气有些急,“您听我说完·”·司锦卿紧紧抿着唇,没有再打断他··夏参衍抬了抬眼皮,眼睫微颤,低声说:“我的东西都放在衣柜的小隔间里。
隔间最上面的白色小铁盒里有四张银行卡……都写了名字的·”·“一张是送给爸爸的·这些年他一直想东山再起,我上次去看他时他已经老了好多了……里面大概有四千万,也不知道够不够……他老是不收我的钱,还经常给我打钱。
您知道吗其实爸爸对我很好的,哪怕后来爷爷去世,他和妈妈离婚了,他也一直爱我……我知道……他是走投无路了才把我送去妈妈那里,他怕我跟着他吃苦……五年来我也没什么时间再回去看看他和奶奶……”·“衍衍……”司锦卿倏地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夏参衍的语气和话语里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话语像刀子,剜着血似的锥心蚀骨··可他也不知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还是人仍是迷糊的,继续自顾自的喃喃说着:“我要是真的……离开了,还是别告诉奶奶了,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不要吓到她了……”·“衍衍,我不想听着个……”司锦卿搂着他的手在发抖。
“里面有一张是给奶奶的,有五百万,就是怕她生我的气,给她打过去的钱她不用·奶奶跟着爷爷过惯了平淡的生活,现在跟着爸爸到处奔波,也不知道她习不习惯……”夏参衍在他怀里蹭了蹭,似乎有些累了,微微眯了眯眼,声音也更轻了。
“第三张……是给妈妈的·这些年她打给我的钱我都没用,全部存在那张卡上了,也不知道存了多久,存了多少·我知道妈妈身在聂家,不缺我自己赚的那点钱,所以我没给她留下多少,但起码……这笔钱我还是得给她送回去。”
于情于理,不管怎么说,好像除了在血缘上,夏参衍已经和她没有了任何关系·齐雪纯这些年给夏参衍打的钱不少,他今年都二十九岁了她还在给他打钱,她好像确实尽到了一个母亲应该做的。
可他,缺的是这笔钱吗·母亲早就没有了工作能力,收入来源基本都是聂家·也就是说,齐雪纯打给他的钱实际上是聂家人的钱,那样的话夏参衍当然更不能要了。
非亲非故,他没有资格接这个钱··这张卡,也当是还债了吧,母亲··“……还有一张,是给阿轸的·”·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夏参衍的语气总是会不自觉的软下来,像是自然成了一种习惯。
毕竟这个叫“阿轸”的姑娘曾是他荒芜一生里全部的光彩,他的阿轸永远是他的温柔··只可惜身为哥哥的他配不上这么好的她··“……阿轸。”
夏参衍无措的眨眨眼,眼泪只有在黑暗时才会在他的眼角划过··这样才不会有人看见他的脆弱与思念··“阿轸她还在恨我……”夏参衍苦笑。
司锦卿闭了闭眼,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拂去他眼角- shi -润··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这张卡里不知道有多少,大概……一千多万的样子,是我最后的积蓄,这笔钱留给她,只盼她平安喜乐一生,幸福如意……”·夏参衍这些年挣的钱要么是去做了慈善,要么就是这种捐那种捐。
这些年他能吃苦,挣得也多··每年捐一点,再存一些·可一开始这些钱他就不是为自己存的··“……阿轸说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夏参衍苦涩的说,“我真的太失败了……”·“衍衍……”除了一遍一遍喊他,司锦卿再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要说失败,谁能有他失败。
“上次路过他们学校门口,我看到她和一个高高大大的帅气男生走在一起谈笑风生,他们映着黄昏的光往前走……我坐在车里,突然觉得阿轸离我好远好远……”夏参衍哽咽着说。
司锦卿忍住心尖绞涩,低声道:“衍衍,你还有我·”·夏参衍一愣,反应过来后却笑了,他呢喃着说:“可是,可是您也要结婚啦……”·“不是的,我不会……”结婚。
他和迟北柠不过协议合作,逢场作戏罢了,他们不会订婚,更不会结婚·当年的他只是怕司家会为了让他死心伤害夏参衍,所以才临时想出这种迫不得已的缓兵之计;而今,再也没有什么能再威胁到他们了。
司锦卿突然想一次- xing -和他解释清楚,他想告诉夏参衍他的心意,也想让他知道他喜欢他爱他·不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也不是那所谓的同情心与怜悯,只是喜欢他……想要他。
那种倾诉的渴望从未如此浓烈··然而在他攒足了所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后,夏参衍却残忍的打断了他··“……我死了以后,把我葬在石溪山吧。”
司锦卿浑身僵硬,瞬间将自己要说的话忘的一干二净·而心口那把裹着软皮的刀又开始冲破束缚,一下一下剜着他的心头肉,让他几欲窒息,徒劳挣扎于万丈深潭。
“葬在爷爷旁边……那里有一颗山楂树,到了春天,那片山头会绿意遍野……只是那里的野草长得太快了,爷爷去世头一年,我才隔了两个月没去看他,草就好深好深了……”·“装着我骨灰盒的墓- xue -肯定很小,所以要埋在里面一点,我怕过路的行人踩到我……”·“衍衍,我不想听了……”司锦卿要崩溃了。
突然天昏地暗··可夏参衍似是没听到,他的思维已经涣散了,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还有,如果我死在新年这几天,就不要发通告出去了……快速火化,草草葬了。
但我不想要葬礼·注销掉我的微博和其他软件的账号,等元宵节过了,就直接让林浮哥发条通告吧,告诉那群姑娘说我走了……”·“大概,也只有她们才会一直等着我吧……”·“……其实我很害怕。
我既怕死了以后你们会为我难过,又怕我死之后连个为我难过的人没有·”·夏参衍用尖锐的细刀子细密的捅着司锦卿的心··“……如果您有什么话想说,但现在又不能说的话,能不能在我死后在我耳边说给我听”·“我……”·我刚才就想说给你听了。
“我有点困……”·其实真想听你说一句“我爱你”,又怕你说了这句话,我就舍不得走了··*·作者有话要说:·自小的缺陷,让夏参衍失去了一切。
要说谁一直从一而终,其实谁也没变,只是藏起来的关心与被世俗熏染的爱意,破灭了这个小傻子对这世间最后的留恋··感谢观阅··第34章 34·那天夏参衍说的话让司锦卿心惊肉跳。
后来又带着夏参衍去南阳中心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连口鼻喉都看了一遍,却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病症还是之前那点,甚至随着药物和饮食的日渐调养, 他的身体已经在往好的方面恢复了。
司锦卿却突然莫名害怕·几乎每天都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再不敢离他分毫远··每当夏参衍迷迷糊糊的窝在他怀里说那些神志不清的话时,司锦卿便低下头吻他,轻柔的堵住他的嘴, 小声哀求他:“衍衍, 别走, 陪陪我。”
也不知夏参衍是听见了, 还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怔了会儿后便闭上眼睡了过去··司锦卿整日整夜提心吊胆, 之后直接在客卧加了一张床让他的私人医生也住了过来。
然而夏参衍的情况总是时好时坏·一会儿突然能扶着助行器独自缓慢行走了, 一会儿又突然不知道在哪儿疲惫不堪的睡过去了··好在似乎疼的时候不多了,他没有再喊过疼。
至少这段时间除了在说到自己的梦和些陈年往事时会掉眼泪之外,就没再哭过··司锦卿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除夕前几天张大爷的儿子女儿过来接他去外地过年。
不过张轻雪和她弟弟这次却都没有过来, 之后问了才知道姐弟俩都忙于学业,没时间过来·而且他们夫妻俩今年年末也有一大堆事处理, 不得已只好亲自过来把张大爷接过去一起过年。
张大爷起初不愿意, 夫妇二人劝了一天也不见他有什么松动··老人家还抱着老猫恶狠狠的梗着脖子赶他们走·张大爷的儿子向来孝顺, 对着病魔缠身又年迈的父亲慌乱无措, 妻子更是个- xing -格温软的人, 只能跟着丈夫干着急。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他们也不可能真让张大爷一个人在这儿过年··先不说这本来就是阖家团圆的热闹日子·而且张奶奶去世前也交代过他们要照顾好老头子,尤其逢年过节, 一定得有个人回来看看他。
张奶奶了解自家老爷子的脾- xing -, 知道他肯定不舍得离开这儿,一早便和他们交代好了··张大爷身上现在又带着病, 这些年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做儿女的自然只盼着他老人家能好好的。
这次将人带走,一是为了团圆,二嘛,其实也是想带着老人去看看病··哪怕有一线希望,他们也不想放弃··夏参衍见夫妻俩被张大爷急得掉眼泪,心里也跟着不舒服,便主动要求去劝劝老人家。
夏参衍脾气好- xing -格软,话语也温和,内容自是有轻重考量,半天就把人说服了··末了时张大爷忍不住偏头抹了抹- shi -红的眼眶,撸了把老猫的头,哑声说:“本来想着今年能陪着你吃顿年夜饭,也不知道我明年还在不在这里……”·夏参衍心里一暖,又酸又涩,扯着嘴角笑道:“会的,您这次去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张大爷其实早在夏参衍过来时就妥协了,就是心里不舒服,觉着离开这儿好像就失去了什么··可既然答应了人,他也不能反悔·最后只能看了眼眯着眼小寐的老猫,叹道:“那我这老猫,就麻烦你临时给照顾着了。”
夏参衍点点头,笑了:“当然·”·老猫似有所感,微微睁开了眼,“喵呜”一声,用暖呼呼的绒脑袋蹭了蹭老人家的手背··夫妻俩本就来的匆忙,又为了劝父亲耽误了一天时间。
夏参衍把人劝服后,两人当天就带着老人家离开了··临走前夏参衍裹着羽绒服被司锦卿搀扶着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一家离开··车子停在巷外,张大爷跟着儿子儿媳走出几步还是忍不住折了回来,老泪纵横的握着夏参衍冰凉的手,说:“小孩,等着我回来听见没有”·夏参衍一愣,红了眼,弯着唇苍白的笑了笑,温声说:“您放心吧,我永远在这里等您。”
不管我还在不在这人世间,我的灵魂也总会等着您回来··张大爷走后,这个本就宁静的百花小巷更加寂寥了··每天的日子又枯燥起来,于夏参衍来说更是一日胜过一日的折磨,只有偶尔窝在司锦卿怀里时,他才会有种自己落到了实处的感觉。
然而美梦易碎··这一天来的比夏参衍想象的慢了点··司家老家主因少主突然失踪大发雷霆,一怒之下气急攻心,当即便昏了过去·醒来后见儿子还没有回来,整日郁郁寡欢,终于精神恍惚,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摔断了腿。
前不久刚刚做完手术,现在人还躺在病床上··于情于理,在听到父亲气急攻心时司锦卿就该回去了·可在父亲和夏参衍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夏参衍··他从不欠他们司家什么。
相反,司家欠夏参衍太多了··司家人自然被他气的不轻,这回不知又想了个什么法子让司锦卿回去·原本司锦卿以为这次不过又是他们在做戏,然而他派过去的人给他报回来的结果却和辛由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是一样的。
司锦卿一开始没太在意,他不想回去,也不会再回去了··而且他回去又能怎样·难道又要他把衍衍再扔下一次吗·他做不到。
还有四天就是除夕··他只需要等着新年到来,陪着夏参衍看完今年的烟花,然后带着他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从此司家人再也找不到他们,他也终于不用再被困在那个笼子里了。
他和他的衍衍,该有一个好结局··不然他不甘心··然而令司锦卿失措的是,第二天他的人过来通报,说老主母心脏病复发,进了重症监护室,还在抢救中,- xing -命垂危。
司锦卿和母亲之间没有什么隔阂,小时候除了姐姐母亲就是对他最好的人,他和母亲只是因为聚多离少,所以才有点儿生分了··他并不觉得母亲会欺骗他。
母亲不接受夏参衍,是因为父亲和司锦瑟·母亲耳根子一向软,没有主见·她怕父亲,一辈子唯唯诺诺惯了,这也是司锦卿无法对她置之不理的原因··所以有时候司锦卿时常想,如果没有那所谓的“门当户对”和家族差距。
严厉的父亲,仁慈的母亲和善解人意的姐姐,那他和他的衍衍一开始就会是被祝福的吧··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司锦卿知道自己还是不得不回去一趟了。
哪怕只是去看看母亲··而且这次回去,他也必须要把话和他们说清楚·他为司家卖命这么多年,该还的债早就还清了,从此以后,他与司家再无任何干系。
更何况司家现在已经对他造不成威胁,他过去这一趟不会再受到任何束缚·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他们摆控的、无能的小少主了··此一去,不论是谁想要阻挡他回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不怕,他不贪心,他这一生也只求过一个夏参衍··况且最后能让司锦卿下定决心离开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夏参衍的身体恢复的前所未有的顺利··他终于不用再扶着助行器走路了,偶尔还能披着大衣趁着司锦卿不注意时溜花圃,给玫瑰浇水。
每次被司锦卿冷着脸抓回来时还笑嘻嘻的说:“您是大坏蛋·”·司锦卿什么气都没了··真好啊··他也不再那么嗜睡,有时还能坐在躺椅里看看书,或是抱着老猫窝在沙发里看自己曾经演过的电影。
最近电视里都在重播去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夏参衍心情好时还会跟着轻轻哼起歌来,司锦卿也跟着他开心,五音不全的跟着他哼,最后总是会被他嘲笑··精力更好的时候,司锦卿在厨房里做饭,他就裹着毯子从后面偷偷环住他的腰,把冰凉的脸贴在他后背上,笑着说:“您身上好暖。”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司锦卿不舍得放开这样温暖鲜活的他,往往将菜炒的飞快,他手艺好,再快也不会把菜做成奇怪的味道··小孩便紧紧环着他,脖子从他臂弯里伸出来看他炒,炒完后司锦卿转身,夏参衍就自然而然的帮他解下围裙。
然后他笑着抄起小孩的膝弯把他抱起来,两个人又笑着往厨房外走··司锦卿会将他放在餐桌上,俯身吻他嘴角,往往只是蜻蜓点水一吻,便把他放回垫了软垫的椅子里,转身再回去厨房装饭端菜。
而他不知道,小孩总是会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盯着他挺拔修长的背影看好久好久··司锦卿要离开的那天,正好是大年三十的前一天··很奇怪的是这几天并不很冷,夏参衍便求着让司锦卿带他出去走走。
司锦卿没有拒绝,确保他全身上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后才牵着人出了门··其实外面没有什么风,这样的天气对冬季的南阳来说其实挺常见的,毕竟是南方城市·平常人出门穿一件带绒的外袄就够了,夏参衍却里三层外三层被裹了个遍。
他有些热,但想到能出去,又乖乖闭上了嘴··任湛开车将两人带到百花镇上··夏参衍说想去花市,司锦卿就牵着他到了一条满是卖鲜花店铺的街道··这条街道芬芳弥漫,两旁鲜花冶艳,五颜六色迷人眼,哪怕临近过年,也仍有几家店开着。
司锦卿牵着夏参衍慢慢走着看着··他像是个被大人带着出来逛街的小孩,满眼都写着新奇与兴奋,眸里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欢愉··最后夏参衍的脚步在一家玫瑰种类繁多的小店前停了下来。
司锦卿想起花圃里至今还没有完全盛开的玫瑰,心底酸涩,问他:“想买几束带回去吗”·夏参衍眨了眨眼,欲说不用了,玫瑰屋里的老板娘却已经带着笑容出来迎接了。
老板娘看到两人交握的手,犹豫的看看两人,笑问:“是先生和夫人吗”·不怪她看不出来,夏参衍全身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整张脸也只露了双眼睛,头上带着顶内里加绒的小圆帽,下面更不用说了,脚跟都没露出一点。
而且他虽然不矮,身形和司锦卿比起来却差了很多,看起来便显得年轻娇小··夏参衍正欲摇头说话,就见司锦卿笑了笑,紧紧抓着他的手,笑说:“不是·是先生和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的糖··感谢观阅··第35章 35·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在又很快反应过来,微笑道:“那两位先生需要点什么吗”·司锦卿垂眸看向夏参衍。
夏参衍还因为司锦卿的话在愣神,回过神后看向门口花瓶中沾了水珠的红玫瑰, 笑说:“可以买一支吗”·老板娘立刻转身抽出一支鲜艳的玫瑰, 用精致包装小心翼翼的裹好,递给夏参衍。
“多少钱”司锦卿问··老板娘连忙摆手,笑着看了他们一眼, 含笑说:“不需要这个·但请你们一直幸福下去吧。”
两人心里同时划过一阵暖意, 相视一笑, 道了谢··世间温暖总能让人忘了这世态炎凉··谁说恶劣总比美好让人深刻呢·离开花市后差不多就到晚饭时间了。
外面的东西司锦卿不放心给夏参衍吃, 正好天气晚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 两人便回了家··而司锦卿今晚就要启程回辛由··这一趟路程遥远, 白天他实在不放心放夏参衍一个人在这里,所以选着晚上连夜赶回去。
想着早点弄完那边的事情,早上就能回来, 这样夏参衍一睁眼就能看到他了··这次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司锦卿和夏参衍说了自己要短暂离开的事。
彼时夏参衍正趴在沙发上逗猫, 听罢怔了几秒, 而后回头笑着说:“那您早点回来·”·司锦卿松了口气, 笑了笑, 蹲在沙发前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温热而清浅的呼吸互相纠错紊乱, 永远是那旖旎不灭的美梦。
司锦卿将夏参衍抱上床,想哄着他睡着后再离开··昏昏欲睡之际, 夏参衍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司锦卿愣了愣, 应了一声,垂下头侧耳问:“怎么了”·夏参衍默了会儿, 温声道:“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支白玫瑰吗”·司锦卿微怔,笑道:“好。”
夏参衍轻笑了几声,抓了抓他的手心··他这几天睡眠好,很快就在司锦卿低低的哼吟中睡着了··司锦卿给他掖好被子,再一次吻了吻他的额,然后脚步轻轻的拿过大衣往外走。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所以他不知道黑暗里的小孩睁开了眼··窗外微风细卷,那朵今天下午买回来的冶艳玫瑰已经被拆去包装插在了白色瓷瓶里·瓷瓶放在躺椅旁的茶几上,夏参衍一扭头就能看到。
鲜艳的花瓣上还沾着水,合着漆黑浓重的夜色,是这灰暗里唯一的迤逦光彩··司锦卿动作小心的关上房门,朝站在门口的任湛默然点了点头·任湛会意,没有说话,谨慎的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在连接主卧的大厅里静悄悄的坐下,暂时接替了司锦卿的位置。
司锦卿则马不停蹄的连夜赶去了辛由··这一路漫长的像是没有尽头··他却并不觉得疲惫··只要解决了这件事,他和衍衍将再无阻碍,他们终于能毫无顾忌的在一起了。
他高兴,狂喜充斥着他肿胀疲乏的大脑,让他忘了累与痛苦··他知道这一次过去司家人不会轻易放他走,所以他带了很多人·江溺那里的,莫宴书那里的,纪清冶那里的,还有很多很多,因为他不能在最后关头出任何差错。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他得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完,然后赶回去看衍衍··可他万万没想到,母亲的病、父亲的腿,会是假的··他并不意外自己一出现便被司家人暗中安插的眼线包围,也料到了自己一踏进司家大门就会被司家族人团团围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情报是假的·跟着他的人大多都是不为钱只为情的下属,不可能出卖他,他们跟了司锦卿这么多年,自然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两次都传错了情报。
那是为什么·是谁·如果这些都能是假的,那……夏参衍的病会不会也是有人在做手脚·不敢想,不能细想……·“司锦卿”·暴怒般的声音倏然在他耳边炸起。
“啪”的一声,一个鲜红的巴掌在他侧脸上留下一片骇人的红痕··霎时间,整个司家大厅鸦雀无声,众人呆若木鸡,没人敢出声打扰家主主母教训不懂事的少主。
毕竟小少主任他们摆布这么多年,谁能想到他会突起反抗·忤逆司家,那就是亵渎师祖··扇司锦卿这一巴掌的,是他的姐姐——司锦瑟··所以司锦卿没有躲。
司锦瑟是他的同胞姐姐,他们是龙凤胎,曾经也是一对令人艳羡不已的姐弟,很久很久以前,司锦卿以为姐姐是他永远的后盾,不论他做什么,只要想到司锦卿在他背后,他就不害怕。
然而事实终究与他美好的想象背离··司锦瑟很早就已经结婚了,丈夫是美籍华侨,也是背后有家族权势的大少爷·两人门当户对,郎才女貌,这么多年来相敬如宾,现已有了一个五岁的儿子,可谓幸福美满。
司锦瑟和司锦卿不同,她从小就没有家族压力,父母宠她,随着她的- xing -子让她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所以她的- xing -格张扬又明朗··她年轻时也曾任- xing -喜欢过一个普通大学生,后来经父母反对后还跟着那个大学生私奔过,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次反抗司家。
然而好景不长,和那大学生在一起没半年两人就分了手·司锦瑟被司家人接回家后还颓废过一年,那以后她便开始听从司家一切安排,并很快一个根本不喜欢的男人结了婚。
小的时候,她和司锦卿的关系最好··因为承担着整个家族的压力与期望,所以司锦卿从小就被禁锢着自由,而姐姐是他唯一能看到的人间··他以为姐姐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爱他的人。
谁又能想到,现在姐姐反而成了他和夏参衍之间最大的阻碍··“司锦卿你是不是蠢”司锦瑟红着眼,身体因为惊怒而微颤着。
司锦卿闭了闭眼,脱力似的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声问:“你们……是怎么瞒过我的”·他指的是司父司母的事。
他现在没空思考别的,他满脑子都是夏参衍的病,和那个在背后- cao -控一切的人··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回答他··全厅连呼吸声都是清浅的··“司锦卿为了一个戏子你竟连整个家族都不要了吗”司锦瑟双眼发红。
司锦卿静静站在原地,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沉声道:“司小姐,注意言辞·”·可这时候谁又会在乎他的话·“逆子”司父终于忍不住,抄起一旁的家棍朝司锦卿打了下去。
司锦卿动都没动就轻轻松松接住了那根从小到大在他身上纵横多次的粗棍,目光冷淡的看着他,平静的说:“适可而止吧·”·当年他和夏参衍的事流传出来时司父问他,问他是玩还是真心喜欢,他以为父亲是在为他和夏参衍的未来做打算,所以说了后者,于是挨了一顿棍棒。
他都受了·什么苦都无所谓,被打死打残也无所谓,他这辈子就执着过一个夏参衍,那才是他仍然活着的全部意义··那段时间,他都不敢出现在夏参衍面前,怕他看见,怕他知道司家人不接受他,他就不要自己了。
他第一次触碰到的太阳,怎么甘心放手,他怎么敢把他吓跑……·可司家不接受脱离控制的傀儡,而之所以无法弃了他,是因为他们知道司锦卿是这世上最优秀的傀儡,司家只有在他手上才能继续熠熠生辉,甚至更上一层楼。
所以从小到大,只要他有一点试图忤逆这个家族的行为,司父就会在司母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中、当着佣人族人的面,用棍子、皮鞭,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抽打··这些他都不怕。
他怕的是衍衍··他现在身上不能有伤,不然回家后照顾不好衍衍·再说等一下开车回去在路上遇到危险了怎么办让衍衍看见了又怎么办……·“逆子你还想还手吗”司父青筋暴起,几乎站立不稳,扶着管家的手气的浑身发抖。
司锦卿收回思绪,淡淡道:“不敢·”·“不敢我看你现在为了那个戏子什么都敢”司父怒吼。
“他不是戏子·”司锦卿仍是语气平静··“锦卿……”司母早已泪流满面,可柔弱无能的她在此刻除了伤心难过,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司锦卿软下眉眼,朝她浅浅笑了下,轻轻喊了她一声“妈”··司母一怔,突然崩溃大哭起来,却只能徒劳的扯着丈夫的衣服,妄想他能手下留情。
司父目前还干不出一脚踹开妻子这种事,只好憋着一口气上不得上下不得下··“无能泼妇”司父气急骂了一句··司锦卿厌恶的皱了皱眉。
满脸嫌恶愤怒的父亲、气急败坏的长姐、族人们暗暗兴奋的脸··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他头昏脑涨,突然觉得面前这一切都那样刺眼恶心,直到……直到脑海里浮现出衍衍带着浅笑的脸。
衍衍……·司锦卿倏地冲上前,推开周围试图扒开母亲手的佣人们,将她从地上搀扶了起来··母亲紧紧抓着他的袖子,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
司锦卿眸色温软,轻声对母亲说:“没事的·”·没事,我知道您迫不得已,也知道您已经为我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母亲仍是哭··倏地背上一阵剧痛,司锦卿低低闷哼一声,连喊都没喊一句,只有唇边溢出了一丝鲜红的血。
“小卿”母亲惊呼··司锦卿一言不发的拉着母亲转过身,轻轻松松接住了父亲即将落下来的第二棍,二话不说抄着棍子就毫不留情的狠狠朝大门外扔去。
“司锦卿你怎么敢”司锦瑟被司锦卿大逆不道的举动吓到··家棍象征着家族权威。
全族哗然··从没人胆敢这样忤逆司家··“孽障孽障……你竟然为了一个肮脏的贱货连家族荣耀都不要了司锦卿,为父从小教你的,是喂了狗吗”司父勃然大怒,身形不稳,全靠管家在一旁尽力搀扶。
司锦卿将母亲在长椅上安置好,淡然的站在不远处,冷冽道:“他不脏,他不是‘贱货’·父亲从小被祖父悉心教导,竟也出口成章·那请问父亲的素养去哪里了”·“你……”司父脸涨得通红,几欲往下倒。
司锦卿面不改色,眸色冰寒··他不想再和他们多周旋,既然父母亲都没事,那他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衍衍还在等他··“既然二老身体康健,那……”他顿了顿,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我就先告辞了。”
告辞,意思就是不必再相见了··也不会再见了··司锦卿忍着背部皮开肉绽般的疼痛,转身就要走··如他所料,门口被人层层围堵,好似他插翅难飞。
司锦卿冷笑着按响了大衣口袋里的接应器·很快整个司家大宅就被人包围了起来··“司锦卿,你要反了吗”司父看着门外重甲重重,又惊又怒,浑身发抖。
什么时候,他居然在全族人的监视下背着司家养了自己的势力·司锦卿眸色凛冽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和他多说什么·对于父亲,他仁至义尽。
只是临走前,他蹲在母亲身前,替她擦干了源源不断的眼泪,默了许久才低声说:“儿子不孝·”·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再对母亲说什么··司家是个笼子,母亲被困了几十年,血肉都与司家荣辱相连,司锦卿救不了她。
司母红着眼摇了摇头,伸出含着薄茧的手摸了摸儿子的脸,浅浅弯唇笑了一下··哪怕此刻她已鬓白如霜,满头银发,褶皱爬了她满脸,可她笑起来时,他仿佛能看到母亲抱着小时候的他、低吟着哄他睡觉时的画面。
“锦卿,那孩子……我见过的·母亲不是不喜欢他,母亲是怕他和你在一起,你害了他,他也害了你……”她哽咽着说,“那孩子……很好。
以前是母亲顾忌太多,让你和他进退两难·但现在看你这么喜欢他……母亲突然觉得你和他就这么走了,挺好……”·司锦卿低下头,温柔的吻了吻母亲苍老的手背。
司母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母亲被关了太久了,不想看我的儿子也重蹈覆辙·”·司母年轻的时候也是名门大家里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闺阁小姐,后来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满怀期盼的嫁进司家,本以为前路璀璨,谁知成了牢笼里的金丝雀。
退一步,粉身碎骨;进一步,万劫不复··*·作者有话要说:·司家让司锦卿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光鲜亮丽··夏参衍却让司锦卿知道,这个世界上也有那样纯粹的光明璀璨。
感谢观阅··第36章 36·司锦卿从司家逃了出来··他带来的人暂时遏制住了司家的主势力, 但还是有部分分支追上了他·如果不是不想真的和司家反目成仇,他一个人就能解决这些麻烦。
离开的路上好似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快点,再快点··但是回百花镇的路实在是太长了·背上的伤口又不合时宜的隐隐作痛起来, 迟来的疲惫铺天盖地的侵袭着他酸痛不已的身体。
他只能一边狠狠咬着自己的颊内皮肉强迫自己清醒, 一边掐着已经鲜血淋漓的手心让自己保持镇定··此时黑蒙蒙的天已开始擦亮,露出鱼肚调的微白色·然而这片密林里的路仍是那样寂寥黑暗,黑的像是没有尽头, 仿佛永远也无法到达那个鲜花烂漫的小镇。
司锦卿将油门踩到最快, 不要命似的极速飞驰着·与一兮一湍一√··当初夏参衍离开辛由时司锦卿查过他的路线, 他知道他当初也是绕着这条路过来的。
于是后来他每次往返南阳与辛由走的都是这一条, 他强迫自己一遍一遍去经历他的痛苦, 逼着自己去感受当时夏参衍内心的孤寂与绝望··现在他感受到了··所以他现在就想尽快看到他。
可有些意外就是来的这么不合时宜··突然天荒地暗, 头脑酸胀, 他眼前倏然一黑,如刀绞的疼痛侵袭而至··司锦卿仿佛被扔进了岩浆里,浑身滚烫, 被煎熬着,折磨着。
“砰”的一声响, 车头撞上了树··如同一年前逃离辛由的夏参衍一样··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他本来就开的快, 这一下几乎把整个车头撞毁, 好在安全气囊及时弹出, 避免了他把头往玻璃上撞的可能。
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在耳边轰然炸响, 前后座的车窗尽数碎裂,有些玻璃碎片甚至扎到了他手臂上··司锦卿的大脑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似乎有人在拉他的车门, 试图把他从这片混乱里扯出去。
他从混沌中微微清醒,凌厉的看了窗外的人一眼, 眸色更为清明凛冽·接着利落的反锁了车门,不顾一切的发动车子要往后开··车外的人似乎被他的反应惊呆了,没人再敢上前。
他们原是想救司锦卿下来,不管怎样,司锦卿也曾是他们的少主··他们这些人,或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或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怎么忍心和他两败俱伤··“少主少主你先下来”·“少主这车不能开了您先下来好不好危险”·司锦卿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满脑子都是夏参衍,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得去见他··于是他颤着手,一遍一遍的发动车子,踩油门,而这车竟真的缓缓向后开起来··众人被吓得惊慌失措,要是真让司锦卿开着这辆车回去,后果不可想象。
“少主我们借你车我们送你过去”·“不行,这车已经开不了了”·“已经在漏油了,会爆炸的少主”·司锦卿不管不顾,眸色充血,疯了般继续往后开。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能离开这里的时候,突然四声枪响,车子停了下来··他的呼吸骤然一滞,再一次发动车子,没有用,彻底开不了了……·含着血色的目光对上车窗外不远处眸色平静的黑衣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还拿着那把程亮的枪,枪口冒着白烟——他打烂了四个车胎··“少主,你出来·”中年男人语气平和,眸色慈蔼,如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
司锦卿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仍然机械着重复着发动车子的动作··“少主,我们有车·”他循循善诱··司锦卿眸色微闪··“我们把车给您。”
中年男人示意手下把车开过来,然后将自己手中的钥匙和枪抛进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接着带着自己的人缓缓往后退··司锦卿来不及多想,眼见他们退到了安全距离以外,才一个利落的翻身,满头是血的从这辆车跳到了另一辆车,再没有犹豫,疾驰而去。
“木哥……”·有些不明情况的新手下见要追踪的人走了,着急的看着领头的男人··“别追了·”男人沉声说··“可是……”·“我说了,别追了。”
男人静静看着轿车缓缓离去,仰着头看着微白的天空叹了口气,许久才苦笑道:“来不及了……”·……………………·百花巷。
“……他,还没有回来吗”夏参衍靠在床头问站在床前帮他调水温的任湛··夏参衍起的早·没办法,睡了三个小时就被冻醒来了,他本就体质寒凉,今天天气似乎又格外冷。
任湛帮他加了一床被子,调高了房内的暖气·他从夏参衍醒来开始就一直守在这里··直到天微微擦亮时,夏参衍才慢慢从寒冷中找回一丝温暖··任湛既担心夏参衍,又牵挂着司锦卿。
怎么到这个时间了司锦卿还没有回来·他走时说不出意外的话天亮之前能够到家,现在都已经将近中午十点了,他还没回来··那就说明,路上出了意外。
但在夏参衍面前,任湛没露出什么马脚,不动声色道:“放心吧先生,中午之前主人应该能到家·”·夏参衍“嗯”了一声,垂着眸没再多问。
然而中午时司锦卿也并没有到家··吃完午饭后夏参衍说要看会儿书,便拿着本书悠悠然靠在躺椅上对着落地窗看去了··任湛不敢打扰,只好在能看见夏参衍的范围内坐着等司锦卿的消息。
好在总算是等到了司锦卿的电话··“主人,您没事吧”·任湛从发觉不对劲开始就一直心惊胆战着,可又不敢给司锦卿打电话,所以这时接到司锦卿的电话自然喜不自胜。
“我没事·”语气与平常无异,只是听起来有些虚弱疲惫··任湛放下心的同时又担忧道:“您是不是受伤了……”·“任湛。”
司锦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沉声打断了他··“是·”·他立马闭上了嘴,静静等着他的后文··电话里静了几秒,他才听司锦卿压着声音问道:“……衍衍呢”·任湛偷偷往落地窗那边看了一眼,笑说:“放心吧,夏先生刚刚吃完午饭,现在正坐着看书呢,看起来精气神好了很多。”
那边又静了会儿··“那就好……”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松了口气,又仿佛瞬间失了全部力气··“主人,您怎么了”任湛皱了皱眉。
他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司锦卿淡淡道:“出了车祸,路上耽误了一些时间,现在还在医院里处理伤口·”·他怕自己这一身伤回去会吓到衍衍,所以必须得提前把自己清理好,然后再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他不想让他挂心··任湛吓了一跳,还要继续追问,司锦卿却没再给他这个机会了,只道:“我在南阳中心医院,这边马上就好了,不过可能又要耽误一点时间,要晚点儿才能回来了。”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明白·”·“照顾好衍衍·”·“是·”·电话挂断··*·作者有话要说:·所有人都在拦着他去见他,其中包括他。
(能看懂吗看不懂看完番外或许就能懂了·)·马上完结啦··感谢一路陪伴··感谢观阅··第37章 37·辛由··聂家大宅。
“今年衍衍又没来”齐雪纯看着空出来的位置, 莫名有些失落··这些年以来她一直在尽力弥补他了,可好像不论她怎么努力,夏参衍也不再接受了。
每次她的示弱与讨好都会被他软绵绵一棒打回来, 她无话可说, 毕竟她对不起他的,太多了··以前不觉得,近些年似乎是老了, 才渐渐发觉十几年前的自己为了在聂家站稳脚而做出的那些事有多愚蠢自私。
可不论他们母子俩以前怎样现在又怎样, 夏参衍每年仍是会抽空来聂家看看她的··然而今年他不但一次都没来, 就连条最基本的问候短信和电话都没给过她··原本齐雪纯想着应该是他工作忙, 于是只好盼着今年大年三十能把他叫回来。
但到最后, 那个特意为他留出来的位置, 居然还是空的··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既失落气恼,又自责羞愧··作为母亲,这份关爱已经迟了十三年。
他或许真的已经不再需要了··夏商徵看了那个空位一眼, 神色郁郁,眸色晦暗不明, 欲言又止··“怎么了他不想来吗”齐雪纯发觉了夏商徵的犹豫。
她只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来, 哪怕只是个借口··“不是·”夏商徵摇了摇头··齐雪纯皱了皱眉:“那是什么”·坐在他身旁的夏轸汐和正瘫在沙发里看电视的聂泽臣不动声色的看向了他。
夏商徵微微抬眼, 蹙着眉垂眼说:“我联系不上他了·”·“什么”齐雪纯一怔··夏商徵捏了捏指关节, 硬着头皮沉声说:“前一个月, 我就给他打了电话……”·“然后呢”齐雪纯问。
“是空号·”·一旁的夏轸汐也愣了··夏商徵咬了咬牙,继续道:“我起初以为他是换了电话号码, 后来问了其他人, 才发现他已经……消失一年了。”
聂家大宅倏然鸦雀无声··聂泽臣呆若木鸡,讷讷望着天花板, 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私下里在传司家少主失踪的事··司家少主是谁谁不知道·司锦卿和夏参衍的关系,又敢问现在哪个稍微和这圈子沾点边的人不清楚·而且夏参衍也确实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观众视野里了。
他参演的最后一部戏就是齐导的那部,可现在那电影连宣传期都没到,遑论上映·电影制作工期长,这也是常见的事,并不奇怪··所以夏参衍这个人,好像很久之前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除了他的粉丝偶尔在他一年前发的微博下和他聊聊天问问他的近况之外,似乎再没有人发现他的退隐··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离开·“什么叫消失”齐雪纯心不在焉的问。
她的心里像是拉着一根紧绷的弦,握着筷子的手有些不稳··夏商徵掩饰似的侧过了头,敛眉低声说:“我追踪过他,但每次到半途那些痕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也许是……司锦卿掩盖掉的·”·三人顿时无言了··如果是司锦卿带着夏参衍走了,他们无话可说,毕竟这些年以来,司锦卿始终是陪在夏参衍身边的那个人,也是最有资格带走他的人。
“他……还真是恨了我们·”·齐雪纯失望的看着餐桌上特意为夏参衍准备出来的饺子·她记得小时候他最喜欢吃她包的玉米饺了。
没人再回答这句话··这顿年夜饭,他们等的人没有来··………………………………·夏参衍将手里看了很久的书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他揉了揉眉心,端起热水抿了一口,有些疲累··“夏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见夏参衍看完了书,任湛立马走近了··夏参衍微微侧头朝他扯了下嘴角,温声说:“我想睡一觉。”
任湛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拿来一条毛毯礼貌的盖在他腿上,轻声说:“那您有事再叫我,我就坐在长廊里·”·夏参衍笑了一声,道:“进屋去吧,外面冷。
反正我睡眠时间长,不会醒的很早的·说不定等我一睁眼,他都回来了·”·任湛笑了下,心里滑过一阵暖流,但还是摇摇头说:“没事,我答应了主人要守着您,而且我想要等主人回来。
反正我身体好,很抗寒·”·夏参衍知道自己劝不住他,这会儿自己也累了,便没再勉强他··关门声响起时,夏参衍靠在柔软的躺椅里悄悄舒了口气,他怔怔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突然神思恍惚。
“喵呜~”·老猫过来蹭着他的腿趴下了··这些日子老猫跟着他爱睡了很多·以前总喜欢趴在夏参衍膝上,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夏参衍没力气再支撑它了,便只趴在他脚边睡了。
夏参衍笑了笑,却没有力气俯下身再去摸摸它,它似有所感,突然前爪挺立着攀住了他的腿·夏参衍忍俊不禁,轻笑出声,如愿以偿的摸到了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老猫又“喵呜”一声,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心满意足的收回爪子趴在夏参衍脚边继续睡觉去了。
彼时窗外小院花圃里的玫瑰多已经大开了,只不过很多仍处于大半开的状态,没有完全绽放··尽管如此,娇艳欲滴的青雉花瓣与冶艳迷人的迤逦色彩已经点缀到了这个略显惨淡的小院子。
为这荒芜单调的冬季增添了一抹绚烂··夏参衍偏了偏头,目光又落在了茶几上瓷瓶里的那支红玫瑰上··他犹豫半晌,伸手将它从瓷瓶中拿出来捏在手中。
玫瑰根- jing -上的刺早已被打磨掉,翠绿的根- jing -却一如既往的坚硬笔直,紧紧支撑着已盛开的娇媚花朵··夏参衍将它捏在手心里观赏了一会儿,就渐渐失了力气,他只好松松捏着它放在膝上。
眼皮倏地灌了铅似的沉重,他有些困了··然而就在他混沌欲睡之际,他突然清醒了一瞬,似有所感般扭头看向了窗外··落地窗外,那白茫茫的天终于舍得撒下了银灰,就在年末的这个下午。
南阳的第一场雪··大雪如同天神挥洒下的簌簌鹅羽,绵绵不绝的往下落,倾覆了冬雨绵绵了大半个冬季的南阳,洒进了与世隔绝的百花镇里,消失于百花巷陌的人间烟火中。
莹白剔透的雪落在- shi -冷的地面,转瞬融于地面,化为点点积水,再无来时痕迹··“下雪了啊……”·夏参衍轻喃,弯唇苍白一笑。
·………………………………·“下雪了”·夏轸汐和夏商徵齐齐望向窗外。
“今年的雪来的可真晚·”夏轸汐垂下眼,心不在焉··夏商徵“嗯”了一声,没说话··或许是以前看雪看多了,夏轸汐并不觉得今年下一场雪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只是收回视线时见夏商徵还讷讷看着窗外,神色不明··她扯了下唇角,忍不住问他:“你想到他了是不是”·夏商徵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否认。
夏轸汐笑了声,意味深长,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是啊,他最喜欢雪了·”夏轸汐再次看向窗外,语气忽然柔了下来,“只是我再也不会陪他堆雪人了。”
“汐汐……”·“哥·”夏轸汐平静的打断了他,神色淡淡的看着他,无波无澜,“我真讨厌他·”·夏商徵近乎狼狈的移开了眼。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不是真心的·这些年以来,夏轸汐一直在用这些口头上的嫌恶来表达对夏参衍的思念与责备,却从未有哪一刻没在爱他思念他··“我讨厌他。”
我好想他··“我恨死他了·”·我好想好想他··夏商徵垂下了眼,一句话也没有说··毕竟,他是罪魁祸首··………………………………·司锦卿从花市里买完白玫瑰出来后,便马不停蹄的开车赶往百花巷。
此时南阳和辛由的初雪已经下了三个小时··到达百花巷后他飞速下了车,连车钥匙都没来得及拔就推开大门跑了进去··他迫不及待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好开心··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用受司家管制,他们可以无忧无虑毫无阻碍的在一起了··今天过完,他便可以带着衍衍出国,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回来。
“主人”·任湛见司锦卿回来,心里又惊又喜·只是当看到他这一身的伤时,心里还是微颤了下··好在神智还在,任湛及时的赶在司锦卿要推开主卧的门进去时制止了他。
“主人,夏先生还在睡觉·”任湛连忙低声说··司锦卿愣了愣,回过神来,吐了口气,他这才发觉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失态了··司锦卿闭着眼缓了会儿,才抬眼问任湛:“衍衍还好吗”·任湛点点头,回答说:“上午谢医生过来看过,说情况良好。
中午吃完饭看了会书,估计是累了,睡了三个多小时了·”·谢医生就是司锦卿的私人医生··不过三个多小时,对夏参衍最近的睡眠时长来说确实是没什么惊讶的。
“只是主人……”任湛往花圃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脸色不太好··司锦卿没注意他的目光,只是问:“怎么了”·任湛深吸了口气,咬牙艰涩道:“院里的玫瑰……枯掉了。”
他知道夏参衍有多期待玫瑰花开,也见过司锦卿怎么小心翼翼的精心陪护它们··突然萎谢凋蘼,就是任湛心里也难受得紧··司锦卿皱了皱眉,心里一紧,转身就往院里走。
脚步倏地在花圃前顿住··他狠狠一怔··只见昨夜院里还娇嫩着大开的冶艳玫瑰,现已萎.靡凋谢·枯黄的花瓣落在泥土里,融于大地,归于尘土。
“怎么会……”司锦卿浑身僵硬··他记得自己在养护它们时并没有错漏过什么··任湛苦涩的说:“对不起主人,今天早上夏先生醒来时它们还是好好的,我就去厨房给夏先生煲了个粥回来就……变成这样了,是我没有看护好。”
司锦卿揉了揉太阳- xue -,浑身酸痛,靠着身后的廊柱缓了会儿·他已经很疲惫了,这会儿更是疲乏到了极点,浑身的伤又开始断断续续的疼起来,不断折磨着他的大脑和身体,让他现在连难过和惊愕都放在了一边。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我先进去看看他·”司锦卿闭了闭眼,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一院萎.靡··任湛当然不会再拦,接过司锦卿刚脱下来、已经沾了无数血污的大衣,然后侧身让开路。
司锦卿朝他点点头,便轻轻推门进去了··幸好这门之前早就换过,不然和以前一样“咯吱”“咯吱”响的,实在刺耳的紧,也怕把人吵醒了。
主卧房间里铺着地毯,再加上司锦卿每一步都轻缓有度,所以听上去基本没什么声响··好在夏参衍睡眠深,不容易醒··司锦卿进去看时他果然已经睡了。
人正躺在椅子上,缩在厚厚的毛毯里,头微微垂在一侧,面容仍是有些苍白,唇色浅淡,看上去睡的很踏实··他身上盖着三层毛毯加一条软被,除了右手露在外面外,其他地方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右手大概是他睡着后被暖气一吹觉得热所以把手抽出来了·司锦卿叹了口气,先将手心里沾了雪的白玫瑰放在不知为何已经空了的白色瓷瓶里,然后伸手小心翼翼的握上他的手欲放进毯子里。
可他的手心贴上夏参衍手背时,他只觉那手凉的有些不正常,抓起来也绵软无力·司锦卿皱了皱眉,但还没待多想,目光一扫,又无意间看见了正趴在夏参衍脚上睡的香甜的老猫,正想着要不要把它抱回小榻里去睡,余光里却突现一抹亮眼的红色。
司锦卿一怔,再看过去,发现那支昨天帮夏参衍买下的红玫瑰落在夏参衍脚边,而今早还在白色瓷瓶里娇嫩高雅的它,除了花片中心还剩下一点红色之外,其他地方已经枯成了难看的金黄色。
怎么枯的这么快·他皱了皱眉,想要去捡·只是花又恰好落在了夏参衍的另一边,所以他不得不轻轻撑着躺椅的扶手,小心翼翼的越过夏参衍去将它捡起来。
手还没伸出去,他的呼吸却骤然凝滞··不知僵硬了多久,十几秒漫长的静默活像是一个世纪的冰封·他突然僵硬着缓慢的站直了身体,茫然失措的捏了捏泛白微颤的手指,魂不附体的呆滞几秒,却最终还是没有捡到那支已经枯萎的玫瑰花。
·他的目光移到夏参衍平静苍白却又温润如常的侧脸上,想伸出手去摸摸他,伸到一半,又慌张的收了回来,最终也只是徒劳的扶住了躺椅侧的茶几··“……衍衍”·司锦卿蹲在地上,轻声叫他,妄图把一个沉睡的人从美梦中喊回来。
“衍衍……”·“……衍衍,你说句话,陪我说说话·”他的声音又低又轻,语气却轻柔异常,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僵硬和颤抖。
他掐着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手心,强迫自己镇静,清醒··怎么会没有呼吸·肯定是他太紧张··司锦卿耳边嗡然一片,他仿佛瞎了聋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一夜的奔波让他失了力气,眼前倏地一黑,他仿佛摇摇欲坠,只能虚虚撑住身旁的茶几,茶几上的白色瓷瓶在桌面晃了几下,“砰”的一声闷响,居然摔碎在了铺了毛毯的地面上……·然而即使这样大的声响,也没有吵醒那个早已沉睡的人。
他怔怔看着那堆碎片,像是忘了自己是谁··“主人怎么了”·任湛听到声音,赶忙从外面跑了进来,却看到了面色惨白魂不附体的司锦卿。
他站在不远处,不敢再靠近··司锦卿怔了好久好久,才敢鼓起全身的力气,微微起身,侧着脸,将耳朵轻轻贴在夏参衍胸口··没有心跳··衍衍……·你不会骗我……·他不相信。
温热的手心缓缓轻抚上沉眠人苍白的脸··冰凉··南阳的第一场大雪,带走了他的体温··——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的话:·知道可能这么突然完结会对他对你们有些残忍,但我认为,安静的离开,是他对你们的尊重,也是我对他的尊重。
他总算是得偿所愿··但是关于夏参衍和司锦卿的故事,不会止步于《遗温》··《遗温》并不长,但其实在我写《故池将溺》时就已经开始构思,所以说起来它还是我蓄谋已久的一个故事。
或许故事情节平淡过头,但我喜欢··我写的每一个故事我都很喜欢··我写书的初衷其实就是写给自己看的哈哈··《遗温》原名为《自缚》,这个大家都知道。
之所以叫之前选择叫《自缚》这个原因就不在这里说了,看了番外你们就懂了,而最后选择叫《遗温》,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比较温柔,像夏参衍··夏参衍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单纯,或许他家庭不好,感情坎坷,但他并不悲剧,所以不必为他感到遗憾。
他的遗憾他都已经为自己平了,之所以选择离开或许就是因为他没有遗憾了·如果非说有什么遗憾,大约就是……司锦卿吧,我是说,也许。
我在写文的时候有时候也搞不懂我的角色在想些什么,可我知道夏参衍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简单来说,他这一生,除了在司锦卿身边最初的那两年,他还从来没有活出过自己。
开文时上面要求选择“悲剧”和“正剧”,我毫不犹豫点了“正剧”·我觉得看一篇文,看得不仅仅是主角之间的感情结局,也有亲情友情,感情是复杂的,不能说主线是爱情,全文就是悲剧。
可能会有人问,夏参衍离开时孑然一身,为什么还会觉得有圆满的地方·一句话,番外··我在《故池将溺》和《遗温》挖的坑很多,不晓得会不会填了(学生一枚,学业繁重),有时候一定会,就是不晓得我开坑那天你们还在不在哈哈哈。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很多话在这里说并不合适··番外会说的··番外不定时更··另外,感谢你们一路陪伴,感谢有你们··我会继续加油努力,从《故池将溺》到《遗温》到《云起星眠》,希望平平淡淡的我,能一直这样平平淡淡的为你们和我自己写下去。
感谢··鞠躬··§ 番外 §·第38章 番外一:善终·“夏先生至少已死亡三个小时……”·“……胃癌还是中期, 但夏先生的死因并不是胃癌……他的所有器官衰竭严重……不止……不止胃,脏腑几乎……都有。”
“……夏先生生前不仅患有中期胃癌……肺纤维化在很早之前就应该很严重了·据目前来看,可能已有六年病史,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肺纤维化似乎比一般人要快,六年就已经到了致命阶段……可是又堪堪止在了最致命的时期。”
“夏先生死于器官衰竭·目前病因……尚不明确·”·…………·司锦卿僵硬的站在急救室外,浑身冰凉。
医生们站在急救室外惶恐又怜悯的看着他, 长廊两侧站满了他的人··长廊的灯光昏暗幽远,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突然之间, 天昏地暗··他侧了侧身, 猛的踉跄了一下, 手指微蜷着扶上了冰凉的墙壁, 徒劳的支撑着疲软发抖的身体。
半晌众人才听司锦卿浑浑噩噩的低声说:·“……回家吧·”·我们回家, 衍衍··……………………·百花巷里的积雪从来没有这样厚过,大雪才下了四个多小时,整个百花镇就已白雪皑皑, 茫茫一片。
那常年爬着石藓的青石路和肮脏的巷墙屋檐终于干净如初··老天爷总算对他没有那么残忍,为他下了这场大雪, 洗净了他离去时的路··小院里的玫瑰已经彻底枯萎凋零, 翠绿的根- jing -萎颓的看不出曾经的鲜活。
只有兰花的清冽味道仍持续不散, 似要弥漫这整条百花巷··主卧房间里开了半年的暖气终于关闭, 通常昏暗的空间骤然明亮不已·落地窗前的窗帘被拉上, 掩住了小院里惨败的景象,也遮去了一世风雪。
司锦卿将床单被套从深灰色换成了夏参衍最喜欢的浅蓝色··而他的衍衍就躺在那片浅蓝里, 轻轻闭着眼, 眼睫仍然浓黑纤密,唇色浅淡, 面容安详··他静悄悄的,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
只是他再也不会睁开那双色泽浅淡的眸,眯着眼趴在窗台上朝他弯唇浅笑;也不会再站在耀眼的镁光灯下,为他的姑娘们轻扣唇齿,婉转吟唱··司锦卿在床边坐了两个多小时。
从医院回来到现在,一动不动的看了那沉睡的人两个小时··他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怒吼失控,他只是惊慌失措的将早就失了生息的人送去了私人医院,空洞的看着医生一分钟都没有就从急救室里出来,然后告诉他那个残忍的事实。
最后他心如死灰的将那人已经冰凉僵硬的肉身带回家,直至现在··“……主人·”·任湛低头垂眼,静静站在一旁··开始的时候,任湛甚至没反应过来司锦卿怎么了,直到两个小时前听到医生的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清醒的,甚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还能听从司锦卿的命令井井有条的去收拾夏参衍的衣物··直到,他看到夏参衍藏在柜子深处的笔记本··那本笔记本边缘被火烧了一个角,深褐色爬满了纸张的边缘。
不难看出,它曾被主人试图用火焚毁,最后却又意外留了下来··笔记本首页写着一行字:“十三年大梦,一场空·”·任湛头昏脑涨,难过突然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淹没了他。
他十五开始跟着司锦卿,彼时司锦卿十六岁··那时的小少主沉默寡言,也冷淡- yin -戾,司家族人和上上下下的仆从都有点怕他,任湛也不例外··只是任家上下追随司家多年,身为任家的接班人,身为独子的任湛自然也就肩负起了追随少主的重任。
可他毕竟比司锦卿年少,面对这样的少主也不免心生畏惧··司锦卿年少有为,他的背上是整个司氏家族,他永远是三尺神明,高岭之花··于是任湛就怀着这种崇敬与畏惧跟着他。
久而久之,他真的跟着众人把他当成了神··以至于后来他才恍然发现,这位小少主只比他大了一岁,他是个人,他有血有肉··他还记得司锦卿十八岁那年年末的家族宴会,大厅内觥筹交错,槟影相缠,热闹非凡。
而他和司锦卿站在寂静的后园里,迎着凛冽的风看漆黑的夜空··那天晚上无星无月,他不知道司锦卿在看什么,可小少主似乎就是看准了某个点,一动不动的盯着那片无垠的黑暗看了很久。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突然听小少主怔怔说:“我听到烟花的声音了,可为什么看不到烟花呢”·当时的任湛还很青涩,惶惶低着头,不敢应声。
但他却后知后觉的开始明白,那时的小少主该是很孤独的··但后来司锦卿二十六岁那年年初一的凌晨·少主哄着年少的夏参衍睡下,下楼时唇边带着温和的笑,垂眼对楼脚的任湛笑说:“我看到烟花了。”
任湛也笑了··由于长辈公务繁忙,而任湛又从小跟在司锦卿身边,所以任湛和家人并不很亲·他没有朋友,这些年只有司锦卿是他唯一的依靠···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所以那一年,当他看到孤独的少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璀璨烟火,他真的为他开心。
并且那之后司锦卿慢慢爱笑了,话变多了,人也暖了··看向夏参衍的时候少主是最明朗温柔的··哪怕后来被司家逼得没办法,司锦卿不得不暂时和夏参衍分开,那种独属于夏参衍的柔情也再也没有从他眼里剔去过。
而今他的小少主,终于还是失去了他的烟火··所以当他无意中翻开这本笔迹,看到首页夏参衍写下的那句话时,他突然崩溃起来,心口闷痛到喘不过气··原来两个相爱的人,也不一定会在一起。
只是夏参衍这么好的人居然会不得善终··有时候他恍惚间看向床上毫无生气的夏参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怎么上午还和他交谈甚欢的人,到了下午就再也睁不开眼了。
任湛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意,将手中沉厚残缺的笔记放在床头柜上,哽咽道:“……主人,这是……他留下的,您看看吧·”·当他知道夏参衍离开那一刻,他就觉得司锦卿似乎也要离开了,他有些害怕,他只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里面,然后盼着这本笔记里的内容能救救他。
………………·窗外寒风凛冽,昨天还晴空万里的南阳一夜之间白雪漫天··司锦卿始终没有去碰那本日记,只是坐在床前静静的握着夏参衍冰凉绵软的手,不说话,不吃东西也不睡觉。
他闭了闭干涩的眼,垂眸吻了吻夏参衍的手,突然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可是当手指触到他安静的脉搏时又倏地闭上了嘴,只是顿了半晌,还是忍不住沉默的、一遍遍的吻他的手指。
从小指到拇指,他将那只瘦弱惨白的手抓在手心里,妄图将自己的温度传到他死寂的肌骨里··最后察觉自己在做无用功之后,他又倏然安静下来,小心翼翼的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起身的时候司锦卿眼前黑了一瞬,腿骤然一软,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他捏了捏眉心,扶住床头柜缓了会儿,然后绕到床的另外一边,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窗外已经夜色浓重,也笼罩住了所有的惨败与萎.靡,司锦卿看了眼漆黑的夜空,然后又转身走回去,轻轻侧身合衣躺在了夏参衍身边。
昨天晚上他也这么看着他,那时他呼吸清浅·而今他还是这么看着他,彼时他已没有了呼吸··司锦卿将头埋在他肩窝里,闭了闭眼··不知过了多久,烟火声才慢慢由远及近,直至清晰可闻时才吵醒了闭目假寐的司锦卿。
他只是睁开了眼,仍然侧躺在那里没有动,用手枕着头,静静看着夏参衍温润清和的侧脸··窗外已经烟火万千,喧嚣人间却再也吵不到他和他的衍衍·只是当那绚丽的色彩从漆黑的夜幕炸开,又从落地窗悄悄进来洒在他和夏参衍身上时,他还是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
他轻轻将脸埋在他肩窝处,待很久过去,久到烟花爆竹的声音渐渐消弭远去,那绚丽璀璨的色彩也不复存在后,他才动了动唇,哑声低低说:“……衍衍,新年快乐。”
他僵硬着,伸手虚虚环住了那人清瘦的身体··又过了半晌,静谧的房间里响起了极低的啜泣声··那个常年用沉稳的宽厚臂膀保护夏参衍的人,颤抖着身体,脆弱的不堪一击。
“衍衍,我爱你·”·那声音极轻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嘶哑绝望,如同狂啸的风,在暗夜里撕扯着畸形的世界怒吼··我爱你,是不可言说的秘密。
小心翼翼的藏了十四年,还以为一辈子那么长,总会让你知道,却没想到,一辈子还可以这么短,而今你再也不会知道我暗藏多年的爱意··……………………·初一凌晨四点,司锦卿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
任湛也一夜未眠,在长廊外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听着房门微响··他回过神,踉跄着站起来,可当视线移到从里面出来的人时,他猛的怔了下··仅是一夜,那曾经高大挺拔的人却身形消瘦,面色苍白,唇上脸色毫无血色,如同行尸走肉,刹那失了生息。
或者说,从知道夏参衍去世后开始,他就已经跟着他走了··那惯常幽暗深邃的眼眸,空洞的失了光彩·曾经用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司氏家族的人,现在风一吹就能倒下去。
状如死物··“……主人·”任湛眯了眯干涩的眼,声音沙哑不堪··司锦卿也不知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只是讷讷微微抬头看着漫无边际的天。
此时天还没亮,百花镇仍笼罩在无边寂静的黑暗里·小院和天空黑的让人心悸,冬季的南阳总是无星无月,寥寥荒芜··可雪仍在下着,飘飘飞舞,疾疾无终。
大雪与枯萎的玫瑰一起,带上那个如雪一样的人,归于尘土山川与深海,再无踪迹··司锦卿的面色隐在暗色中,晦暗不明·他的目光没有焦距,不知道是在看哪,却又看得那么认真专注。
过了许久,任湛才听司锦卿用极其缓慢的低沉声音说:“给聂夫人和常逸打个电话吧·”·他说话的时候极其费力,嗓音低哑的像是砂纸摩挲着皮肉,每一个字都带着皮开肉绽般的痛苦。
“……是·”·给他们看最后一眼,既是司锦卿的报复,也是他对夏参衍的尊重··雪被凉风裹挟着扑进了长廊,司锦卿闭了闭眼,感受着风雪的气息,似乎微微清醒了些。
他的睫毛和头发上都沾上了微白的棉絮,他似乎从长久的沉睡中睁了睁眼,突然伸手情不自禁的接住了几缕幽幽而下的雪··他蜷缩了一下手指,雪又在手心的温度中化成了微凉的水,覆在他掌心里。
司锦卿眸色微闪,闭上了眼··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年初一,夏商徵没有工作,留在聂家陪齐雪纯。
只是齐雪纯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一向热衷在年末包饺子的她像是骤然失了兴趣,这个年初连厨房都没进去过··聂家家主聂贺和聂泽臣一个坐在大厅里看昨晚联欢晚会的重播;一个被聂贺勒令待在楼下,不情不愿的坐在楼脚玩手机。
夏轸汐昨晚吃完年夜饭就走了,据说是今天朋友有聚会,没有过来··这个年过的安静又诡异··夏商徵陪着聂贺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后突然莫名焦躁起来。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开始,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昨晚昏昏沉沉的也只睡了个把小时,那个把小时里似乎迷糊着梦到了夏参衍··梦见的是什么记不清了,只知道七八岁的夏参衍蹲在火堆前看着他笑,喊他“哥哥”,说他要走了。
而当他想走近他的时候他又骤然消失不见,只有那堆火亮的晃眼··夏商徵莫名有些心慌,今早醒来又鬼使神差的给他打了一次电话,不出所料,仍是空号··这一年间他给夏参衍打了无数次电话,一开始还会提前找好借口给他一遍遍的打,可是不管他怎么打就是打不通,他听着号码从关机到空号,却仍在这一年里不知道打了多少次。
夏商徵甚至尝试着去找过夏参衍,想问他为什么不接他电话,然而夏参衍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哪怕他动用自己的势力,也无法寻到他一丝半点的痕迹·他想去问司锦卿,可紧接着司锦卿也消失不见了。
夏商徵站在落地窗前,深吸一口气··他看着白雪皑皑的聂家大院,突然想起小时候夏参衍曾拉着他在家乡的小院里堆雪人·那时候他们都很小,两人都被冻得说不出话来,衍衍的脸红红的,看着他喜滋滋的笑,哪怕浑身冰寒,也乐在其中。
他垂了垂眼,有些落寞··手机铃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夏商徵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了眼手机屏幕,是个没见过的号码·一般这种号码他都是不接的。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居然鬼使神差的按了接听··电话里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一个略微有些耳熟的声音:“夏先生,您好·”·夏商徵蹙了蹙眉,问:“你是谁”·他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谁。
但很快,那人就回答了他的疑惑:“我是任湛·”·夏商徵瞬间知道是谁了··夏商徵冷笑:“怎么司总失踪大半年,终于舍得现身了”·任湛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他身心疲惫,也不欲与他多周旋,只是说:“夏先生,您有时间吗”·这只是客套的一句话,按理说年初这几天不可能没时间。
夏商徵也知道,但仍然丝毫不给面子的直接道:“没有·”·任湛也不恼,接着说:“您知道百花镇吗”·乍然听到那个熟悉的地名,夏商徵眸色微黯,没有说话。
任湛也没有和他虚与蛇委下去的打算,直接说:“百花巷您应该也知道吧”·“什么意思”夏商徵一怔,没来由的心慌起来。
任湛默了半晌,道:“百花巷09号……”·夏商徵不耐道:“别卖关子……”·任湛深吸口气,道:“……夏参衍在这里。”
夏商徵神经一紧,咬了咬牙道:“关我什么事·”·任湛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道:“如您所愿,他死了·”·夏商徵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粉碎。
……………………·“逸哥,新年好啊”·“逸哥新年好”·“常逸哥新年快乐”·常逸麻木的挥了挥手,点头致意,从头至尾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径直迈进电梯,上了顶层。
夏参衍离开的这一年里,常逸被星心现任总裁林浮提携为了经理,已经是星心的高层人员,还是纵多同龄人的前辈··何其幸运荣耀··可他一点也不开心。
他真希望能永远跟在那个人身边,做他一辈子的小棉袄·毕竟只有在夏参衍身边的时候,他才可以像个孩子一样任- xing -发脾气,无所顾忌,开开心心··经理有什么好的早出晚归,无非就是工资多了,地位高了,麻烦事一大堆,他连休息的时候都难有。
昨天陪父母过完年,初一就得过来解决那一大堆破烂事··衍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常逸哀叹着飘进了办公室··他一沾桌子就困得要死,昏昏欲睡之际桌子“砰”的一声被人重重拍响,他神经一紧,吓得从办公椅里蹦了起来,对上了某位总裁戏谑的目光。
常逸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张牙舞爪的要扑上去和林浮拼命··林浮笑着抓住他的手防止他摔到自己··两人闹得正激烈,这时常逸桌上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常逸的手机铃声一直是夏参衍的歌,当听到那人悠扬温和的声音时,常逸浮躁的心也莫名平静了下来··他瞪了林浮一眼,捞过桌上的手机看也没看就接通了,不耐烦的“喂”了一声。
任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常先生·”·常逸听得出任湛的声音,立马站直了,瞬间正经起来:“你好,任……先生,有什么事吗”·任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有点事,您现在方便吗”·常逸是知道司锦卿和夏参衍在一起的,眼下任湛给他打电话他还以为夏参衍终于要来接他了,立马道:“有有有,当然有。”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任湛静默片刻,道:“那烦请你去接一趟夏轸汐小姐·”·听到那个名字,常逸愣了愣,呆问道:“怎么了啊”·任湛继续说:“地址我会发到您手机上。”
常逸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忙问:“……到底怎么了”·任湛吐了口气,说:“希望您能做好心理准备·”·常逸懵然:“……什么”·不远处的林浮见常逸不知道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面色骤然苍白,身形不稳,脚下不小心踢到了桌脚,往后直直摔了下去。
…………………………·“嘶……”·夏轸汐倏地站起身··“轸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夏轸汐皱着眉头不动声色的挡去男生拿着纸巾往她身上伸的手,冷着脸沉声道:“没事。”
包厢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本想借着过来给夏轸汐敬酒送祝福的好机会和她搭上几句话,却因为紧张泼了女神满身酒的男生面红耳赤尴尬不已,连说几声抱歉后讪讪回到了自己座位,不敢再看夏轸汐不耐的脸。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女神异常烦躁··夏轸汐平时在学校里就是冰山美人,看上去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在场的人也没几个和她深交的,叫她过来不过是为了活跃气氛,顺便和她攀攀交情交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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