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温+番外 by 画师Meow(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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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温+番外 by 画师Meow(4)
·只是夏轸汐平时一般是不喜欢这种聚会的·叫她的那个同学也没想到她这次居然会答应·他们这些专门冲着她来的人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不过女神今天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夏轸汐臭着脸拍了拍腿上的水渍,包厢里面暖气足,倒也不觉多么冷,只是这水把她待在这里的最后那点耐心也泼没了··本来就是为了躲避去聂家才借口出来聚餐的,不然她也不会来这种无聊的聚餐。
夏轸汐拎起座位上的大衣,留下一句“我去清理一下”就离开了··但都能看出来她这一去就不会再来了,毕竟她连包都拿走了·夏轸汐来一次不容易,这一走还有女生小声骂她矫情,男生们都纷纷泄了气,餐桌上的氛围顿时低落下来。
夏轸汐没心情去卫生间特意清理,披上外衣就往外走了··然而一出餐厅的门就被外面凛冽的风吹了个透心凉,腿上那块被泼过水的地方更是沁的人几欲发抖··夏轸汐拢了拢大衣,迅速在路边打了辆车回家。
她困倦不堪,在外却也睡不着,倚着车窗眯着眼假寐,整个人躁的厉害,心里像是堵着一块棉花,不上不下,硌的她很难受·她却不明白这种突如其来的压抑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新年连个去处都没有,或许是因为刚才餐桌上的声音太嘈杂,又或许是因为好不容易出来聚个餐却被人泼了一身酒……·再可能,好像昨天从夏商徵那里听说过那个人的消息之后自己就不太对劲了。
关她什么事··夏轸汐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不去想··就算他离开,那也只是再一次丢下她去和司锦卿过他们的日子了吧··他从来不在乎她··说丢下她就丢下她,说不要她就不要她。
她在他心里是累赘,会拖累他··夏轸汐睁开了眼··窗外的雪还在不间断的下,出租车后窗上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霜··不知道他现在看到雪还会不会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跑出去拉着身边的人陪他堆雪人……·出租车在公寓区外停下。
这里是辛由的学生公寓区之一,一般人租不起的那种,因此环境很好,人也很少,周围很静谧,在这种地方学习再适合不过··房子是夏商徵为她准备的,离她学校很近,但离那个人,很远。
她戴上衣服上的帽子,付了钱,往家门口慢慢走··走着走着,脚步却在家门前顿住··不远处站着两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常逸和林浮··夏轸汐紧了紧口袋里面冻僵的手。
常逸的出现从来只跟夏参衍有关··是不是他出现了·他回来了吗·夏轸汐面上淡然,却突然有种喘不上气的激动··这种名为夏参衍的蝴蝶效应最让她束手无策。
她故意装作不耐的模样走近了他们,可越近,她却越加觉得不对劲起来··常逸和林浮面色暗沉··尤其是常逸,眼睛红的不正常,整个人像是倏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林浮在一旁为他撑着伞的同时还要虚虚扶着他的手,好像他下一秒就会倒下来。
但两人看上去状态都极差,林浮仿佛也只是在为常逸硬撑着··常逸的目光呆滞,看到她的时候也没有起半分波澜,空洞的让她莫名害怕··待夏轸汐彻底走近了,她才见常逸目光微动,似是想要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声音来。
最后是林浮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常逸的手臂,转而哑声朝她道:“夏小姐,烦请你和我们走一趟·”·夏轸汐一愣,蹙眉道:“做什么”·常逸见她这幅神情,苦笑了一声,转过了脸,夏轸汐却心里一紧。
林浮仍面色不变,继续道:“去见你哥哥·”·夏轸汐心跳频率快起来,掩饰般冷漠道:“不好意思,我很忙,恐怕没有时间和你们……”·“夏小姐。”
林浮淡淡打断了她,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带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夏轸汐呼吸一滞···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司锦卿为夏参衍擦过身体,换了身衣服。
白衬衫黑长裤··他的穿着从来很简单··只是在为他系袖扣的时候,他看到了夏参衍的左手腕上那道很深的疤·在此之前,那条长长的疤被一块黑色表掩在- yin -暗下,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条疤何其熟悉,当年他的姐姐司锦瑟重返司家时,就曾用水果刀在腕上留下过这样一道疤,至今仍在··自杀··他曾经尝试过自杀··那时候他在哪里·司锦卿看着夏参衍苦笑起来,任由唇边溢出丝鲜血。
天空仍是白茫茫一片,平日人群熙攘的百花镇不知为何倏然静了下来,静的吓人··百花巷两侧站满了身着黑色正装的人,这些人都是跟了司锦卿很多年的手下··他们都知道夏参衍对主人来说有多重要。
却也明白,这场离别有多突然和痛苦··雪还在下··他们像是不知冬夏不畏严寒,气氛肃穆沉郁·几个平日里与夏参衍有些来往的人,不堪重负似的,垂下眼低下了头。
挺拔坚毅如他们,遇上这世间温柔,又突然失去这样的温柔,也会控制不住的难过··“主人,老猫已经埋了·”任湛站在门口撑着疲惫的身体汇报道。
里面没有回应,许久之后任湛才听见那极其细微的一声“嗯”··年三十,夏参衍走了,顺便带走了那只陪伴了他一个四季的老猫··任湛是在清理那只落在躺椅旁、已经枯萎的玫瑰时才发现的。
发现时老猫仍维持着那个盘在夏参衍脚边的姿势蜷缩在一旁,闭着眼,那平日里温暖柔软的身体僵硬冰凉,早就失了温度··不知静了多久,静到任湛以为司锦卿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低声问: “他留下的信里,有给我的吗”·任湛在清理夏参衍衣物时发现了一卷信,信上标了收信人。
里面有齐雪纯夏长兴的,也有夏轸汐和夏商徵的,甚至有常逸陆清嘉和祝兮兮的,唯独没有司锦卿的··“……没有·”任湛只能如实道。
里面又静了下来··半晌,司锦卿僵硬着缓缓将目光移到了床头柜上白瓷瓶里仍然娇艳的白玫瑰上·他突然笑了笑,哑声问:“你知道白玫瑰的花语吗”·任湛一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司锦卿说:·“我将致死赠你永恒爱意。”
——————·南阳大雪连绵了两月··不论是乡镇街道,还是高楼大厦,皆是银装素裹,十里潸潸··雪虐风饕,遮天蔽地。
………………·新年年初五,夏参衍的尸体在南阳市内火化··——————·新年年初十六,星心娱乐公布艺人夏念清因病逝世的消息。
——————·新年年初十七,司家失踪了大半年的新任家主、司氏继承人,抱着爱人的骨灰自杀于南阳某座小镇··——————·年初十九,夏参衍与司锦卿的骨灰混葬于南阳百花镇石溪村石溪山。
—————·自此石溪山上两个墓,葬着三个人··旧墓草已深··晦暗新碑上方,刻着十六个字:·生于盛夏,死于寒冬·共赴晚秋,终于新春·下方寥寥一语:·我将致死赠你永恒爱意。
——————·后来每至冬季,南阳和辛由便雨雪纷飞,绵延不绝··大雪犹如滔滔心海,生生不息··………………·而当年六月一日,绵雨纷飞时,没人知道一位沉郁的清雅男人全身黑,打着一把黑色的伞,怀抱一束白玫瑰来到了石溪后山,也就是夏参衍与司锦卿的墓地。
彼时该是草木葱茏,山花遍野,万物朝生,只是今日烟雨朦胧,万般美景也笼罩在了这片- yin -雨下··那新碑旁没有杂草丛生,似常有人来拂尘清扫··黑衣男人蹲下身将白玫瑰缓缓放置碑前,他的面容掩在这片沉郁下看不真切。
修长的指尖略过石碑上刻过的字,神情专注肃穆··许久,他才收回手,弯了弯唇,眉目温柔的朝早已沉眠地底的人笑着轻声道:·“Apricity,Umbra,永远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就是个人篇番外了··有些搞不清的东西番外会说的哈··感谢观阅··第39章 番外二:参商·我叫夏商徵。
参衍是我的弟弟, 轸汐是我的妹妹··参衍十六岁那年,妹妹十二岁,我二十岁··彼时的我还在国外留学·没有人告诉我爷爷去世的消息, 我也不知道弟弟会因为走投无路, 跟着别人走了。
后来才知道,是母亲怕耽误我的学业瞒了我·于是等我回来,爷爷没了, 弟弟也被一个陌生的男人带走了··我气得发狂, 那是我那么多年里第一次和母亲吵架, 我大声质问她凭什么把衍衍送给别人·母亲一向是个好强的女人, 这辈子都没流过多少泪, 却在面对我的斥责时, 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在想什么我大概是清楚的, 无非就是一个女人的虚荣心··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她怕衍衍拖累了她··可衍衍有什么错他们怎么可以都不要他。
我想去把弟弟要回来··那时的我已经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我认为我自己可以照顾他了··他们不要他,我要他··我可以带他出国, 送他上学,大不了我照顾他保护他。
我带他离开夏家和聂家, 我想让他开心自由, 明白自己有家··可我没想到他会不跟我走··他看我的眼神畏惧又疏离, 如同陌生人··我和他说我是哥哥, 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缓慢的摇了摇头, 说:“我不认识你, 我不和你走。”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了空中··我出国留学仅仅是两年前的事,他却不记得我了··怎么会·十八岁到二十岁, 按理说容貌不会有多大的改变,他为什么不记得我·可没待我多想,那个高大俊美的男人就出现了,他璀璨耀眼,一来就夺走了衍衍全部的目光。
明明我才是他的亲人··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做他唯一的亲人··他却……不记得我了··想到这里,我的脑子里突然浮上一些不太好的想法,人比脑子快,我扑上去想拎住司锦卿的衣领。
只是我的手还没碰到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就轻轻捏着我的手腕将我狠狠推了开来··我气急,怒道:“你对他做了什么”·司锦卿似乎有些疑惑,眉眼里是深深的不耐烦,但估计是顾及夏参衍还在场,所以只是冷冷道:“夏先生有什么话可以明说。”
我看了眼吓得不敢说话的衍衍,低声问他:“他为什么不记得我了”·司锦卿皱了皱眉,轻轻后退几步和我拉开距离,却似乎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不咸不淡道:“夏先生与衍衍少有来往。”
言下之意就是怪我没有守护好衍衍··是我,是我的错,我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国内,而自己离开呢,我应该带上他的……可我有什么办法,那时候的我还要靠着聂家才能出国,聂家不喜欢他,他们都知道衍衍的身体有问题,不会花这种闲钱送衍衍去国外,而当时的我根本没有经济独立的能力。
是我自己无能,是我来晚了··或许没有人会相信,我拼命读书,拼命争取去国外留学进修的机会,几乎是用孤注一掷的勇气往上爬,不是为了自己能在聂家过得好,也不是为了母亲能在聂家立稳脚跟。
于我来说,聂家什么都不是,母亲的改嫁于我而言是一种背叛,是她对这个家的背叛··可身为儿子的我,没办法对母亲做出评判··当时父亲选择了衍衍和汐汐,我不可能抛下母亲一个人,于是我跟着母亲去了聂家。
那个虚伪又冰冷的别墅让我厌恶··可是他怎么能不等我回来就和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离开·我才是他哥哥,他不依赖我,不打电话给我,不来求助我,却跟别人走了。
他还说不认识我,短短两年,他就将我忘得一干二净··我无法,只能拜托了一个国内的朋友让他暗中照顾衍衍,保证司锦卿不会对他图谋不轨·而我必须接着念书,只有出人头地,才能脱离父母和聂家,把衍衍抢回来。
于是我再次出了国,这两年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我朋友偶尔会和我拍一两张他的照片,和我说他现在怎么样,又在干些什么··以往过年都不一定回一次的我,那时几乎一有假期就会回国,但经常是躲在暗处看着他,不敢吓到他。
直到后来我得知他进了娱乐圈··我气得发疯,请假回国跑去司氏找到司锦卿差点和他打一架,司锦卿挨了我一拳没躲,最后才和我说:“他喜欢唱歌·”·也是,我这么多年不在他身边,连他爱好什么想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就算是这样,司锦卿身为他现在表面上的监护人,怎么能让他进这种肮脏圈子·司锦卿没有和我多解释,大约是厌烦至极,不欲与我多解释,直接转身离开了。
而我连去见衍衍的勇气也没有,我怕他又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这样我会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的很失败,事实上,我确实很失败,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
所以我只好再一次失魂落魄的出了国··然而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衍衍居然还是和司锦卿在一起了··这似乎是意料之外,又似乎是情理之中··多年的社会经历和西方教育使我并不反感同- xing -恋,可那个人怎么能是司锦卿司锦卿的家族背景和权柄地位大到一种连我都无法想象的地步,他想玩弄衍衍,何其容易·第三次再去找司锦卿,我真是带着想弄死他的心去的。
外面怎么传的·说衍衍是他的情人,说衍衍爬他的床……·他才十七岁,司锦卿怎么敢·可这回司锦卿没见我,只让人留了一句话给我,说:“我会保护好他。”
如果说之前还怀有一丝侥幸,那么这句话就是坐实了他们之间的事··我再忍不住,我去找了衍衍,然而衍衍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陌生,陌生里面带着让我酸涩的警惕和防备。
只是那时的我气的什么都不管了,红着眼抓着他沉声问他:“你怎么能和司锦卿搞到一起”·他愣愣看着我,大约是没有反应过来我的话,转而讷讷问:“你是……大哥吗”·我怔了怔,更怒了,捏着他的手腕,大声叱道:“大哥我没你这样的弟弟你怎么能和司锦卿搞在一起你知道司家权势有多大吗你想把我们全家人都拖下水是不是”·这些都是气话,都是气话,可现在想想,我大约是吓到他了。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因为这次以后,他看到我会下意识的低下头,会害怕,会心虚畏惧,却也更陌生疏远··可哪怕我发这样的火,他也没有和司锦卿断了的意思。
我不介意他和男生在一起,恋爱也好去国外结婚也好,都行,可这个人独独不能是司锦卿那种人,我不想看到我弟弟未来被他们司家啃的渣都不剩··然而不管我怎么嘲讽他羞辱他,他却只是越来越依赖司锦卿,也离我越来越远。
他不听我的话,明明我才是他的哥哥··我是他的哥哥··可他不把我当哥哥,于是我说了一句让我后悔终生的话:“不要告诉别人我是你哥哥,我嫌丢人。”
那以后,他再也没叫过我哥哥··他叫我“夏总”,也叫我“夏先生”,却唯独没再叫过我哥哥··我气他,我真的只是气他。
所以看到他怕我我会骂他,看到他躲在司锦卿背后会忍不住嫉妒的出言嘲讽,于是我把他推得越来越远··甚至在他孤身一人来到聂家,面对聂家下人的轻蔑和聂泽臣的辱骂时我居然冷眼旁观,只在他离开聂家之后扑上去一言不发的把聂泽臣打一顿。
我他妈真是蠢透了··如果我理解他一点耐心一点,如果……如果我能一直陪在他身边,是不是后面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之后我创立了公司,自立门户了,可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把衍衍接回来,我只能一边堵着气,一边派人在娱乐圈里悄悄保护他。
只是我回国再见到他时,他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那时他已经二十二岁,即使见到我仍然疏离,却没了畏惧,反而多了一丝让我接受不了的礼貌与客气··客气这个词,是不能用在亲人身上的。
而我总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对我,对外也一样··却唯独,唯独对司锦卿的那份爱慕,从来没有变过·他看司锦卿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他时时刻刻带着的笑,只有在司锦卿面前才是真实的。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司锦卿那样念念不忘··却也开始正视他和司锦卿的未来··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了,如果司锦卿也爱他,如果司锦卿能为他弃了司家,衍衍跟着他也好。
我做出了让步··没想到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司锦卿有了未婚妻,他用那种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姿态离开了司锦卿··时隔多年,我又一次私下冒失的闯进了司锦卿的办公室,我打了他,这一次他仍然没还手。
那时的司锦卿已经三十三岁,他这个年龄,放在司家这种大家族,本应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突然明白了什么··还是司家··衍衍不听我的话,我早就骂过他,可他不信我。
我又气又无奈,而那时的夏参衍已经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不再需要我了··但我又想,终归我还是他的哥哥·既然他已经离开了司锦卿,那么我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他接回来了吧。
于是我开始故意在各种场合偶遇他,有时候想和他说几句话,可一听到他刻意疏离的话语,看到他扯着嘴角出来的虚假笑容,那话一出口,又变得不堪入耳起来··我居然和他说:“你还真是- yin -魂不散。”
我真是……·然后他开始躲我··我在的地方他会避开我,本来到了年末他应该回一次的聂家他也不去了··后来出了汐汐的事,我看到他为了汐汐苦恼自责,那可耻的嫉妒心又上来了,我骂了他。
然后我突然很恶劣的希望他能向我服软·或者他能主动找我一次,再不然叫我一声“哥哥”,什么都行·所以我让他离汐汐远一点,我让轸汐从他身边离开了。
我以为轸汐对他那么重要,他一定会回来的,然而并没有··就这样,他躲我躲了四五年··他第一次开演唱会时我推了公司里的事务悄悄去了·我混在他的粉丝堆里,偷偷成为了爱他的人中的一员。
我看他站在舞台上熠熠生辉,看他意气风发笑容明媚,那是我曾经拥有却已然失去的他··之后还是我先忍不住认输·我借着母亲的名义把他喊了回来··他和聂泽臣的事情我多少听说过一点。
所以我又想,凭什么他和聂泽臣都能和平相处,和我却总是这样冷淡疏远明明流着相同血液的我们才是最亲的··我是他的哥哥··在餐桌上还是会忍不住看他,我看到他他没吃多少饭就草草放下了筷子,我以为他是在聂家不习惯,吃不下,也没有多想。
之后母亲和他的谈话我也一字不漏的听着,母亲让他元宵节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他会同意的,可我没想到他会拒绝··他是不想见到我吧··我又一次控制不住的伤害了他。
他开着车离开时我也没想过,这竟会是我和他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那之后一整年我都没有见过他,也找不到他,连司锦卿我也找不到了··于是我利用自己的人脉,到处去寻他的踪迹。
甚至在找不到什么借口的情况下打了他的电话,打了好多好多次,我不死心,一遍遍打,我听着那个电话从“无人接听”到“空号”,却始终没有接通过。
连父亲都打电话来问过我,问我衍衍今年怎么没有去南阳·母亲也问我衍衍今年怎么没有回来看她··我也想问问,问问他在哪儿··无奈之下我开始期待第二年年末,我想等着他过来。
却没想到,在新年第一天,接到了他去世的消息··我在聂家人惊愕的注视下,拉着母亲上了车,然后疾驰而去··去百花镇原本六七个小时的车程,我五个小时就到了,我知道自己不能在这关头出什么差错。
路上母亲怎么问我也没有开过口,我不敢,我怕我一开口就暴露了·直到到达百花巷,站在09号的门口,我仍是讷讷站着,大脑空白,一言不发的死死盯着门内看。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没过多久,大门被人轻轻敲了几下,任湛对我们说:“进来吧·”·我讷讷跟着他往里走··其实我从来时到现在,甚至站在门口时,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
这会不会是司锦卿和夏参衍的骗局·夏参衍怎么可能会死··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报复吧,他在报复我们吗·求你了,报复也好,骗局也罢,不要离开。
夏参衍不可能死,谁都可以,夏参衍不能,不行……·我甚至想,哪怕这真的只是他的一个骗局,我也不和他生气了,我再也不凶他了·只要这个消息是假的,他怎么耍我也无所谓。
直到我看到司锦卿冰冷麻木的眼神,看到床上躺着的那个、毫无生气的人··他就像睡着了一样,静静躺在那里··我不相信··那样鲜活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没了。
可我不敢靠近他··那一瞬间我很想拎着司锦卿的衣领,质问他他是不是在骗我,或是大声骂他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我的衍衍,这是怎么回事·可我没有立场了。
我的衍衍,很久之前就不是我的了··然后司锦卿告诉我,说他是三十日下午去世的··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夏参衍身上,说话的时候声音机械冰凉,没有一丝波澜浮动,麻木的播报着。
他还告诉我,衍衍已经肺纤维化六年,胃癌两年,死于器官衰竭··最后他说:·“再看他一眼吧·”·“毕竟你们欠他的,终于再也还不清了。”
沙哑低沉的话音炸响在这片空旷寂静里··静,瘆人的静··“不可能……我不信……”我喃喃着,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
衍衍,你怎么能用这样的办法报复哥哥·哥哥错了,哥哥真的错了··哥哥只是生气,生气你当年为什么不等着哥哥回来··为什么宁愿跟着司锦卿走都不来找哥哥。
为什么会说不认识哥哥··为什么小时候那么喜欢哥哥的你,会不记得哥哥的模样了··可你不能用这样方式离开哥哥啊··“夏商徵,过去看他一眼吧。”
司锦卿说··我大约还是不肯相信的,我一步一步,僵硬的向他走去·就像小时候,他坐在小院里和妹妹数星星,我犹豫着一步一步靠近他,却最终没敢伸手去摸摸弟弟的头。
而这一次,我终于伸手触上了他·十几年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认真摸摸他·而彼时的他,静静躺在那里,安然的闭着眼,不肯再睁眼看看我··之后母亲的哭喊,姗姗来迟的轸汐都没能唤醒沉在回忆里的我。
直到轸汐扑过来打我,推开我,哭喊着骂我:“你们把哥哥还给我你们把他……还给我……”·是我的错··我终于明白我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我也才知道,从他被父亲和母亲抛弃,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了··这十四年以来,他有六年跟在司锦卿身边,却七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而我做了什么·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陆慎言。
对,陆慎言··我想起小时候曾经在石溪村住过一段时间的陆慎言,他很厉害,听说他不但精通医术,而且几乎无所不能,衍衍的小提琴也是他教的··可我忘了,人死不能复生。
我大概是疯了··我冲了出去··我认识一个大学教授,他是陆慎言的徒弟,他一定可以帮我找到他··我却没想到陆慎言早就已经死了··最后那个人和我说:“人各有命,这是他的命。”
往返之路冗长,等我再颓然回去的时候才得知他已经被火化··骨灰在司锦卿那里,我没脸去问他要··我回到了百花巷,09号的门已经被锁了,我知道司锦卿和衍衍在里面。
我在门前睡了两天,再次醒来在医院里,我的秘书交给了我一封信,说是司锦卿给我的··我讷讷坐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我颤着手打开,好几次都差点把那张薄薄的纸掉下去。
信上的内容很简短,笔锋清秀,是他的字··“大哥,·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这么叫你··但谢谢你愿意看这封信··不过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去了远方,不会再回来了。
哥,我很抱歉·前段日子我突然记起了一些事,我很抱歉十六岁那年和你说的那句话,我确实是因为脑部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让我没能在十六岁记起你··哥哥,不要再怪我了。
哥,谢谢你·”·写这封信的时候他大约已经有些吃力了,越到后面字迹越凌乱,连落款都忘了写··我让秘书出去,扭头愣愣看着窗外连绵的大雪,突然想到有一年年末衍衍和汐汐在院子里堆雪人,我故意碰倒了雪人的脑袋,被汐汐满院子的追着打。
然后衍衍过来拉着我,用小小的身体挡着我,和妹妹轻声说:“哥哥再帮你做一个,不要打大哥啦·”·于是我又想到我三十岁那年,衍衍给我发的一条短信:“生日快乐,祝您岁岁平安,年年顺意。”
我突然想,他没有叫我“夏先生”和“夏总”,其实是想叫我哥哥的吧··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衍衍,你怪我吧。
我还是失去了他··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又过了几天,秘书告诉我,司锦卿死了··我怔了好久··几天后,司锦卿和他草草下葬了··他下葬那天我远远看着。
那天来送他们的人很多,我走在最后面,迎着纷飞的大雪,想起小时候石溪村里有位和善的奶奶去世了,她下葬那天是个- yin -雨连绵天·衍衍难过的和我说:“哥哥,我以后要是死掉了还是在夏天比较好,夏天没有雨。”
伤心的时候下雨,是想象不到的难受··只是小时候的衍衍不知道,夏天也有雨的··而老天爷从来不听我们的祷告,他让衍衍死在了这个新雪连绵的深冬季节。
也让我们一家从此再也不敢过除夕和春节··后来啊,母亲不再在乎那些贵妇形态,捏着衍衍退还给她的那张银行卡,终日浑浑噩噩,变得神志不清·不过好在聂贺是真心喜欢她,也能为她放下手中事务陪她在医院静心疗养。
至于年初二才看到衍衍遗体的父亲,竟一夜白头·父亲终于不再追名逐利,他终于舍得放下事业,讷讷拿过衍衍给他留下的那些钱,开了一家孤儿院,下半生都陪伴在那些没有家的孩子身边。
只是可笑的是,他给了那些没有家人的孩子一个家,却忘了很久以前,衍衍也需要一个家··轸汐放弃了大学,重新拾回了曾经跳舞的梦想··奶奶,我们谁也不敢告诉她衍衍已经去世的消息,不过衍衍去世后一年,奶奶也跟着走了。
而我把公司卖掉了,在南阳城南的一个小镇安顿了下来··那个小镇离百花镇很近,我不敢住在百花镇,我怕衍衍生气··他离开的第二年,我在那个镇里开了一家表店,店名叫“参商”。
·也是那之后我才读到了一首诗:·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我和他原来注定就是这样的结局··后来我和一个叫莫宴书的人成了朋友。
他就是买我公司的那个人,听说他是司锦卿的朋友··我们偶尔会在一起喝酒聊天··但很默契的从来不会聊起司锦卿和参衍··三十五岁那年,我在手机上偶然看到了一条微博热搜:陆清嘉退出娱乐圈。
我的记忆倏然回到很多年前,那是在一家餐厅,我们偶遇,衍衍的剧组聚餐,我以为他来陪酒,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了他一顿,然后漠然转身离开··那时只觉得生气,现在再想想,我可真是愚蠢透顶。
后来是一个叫陆清嘉的少年追上来愤愤抓住了我的手,红着眼对我怒道:“你他妈才下贱,你凭什么这么骂他”·我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甩开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后来因为这些无形的伤害,我真的愧疚了一辈子··而衍衍大约是真的被我伤透了,他走后数年,我竟一次也没有梦见过他··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就已体会到了他七年的孤独。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我有点想离开了,我想去找他··就在我下定决心之际,某一年深冬我却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颓败不已,已然没了舞台上的意气风发,看见我先是上来给了我一拳,然后蹲下身,大声哭了起来。
我愣了很久,缓慢的蹲下身,僵硬的抱了抱他,和他说:“对不起·”·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世间对我最后的仁慈,大约就是将陆清嘉送到了我身边,后来直到我死,他也没再离开过。
我将带着所有的愧疚与遗憾过一辈子··这是我要赎的罪··*·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大哥就是嘴硬··感谢观阅··第40章 番外三:满天星·我叫夏轸汐。
我有两个哥哥··大哥夏商徵, 曾经是一家公司的总裁··小哥夏参衍,是我最爱的人··现在大哥已经把公司卖掉了,躲在了南阳一家小镇··而我最爱的那个人跟着爷爷藏进了深山里, 不愿意再回来看看我。
哥哥已经离开四年啦··四年··以前我总觉得我和他还有很多时间, 可我总是不懂珍惜眼前人这个道理··这几年我想他想的越发厉害起来··有时候也会在梦里哭醒来。
可我梦里大多是回忆,从他离开到现在,他一次也没有托梦给我过··我想他大约还是在生我的气··毕竟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他肯定是听进去了, 所以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其实我讨厌过他的··我讨厌他的懦弱无能, 讨厌他的善良卑微··因为他的懦弱无能, 他抛弃了我, 因为他的善良卑微, 他连找回我的勇气都没有。
可后来又一想, 我又何尝不是懦弱无能··而待他死后多年我才明白, 卑微这个词,他从来只对我们·对我,对大哥, 对父亲,对司锦卿, 甚至对聂家人。
他为了母亲对聂家人卑躬屈膝那么多年, 却从来没有过怨言··哥哥去世之后, 我怪过父亲和母亲, 尤其是大哥·那后来的三年我和他们都没有过任何来往。
我总是想, 如果不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厌弃他,如果不是他们逼着他离开我, 如果不是我那样变本加厉的伤害他, 是不是他就不会走·可说到底,谁又没有错呢。
我们都为了自己的利益, 不约而同的抛弃了他··小的时候我总以为,这世界上什么都会消失,唯独哥哥不会··可成长的代价是无限的··我先离开了他,然后失去了他。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我最近总梦到一些陈年旧事··而不论是在梦里,还是回忆里,我居然渐渐开始记不清他的身影·只有偶尔看看他拍过的电影和MV时才能勉强忆起些许,但屏幕里面那个人,是他,又不是他。
我想,他这是打算彻彻底底在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吧,所以狠心到连回忆也不愿意给我留下··可有些美好,是他也抹不掉的··我最近时常梦到我高中时候。
梦里我坐在教室里,撑着下巴,懒懒转着笔··那是一个异常炎热的盛夏·讲台上是老师念经似的讲课声;教室里的空调嗡嗡运转着;周边同学的交谈嘈杂喧嚣。
然后就在我百无聊赖的时候,我漫不经心的扭头,于是看到了站在教室外斜倚着栏杆的他··这个场景真实存在于我的梦里,每每想起,也只有这个片段最清晰真实。
他穿着白衬衫黑长裤,黑色短发梳理的整齐利落,只是怕引起议论,不得不在这炎夏里戴着口罩·但这样简单的一身是他最喜欢的搭配·他说这样显得正式。
他每次来学校见我都会这么穿··他的视线从炎热的教室外透过窗户落在我身上·我回望过去时,那双好看的眼会微微眯起,眼尾上弯,澄澈朗净··微风吹乱了他的发,阳光落在他身上,我好像能隔着窗户闻到他身上的兰花香。
这种时候我总是忍不住的·我会举手和任课老师请假,然后冲出去哼唧着往他怀里扑··他的臂膀并不宽阔,甚至过于清瘦·可他的怀里是暖的,身上是香的。
他会微微俯下身让我环住他·而我的脸颊贴在他滚烫的胸口,能听到他平缓的心跳声··“阿轸,累不累”他摸着我的头,温声在我耳边问我。
“累啊”·我最喜欢在他面前卖惨·因为哥哥会为我心软,会带我逃离这无趣乏味的高中生活,带我暂时远离所有世间喧嚣··“哥哥,我想出去玩”我眨着眼恳求的望着他。
他当然受不住,立马就答应了,然后带我去老师那里拿假条,开着车陪我逛遍整个辛由··那个时候很多人都羡慕我,羡慕我有一个哥哥,那样好的哥哥··我和大哥感情不深,我和哥哥在家乡的时候,他被父母带去了外地;而我在国内的这几年,他在国外。
在我最孤独迷茫需要陪伴的年纪都是哥哥陪我过来的,这种依赖与亲情谁也插不进来··大哥其实也很好,他会每月按时给我打钱,会派人保护我,会从老师那里问我的学习近况,也会定时每星期给我打一次电话。
·可我是个女孩子,我需要的不是这些·以前或许我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后来长大了,哥哥离开了,我才发觉,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夏参衍··不管是小时候,还是那乏味的青春期,抑或是现在。
他会满足我所有无理要求,他不会在乎我有多懒惰邋遢,也从不责备埋怨我··我难过伤心的时候他会把我抱在怀里,小声说“阿轸哭鼻子,羞羞羞”。
然后我就会破涕为笑,抹着眼泪哼道“我才没有哭鼻子”·我喜欢在他面前幼稚,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我小孩脾气的人,哥哥说,他最怕的不是我长不大,而是我长大了和他疏远了,不和他耍脾气了。
我从小- xing -子野,叛逆期时更加不可理喻,最喜欢的就是在他面前无理取闹·那时他就会乖乖的站着哄着我,什么都依我,任我怎么任- xing -·这样我有再大的脾气也对着他发不出来,只好气冲冲道:“你为什么不生气啊”·他就会笑眯眯的温声说:“阿轸从来不会惹哥哥生气。”
而若真是这样,你又为什么连再见也不肯和我说··因为家境优渥,哪怕后来父亲公司破产我也没有过过苦日子,所以导致我花钱很不节制··于是我总是乱花他的钱买东西,有时候零零碎碎买了一大堆,有些纯粹是浪费钱的,他也不说什么。
后来他甚至给了一张自己的工资卡给我,和我说:“钱不够了再问哥哥要·”·他对我的好,到了一种溺爱的地步··我高二有一段时间很焦虑。
糟糕的情绪导致我的成绩也开始下降,脾气坏的身边人都不敢靠近我·那时哥哥还出差在外拍新歌的MV,这段无比压抑的日子里没有他陪着我真的很难熬·于是我半夜打了个电话给他,先是劈头盖脸的责怪了他一顿,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不要我了,然后才遏制不住哭了起来。
他安静的听完我的话,无措的说:“阿轸,哥哥这就回来·”·后来是常逸告诉我,那天MV拍摄已经在收尾阶段,本来就准备回来了·只是他有一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给我带点小礼物回来,本来想去给我挑礼物,没想到会接到我的电话,只好当即买了最早的航班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找我。
他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拿,下飞机时我们这边天还没亮,于是他生生站在校门口等了我三个小时··我见到他时居然还发脾气,故意不理他,把他晾在一边·他也不生气,给我裹上被我甩掉的大衣,然后轻轻把我揽在他怀里,他身上带着凛冬的冷意,可我却觉得这冬天没有他的怀抱这么温暖过。
我终于抱着他大哭起来,然后说我不想读书了想去玩,他二话不说帮我请了假,自己推掉了所有行程要带我出国散心··结果票都买好了,临走时却是我自己不忍心了。
我的所有糟糕他都会帮我收拾妥帖,而我想要的一切,只有在他那里才拿的到··我有时候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遗憾的·毕竟我的遗憾他都帮我补全了·他帮我弥补了父母和兄长缺失的爱,用他尚不丰满的羽翼护着我成长,而代我羽翼丰满,功成名就,他却转身离开了。
我对他的依赖与偏执大到我从小到大的所有热爱都与他息息相关··因为他热爱星空大海,于是我喜欢上了蓝色··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八岁那年,我和哥哥顶着烈阳趴在百花镇某家舞蹈室外艳羡的看里面白裙飘飘的女孩们翩翩起舞。
那时哥哥笑着对我说:“以后我们阿轸也这么好看·”·所以我开始学舞蹈··我学了十年,后来为了和他赌气也因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我放弃了舞蹈,转而用文化成绩上了一所更好的大学。
我想,他应该会很失望吧··他去世以后,我退了学,重新学起了舞蹈·至今在舞蹈界也已小有成就·他会开心吗·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着我。
还愿不愿意回来看看我··十五岁那年他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想了想,突然想起以前石溪村夏天的星空·于是我说我想要满屋星辰,他想了想,笑着说好。
我生日那天夜晚他关掉了大厅里的灯,把那盏据说装了星星的灯打开,于是漫天星辰就这样映入我们眼底··那些立体影像让我们仿佛置于星海,游于晚空··那年他让我知道,天上的星星是可以藏起来的。
于是我穿过宇宙光年,抱住了这个闪耀了我一整个平淡青春年华的人··后来我曾在日记本里写到:·“十五岁那年的孟夏,他送了我满屋星辰浪漫,从此我爱上了一种叫满天星的花。”
十七岁那年,我要他给我做一双鞋子当成人礼,要他自己设计,他被我软磨硬泡着答应了··然而谁又能想到十八岁时他已经抛弃了我·所以我故意把那双鞋子当着他和常逸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我知道他坐在车里,他不敢下来见我··常逸被我气的说不出话来,最后通红着眼对我说:“夏轸汐,你最好别后悔·”·他猜对了,他们的车才转弯我就后悔了。
那双水晶鞋其实我爱不释手·后来的很多年,它都被我藏在保险柜里,谁也不知道··我大约真是被他宠坏了,总以为这样幼稚的方式会让他回心转意·现在想想,我真是伤透他的心了。
他离开我之后我的脾气变得怪异起来·我越来越不近人情,疲于社交,甚至懒于很身边任何人结交关系·慢慢的笑容少了,话也少了··离开他的那些年我身边其实一直没什么真心朋友。
我慢慢感到孤独,哪怕大哥对我已经很好,母亲也尽到了她应尽的责任·可我仍然日渐浮躁,开始暴躁易怒··看到祝兮兮叫他“哥”时我会生气,听到他叫我“夏小姐”、故作疏远时我也会生气。
然后生气就会骗自己讨厌他恨他,开始对他口不择言,拉黑他的所有联系方式,和所有伤害他的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侮辱他··我和别人说:“我只有一个哥哥,叫夏商徵。”
我和他说:“你不配做我哥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却又悄悄的哭,偷偷的想念他··我身边关心我的人很多,也有对我很好的,却没有一个比他还好。
可他不要我了··他不再叫我“阿轸”,这声“阿轸”到他死我也没再听到过··他还会对我笑,却再也不会穿着白衬衫黑长裤站在教室外等我,接我回家。
他和司锦卿之间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可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喜欢谁都好,都没关系,反正只要我一直是他的妹妹就好了··我以前最受不了身边的人拿这件事作践他骂他。
然后……然后我成为了这些人中的一个··我当着很多人的面,冷笑着对他说:“恶不恶心啊·”·他第一次没有对我笑,只是轻微的点了下头,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决绝陌生的背影,突然不甘又委屈·滔天的怒火充斥着我,于是我朝他轻蔑道:“夏参衍,你就不觉得膈应吗居然和司锦卿搞在了一起。
你爬他的床,抛弃我和大哥就是为了那些肮脏东西吗”·他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却始终没有转身来看我·最后是常逸终于忍受不住,转过身骂我:“夏轸汐,你摸摸你的良心衍哥有哪里对不起你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他究竟是他抛弃了你们,还是你们不要他”·“常逸……”他好像是轻声叫了他,然后伸手轻轻扯过他的袖子,苍白又无力的说:“我们走吧。”
我心中狠颤··可我被气恼冲昏了头,居然冲他喊道:“夏参衍,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我没想到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和他对话。
更没想到他二十八岁那年的除夕,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而我居然没理他··我居然对他的到来视而不见,甚至故作轻蔑··林浮说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时我还自欺欺人。
直到我真正看到那个静静躺在床褥里的人··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一次失去他,而这一次是彻底失去他·我崩溃了,我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却不敢再去触碰他。
司锦卿把他的病况告诉我,他还说:“他很久之前就放弃治疗了·”·我于是讷讷问他:“很久之前,是什么时候·”·司锦卿默了会儿,回答说:“六年前。”
我怔了··他早知道自己要离开了·而他明白他离开以后我只能依靠大哥和聂家,所以他选择了放弃我··我失魂落魄的抓住他的手··我从来不知道哥哥竟然已经这么瘦了。
他的体温比窗外的风还低··而我静静看着他,恍惚中好像回了某年盛夏·那时我们学校放假,哥哥便请了假在家里陪我·他工作很忙,向来习惯睡午觉,而我总是精力充沛,看书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了,就想闹他醒来带我出去玩。
他喜欢侧躺着睡·哥哥的发乌黑浓密,侧脸陷在洁白的被褥里,呼吸清浅平缓,半张脸温润清透·我会静静出神的看上一会儿,然后在他耳边捏着嗓子小声说:“哥哥,醒来啦。”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以往我叫他,他不管睡的多沉都会立马醒来·而这一次,不管我怎么叫他他都不会再醒来了··我抓着他不肯放手·司锦卿推他进火葬场时我仍紧紧抓着他,我害怕他真的就这样消失了,于是恳求司锦卿说:“不要推他进去,他只是睡着了。
求你,求你了,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再看看他,不要这么对他……求你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司锦卿轻轻握着我的手腕,那时他的状态已经很坏了,嗓音也破碎的不成样子。
他哑声对我说:“……这是他要求的,身体……不能放太久·”·然后有人上来强硬的把我扯开,于是我歇斯底里的眼睁睁看着他被推进焚化炉,再出来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万念俱灰··我终于再也见不到他了··后来司锦卿也死了,他跟着哥哥下葬在石溪村后山,爷爷的墓旁·这一定是哥哥的心愿··那个小小的山村里,装着哥哥和我全部快乐的时光。
他下葬后我神思恍惚,把自己锁在了我们曾经住的那栋公寓里·他的房门指纹一直留着我的,连备用密码都没改过··这里曾经是我的避难所,是我经历所有挫折之后还能真心笑出来的地方。
而今少了那个人,我想,要是能静静死在这里才好呢··几天后,任湛找到了我·他交给了我一个箱子,说是哥哥留给我的东西·他看上去也憔悴不堪了,把东西给了我,然后给我做了顿饭就离开了。
他走后,这一切都变得这样坏··后来我打开了他留给我的那个箱子··箱子不大,里面有一卷信和两个很大的礼盒,两个礼盒装的都是舞鞋··第一个盒子装着的舞鞋都是我曾经穿过的。
最小的那双是我八岁那年第一次学舞蹈时穿的,只是后来脚大了穿不了了,哥哥就帮我收了起来·我没想到,这些破旧的舞鞋他偷偷藏了这么多年··而第二个盒子里的都是新舞鞋,什么颜色都有,每一双都很美,精致美丽到令我惊叹,可我从没见过它们。
我看了那些鞋子的尺码,竟是我过往几年的尺寸,甚至直到现在··他把看到的好看的舞鞋都买了下来··只是十八岁那年那双被丢掉的水晶鞋磨灭了他所有的勇气,他只好把对我的爱与思念悄悄藏在了时光里。
那卷信也不厚,信上还标了我可以看的日期·竟然是每年一封,一共六封··第一封信他写的很简短:·“阿轸,·我是哥哥··你看到信时哥哥大概已经去很远的地方啦。
阿轸,不要想哥哥··哥哥只是累了,需要休息会儿··还记得你九岁时想要的生日礼物吗·哥哥去给你摘月亮啦··——哥哥”·可是哥哥,四年了,阿轸早就不想要天上的月亮了。
看到第二封信时,我正好二十六岁生日·这一封字迹已经有些乱了:·“阿轸··二十六的大姑娘啦,应该不会再想念哥哥了吧··最近过的好吗·嗯,哥哥在这边过的很好,爷爷在这里陪着哥哥呢。
爷爷过的也好,看到我过来的时候还把我骂了一顿··阿轸呢,有男朋友了吗要结婚了吗·如果可以,还真希望能抢了父亲的工作,在你结婚时亲手将你交给那个爱你的人。
阿轸,要开心幸福·你照顾不好自己,我知道的··——哥哥”·最后他划掉了一句话,他涂的很黑很彻底·我猜了很久,后来终于隐隐从背面笔迹的轮廓看出他写的是:“阿轸,哥哥想你”。
这张纸还有被撕扯过的痕迹,大约他是想撕掉的,却因为某些原因又暂时搁置在一旁,最后忘了,这才误打误撞留了最原始的这封信··哥,其实我也想你了··这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
看完这封信后第二年,我和任湛结婚了·说不清楚开始的时候我们之间有没有爱情,但至今我很清楚,就如同自己当年依赖哥哥一样,我不能再失去任湛了··他对我很好,他确实是个非常优秀完美的人,这些年都是他在照顾我。
他从不对我生气,也很温柔,能像哥哥一样包容我的所有脾气·我难过想哥哥时他会把我抱在怀里,一边悄悄抹眼泪一边小声说:“我也想他们·”·我们两个都是无所依的人,只有彼此才是依萍。
结婚是我提出来的,我们没有办婚礼,也没有通知其他任何人··第三年,我和任湛有了一个孩子,是女孩,叫任念卿··念卿,卿即为你··我们都在思念着那个人。
生下念卿的那天,我拆开了第三封信·这封信笔迹更加凌乱,也更为简短·那时的他大约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给我写下了这封信··“阿轸,·今年南阳还没有下雪,但哥哥有些想你。
哥哥想你了··阿轸,哥哥想你”·我不知道他写这封信时是怎样的状态了·但我想他大约已经神思恍惚,把自己第二年写下又划掉的这句话在第三年写了三遍。
我在产房里痛哭出声··这一年,我的心脏被检查出了一些问题··任湛强制停掉了我的所有舞蹈活动,想带着我和念卿去散心··我说我想去洱海,但我的心脏不适合坐飞机。
我软磨硬泡好久,他才不得已应了下来,一路上都在心惊胆战··洱海是我和哥哥的执念··我一直记得他曾经和我说过·他说听别人说洱海很美,他很想去一次,只是工作地点虽然瞬息万变,却总也落不到他想去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后来去过没有,但今年我替他来到了这里,就像我完成了他的愿望··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到洱海的那天,我趁着任湛带着念卿睡了,偷偷穿了裙子和舞鞋在海边跳了一支舞。
围观的人们越来越多,有欣赏的,有艳羡的,也有沉醉于这支舞中的美好的··我踮着脚尖翩翩起舞,跳着跳着,眼泪就情不自禁的掉了下来··我为他编的这支舞,本来是打算十八岁那年跳给他看,没想到一次擦肩,终生遗憾。
然而不知是我魔怔了,还是想他想的急切了,我居然仿佛看见他站在了人群里,只是还没等我转眼看清楚,他的影子又恍然一场梦,被风携着远去了··我心里空落落的,心口开始闷疼,只好停下舞步,止不住的小口喘起气来。
这时候任湛过来了,他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要抱我回去,我笑着向他道歉··可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我的余光里骤然越过一抹熟悉的色彩·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追过去,然后我在洱海边上看到了一束蓝色满天星。
此时已近黄昏,海水被余晖浸染,只有这抹蓝异常温柔惹眼··我愣了好久好久,猛的推开了任湛,跌跌撞撞过去抱起了那束花·我跟疯了一样到处问周边的人,有没有看到这束花是谁的,又是谁放过来的,他们都说没有看见。
我讷讷站在那里,心口闷闷疼着,我总觉得,他要来找我了··我二十九岁生日即将到来的那年,我向任湛提了一个无理的要求,我说想在生日那天跳一支舞··他想了很久,答应了。
然后他帮我租了一个舞厅,将我的生日舞会办在了这里,邀请了很多人··奶奶三年前就去世了,爸爸妈妈也因为身体原因来不了,于是亲人里我只邀请了大哥··我换了深蓝色的舞裙,穿上了哥哥留给我舞鞋。
那双舞鞋是浅蓝色的,脚跟处点缀着珍珠,蓝色丝带轻轻绑着我的脚踝,美极了·他看到我穿着他送的舞鞋跳舞,一定会很开心··在上场前我看完了第四封信。
仍然很简短,笔迹好了一点,但我能看出那时的他已经力不从心了··“阿轸,今年辛由的冬天下雪了吗·如果下了,就是哥哥在想你;没下,是哥哥在找你。
阿轸,如果可以,请忘了哥哥吧·”·哥,你让我怎么轻易放下你·还有啊哥,今年辛由还没开始下雪呢,我现在有些想你,你该来找我了。
离上场还有十分钟时我约了大哥在后台,我和他许多年不见了,他变了很多,不再是曾经那个雷厉风行的夏总··而我也不是当年那个任- xing -蛮横的小女孩了。
我喊了他“大哥”,我和他说:“大哥,他没有怪过你,我当然也没有资格怪你了·”·他眸色微动,颓败的哽咽着说:“……对不起。”
我笑了下,说:“大哥,其实有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他已经离开我四年了·”·“哥,妈的身体近些年不太好了吧,爸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奶奶走之前还念叨着他,不知道他其实早就走了,她在那边见到他估计要怪他了·”·最后我说:“哥,你好好的,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他应该是想说什么的,但我没等他再说就转身离开了,只在门关上那一瞬,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不行了,我的心脏很多年前就出了问题,当年是舞蹈老师建议我不要再继续跳舞,所以我当年才放弃了它。
哥哥去世之后,我的心脏更加脆弱,这些年连剧烈运动都做不了·任湛是知道我的身体状况的,但我明白,他更不想让我留下遗憾,所以他答应让我跳完这支舞··我起舞在灯光下,璀璨的镁光灯像飞跃在我裙摆上的蝴蝶,我笑着跳完了这支舞,然后倒在了大哥怀里。
我还是没有看完剩下的那两封信,也不想再看了,我想听他亲口和我说··任湛红着眼,握着我的手,和我说:“汐汐,我爱你·”·我也爱你啊,傻瓜。
我对他说··他吻了我的额头··我对他笑了一下,偏了偏头,目光微顿,眉眼倏然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我看着已经凌乱不已的观众席,轻声说:“他来接我了。”
他们一怔,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而只有我看到了他··他就站在那里,朝我伸出手,温声道:“阿轸,哥哥带你去看星星啊·”·他捧着一束蓝色的满天星站在人群里。
着正装,带笑颜,长身玉立,温如玉,正眉眼盈盈的看着我,一如当年··我笑了起来,终于抓住了他··*·作者有话要说:·阿轸篇完啦··摸摸。
水调歌头·台星明翼轸·赵师侠〔宋代〕·台星明翼轸,和气满潇湘·长淮胜处地灵,应产股肱良·共仰三朝元老,要识一时英杰,人物自堂堂·直气薄霄汉,德望耸岩廊。
拥貔貅,森棨戟,镇藩方。折冲樽俎,春融花柳侑壶觞。两世麟符玉节,九郡恩风惠雨,仁者寿宜长。凤诏来丹阙,绣衮觐明光。·(“台星明翼轸,和气满潇湘”)·感谢观阅。
第41章 番外四:锦瑟·我是司锦瑟··我的弟弟是司锦卿·身为司家少主的他, 也曾是我这一生里最大的骄傲··而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亲手把我的骄傲毁掉。
山·与··三·タ··我和锦卿从小一起长大·但即使生活在一个地方,因为责任不同, 我们的住处却隔得很远··他从出生就是一个瞩目的存在。
他是司家人的希望, 也是司氏家族的未来··然而正是因为使命繁重,他的人生和我的大相径庭··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身为司家唯一的长女,我是被族人惯大的。
从小到大, 不论我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几乎都能如愿以偿··我是真正生活在城堡里的公主·同时也接受着良好的高等素质教育, 因此在人情冷暖方面并不会像普通大小姐一样不知分寸。
我在学校里朋友很多, 奉承我的, 以我为仰仗的, 数不胜数·更因为优渥的家境和出众的容貌, 被人追求爱慕也是常有的事··而我情窦初开于高二那年。
这是我的人生里最大的一个劫,因为这个劫,我最终失去了一切··他叫肖凌, 我的班长,他是我见过笑起来最迷人的男生··他的成绩特别好, 人也很好。
那年老师将我们的座位安排到了一起, 让他带我学习··他很有耐心, 嘴里从来没有脏话, 对女孩子礼貌客气, 也有很多女孩喜欢他··他是独生子,普通工薪家庭出身, 父母工作稳定。
他很省, 不会乱买东西,衣服通常就那么几套, 也不追求名牌大款,更不在意谁瞧不瞧得起他··这样的他其实不算特别有魅力,可我就是莫名其妙的喜欢了他··他对我很好,会帮我带早餐,会给我讲题,会为我出头,还喜欢捏我的脸,也会在其他女孩儿朝他围过来的时候把脸贴在桌子上笑着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怎么就这么动心了··可他真的很好··明明他自己身上的衣服加上来也不过千,却因为我喜欢一条很贵的裙子,他偷偷出去打工,存了好久好久的钱买下来给我做生日礼物。
那是我收到过得最特别,也最珍贵的裙子··后来我和他在一起,从高二到大四,整整六年··其实我的人生轨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应该听从父母的,去国外留学,然后成为众多端庄雅正的名媛中的一员。
可我不想,我舍不得他,我喜欢他··他对我的好没有被时间淡化过··他对我一如既往,哪怕偶尔有摩擦,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别别扭扭的打电话过来和我道歉,或者直接闯进我的宿舍里冒着被宿管阿姨爆头的危险气恼的冲我说“你怎么就不能哄哄我”。
他幼稚又可爱,但我喜欢的要命··我想过司家人不会允许我和他在一起,所以和他们摊牌的时候我就已经赌上了我的一切,果不其然遭到了反对··我失魂落魄,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离开司家,一连好几天都不敢联系他。
而在我最犹豫不决的时候,锦卿出现了··那时的他已经是个出尘绝冶的小少年了·不过他有点早熟,不怎么爱说话,冷冰冰的·只有见到我的时候,那双静如死水的眼里会不受控制的流露出一丝温柔与暖意。
我走投无路,无措的哭着问弟弟:“我该怎么办我好喜欢他,可是他们不让我和他在一起……”·弟弟沉默了很久,直到我止住了抽泣,才听到他低低说:“姐姐,我永远支持你。”
于是我终于和司家断绝了关系,跟着肖凌私奔,离开了辛由··一开始时一切都很顺利·我们大学毕业,去了一个陌生城市,租了一个小房子,各自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虽然疲累,却也开心幸福。
他对我一直很好,我很爱他,随着时光的推进,我反而越来越爱他··他的眼睛明亮又纯粹,说爱我坚定又真诚··我以为我们可以永远这么走下去··可是他变化来的太突然了。
不是经年累月的嫌恶所以疏远,是骤然而变,渐渐变得不再怎么爱笑了·虽然不对我发脾气,却冷漠了起来·我和他闹情绪,他也不再哄我,一句“无理取闹”就能好几天不回家。
现在想想,若我当时多关心他一点,多思虑一点,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他的突然改变是不对劲的·可那时的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女孩,我需要安全感,也会起疑心。
一次两次,我会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任- xing -了,渐渐的次数多了,我就会害怕,起疑··于是又一次争吵过后我跟踪了他··然后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进了一家gay吧。
那一瞬间,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可我不信,他从来没有骗过我··我曾经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伪装,除了爱··后来我才发现,爱才是最好伪装的东西。
当然,到我老后我才渐渐意识到他对我的爱从未变过质,只是随着洪流淹没在了我漫长痛苦的过往里··毕竟那一晚,我亲眼看见他和另外一个男人在空荡迷离的包厢里接吻。
我一瞬间什么都忘了,只觉得恶心至极·以至于这一幕我终生难忘,甚至在之后的很多年看到同- xing -恋就会下意识的反胃恶寒·这也就是为什么,当我知道我为之骄傲的弟弟是个同- xing -恋时,我会那样反感反对。
更何况,锦卿喜欢的那个人,有着一双和肖凌那样像的眼睛··我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那之后的第二天我平淡的问了他这件事,他沉默半晌,只留下一句“你走吧”,就甩门离开了。
我心如死灰,当然也不会再留在这里自取其辱··年少时的我,就这么死在了那年那个聒噪的仲夏里··从他那里离开后我没有回司家,我没脸回去,也不敢回去,所以我独自游荡了很长一段时间。
后来我晕倒在酒店里,再睁开眼睛时躺在我曾经的房间里,而我的弟弟站在床头,红着眼,沉默不言··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怀了孕··我恍惚了很长一段时间,反应过来后疯了一样要打掉这个孩子,然而等我如愿躺在手术台上时,我又后悔了。
父亲每次来看我都要狠狠骂我一顿,后来大约见自己曾经活泼开朗的女儿变得沉默寡言了,也不忍心再责怪我,来的便少了·就是母亲常常偷偷掉眼泪··我和他们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他们思虑半晌后也应允了。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但是有一个条件,我必须结婚··毕竟未婚先孕,怎么说也有损司家颜面,而那时的我已然不在乎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模样了··只是我的孩子必须先被藏几年。
毕竟那时的我身份尴尬·背弃家族跟人私奔的消息早就已经里外传开来,所以不能这么快有一个孩子的出现,留下供人把玩的把柄··于是孩子的对外年龄一直都是假的。
所以我必须在司家站稳脚跟,让那些人不敢再在背后嚼我的舌根·我也得保护我的孩子··所有条件我都同意了,我没意见··于是我便这么浑浑噩噩的和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结了婚。
结婚前锦卿找过我,他问我:“姐,你高兴吗”·我笑了下说:“不管我高不高兴,这婚姻其实早就已经为我准备好了吧·”·司家人从来只在乎利益。
婚后我与我的丈夫相敬如宾,相处的倒也和平安宁·但其实就是两个为了利益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而已··我丈夫大约是知道我的心里一直有个人的,也知道我的孩子的父亲另有其人。
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司家会给他们家带来多少利润··不过他是个很合格的丈夫,对着不是自己亲生儿子的孩子也慈蔼可亲的像是一个真正的父亲。
他也从来不去那些艳色场所,时刻注意着与人交往的尺度·对外确实是一个哪哪都好的男人··但我知道,其实他不是怕我,他是怕司家··我受着他的影响,也渐渐的沉陷在了司家光鲜亮丽的表皮里,学会了与人虚与蛇委,开始接受一些曾经避之不及的东西,甚至慢慢看惯了肮脏与恶劣。
我开始漠视世界,无视人情冷暖··但我也因此,一步步的攀高,最后成为了这个家族身份尊贵地位崇高的一员··我快忘了自己了··而我唯一的柔软,似乎只在儿子还有弟弟那里才能体现几分。
然而在我迷茫失心的这些年,我和弟弟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明明同在一个屋檐下,有时候一整年下来,也只在家族年宴上能见上一面··我以为弟弟足够强大,并不需要我的帮扶。
后来我爬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位置上,受人敬仰,连我的丈夫也对我另眼相看,父母更是喜不自胜,只有弟弟离我愈渐疏远,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事不关己的陌生人··我和我的族人一样,对锦卿满怀希望,他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和信仰。
而未来他的每一步都将在司氏的控制之下··我心里清楚,这是每一任司氏家主的使命和定局·而那时的我不但没有丝毫去救他拉他一把的自觉,反而和那些自私自利的豺狼虎豹一起去压榨他,逼迫他做司家的傀儡。
毕竟那时的我早已在司家内部混迹多年,明白司家的水有多深,一味的反抗,只会适得其反·历来哪一任试图改变这种相互制衡局面的家主有过好结局·我并不希望我的弟弟成为失败的先例。
原本他也很乖的,他会听从族人的意见,麻木而机械的做着那些他这个年龄里本不应该接触到的东西,好在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厉害·说他是司氏的希望毫不为过。
我有时候甚至会忘了他是我的弟弟,而是病态的将他当作司家的神,尊敬他,爱戴他·我把自己的血肉融在司家的利益链中,却将弟弟亲手推向了更大的深渊··可谁也没想到,中途会冒出一个小孩来毁了这种平衡。
他开始反抗司家··起初,只是瞒着父母和我把夏参衍留在身边·我们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但转念一想,锦卿已经那么大了,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很正常,哪怕那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其实那时的我很不喜欢夏参衍,甚至因为锦卿喜欢男人,而在司家大会上指责他,以此来警戒他玩玩可以,不要过界··然而我低估了我的弟弟··要说他和我有什么地方很像,那大抵就是对待感情的态度。
我早该想到他不会是那种随意玩弄小孩情感的人,可等我反应过来时,木已成舟,而他早起了恻隐之心··我开始害怕,我害怕他会离开司家·父亲已经年迈,但哪怕是年轻时候的父亲,也不一定比得上现在的司锦卿。
而纵观整个司氏家族,都没有一个谁能强过他,他强大到了一种连平常将司家压在下面的古族都畏惧的地步··司家没有他,如同鱼离了水··而那时的弟弟,还承载着我全部的希望。
我妄想用他完美的一生来填补我少年时的遗憾··这些年他变了很多,我和他早就不再是最初那样简单普通的姐弟关系·我并不了解他,却知道他的可怕·所以就算察觉他有了别的心思,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也想过从夏参衍下手·最恶劣时,甚至想过把那小孩暗地里杀了,他们相处不长,或许事情过了他也就忘了,还会继续待在司家乖乖做傀儡··可锦卿把夏参衍保护的太好,我们的人没有一点机会。
于是我们开始不遗余力地寻找这个机会··不过后来又或许是他开始察觉我们的意图,便没再冒险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举动··他没再有什么动作,我们自然也就不会再对夏参衍做什么。
但为了安全族的心,也为了锦卿不再受其他人质疑,我提出举办一个族内宴会,让他将夏参衍带过来··不出所料,他拒绝了··这个建议是私人的,拒绝或者被拒绝也只有我和他知道。
我没有意外,但我也没有退让,我说我想和夏参衍见一面·他思忖许久才答应下来··我第一次见到夏参衍,那时他已经十九岁了·个子不矮,放在这个年纪的男孩里却不算高,长得很好看,温润有礼。
他似乎有些怕我,一直垂着眉眼,不安的搅动着修长白皙的手指··他上身穿着很干净的白衬衫,下身是规矩的黑色长裤·刘海有些长,微微遮住清秀的眉眼。
但最先让我注意到的,却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澄澈清冽,如山间明朗的小溪,涟漪上浮动着粼粼天光,流转间天真又烂漫。
很像那个人··那一瞬间,我几乎是立刻就涌上一股恶寒,然后不由自主的厌恶的将他从我面前推开好远··“适可而止·”·冷淡的声音带着愠怒,凛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抬头,对上了锦卿冰寒的眼··他将不知所措的夏参衍拥在怀里,凌厉疏冷的看着我··我突然觉得有些抱歉,可一想到那个人,想到夏参衍那双澄澈到让人心悸的眼,立马就反感恶劣起来。
于是我狠狠瞪着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人,冷笑道:“小小年纪不学好,倒是学了一身妓.院窑窖里的狐媚本事·”·他似乎没懂我最后说的话,仍是紧紧抓着司锦卿的袖子。
我知道他不是在做戏,是真的害怕·可我居然那样恶劣··“滚出去·”·那是锦卿第一次不顾任何情面那样对我说话·声音很沉,眉眼很冷,我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过的暴戾的他。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愣了会儿,然后笑起来,提醒道:“司锦卿,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我们的”·“滚·”他仍是说。
我又悲哀又恼怒,一怒之下口不择言了起来··“一个智商有缺陷的蠢货你也喜欢,司锦卿,你是不是口味低俗”·他捂住夏参衍的耳朵,怒吼道:“司锦瑟,我最后再说一遍,从我家,滚出去”·那一次,还真是他让人把我赶出去的。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踏进过他家,除了在荧幕上,更没再有什么机会见过夏参衍··但锦卿履行了承诺··短短几年内,他确实如我们所料般,带着整个司家更上了几层楼,司家在他的带领下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
他做到了··我为他开心,也为他骄傲··整个家族更是对他敬畏万分,甚至那些曾经不满于他年少为主的老古板,到了这一步也心服口服起来··可我们都没想到,这会是他开始反抗司家的预兆。
他表演的太好,我也被他蒙在鼓里··那时候的他已经和夏参衍分开了,甚至放言要与迟家小姐迟北柠订婚,而我们还在沾沾自喜的以为自己掰回了一局··等我们再回过神来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时不论是整个司氏,或是司氏家族的内部核心,都已经快被他纳入囊中··时隔多年,久违的不安再次环绕了我··我知道找他无济于事,所以我找上了夏参衍。
我不蠢,这些年以来他做的一切串联起来之后就能明白他都是为了谁··那时的夏参衍已经二十五岁··我有机会和他碰上面,是在一个内部晚宴·我匿名而来,将他堵在了包厢里。
而令我大吃一惊的是,他的变化竟那样大,大到快令我认不出来了··他越发俊美清濯,温润灵秀·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穿在身上有些大,却并不违和,反而有一种别样的高挑。
而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见到我会害怕的躲在司锦卿背后的小孩了··他的眉眼清晰秀气,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令人舒服的疏离与礼貌,行事得体·见到我时,似是早就料到般没有丝毫惊讶。
“司小姐·”他淡淡向我颔首,礼貌又客气·确实是对待一个陌生来客应有的语气··我愣了愣,点点头,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就见他淡淡笑道:“司小姐过来是想和我说司总的事吗”·这回我是真的有些不可置信了。
他没有退缩畏惧,反倒是我一时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您放心吧,我有自知之明·”他笑着说··我怔了半晌,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不太适应的蹙了蹙眉,道:“锦卿是司家的当家人,司家不能没有他。”
他笑了笑,说:“我知道·”·就在我以为我说服了他的时候,却又听他道:“可他同样是个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和自由,不论是我还是司家,亦或是司小姐您,都没有资格关住他。”
我眯了眯眼,反应过来他的话后冷笑道:“你知道什么司家是他应该承担的责任·”·他仍然那样彬彬有礼,连面色都不曾变过半分,却没有再回答我的话,而是道:“司小姐,你们的所谓责任,是让他一辈子做司家的傀儡吗”·我狠狠一怔,猛的看向了他。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他不是智商有缺陷什么也不懂的吗·可还没待我继续深想,他又说:“司小姐,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我皱了皱眉,这会儿已经心神不宁,也没多思考,下意识问:“什么”·他垂了垂眼,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一掠而过,又很快隐去。
然后我听他说:“我愿意和您做个交易·”·我不解的看着他··“我可以帮你们让他离开我·”他说,“并且我有办法让人消去他对我的记忆。”
我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突然之间觉得面前这个人好陌生··他似乎也发现了我的惊愕,失笑道:“您不必如此惊讶·不瞒您说,我时日无多了。”
我心中一颤,看着他愕然道:“什么意思”·他顿了顿,垂眸笑了笑,不怎么在意的说:“我只有五年寿命了·”·五年寿命……·锦卿知道吗·“司小姐,这五年里给我和他一点时间吧。”
“我会慢慢远离他·我只有一个条件,只希望你们不要再逼他,这些年他过得不是很快乐·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对您说这些,但我想您是他的姐姐,您该明白的。”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他淡淡说完这些,没有再多停留,礼貌的和我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转身离开了··我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然后消失在拐角处,恍然如梦。
·之后夏参衍也确实做到了他所说的这些话··那几年他和司锦卿几乎没有了来往,锦卿也没再有过什么大胆的动作··可夏参衍临走时对我说的话还是让我心神不宁了。
仔细想想,这些年来锦卿真的开心过吗·他好像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很爱的人·直到夏参衍出现,他才仿佛成了有了自主思想和生命的正常人类。
而身为姐姐的我,居然和那些人一样逼着他继续做那行尸走肉的枯架··我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啊·可我又想,真的是我做错了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司家,既然我能为司家付出一切,为什么他就不能他才是司家本来的当家人,这是他生来的责任。
这种质疑一直持续到夏参衍离开··我以为夏参衍的主动离开会让他死心,却没想到这会成为他和司家扯破关系的导火线··那时候他的势力已经强大到司氏无法追踪了,他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司氏,不留丝毫情面,那整整大半年,我们连他半点痕迹都找不到。
我这才发觉夏参衍对他来说有多重要··重要到他可以随时为了他扯破和司氏的那层平衡膜··这样真的值吗·我不理解··就在司氏众人都以为他已经带着夏参衍彻底归隐了之后,突然有人用一个不知名暗网联系了我们。
那人告诉我们,只要我们按照他说的做,就可以帮我们找到司锦卿··像父亲气急攻心摔断腿和母亲进急救室这种小伎俩对于锦卿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说不定都不必深究就能看出其中的破绽。
这也是我们对他的离开束手无策的原因··可那人居然轻而易举的就让司锦卿相信了一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司锦卿决定回司家的那天那人提前告诉了我们,所以我们才能快速精准的围堵住他··也是那天,那人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他告诉我说:夏参衍要死了··我心里咯噔一声,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恐慌起来。
我问他是什么人,我问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可不论我再怎么给他发信息,那人也没再回过我了·接着,那个暗网被摧毁,我和他的聊天记录全部粉碎,那个人就像是从未出现般走的干干净净。
我以为我见到锦卿之后会很愤怒,然而那怒火只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出来了一刹那,却又在看到他惊慌失措的表情时土崩瓦解··夏参衍要死了··这句话在我看到他之后就一直不间断的出现在脑海里。
为什么偏偏夏参衍就在这一天死了·为什么怎么就正好锦卿回到了司家·我不敢再深想··这时候的锦卿是不知情的。
而我无法想象等他回去之后发现了这件事会怎么样··于是我心软了,在半路放走了他··他走后那一整天我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在等消息··那个静谧的下午,我一个人想了很多。
想到小时候沉默寡言的弟弟用瘦小的身体将我护在身后,想到当年我要去追求幸福和自由时弟弟无条件的支持··锦卿从小就乖,他很听话,也很聪明,他什么都懂。
因为从小到大我是他唯一的玩伴,所以他很珍惜我爱我,我知道的··而随着年龄增长,他被司家压迫的越发严重,这些年来的一举一动都在司氏众人的监视下··他也渴望过自由吧。
而我呢我都在做些什么·小时候最爱他的我,毁了他的一切··第二天,果然有人来告诉我,说夏参衍死了··我大脑一片空白,讷讷从沙发上站起来。
当我的手触到房门冰凉的把手时,我居然有些不敢走出去··我在害怕··很快父母亲也都知道了这件事·我以为他们会开心呢,毕竟于他们来说,夏参衍是锦卿最大的阻力,阻力没了,自然就能更好的掌控他了。
可出乎意料的,听到这句话之后他们瞬间沉默了··母亲恍惚了会儿,自锦卿离开后她就一直有些混沌,此刻听到这个消息,还是不可抑制的低低哭了起来··父亲难得的没有出言训斥他妇人作为,竟也没有我想象中的欣喜和轻松,反倒沉下了脸,许久才叹出一口气。
那之后几天,莫名的,整个司家都笼罩在一片低压之下··夏参衍是在初五被火化的··初六的时候,司锦卿回来了,抱着夏参衍的骨灰··而短短几日未见他,我几乎不认得他了。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司氏家主,也再看不出当年半点朗月入海··不止是我,司家上上下下,上到父母族人,下到仆从下属,看到他,除了惊愕和悲凉,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这次来,除了任湛和夏参衍之外再没有带其他任何人··他没有进屋,迎着大雪在司家大院里站了半个小时,然后捧着夏参衍的骨灰跪在雪地里对着父母的方向磕了三个头之后便转身离开,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
我突然很害怕,我觉得不能就这么让他离开,所以在他要离开时我抓住了他··我或许该骂他,该叫人来关住他,可当我望向他死寂的眼底,那些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口,酸涩不堪。
我们互相沉默良久,最后是他僵硬着扭头看向我,用那破碎的不成形的嗓音,对我说:“他死了,你们开心吗”·“锦卿……”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还能说什么。
“得偿所愿,喜不自胜吧·”他毫无波澜道,“六年前的病,他硬生生拖到了现在·你们找他说过什么,司家逼过他多少,他从来不和我说。
有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他遇到我,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我看着他的车缓缓消失在这场大雪里,突然觉得自己又失去了什么··年初十七,任湛告诉我锦卿死了。
他在南阳的某座小镇里,抱着夏参衍的骨灰割腕自杀了··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晕倒在了家里·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他们告诉我锦卿的尸体已经被火化。
我质问任湛为什么不让我看他最后一眼··任湛沉默良久,才和我说:“主人说,他不想再见到你们·”·我大哭起来··他和夏参衍骨灰相混要葬在石溪山的那天我没有去。
我没脸去··其实按照族规,他应该葬在司氏墓园里,但他不愿,而我们也没有脸再用司氏困住他了··锦卿走后司氏也再不如从前··父母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就相继进了医院,二老都没来得及去送他们最后一程。
后来半年后,母亲去世了,临走时她拉着我的手,和我说:“把母亲的骨灰洒在深山里吧,母亲被这里困了一辈子,也想看看这山河天地·”·我应了她,也这么做了,父亲没有阻拦。
母亲走后,父亲身体也不行了,人变得浑噩起来,再没有了之前那种干劲十足的模样,也不再是之前那个用臂膀抗下整个司氏的严厉家主··后来几年司氏慢慢没落了下来,从大盛到大衰,也就短短十几年。
而那之后没多久,我和我的丈夫离婚了··是我提出的离婚·当然,没有什么别的原因,他很好,这些年他对我和我的孩子都很好,只是我不想再活在司家的- yin -影和控制下了。
我五十五岁那一年,随着司家的没落,一些被捂住的事情也逐渐浮出水面··这一年,我的人查到了一些事··彼时我的身体状况已经很差了,而那件事的出现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是关于肖凌的··我的下属告诉我,他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去世·是割喉自杀··他给了我一份资料,是关于当年整件事的真相··他没有对不起我,只是受司家人胁迫在我面前演了那场戏,让我成功心甘情愿的回到司家,成为了司家的工具人。
后来司家人怕事迹败落,我会查出真相,于是逼着我和别人结婚,逼得他用刀子割破了自己的喉咙··他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是个被针扎一下都要朝我哼唧好久的人,是怎样的逼迫与绝望才让他下定决心以这样的方式自杀。
司家人把他的死讯藏的严严实实,以至于三十年后我才知道我的少年早已经离开了我··而我用年少时的遗憾,亲手杀死了我的弟弟··*·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感谢观阅··第42章 番外五:卿本佳人·我是司锦卿··我有一个爱人, 叫夏参衍··二十四岁那年,我遇见了小我十岁的他··说不清楚是怎么一步一步沦陷于他的,或许是一见倾心, 或许是因经年长久而深入骨髓。
二十六岁, 他来到了我身边··二十七岁,他因为报恩吻了我··三十三岁,他离开了我··三十九岁, 我失去了他··从初遇到生死两别, 一共十五年。
我爱了他十五年了, 错过了他十五年··那年那个主动的吻, 我以为是他对我的心意·然而慢慢的, 我明白那起先只是一种恩情··于是我渐渐在这片质疑里忽略了他对我的爱。
我不敢再和他说“爱”和“喜欢”, 因为他或许会用同样的方式拥抱我, 却不会真心喜欢我··我开始害怕,小心谨慎的把那份越界的爱意藏起来。
我怕衍衍看见,我怕他知道了以后用那种不情不愿的方式留在我身边··我爱他, 我不愿意勉强他··可我既希望他幸福快乐,又不甘心把他的手让给别人牵。
毕竟第一次遇见他, 就好喜欢他了··我们第一次遇见, 其实并不是他十五岁那年误入的那个宴会上··我永远记得那天的风很冷, 瑟瑟席卷着辛由的街边枯叶。
下午的天空白茫茫的, 风也凛冽··那天我在家族议会上和族人起了矛盾, 被父亲用家棍罚了一顿··这么多年的折磨,其实我早不在乎身上皮开肉绽般的疼痛了。
可当我看到长姐冷淡漠然的脸和母亲徒劳阻止而伸出的苍老的手时, 我突然没来由的厌恶起来··厌恶这种傀儡般的控制, 厌恶这行尸走肉般的使命··于是我反抗了父亲,在族人们惊愕的注视下从司家庄园逃走了。
然而即使逃出了司家, 我也没有去处·可笑的是,已经二十四岁的我连一个安心的落脚点都没有··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开着车漫无目的的游荡在辛由大街上。
我在熙攘里看到相携而过的人群,听到间或传出的欢声笑语般的人间喧嚣,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好像从小到大,我都没有真正踏进过这人间热闹··他们把我捧得高高在上,仿佛我真的是这世间神明。
可神会觉得累吗神会厌恶众生吗·就是在这种压抑与郁恼中,我遇见了他··那天并没有故事里那般温暖的阳光,整个辛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 yin -霾下。
正逢放学时间,学生们从学校谈笑着相携出来,又三三两两的离去··而他就安静的蹲在辛由中学门口一颗银杏树旁,小心翼翼的轻抚着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宽大的蓝白色校服罩着他瘦小单薄的身体,他把领子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清秀温润的脸。
在这人来人往的深秋里,他所处的那一隅格外静谧安然,也让我所有的- yin -郁焦虑缓缓消散··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那条小道,而他蹲在那片秋意里,暖的不像话。
那时的我也没想到,那温和清润的少年,会让我沦陷一生,不可自拔··我站在不远处,不敢靠的太近,害怕这样颓败- yin -暗的自己会吓到他··银杏树的扇叶悠悠而下,绕过那人间美好,悄悄落在他脚边。
仿佛也怕沾了雨露的枝叶弄脏了他··这才是神吧··干净、澄澈、纯粹、美好··胜雪透玉,似水温柔··直到他家人的车过来将他接走,我还怔怔站在原地。
等回过神来时他早已离开·而我垂眸看着那只被他安抚的温顺乖巧的小猫,突然觉得胸腔柔的像水·肌骨里暖流穿过,止不住的冲向四肢百骸··从小的家族控制让我习惯了压迫与忍耐,那些- yin -暗与痛苦从来没有人避讳过我,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干净的深秋。
我将那只小猫悄悄抱回了家,藏在了少为人知的一间公寓里,安排了人过来照顾··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小动物,但因为他,我突然发觉一条鲜活的小生命来到世间或许也是一种美妙的馈赠。
而且小猫有了家,他也会很开心吧··不过遗憾的是,小猫大概是因为常年流落在外,患了病,没过多久就死了··我总是守护不好任何想要守护的东西。
那之后我没有刻意去找过他,我以为那一面已是上天给我的最大的仁慈,我于是不对自己能再次遇见他抱任何希望··却没想到,命运这次还真是待我不薄。
我们再见于一个普通的晚宴··以我的身份其实是不该来这种宴会的,可我为了躲过那晚的家族议会,借口有约来了这里··我对那些阿谀奉承不厌其烦,也不屑一顾,干脆寻了个包厢躲了起来独自喝闷酒。
那包厢的玻璃是单面的·进去时我还郁闷,怎么躲起来了还能看到外面,却没想到这会是上天给我的意外恩赐··从他被他父亲带进来开始,我的目光就凝聚在他那里,移不开眼了。
我看着他无助又乖巧的坐在角落里,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瘦瘦小小的,面对这样的浮华似乎有些无措··他父亲是真的很不负责任,随便派了个人守住他就赶去应酬了。
而守住他的那个人更不用心,居然将他一个人丢在这种迷乱肮脏的地方··我不太放心,所以从那个守他的人离开开始我就从包厢里出去了,想着离他近一点儿也好。
也幸在我来得及时,没让试图接近他的那个中年男人碰到他··那样脏的手,连沾到他的衣角都是亵渎··他用那双干净通透的眼睛怔怔望着我,眸子里还带着恐慌过后的晶莹与无措。
常年在商场运筹帷幄的我,面对他澄澈干净的眸时居然控制不住的失了神,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十五岁的他,我突然慌到不行,只能尽量调控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放柔语气,微微俯身和他平视,怕自己吓到他。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我被他这样望着有些招架不住,掩饰般轻咳了一声,移开了眼,面颊微烫,低声僵硬道:“不用害怕·”·他又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柳絮般翩然轻盈,每一下都挠动着我心里的弦。
“我……没有怕你·”他突然说··他的声音轻柔清脆,带着少年的明朗,软软的扎着我··我听出他有些紧张,便顿了顿,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承认,那一刻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私心。
“夏参衍·夏天的夏,人参的参,繁衍的衍·”他轻声回答·然后悄悄抬眼看向我,小声问,“你呢”·我心里一动,笑着回答他:“司锦卿。
司空见惯的司,繁花似锦的锦,卿本佳人的卿·”·我知道不能靠他太近,这是我和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我不能吓到他··只是未免有人还过来骚扰他,我就顺势坐在了一旁,静静陪着他,只敢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悄悄看他。
我紧张而忐忑··后来夏长兴赶到·我担心衍衍对我的印象会不好,所以表面上客气的和夏长兴打了招呼,对于他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却很不舒服··然而碍于身份,我只能暗暗警示了他的手下不负责任的事。
他受宠若惊的朝我道谢,惶恐又后怕的带走了衍衍··我们明明没有见过几次,可少年清瘦的背影,澄冽的眼,却让我记了很多很多年··那时候的我才二十五岁,二十五年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明媚,怎么可能甘心放手。
只是即使很想得到他,却也从来没有过有一天真的会和他在一起的想法··我配不上他的··我身上的腐臭味太浓,司家往我身上泼的血太红,我手上沾的人命太多。
我不能,也不敢接近他··但我想,我可以保护他,守护他··尽管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身份和姿态··而我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会来到我身边。
那天去聂家是我蓄意而为之··中间夏家的事因为衍衍我都略有耳闻,我知道夏家现在是什么情况··那时的夏长兴公司破产,背负着一身的债·恨就恨在当时的我并没有掌握司氏实权,我不敢贸然帮他们,若被司家人查出来,他们一家都会被连累。
而那时的齐雪纯已经改嫁聂家,夏长兴将衍衍交给她,想必也是实在走投无路··聂家虽说比起司家来不值一提,但司家现在扎根于辛由,和聂家多少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我早就从中得知夏长兴要将衍衍送去聂家的事,我想离他近一点儿,又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变态,所以我只敢隔着一堵墙听听他的声音··我借口要和聂贺讨论合作方案,推掉所有工作,心魂不定的去了聂家。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聂贺见我亲自过来,大约也被吓到了,诚惶诚恐的把我安排在一楼的待客室里·我本来就不是为这个而来,干脆把事情全权交给了任湛,然后坐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是那逐渐清晰起来的声音却并不是我想听到的··“齐雪纯,你摸摸你的良心他也是你的儿子”·“我的良心夏长兴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不肯放过我如果你不想要衍衍了,你直接说就是,没必要让我来当这个恶人”·“……”·那些争吵刺耳至极,就连作为外人的我都觉得心寒嘈杂,那么被父母抛来抛去的他呢他又是怎么想的·于是我倏然起身,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果不其然,小孩已经被父母的争吵吓得缩在了墙角,不知所措··两人看到我时皆是一愣,更何况刚才我进门时聂贺已经向齐雪纯介绍过我··那些争吵也在我出现的那一瞬戛然而止。
我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正怔怔望着我这边的小孩,只觉得这两人厌恶刺眼至极··我不愿意看他这样无措慌乱,也不想他一直孤立无援·如果可以,我想把他放在身边,光明正大的保护他偏爱他。
我想给他一个家,让他明白,他不是没人要··“你们不要他”我笑了一声,然后径直走向十五岁的他,冷冷道,“我要他。”
整个聂家大宅静的针落可闻,一时之间,别说是齐雪纯和夏长兴了,就是聂贺和任湛也讷讷站在那里,显然没能反应过来··可我说完后又觉得这样的话语说出来不太好,会让衍衍像个被交换的物品一样廉价。
于是我又微微蹲下身,看着他迷茫慌乱的眼,轻笑着问他:“你愿意跟我走吗”·他眨了眨眼,愣了愣,似乎在想我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耐心的等他想明白,然后见他失措过后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他就这样来到了我身边··我把他安置在辛由一座半山腰别墅里,那里都是我自己的人,隐秘也安全··别墅里的仆从都是跟了我很久的老人,和蔼善良,我素来没什么架子,待他们也不差,他们都是无所依的人,对我心怀感激,因此也尽心尽力。
衍衍是个明朗乖巧的小孩,他们都喜欢他·哪怕后来我和他分开了,老人们也偶尔顾念着他,只是衍衍为了避嫌,除了托我送点礼物问个好之外,直到离开也没有再来过这里。
他来这里之前,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我……叫您什么”·我选了一个称呼,却不知道,这个折中之下随便得来的称呼,竟会困扰了我和他一生。
别墅里的房间很多,仅有的两个主卧,一个是我的,另一个原本应当留给我未来的妻子,而我怀着私心,将他安置在了那里··因为工作原因,我其实不常住这里,为了方便,一般都是住在市中心的别墅里。
但眼下衍衍在这里,我就算再忙也不舍的把他一个人留在这儿··刚来时他做什么都小心谨慎,为了不麻烦到别人,连衣服都是自己悄悄洗了··我又心疼又无奈,又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渐渐放下防备适应起来,只好慢慢来,一点一点让他融入这里信任这里,然后再慢慢改变他这些什么都自己扛的习惯。
我想帮他分担他的一切,如果是苦难,我想承担其中的百分之八十··我希望他永远开心幸福,眼睛永远如初见时那般澄澈纯粹·当然,哪怕有一天他从人间历难归来,天真耗尽,眼神浑浊,我仍然愿意迎接他的每一个拥抱与亲吻。
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近,是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夏夜··彼时我已经睡下,迷糊里被微弱的敲门声吵醒·我心里一惊,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打开门却看见他光着脚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外,脸色苍白。
这天晚上气温降下了一点,他穿着薄薄的睡衣,整个人无助惊惧,看起来摇摇欲坠··我吓了一跳,连忙给他拿了一双拖鞋让他穿上,又用薄薄的毯子裹住他单薄的身体,然后才微倾身,安抚般摸摸他的头,柔声问:“怎么了”·他不安的绞着衣角,许久才小声说:“我……怕。”
我问:“怕什么”·他偷偷看了一眼我,又立马低下头,说:“雷……”·我恍然大悟,忍不住笑道:“衍衍这么大了还怕打雷”·他抿了抿唇,垂下眼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是不好意思,笑了笑,把他带进了门,然后让他在床上睡下,想着先哄着他睡着然后自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不管怎么样,贸然睡在一起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却没想到我们都昏昏欲睡之际,又被窗外轰然一声炸雷吵醒··他被吓醒,大约是还没有清醒过来,把自己整个人都闷在被子里,蜷缩着,然后才控制不住的缓缓溢出几丝哭腔。
我也被吓到,急忙跑过去将他轻轻揽在怀里·他颤了颤,从被子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我··我被他这样没有安全感的眼神看的心疼,只好掩饰似的掀开被子把他完完全全拢在怀里,然后一边用手心轻抚他的背,一边喊他的名字,告诉他“别怕”。
他身上沐浴过后的淡淡清香萦绕在我鼻尖,他的身形清瘦,我把他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他似乎很习惯蜷缩着睡觉,小小的一团,总是善于把自己圈起来,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
我这样抱着他,仿佛是在他自己的基础上加了一层无坚不摧的屏障·如果可以,我愿意做他的第一道防线,永远也破不了的那种··他突然喊了我一声··我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问:“怎么了”·“我可以抱你吗”他低低的说。
我愣了会儿,才近乎慌乱的应道:“……当然·”·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于是,那只细瘦的手臂轻轻环上了我的腰··我们相互贴近,心脏隔着两层皮亲密无间。
他小声叫着我··他环着我腰的手轻轻攥着我腰侧的衣料,我能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嗯,我在这里·”我一下一下抚着他脊背。
不知是不是恐惧作祟,这晚他极其没有安全感,再也没有平日里和我相处时的谨小慎微··临睡时他还问我:“……您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我愣了愣,勾了勾唇角,温声玩笑道:“怎么会,衍衍给我找点麻烦才好呢。”
他没说话了,只是往我的方向更贴近了些··这晚他睡得很安心,而我彻夜未眠··这之后他慢慢不那么拘谨了·会主动和我说话,会分享学校里有趣的事物给我,学习上遇到难题也会来找我。
我知道他怕雷雨天后,慢慢形成了一种条件反- she -·只要天上下雨,我就会被雨打树叶的声音惊醒,等听到雷响就往他房间里跑·然后哄着他睡下,自己在他房间里坐一整夜。
我仍然不敢靠的他太近·我怕他害怕我··但渐渐的,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小心翼翼,笑容多了起来,雷雨天时会主动抱着枕头钻进我被子里,所以那个时候我的房间总是不敢锁门的。
那时的他还不懂得什么叫安全距离,只知道开心或害怕都要往我怀里钻··而理智告诉我,这样是不对的··我既惊怒于他的家人没有给他普及过人身安全方面的教育,又有些心疼。
所以我不敢把话说的太重,只好一点点教他,告诉他不止是要和陌生人保持距离,和亲人家人也一样··说到安全距离时,他问我:“我和您也要保持距离吗”·我顿了顿,笑道:“当然,不止是我,除了衍衍的爱人之外没人有资格突破这层距离。”
他好像不懂什么是爱人,想了想,对我说:“那您不可以是我的爱人吗”·我愣了愣,摸了摸他的头,沉声道:“衍衍,快点长大吧。”
只有你长大了,我才知道你对我的爱究竟是爱人之间的眷恋,还是所谓的恩情··好在他之后慢慢也懂了·而我们的日常相处就如同真正的亲人那样,亲疏有度。
后来他又问我一次:“我是不是不应该抱您”·我愣了愣,突然自私了起来,我说:“可以的·你永远可以依赖我·”·你永远可以依靠我,哪怕仅仅是把我当做你的长辈和亲人。
和他在一起慢慢相依相知的那段时光,无论何时想起来都烂漫的像是上天编织的一个美梦··我们躲在喧嚣的人间外,亲密无间的像是真正的家人。
只是等我发现这些都是我自欺欺人的假象时,为时已晚··我以为他不挑食·因为不论餐桌上摆的是什么菜他都会夹一点,每顿几乎都是一碗饭,只有我下厨时他才偶尔能吃两碗。
我是在他去世后,看到那本笔记里记录的日常,才发现他是个嘴很挑的人··他在笔记里肉食那一栏标注着:不喜欢吃鸡肉··可明明他什么都吃,我曾经问他喜欢吃什么,他说他不挑食。
那时候他身体不好,我想给他补身体,隔三差五便让家里的阿姨给他炖鸡汤,他也面不改色的吃了,装作很香的样子和我说“好甜”··甜吗·其实是涩的吧。
我爱他这么多年,却连他的喜好都没弄清楚··他上高中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吃校门口的冰糖葫芦,他说那里的冰糖葫芦又酸又甜,不像以前家乡集市里的那般酸涩。
而且卖冰糖葫芦的老爷爷和蔼慈祥,见到他时还会笑着和他打招呼,这大概是十六岁的他见过的为数不多的人间善意··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校门口的冰糖葫芦,他一次也没有吃过。
那些所谓酸甜不过是他对温情的匿想··我的衍衍他很聪明·他知道父母抛弃他是因为什么,也明白为什么聂家人不喜欢他,面对兄长和妹妹的辱骂也从未心生怨怼。
因为他从来没有怪过谁·他觉得这些苦难的来源都是自己本身的缺陷,他觉得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错··他们一家人站在屋檐下,却把所有的雨都让给他淋··我以前以为我至少能用自己为他挡一挡,一半也好,一点很好,全部也好,只要他没有那么难受,只要他开心。
可到头来,我是伤他最重的那一个··我明明知道他最怕什么,却仍然那样做了··他十七岁那年,他说他想进娱乐圈··我第一次拒绝了他··虽然最后我还是妥协了。
我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明白他为什么要进娱乐圈·他还有一个妹妹和奶奶,他想用自己的能力去给他们最好的生活··这是他爱人的方式··我也是很久很久才明白,他当年把自己给我,爱意比恩情要多。
而选择离开我,也是他对我爱的方式··毕竟他用这样的方式离开了他所珍重的所有人··那时我的一切动作都在司家人的监管下,我在暗地里保护他的这点小动作自然也被他们看在了眼底。
不过估计他们一开始也觉得我和他只是玩玩,所以装作理解的样子对这一切视而不见··而我天真的以为自己能这样一直看着他·看他长大,看他懂事,看他年少心动,看他情窦初开。
我对他喜欢我不抱任何幻想··却没想到他那年高考失利,他会主动吻我,把自己给了我··我对他从来没有防备,所以他吻上来的时候我甚至没反应过来,只知道脑子一下子就空了,耳边嗡然作响,有什么在不断灼烧着我的心肝脾肺。
他抱着我,吻我,他的眸子里仿佛盛着一汪清泉,潋滟迷人,动人心扉··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我以为我自己能控制住,可面对他时,那磨砺了二十几年的理智顷刻间便能消失殆尽。
我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驱使着我向他靠近,我明白自己一直想要他·因为爱他,甚至想把他绑在身边一辈子,也想和他永远在一起··我终究是卑劣的。
那之后我们便一直维持着这种关系了··然而肌肤相亲的同时,心也越来越远··他从别墅里搬了出去,住在了公司安排的公寓·他说这里离夏轸汐的学校近,安全- xing -也高,他往来比较方便。
我没有拦他·我知道他在渴望自己的生活··而他从来没有把我纳入过他的未来··随着他的名气在圈内叠加,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有些事情也很快被揭露开来。
导火线在于司家··父亲将我叫回家,众目睽睽之下公然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的语气心平气和,我还以为他是想为我和他的未来做打算,于是坦坦荡荡的朗声回答道:“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棍棒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一声不吭的受了··这一次的责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重·家鞭和家棍互相交错着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疤痕。
我笔直的跪在司家祠堂里,却一声不吭··父亲一遍遍继续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我一遍遍说着我之前的答案·甚至在被折磨的头脑不清浑身麻木的时候,我还迷迷糊糊在想:我想和他在一起。
我爱他,我会放下世界去爱他·如果他也爱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去牵他的手··我想给他一个家··那是我首次生出了反抗司家的心··只有掌控司家,我才有自主权,我才能光明正大的爱他,不再受他们的遏制。
于是我开始暗地里收拢人脉,一点一点渗透司氏,慢慢把整个司氏企业乃至司家纳入囊中··只要我的权势足够庞大,只要我对司家人来说足够重要,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
并且他们并不知道,我确实有自己的势力··我十八岁那年,在宴会里结识了一个叫莫宴书的人·莫宴书为人浪荡随意,但却和我很合得来,烦闷时偶尔也能和他说上几句心里话。
我们就这样渐渐成了至交好友··于是我和他说了我的事情·其实那时候我已经被司家压迫的想要自杀了·我足够优秀,他们对我的要求就越高,慢慢的把我捧成了举世无双的神,恨不能将我供在上堂祭拜。
莫宴书听罢沉默了会儿,敛去笑意,然后低声问我:“你想自由吗”·我说想··于是那一年,他带我加入了一个组织··我签约入会,帮他们做事杀人,而他们给我权势,我们有专门交流的暗网。
那些势力起先只是一点点,后来随着我给他们做的任务越来越多,慢慢的,几乎整个辛由与南阳的掌控权都落在了我手上··这是一个成正比的交易,很划算··而我在这个组织里结交了很多有趣的朋友,我和他们合作,和他们杀人。
很奇怪的是他们都是不在乎利益的人,都各怀其长,各司其职··入会需要签署一个合同,还要录入指纹随时确定身份··我在行动中的代号叫“Umbra”。
·Umbra,光源永远照耀不到的地方··我充当一个暗夜杀戮者的角色·只杀人,不救人··入会前期时我会去各种地方隐埋身份做组织安排下来的任务。
后来我为了专心对抗司家,只好向上级请求缩减任务,后期时是跟着一个叫“Redeemer”的人··这个人的地位在组织里很高,名声显赫,只是他的- xing -质和我恰恰相反,他只救人,不杀人。
往往有他留下的需要清理的残局时我才会出面替他清除干净··不过我和他合作这么久,还从没见过面·别说是我,怕是整个组织也没几个人见过他·毕竟他才是真正的- cao -控者。
我也因为他得到了更多的权势与威望··可目前这些都不够,还不够我彻底摆脱司家,也不够我保护衍衍·如果不是衍衍的出现,我大概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是自由。
我以前对自己的未来没有设想,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司家之后还能去哪,还能做什么,毕竟我的一切都是司家的·所以才迟迟没有生出过逃走的心··直到衍衍出现,我才生出了渴望。
我开始慢慢规划自己的未来,也想过要是有朝一日摆脱司家我能带他去哪里··我想逃走··可司家人个个都是老狐狸,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控中,于是我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保护衍衍是首要,他最重要,我必须在以他的安全为前提下逃离司家··然而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他身边,我怕,我不敢赌,于是我一直在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直到有一天,迟北柠找到了我。
她和我说,我可以放言要和她订婚,把衍衍摘出司家人的视线,假装暂时归顺他们,她也能偷偷在暗地里帮我转移司家注意力··我问她为什么帮我,她说:“有人让我来帮你一把。”
她没说是谁,左右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我去问莫宴书,莫宴书说是他··可我总觉得怪怪的··莫家与迟家八竿子打不着,他怎么可能认识迟北柠再说了,莫宴书根本不会想到这样的办法,以他的- xing -格,肯定是直接差人过来帮我把司家解决了。
但我肯定他不会害我,便没有多想··于是那一年,我和衍衍渐渐疏远··在他知道我要订婚这件事之后,我就知道他要离开我了··我故意制造许多花边绯闻出来,借此掩人耳目,让司家人认为他没有那么重要,因而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
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暂时的分离,只要我快点解决司家,我还能找回他·却没想到,这一拖,就是五年··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他比我想象的要决绝,或许在他心里我本身就没那么重要,所以离开和疏远都那样果断。
每逢节假日,我问他需不需要我去陪他时,他都说工作忙·哪怕是除夕节和元宵夜,他也会找各种让我无法反驳的借口··我去主动找他,他就逃走·后来他甚至故意在这样的日子出差,不肯回来。
而现在的我,又有什么立场缠着他不放·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和他分开的一分一秒,都是极刑·所以我急切起来,开始大肆掠夺司氏。
我反抗司家,忤逆族人,只为能早日见他再真心实意的对我笑一次·付出什么代价也无所谓··而正是因为我的急功近利,我居然没顾得上去照看他的身体。
我知道他身体虚弱,一到冬天容易生病,却没想到五年过去,他的身体会到这种地步··“我心向山,君心向水·”·这句话,是我在他留下的笔记里看到的。
他不相信我··他二十八岁那年从辛由离开我的时候,我想过去找他,我知道他在哪里,可常逸却对我说:“您还是别去找他了·衍哥和我说过,他说他没有过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他想自己去散散心,让您给他一年时间。”
“司总,其实他这些年过的很累,难得愿意自己出去走一走·您……放过他吧·”·放过他·原来在他人眼里,我的出现是令衍衍难受的吗·那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我真害怕他也如常逸那样,心底里是厌恶我的,我害怕了,退缩了。
于是他离开我的那大半年我发了疯一样侵蚀着司氏·司家上下人心惶惶,但衍衍的离开让他们再找不到我的弱点,对我束手无策··这一年,我终于将整个司家内核收入囊中,那些父亲和长姐手下的零散势力于我来说已经没有威胁了。
思念像镣铐,锁着我·也像火,让我心急如焚,狂念难耐··我还是去找了他··我去的时候他不在家,我就站在他家门口等·这里隐蔽破旧,杂草丛生,青苔遍布,却叫“百花巷”。
可我知道他最喜欢这种平淡安定的生活··而我和他的家人都没能给他这种生活,我们让他颠沛流离,无处可去,不得已躲在这种- yin -暗的角落里··到底是什么错了是世俗,是人心,是利益熏染,是权势至上。
所以我讨厌那些人··讨厌抛弃伤害过他的人,包括我自己··我再一次见到他时,他瘦了好多,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副枯架,看到我时的笑容像是扯着嘴角硬挤出来的,再也没有我第一次见他时的明朗。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能离开他了·他照顾不好自己,也不知道爱惜自己··但他已然不再依赖我,他赶我走··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对他来说真的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可我不甘心,怎么样都无所谓,他始终不爱我也好,赶我走也好,我都不舍的离开他了。
哪怕这辈子都只做他明面上的长辈,只要我在他身边就好,只要我看着他平安快乐就好··然而当我知道他的胃癌那一刻,所有的安慰都分崩离析··他居然不告诉我,半年前他离开我时就得了胃癌,却一直瞒着我,甚至放弃治疗,想在这种地方一个人彻底消失。
是我,是我伤他太深··我在百花巷陪了他两个月,这短短的时光,却是我们这些年以来最平静快乐的日子··我以为我能尽快等着和他过完年将他带去国外治疗。
可有些事情总是在我的意料之外,甚至超出了我所有的预期··莫宴书的到来,司家的假消息,都让我措手不及··而他居然狠心至此··甚至不让我看他最后一眼,在我三十八岁的年末,随着南阳的初雪消逝。
·我终究还是留不住他··他去世以后我想过即刻随他而去,却又禁不住翻开了那本承载了他十年的日记··日记的第一页,是他十七岁那年写的:“我喜欢他。”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他二十七岁那年冬季写下的:“做了他六年情人,贪恋了他十三年·一场空·”·原来我们都是胆小鬼··只是衍衍,我们在一起的那五年光明正大,怎么能说你是我的情人·我明白,到这时,死亡无疑已经是我和他最好的归宿了。
这人间留不住他,也没有资格留住他··只是我不明白他的病因,起码在离开之前我要先明白,他为什么会有六年肺纤维病史,为什么医院检查不出来,又为什么会突然器官衰竭。
然后莫宴书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一个人做的,假消息是他传的,信息是他阻拦的·如果不是他,我就不会回司家,我还能赶上衍衍最后一面··之后一个叫纪清冶的人找上了我,他居然也是我们组织的人,只是他神出鬼没,我进入这么多年,是第一次见到他。
他告诉了我一些事··纪清冶说,以衍衍的身体原本活不过二十岁·后来一个叫陆慎言的医生帮他延长到四十岁,是他自己强制缩短,没能熬过二十九岁的凛冬。
我控制着没有精神崩溃··最后纪清冶临走时转过身笑着对我说:“他喜欢白玫瑰 ·”·我静静看着他,等他的下文··然后我听到他说:“你知道白玫瑰的花语吗”·…………·我异常平和的处理完他走后的事,和他的粉丝们交代了,让他的家人见了他最后一面,然后颤抖着亲手将他送进了火葬场,如果可以,真希望能和他一起扑进那场大火里。
不过我的衍衍,就该永远这样保持住这样的美好··年初十七,我重新回到了百花巷··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我支走了所有人,刮掉了已经凌乱扎人的胡子,整理好仪容,穿上了初见他时的那件白衬衫,然后背靠在床边,坐在地毯上,抱着他的骨灰,用刀子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许多年前,他也用这样的方法自杀过··现在我就用这样的方法去找他··我留下了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句话:骨灰相混,合棺葬于石溪故地··我很卑鄙,我有私心。
生不能白头,死也不想放手··谷则异室,死则同- xue -··在感受生命流逝的时候,我突然记起了好多事,都是关于他的·他的笑,他的泪……只是这么多年,却唯独没见他发过火,诉过苦。
我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此时南阳仍是大雪纷飞,小院里的积雪已经很厚了,层层叠叠的,像是填不平的遗憾··我看见他蹲在盛开的玫瑰花圃前,指尖轻柔的拂去玫瑰花瓣上的雪,对我说:“您看,今年的雪下的好大啊。”
是啊··仔细想想,这些年不论是南阳还是辛由,好像都没怎么下过雪,偶有雪丝,两人也是分隔两地··我们终于可以携手看一场安静的雪了··只是衍衍,这一次,别再推开我啦。
*·作者有话要说:·《诗经·王风·大车》·谷则异室,死则同- xue -;·谓予不信,有如皦日··第43章 番外六:Redeemer·我是夏参衍, 也是夏念清。
我生在一个安宁美丽的小镇·听说我出生那天正是天光乍破时,山花遍野,万物朝生··母亲说, 我是她最好生的一个·怀我时什么都能吃, 也不害喜,人家都说她有福气,都说我肯定是一个聪慧乖巧的孩子。
可我似乎辜负了他们的期盼··我是一个智商有缺陷的傻子, 一个不受欢迎的小孩, 同龄人欺负排挤的对象··这也导致我的整个童年在回忆里几乎都是灰暗的。
父母的不待见与疏远, 哥哥的嫌弃与冷漠, 朋友们的调笑与嘲讽, 甚至亲戚们看待异类的眼神与轻蔑的话语, 都像针像刺, 扎在年幼的我的心上,直到这颗心彻底麻木,麻木到刀枪进去也不再有痛觉。
而在这几乎黑白两色交加的时光里, 只有爷爷奶奶和阿轸是有色彩的·他们是灯塔霓虹,照着我前行的路·哪怕前路荆棘, 别人奔跑, 只有我在爬, 他们也只会心疼我, 而不会轻视我。
奶奶疼我, 阿轸爱我,爷爷信我··而在小时候我的眼里, 爷爷几乎无所不能··爷爷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 几乎去过所有我向往的地方·他会在月朗星稀的夜晚里一点一点的说给我听,一遍又一遍, 只要我想听,他就会说。
我那时候笨极了,学什么都学不会·在那个青涩的小学时代,在邻居家小孩次次考试第一的年纪里,我无数次与倒数第二拉开很长的距离,遥遥被垫在谷底··成绩不好的小孩,连老师也是看不起的。
爷爷却从不在乎这些,甚至能笑眯眯的安慰我说:“没关系,咱们小衍不读书也行,读书无非就是为了赚钱,以后爷爷养着你,咱不愁未来”·可是说完他又叹了口气,懊恼道:“那也不行,爷爷总不能陪小衍一辈子……”·而年幼的我还不懂什么叫做离别。
就是从这时开始,爷爷开始教我修表·我学的慢,记得少,他就手把手,一点一点耐心的告诉我如何拆卸组装·那精密至极的机械仪器他教了我九年,一直到他去世。
而他去世前都在牵挂着我··那天他似有所感,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小衍,如果有一天觉得害怕了疲惫了,抑或是有了想保护的人,想做的事·你可以试着去找那个叫陆慎言的老师。
你认识他的,他教过你小提琴……他很厉害,他会让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只是……小衍,万事发生,万物生长,都有其相应代价·在你做决定之前,爷爷希望你明白自己做的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陆慎言是曾经住在我们家隔壁的一位叔叔,他教过我小提琴,是所有教我的老师里最有耐心的一位·只可惜他来去无影,似乎永远没有落脚点,没有在百花镇待多久就离开了。
但显然,那时的我是不理解爷爷的话的·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让我去找陆慎言··后来恍然明白,也已经是很久很久的事了··而爷爷的离开无疑是对我最大的打击。
离开时他还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嘴里呢喃的最后一句话是:“小衍,别害怕……”·音落,声止,我的手腕被松开,那双生着厚茧的手失去了温度。
从此,所有天光都被窗外的- yin -云遮住,乌鹊乱飞,却再也没有鸟儿关顾我的屋檐··爷爷去世之后,我才知道父母原来早已离婚·只是怕爷爷知道了伤心,瞒了这么久。
好在那时候父亲的公司还算顺利,我和阿轸就跟着父亲留在南阳,而母亲带着大哥改嫁到了辛由聂家··明明曾经那样相爱的父母,也终是从相敬如宾走到了相看两厌。
不过那时的我们其实也不算太差·即使母亲改嫁了,她也仍然会每半月定时来看看奶奶还有我和阿轸,经济方面当然也从没有亏欠过我们··而父亲的公司渐渐开大,那段日子几乎忙的脚不沾地,有时候好几周都不一定回一次家。
他最焦头烂额的一次,好几月连人影都见不到·我和阿轸都还小,什么都不懂,也知道怎样才能让他轻松些··直到他的公司正式破产,他背负了一身的债。
夏氏破产以后父亲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关了好几天,再出来时他瘦了好多,胡子拉渣,两眼清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轸,忽然蹲下身抱着我们大声哭了起来。
我和阿轸都不知所措,只是讷讷站着··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他那时的压力大概是那个时候的我们无法想象的大·一个公司的破产,面对的不仅仅是巨额的债务,还有来自身边人的落井下石与嘲笑唾弃。
但他为了我和阿轸坚持了下来··毕竟是巨额债务,对那时不知情的我们来说,这个家庭的压力已经大到他无法背负下去了··而我才是这个家真正的累赘。
我心里清楚··所以父亲决定要把我带走时,我也没觉得多么难以接受,只是偶尔悄悄难过··父亲要把我送去母亲那儿之前,红着眼对我说:“衍衍,爸爸不是不要你,只是你跟着爸爸,爸爸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知道的··我理解,我不怪他··哪怕后来母亲也对我说:“衍衍,妈妈和爸爸已经分开了·妈妈现在住在别的叔叔家里,你跟在妈妈身边,会让妈妈没脸面对聂叔叔。”
我也不怪她··是我自己太没用··我不敢怨天尤人,只敢在心里唾弃自己的无能·已经十五岁的我,连最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恐怕他们把我扔到大街上我也不知道去捡东西填饱肚子。
一个智力有损的傻子与累赘,我有什么资格怪他们·我以为我最终会被送到孤儿院·我知道那才是没有家和被抛弃的孩子该待的地方··尽管害怕,尽管失落,那又能怎样呢。
我大概是自卑的·我不想影响母亲和大哥现在的生活,也不愿意给父亲阿轸还有奶奶造成负担·所以一开始我就傻傻给自己下定了决心,去哪都行了,哪怕把我扔掉也无所谓。
一个不被眷爱的生命,是没有存在的价值与意义的··而就在这时,我遇到了那个天神一样朝我伸出手的男人··他带着羽翼降临在我荒芜贫瘠的枯萎里。
那一刻,我好像听到了白鸽的欢鸣,教堂的钟声,看到天光熠熠百花盛放··那永不落幕的明朗天也随着他的出现而解救我于霜天凛地间··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大概说的就是他··在我有限的记忆里,除了爷爷,他是第一个会弯下腰认真和我说话的人··我对他的欢喜始于十五岁那年那个偶然闯入的宴会上··在此之前,我也从未妄想过这个披着金光的人会走进我的世界,把我从昏天暗地的黑暗里拉出来。
他让我痛苦,也让我幸福··许多年后,我也曾认真想过,自己遇到他,究竟是上天对我更深一层的惩戒,还是冥冥中命运对我的眷爱与怜悯·我或许曾经纠结,但我心里始终明白,遇见他,爱上他,于我而言都是件幸福的事情。
毕竟跟他走时我也有自己的小私心·我知道这样的方式过于冒险卑劣,可我也从未奢求过什么,哪怕后来注定只能与他保持情人关系,我也不后悔··我已经很幸运了。
他对我那么好,小心翼翼又体贴耐心··他可以放下几天堆积成山的工作陪着假期时的我出去度假放松;也会在得知我喜欢玫瑰之后,玫瑰花种满整个庭院;我身体弱,一到冬天容易生病,他就替我请假,推掉我的通告在家里照顾我,别人侮辱我时他会捂住我的耳朵……那样温和的人却会为我的惊慌而怒不可遏……·那时的我最怕雷雨天,也最喜欢雷雨天。
因为这时,我可以跑进他的房间,顺理成章的钻进他的被窝,还可以偷吻他··我没有理由不爱上他··况且那份僭越的心思已经在我心底藏了那么久,能再靠近他一点,已是隐秘不已的欢喜。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懂什么叫喜欢,我连自己的喜欢都没有弄清楚,又怎么会懂他对我那独一无二的宠爱··而傻到那种程度的我居然在这份浓厚的爱意里无知的践踏着自己和他的爱意。
没人教过我什么叫做亲疏有别,我只知道自己喜欢和在意的人就要尽全力挽留··我已经丢失了很多在意的人,我不能再失去他··所以我亲近他,竭尽全力讨好他,努力不给他招惹麻烦。
他却对我说:“衍衍,你可以依赖我,但不要怕麻烦我,你这样小心翼翼也会让我很为难·”·我有些害怕,我怕他觉得我故意疏远他,从而疏远我··被抛弃过一次的孩子,更会惧怕二次抛弃。
毕竟我知道自己有多糟糕,有一些缺陷不是我乖巧温顺就能弥补的,不论我再怎么努力,不属于我的仍是不属于我··于那时候的我来说,他对我的好,是他的善良,是上天的恩赐。
如做慈善,也是怜悯··我接受他的怜悯··我只接受他的怜悯··于是我慢慢为他打开心扉,我会把心底里想说的都说给他听,喜悦和他分享,难过就钻进他怀里。
一边汲取他的温度和气息,一边偷偷红眼眶··他是唯一一个会因我的喜悦而欢喜,因我的难过而自责的人··我逐渐靠近他,开始尝试主动·渐渐的,我发现自己已经把他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这是一种寄生虫一样的依赖。
我决心踏入娱乐圈时,初衷曾是因为热爱·后来我却只是想让自己独立一点,不想他厌恶我,觉得我无能卑微··况且我明白自己不能用他的钱·他已经给了我很多。
而我还有阿轸,还有爸爸和奶奶,我的家人在某些时候或许也需要我··我知道以他那样的- xing -格,怕是养我一辈子也乐在其中,可我不愿意·我不想做寄生虫。
社会底层的我,也在渴望着强大··哪怕只是一点点呢我想··而我想错了··我进娱乐圈,所有的所有,还是要靠他··他为了我买公司,为我开传媒公司,也为我投资,为我找经纪人,还要无时无刻保护我的安全。
我差点被人轻薄那个夜晚,被他从酒店抱出来时,我甚至颓然的想过,自己这么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这样的我,终究是要失去他的。
于是我的希望重燃于他向我科普- xing -.爱的那个中午··他对我说:“只有和喜欢的人才能亲吻、做.爱……相交过的两个人就要对彼此的未来负责,生生世世都会牵绊在一起。”
我想和他牵绊在一起,我想和他……做.ai··于是高考失利那天晚上,我如愿以偿的这么做了··极致的痛苦与欢愉包裹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在意识昏沉时,我看着他清隽迷乱的脸,居然恶劣的想,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对不对·二十九岁的我回想起那个时候,只觉得幼稚且愚蠢··那大概也是我二十九年以来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尽管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至今回想起来仍让人心悸如初··我开始慢慢发现他不为人知的模样··人前无情冷血的他,也有可爱的一面··他每次来我这里找我,都要抱着我眯上好一会儿,一边小声说“衍衍好软”,一边笑着仰头吻我。
通常让我面红耳赤,却也心跳如擂··有一次他在某个宴会上喝醉了酒·听任湛说他满宴会跑着念着我的名字说要找我·本来是不想让我看到他这个模样,但喝醉酒的他太难缠,任湛没法,只好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了。
他见到我之后也让人十分哭笑不得·上一秒还站的端端正正的一个人,下一秒就跟没骨头似的往我身上倒,抱着我不肯撒手,我去给他熬醒酒汤,他就一言不发的从后面抱着我,小孩似得把下巴磕在我肩上,半眯着眼看我熬汤。
我无奈,赶又不忍心赶,只能任他这么抱着,然后手忙脚乱的熬出了一锅不伦不类的汤··那汤熬出来的味道有些一言难尽,我自己尝了,我不敢给他喝,打算重新来过,谁知道他看到之后居然皱着眉很认真的问我:“衍衍为什么不给我喝”·我愣了愣,哄他说这个不好喝,再给他熬一碗,他不买账,耷拉着眼看着我,有点委屈。
我心软了,只好给他装了一碗,盼着他知难而退··结果他面不改色一饮而尽··“……”·罪过··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上前来抱住我,细细密密的亲吻我。
他的眼神格外清澈明亮,带着点儿朦胧的醉意,看着我轻声说:“衍衍,我累了,我们去睡觉吧·”·我一怔,脸颊发烫··不过我意会错了意思,他的睡觉当真就是普通的睡觉,只是一改往常轻轻环着我的习惯,这次他抱的很紧,整个人都紧紧贴在我身上。
他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般蜷缩着高大的身体,把头埋在我颈窝里··我看着他疲累乖顺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他的肠胃和我一样不好,喝多了酒容易伤身体。
不过喝醉酒的他和平常的他大相径庭,往常的他对待我过于小心翼翼,醉酒了反倒像是把自己想做的都做了··好像就是从这时起,我开始模模糊糊的感受到他浓厚到沉重的爱意。
他真的很喜欢吻我抱我,包括在亲密的时候,事前事后都要抱着我和我接一个深且长的吻··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我,不论何时不论何地,只要我和他都在的地方,我一转头就能对上他温和的视线。
他似乎习惯- xing -的注视我,不管多久,也不计较我会不会回头看他··不过那时的我是感受不到的,我愚蠢的将之归结为他对我的关爱··对二十岁之前的我来说,他是我的长辈,只要崇敬尊重,并且仰望一辈子的人。
而于现在的我来说,他是司锦卿,是我的心上人·我们有超脱世俗的爱意与眷恋,彼此都是可依靠且藏在心底一生的人··到底为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呢·说到底,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
如果不是我愚蠢无知的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和他在一起,或许就没有以后那些,也许我和他就没有那些以后·他会听从家族安排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在一起,不会为了我纠结痛苦,也不会被司家人赶尽杀绝。
可是……可是他那么好的人,怎么能被司家人困一辈子呢··我不能想这些,一想头就会疼··我觉得是自己害了他,害得他为我舍弃一切,痛苦狼狈。
可有时候又忍不住想,如果我不出现,他是不是要一辈子做司家的傀儡,是不是会生生世世困在司家的牢笼里·那样对他太不公平··反正不管怎么想,似乎都留有遗憾。
他们说我是他的情人,我不在乎··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我和他在一起还要重要·情人又如何呢,短暂的相处也敌过长久的离别··在他拥有真正的爱侣之前,我不介意用这样的方式陪伴他。
能顺理成章的抱他吻他,能与他亲密无间耳鬓厮磨,是件非常幸福的事··我没有资格贪那个名分,就这样陪在他身边也好,多久都可以··然而慢慢的,我开始感受到他家族给他施加上来的压力。
他来我这里的时间逐渐变少,每次过来都要带好多人守在公寓外·尽管他每次都解释说是怕被狗仔偷拍,影响我··那时的我或许是信过的··如果不是他带我见到司锦瑟,我大约还沉溺在那种甜美的宁静里。
司锦瑟的话语像刀子,也似利刃,确实让我不知所措慌乱无度··哪怕而他紧紧捂住我的耳朵,试图把那些毒蛇般的话语挡在喧嚣外·我也开始第一次正视起了自己和他的关系。
我害怕起来··我既害怕他会抛弃我,又害怕我留在他身边会让他为难··这种纠结一直持续到我十九岁那年的深冬··那年冬天我生了一场病,烧的神志不清,什么都吃不下,吃下去的东西没过多久就会被断断续续吐出来。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我难受不已,他急得不知所措,请了好几个医生来都没法子··那时的我大约是又梦回小时候了,突然就回忆起了百花镇街角的馄饨,迷迷糊糊的呢喃着说要吃。
我没想到他会半夜开着车横跨两市买到了那碗馄饨·他用保温桶装着,我梦醒时还是温热的··我看着那碗仍冒着热气的馄饨,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背负着家族的压力和世俗的舆论护着我,而我什么都为他做不了··我想我得为他做点儿什么,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他那么好,他的未来不该有我··我于是终于想起了十五岁那年爷爷去世前和我说的话,所以我开始暗地里疯狂寻找陆慎言的消息。
然后二十岁那年初秋,我接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他说他叫纪清冶··他在电话里和我说:“我可以帮你变回你以前的样子·”·那时我想,我以前是什么样子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接着他又说:“我受陆慎言所托。”
我信了他··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美国·我借口出差,和他约在了一家餐厅··他是一个十分俊美儒雅的年轻人,年龄比我小一点,气质温和出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对我说:“很抱歉,我师父已经去世,不过他去世前曾和我提起过你·我想我可以帮你·”·“怎么帮”·我有些忐忑。
爷爷只说过让我来找他,却没说过让我找他们是为什么··闻言,纪清冶笑了一下,缓缓道:“你身体里有一个芯片·它维持着你的生病周转·”·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他似乎猜到了我的反应,温和的勾了勾唇角··然后他和我说了很多事··那些事情断断续续的,我听起来却很不真实,我也不敢相信··而纪清冶告诉我,我若是激活芯片,就能拿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会记起所有的事情。
相应的,我也会付出代价··“它会吞噬你的一些记忆·”·其实我不确定这话是真是假,我甚至不知道他这个人可不可信··可我走投无路,哪怕冒着- xing -命危险我也想赌上一把。
为我,也为他··和纪清冶约定的那天我给远在欧洲出差的他打了个电话··他接了,笑问我在美国的工作顺不顺利··我默然片刻,没有回答他,而是笑着和他说:“这次我回国,您陪我去与修山看日出吧。”
他愣了愣,说好··与修山上有一家表店,是他为我开的,而我是为我爷爷开的··这些年以来我最值得骄傲的就是这一手修表技术,只要是没有烂到彻底的表,我都能组装好。
这似乎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提醒··毕竟表盘精密繁杂,不比别的技术简单··这些疑惑,都在那场手术后解开了··芯片激活期间我需要待在纪清冶实验室的卵仓里。
他会划开我的身体,从我的心脏里取出芯片,然后放到某个大型激活器上激活,再以同样的方法装回我的身体·就像是机器新陈代谢,更换配件··手术前纪清冶反复问我,问我想好了没有,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我问他:“有什么代价,比我现在这样更糟糕吗”·他凝视我片刻,认真的说:“有·”·我问他是什么··他说:“遗忘。”
“我不清楚它会让你遗忘什么,但它一定是来自你内心深处某些十分重要的记忆·美好的,恶劣的,幸福的,痛苦的·”·我想了好久,犹豫了好久,将遗忘记忆的种种后果都试想了一遍。
想前想后,突然觉得或许遗忘也是最好的结局··我是说,对我来说··可后来我才明白:忘了痛苦不代表就会一直快乐;忘了痛苦之前的美好,也并不意味着我会变成一个真正淡薄冷血的人。
这场并不复杂的手术持续了三天··其实并不是什么大手术,只是将原来的东西取出来又缝进去,无异于手心进了一根刺,只是心脏的位置会更痛一点··刚刚手术完时我还没有什么感觉,纪清冶说,芯片也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才会慢慢把我欠缺的一切还给我。
起初,它只是让我渐渐想起了五岁之前的一些事情··我想起我小的时候很聪明,学什么都有着不一般的记忆力与天赋,智力比同龄孩子要高出几倍不止··可我出生那年,医生却判定我活不过七岁。
爷爷奶奶和父母为此想尽办法都无疾而终··直到我五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爷爷走投无路之下机缘巧合的找到了陆慎言,才治好了我的病,还将我的寿命延伸到了四十岁。
而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我的全部天赋··救我的人是陆慎言,也是我的恩师··五岁之前他也教过我小提琴,还教过我如何使用电脑,甚至教了我很多奇怪的东西。
陆慎言说,我是他教过最得意的学生··尽管五岁之后那场手术让我失去了天赋,可直到离开石溪村之前,他也一直在教我,哪怕当时的我已经完全不再理解他的话语。
不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往我身体里植入的芯片可以读取他曾经说过的所有内容··那场手术,让我忘了五岁之前的所有事,忘了自己的天赋与曾经父母的期待。
毕竟那些年里,从来没有人提过我五岁之前是怎样的,也没人会和一个傻子说,你曾经是一个天才··我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内心也没起什么波澜,似乎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应当。
我甚至能感觉到芯片的周转··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从小提琴到那些奇怪的乱码技术·都在我和他从与修山看完那场日出后正式还给了我··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再拿回来时,除了迷茫,还有一丝不明意味的难过。
之后我茫然了一段时间,甚至停掉了那段日子所有的工作·我想我得给自己一点时间··然后我逐渐清醒·看似从未沉睡,这一朝却像封印多年··而清醒过后的我再看这个世界,陌生的令我害怕。
我终于能看懂这人情冷暖,也终于明白过去的自己有多么愚不可及··纪清冶似乎是算好了时间般给我打来了电话,术后问候过后,他突然问我:“你愿意用你的天赋来帮助我们吗”·我一开始不懂,后来他细细跟我解释了一遍,最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心动的话:“司锦卿也是这里的一员。”
·我的呼吸一滞,怔了好久··却最终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他··直到某天我又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的人和我说:“我诚挚的邀请你的加入。
我是他们的领头·”·他和我说了一些事情,也跟我聊了很多,最后我答应了下来··不久后,我借口工作飞去欧洲和纪清冶在机场汇合,也见了那个传说中的领头。
我和他们签署了协议,正式加入了他们··那时的我居然还在沾沾自喜,我好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走进了司锦卿背后的世界··录入我的个人信息时我需要给自己的行动冠一个代号。
我突然想起有一年辛由的冬天没有下雪,阳光明媚灿烂,他在我的书页上写下的一个单词“Apiricty”··冬日暖阳··不过后来我慢慢崭露头角后他们并不喜欢叫我“Apiricty”,更多人叫我“Redeemer”。
我开始有自己的势力和任务·我故意将自己的行程安排的很满,利用一些小手段次次都安排在自己下一次任务要到的地方··我逐渐变得强大,任务也得心应手起来。
开始能保护我的阿轸,在背后悄悄帮助父亲还清债务··可即使这样,我发觉自己在面对司氏时,仍是不知所措··我没有家族,也无法不负责任的将他带出那个和他连着血脉的牢笼。
可我得救他··这时,司锦瑟找到了我··她如同上一次般照样一见面便对我恶言相向,而彼时的我,已经不再把这些恶意放在心上··最后离开时也只是告诉她,我会想办法离开他。
若是我身体康健,多少年我都能等他,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可我寿命短暂有限,无法在他功成身退后陪他暮雪白头·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放手。
他还没有非我不可,他会遇到更好的人,渐渐将我遗忘在时光一隅··离开他,就能救他··我心里明白··所以我想了一个糟糕透顶的方法··我用纪清冶在辛由的关系,找到了同样被家族束缚着的迟家小姐迟北柠。
期间种种都是让纪清冶的一个朋友代劳的,而我像个胆小鬼,躲在幕后- cao -控着,却不敢露面··于是就这样,我为我的心上人亲手挑选了一个未婚妻··不过他不知是因为在顾虑什么,一开始其实是拒绝的,而恰好这时,司家对他和我的压迫更深了一层,他无法,只能被迫答应,却在答应过后还要和迟北柠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我并不能预知未来他会和谁在一起,迟北柠也好,别人也好,总之绝不会是我··毕竟我和他分开是必然结果··所以我除了失落之外也不敢再有什么别的情绪,是我亲手将他推出去。
和他分开后我如约逐渐和他疏远··我开始天南海北的走·利用明面上的工作关系,去做各种任务··也就是在这几年里,我名声大噪,短短五年内驰骋整个欧美非亚。
慢慢的,除了国内一些内部人员知道“Apiricty”是“Redeemer”之外,没有人再在乎“Apiricty”是谁,这个代号渐渐被人遗忘·而“Redeemer”不再只是一个普通代号,慢慢变成了一个含着十足威慑力的形容词。
我是红区的人,我非黑非白亦正亦邪,掌握过一栋楼的生死,也曾用一双手拯救过一整座城的人··但我救人,不杀人··我的残局背后总有人为我收拾妥帖。
我知道我身前那个人叫Umbra·也知道他是谁··不过他大概不知道,我一直在悄悄的缩减他的任务,甚至在暗地里利用暗网人脉帮助他吞噬掠夺司家,也尽量不再让他杀人。
领头是最先发觉的,他说,我这样不过是亡羊补牢,在做无用功,毕竟他手上沾的血早就已经很多了··我沉默,我知道的,我只是想尽力挽回一点··不过我做任务从不露面。
整个组织,除了和我一样走南闯北的上上层核心人员,几乎没人认识我见过我··而我开始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芯片带来的副作用的威力··我逐渐觉得孤独。
每到夜晚,当我独自坐在落地窗前时,我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只知道血管里的血冰凉刺骨,几乎钻进我的每一处致命点··我努力想让自己想起一些开心温暖的事情,可每次,除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开心事之外,很多很多曾经温暖在我生命里的记忆都找不回来了。
我努力的去想,不停的去想,我去翻照片,看视频,甚至多次流连于故地,却总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我只能安慰自己,这是代价,是我延长生命的代价··后来有一次我因为工作原因和阿轸分开了一个月,我怕她生我的气,回来后就站在校门口等她出来。
而我远远看见她清瘦高挑的身影蹦蹦跳跳向我走近时,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觉得她很陌生··陌生到等她走近了喊我“哥哥”时我才发觉眼前的姑娘是我的妹妹。
娱乐圈成长花季雨季·我好像忘了一些事情··忘了父亲带茧的手掌和母亲温和的责备,忘了哥哥纵容的笑容和妹妹拥抱我的温度,以及他吻我时,眼中沉甸甸的几乎将我淹没的爱意。
我努力想让自己去想,去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害怕,我去问纪清冶,纪清冶说这就是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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