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移 by 顺颂商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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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移 by 顺颂商祺
文案:·唐立言初见裴山,见人卷发凌乱,衣服被扯烂还能无所谓地夹着烟,“唐警官,借个火”·烟雾扑了唐立言一脸·他碰到这么个新鲜有- xing -子的小美人,一心想撩。
过于轻巧就把人弄到手,没想到,他却在床*听见裴山喊出“别人”的名字……·原来,那个惊艳的初遇,其实是裴山处心积虑了许多年的勾引··*·警官满脸不爽,不住逼问:“之白是谁看着我的时候,你到底在想谁”·裴山心中叹气:“傻子,连自己的醋都吃。”
*·唐立言x裴山,落难公子x纯欲诱受·游戏人间痞片警x颓废痴情大编剧(书店老板)·伪替身/掉马/双向勾引/前世今生·双向暗恋 前世今生 伪替身 破镜重圆·第1章 楔子·数九寒冬,枯枝虬劲,天空灰的黑的,给划成了好几份。
一片苍茫里走着个穿着斗篷的男人·黄底滚蓝边的行头,被压出好几道褶子··他的手腕在汩汩流血·鲜红色流下来,滴进雪地里,凝成冰凌,刺眼极了。
“之白……”·男人的声音略有嘶哑,了无生气·细小的气流惊起枯枝上的寒鸦··他突然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他懵懂地走着,恐慌着。
这片地方他没来过,没有熟悉的学校,熟悉的学生,也没有……他的之白··“之白——”·“之白”·冻霜的血给喊化了,落在地上,殷出一枝一枝红色的枝丫。
枝丫冒了头,疯狂地生长,长出纤细的花枝,长出艳红的花瓣··男人踉跄了一下,扑在雪地里··满眼的红惹得他心惊胆战,他识得这花——学了一辈子文学和科学,他却熟识街巷故事里讲的奈何桥、彼岸花。
朦胧的眼睛被拨开云雾,嘴唇在寒风里颤动·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之白,死了”·如同应和他,细长花瓣的彼岸花怒放,挤占了所有白色,花丛中开出一条漆黑又明亮的河。
“我也,死了”·裴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竟然浮现一丝笑来·但下一秒,这弧度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的神色··“裴山。”
渡船的人远远唤道,“上船·到时辰了·”·裴山忙跑过去,跌跌撞撞间,血便染进水里,晕开··船夫没有理他,冷眼摇摇头,便转身去了。
裴山挣扎着站起来,跟着走上了摇摇晃晃的摇橹船,“有别人吗这儿有别人吗”·船夫不说话,只把他送去石板桥前。
裴山仍坚持,一个劲儿地问:“如果我死了,那之白也该在这里的,他现在去哪了”·船夫沉默地指了指对面的老铺子,便把他推下了船。
老铺子不知道开了几千几万年,只卖一碗汤,卖汤的老婆子,叫孟婆··“三铜板一碗·”·裴山的在身上摸着钱,摸着摸着停下来,“阿婆,您见着其他人了吗我想……找个人。”
没人答他··老婆子手里的汤冒着热气··“人死如云散·”孟婆把汤碗一放,不太耐烦,“喝了汤,入了轮回,贪嗔爱痴怨都忘个一干二净,哪还会想这么多。”
那碗汤里飘着些浮尘,咕噜咕噜冒着泡,热气消散在冰天雪地里··“你哀气震天,才会血流不止·”孟婆叹了口气,眼神也动了动,“我见过太多轮回转生。
只要忘了这一切,下一世,便快乐了·”·裴山举起自己的右手,看到手腕上的血液仍旧不断涌出来·在苍茫的一片白色中,分外显眼··“快乐不行,不行。”
裴山已经被痛到麻木,右手就这么攥着孟婆的衣角,“阿婆不行,我,我欠他·我不能快乐·”·裴山入了邪一般,突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兀自喃喃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不行我欠他,我欠他·”·“我欠他一万银元,欠他六年·”·“我欠他一个家,我还欠他……一条命。”
“我得还他,我得还他”·裴山说着开始啜泣,朝坚硬的青砖重重磕下去··之白说男子汉顶天立地,跪天地,跪父母。
裴山却什么也想不得了,他摸索了全身,找出一锭冰凉的金子··“这金子给您,阳间的东西我也都给您,您还要什么,我都给您,我不能喝汤,我不能忘了他,求您,求您……”·裴山的额头嗑在桥前,沉闷的响声一阵接一阵。
额头上的血水不知来自手腕还是新鲜的伤口,眼泪把脂粉冲得斑斑驳驳··老婆子看着他,“你那破玩意值什么·老婆子渡了多少人,求我的不少,后悔的也不少。
人呐,可别把自己想得太痴情,许什么生生世世,几十年都相守不得·”·“我不要生生世世,我不贪心·我只要一世,还了欠他的就好·”裴山抬起头,脸上已经是水光一片。
孟婆盯着他半晌,又回头看了看摊铺,突然笑起来,“你这娃娃,魂魄倒是好命格,干净·不喝可以,这一世过后,你的魂魄归我,这交易你做不做”·“做我做”·“想好了再说,这可是入不得轮回,永世不得超生的事。”
·“我不后悔·”裴山盯着地面,“您要的我都给,我欠了他一辈子,得还·只要您留着他的样貌音容,留着我和他的记忆·其他的,生生世世,我都给您。”
孟婆不说话,提起拐杖,正要顿地时,突然停住了··“可他已经喝完汤了·”·裴山听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别的话,只是带着泪,苦涩地笑了,“没事,他喝归喝,应当的。”
“痴人、愚人”·话音刚落,裴山便听见“咚”地一声··拐杖戳着地面,裴山脑袋里一阵轰鸣,昏昏沉沉。
似乎什么东西没了,又似乎什么东西有了··他恍然间看到另一个自己就这么脱离了躯壳,朝孟婆的拐杖飘去了··孟婆指指桥头:“老婆子看过太多凡事纠葛,追得紧不见得就是爱,忘了前尘事,恩怨了断。
你却去打扰他下一辈子,是福是祸,可未可知·”·裴山愣了一下,颤抖着抱住了自己的肩膀··原来他连还债的资格都没有··“裴山不贪心,裴山不要生生世世相守,也不要白头偕老,看着他,守着他……找到他,我就满足。
这一辈子还了,以后的还是归他·裴山不要,也不敢要·”·孟婆冷眼望着他,拐杖又顿了一下地面,老摊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定睛时,只剩茫茫一片白色,哪里还有人的影子·“阿婆”裴山问道。
但无人应答··雪落在斗篷上,拂都拂不掉·而手腕上的伤口似乎慢慢愈合了,只有半干的血迹还残留着··正在裴山犹豫着去哪时,声音突然从空中飘下来:“庚寅年,子时,洪街。
想去,就去罢了·”·第2章 警察,办案·2010年,雁城··唐立言下火车时,雁城气温三十八度··闷,潮- shi -··晚风都是火辣辣的,汗粘在衣服上,粘腻又难受。
唐立言一手把车上穿的薄外套斜搭在肩上,一手点了根烟,吊儿郎当地拿脚尖顶着行李箱往前,照指示牌找自己的公寓楼··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路上仅存的几盏路灯电流也不太稳,兹拉兹拉地响着。
正哼着小曲,唐立言突然听到右前方的巷口传来一群人的笑声,还夹杂着几句调戏的荤话··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笑法··唐立言离开宁城之前,也算是浸- yín -声色场,这种轻佻的、直白的、充满欲念的笑声听得多了——大多是那些贵公子哥们对尤物的笑法。
纸醉金迷中的男男女女们不算人,更像是泡在酒里的容器,装着征服欲和- xing -,拿皮囊与魔鬼做交易··因此,如果是在宁城,凌晨一点的夜里,某个酒鬼在巷子里被一群人调戏,并不是件让让唐立言奇怪的事情。
但毕竟来雁城是头一遭,而且,他包里还装着第二天上岗的调任书··咬咬牙,唐立言钻进了巷子··其实很好找,巷子是直的,一眼能望到头··几个穿着破洞牛仔裤、染着黄黄绿绿头发的人聚在那,把一个人堵在巷尾。
人围得密,看不清脸··离得近,他们的笑声更加刺耳,带着猥琐且轻佻的尾音··“假巴意思做么事哦我晓得你空好久了,会喂饱你的,哈哈哈——”·唐立言透过缝隙,能看到一双长长的腿动了动,那个人似乎被逼得贴上了墙。
唐立言正准备上前看看情况,这时候,人群突然散开了一些,被堵的人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唐立言面前··是个男人,这是唐立言没想到的——毕竟,他来雁城之前,就听人说,这里四面环山、交通不便,民风保守的很。
而这个男人,就那么倚着,双手闲闲贴在墙面,骨节分明的食指上夹着一根细烟,其他指尖随意敲打着节奏··红色镂空上衣,黑色紧身短裤,窄腰直肩,靠着青砖色的矮墙。
是棱角不重却弧线清晰的脸,没什么修饰,只有眼尾和嘴唇化着一抹红··他半低着头,中长的卷发垂下来,- yin -影遮住了小半张脸··仿佛不是被逼到了角落,只是碰巧来了这个墙角,找到一个光还不错的地方,抽根烟而已。
“望什么望,想要了”穿破洞衣的男孩冲人吹口哨··被调戏的男人像是听不到这些话,盯着几个混混,一双眼睛潋滟含光,像误入狼群的小鹿。
一个黄毛说着突然解开了裤子的拉链,颇为暗示地顶了两下胯,“馋了是不是,别急啊~”·一群人便哄然笑开了,有人去扯男人的上衣,有人趁乱勾他的下巴,有人把手往他的短裤里伸。
唐立言赶紧朝巷尾快走了几步,心里暗暗骂了声··被堵的男人皱了皱眉,把脸偏到一边,身体稍侧了一下··但这皱眉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小,偶尔鼻翼会动一动,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无奈。
“劝你们别离太近·”·男人突然开口,抬起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黄毛,还朝他摇了摇手指,“不然,可没有后悔药·”·不知为何,随着这句话一出,人群就这么散开了。
唐立言这才看清,男人手中拿着把小小的匕首,在路灯下泛着寒光··反光在男人的脸上一闪而过·男人慢条斯理举着刀,在空气中画圈,仿佛手中只是另一只烟。
却仍是讥诮地笑着,寒寒注视着一行人,比了个“跑快一点哦”的口型··这几个人其实也就是高中生年纪,被唬得愣了一秒,面面相觑着··这时候一个胆大的人突然喊:“怕什么,咱们人多啊抢他的刀”··眼看大家又要一哄而上,唐立言大喊了一声:“欸欸欸干什么”·然后一脚把行李箱踢出去几米远。
箱子骨碌碌滚进了人群,冲散了他们··唐立言吐掉嘴里的烟头,从黑暗中慢慢走到巷尾的路灯下,拿脚踩了踩烟蒂··见这群人怔在原地,这才掏出个钱夹,对着呆若木鸡的年轻人们比划了一下,“警察,办案。”
一群人立刻拔腿就跑,四散跑开的时候还差点撞到对方··“这啥警察,我没见过啊,我爸说从宁城来了个人,不会是他吧”·“少他妈废话,要真是他可惹不起,都说他家里硬着呢。
有钱是不是烧得慌非得跑咱这,有病”·“管是谁呢,快走就是了,要是假的,明天咱就去报警好汉报仇十年不晚。”
“- cao -,真他妈扫兴裴三儿还真是睡遍半个中国啊,连宁城都有人罩”·人影消失在巷头的时候,仍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过来。
唐立言摇摇头,心想,这要是搁我在宁城的暴脾气,这会儿你们都该少胳膊断腿了··行李箱撞到墙面后,往回滚了滚·一双手按住了它,让它稳稳地停在自己身边。
腕骨的线条很流畅·绕着清瘦的手腕,有红色星星形状的纹身··唐立言的眼神焦点,就从这只手,一路游移,从下往上··先是半透明的红色袖口,贴在肌肤上。
·到单薄的肩头,被撕扯得露出小半在外··再是口红稍晕开嘴唇,像刚刚激吻过一样··然后到微微泛红的耳垂··还有鼻翼侧边小小的痣。
最后是……盛了路灯和黑夜的眼睛··- cao -··唐立言的喉结动了动,咳了一声··“大晚上一个人瞎逛,对治安情况这么放心啊”唐立言收回眼神,朝那个男人抬了抬下巴,“叫什么名字”·男人从唐立言出现开始,就直直盯着他看,直到被问话,才慌乱地收回眼神,用手拨了拨额前的卷发,掩饰自己的无措。
“谢谢——我叫裴山·”·第3章 借个火·裴,山··唐立言看到他上衣的镂空变得更大了些,扎进短裤的衣角也被拉扯得一半在外。
可神奇的是,这么个衣衫不整的形象,配上他惊慌失措的神态却不低俗,反而显得楚楚可怜,像个小猫一样在唐立言心里挠了一下··没来由的,唐立言觉得这个人没那么纯良,也没那么简单。
“行了裴山,赶紧回吧,一点多了这都·”·“那个——”裴山突然叫住唐立言,眼神很是复杂,欲言又止地说,“麻烦问下,你叫什么”·裴山这会没有半点刚刚拿刀的狠劲,也没有倚着墙壁抽烟时的慵懒,反倒是小心翼翼的,似乎又带着期待。
唐立言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只当是自己多想了··“唐立言·”·听到这个名字,裴山突然踉跄了一下··他用手扶住墙,强作镇定地说:“好的,唐警官,谢谢。”
“客气·”唐立言嘴上没输,心里却感叹道,这人长得还真是祸害··裴山站稳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衣服不太规整,于是把衣角重新别回裤子里。
只是这个动作被他做得……慢条斯理··唐立言总觉得自己莫名被勾引了——衣角掀开的时候,裴山的后腰皮肤露出一小片,被墙面磨得通红。
突然裴山抬起头,冲唐立言问:“有烟吗我的烟刚刚被他们扯掉了·”·唐立言觉得这人对自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但也没多想,伸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盒递了过去。
“谢谢·”裴山接过来,拍了拍烟盒,抽出一支来··说这话时,唐立言感觉他们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一起··裴山的指尖是微微颤抖的,几十度的天气里却凉的很。
“对了,能借个火吗”·裴山夹烟的手势很特别·手心向上,烟头恰好对着唐立言··这……是勾引吧·“行,我找找。”
唐立言找到打火机后准备扔给他,结果裴山指了指自己的食指说:“刚刚有点刮伤,不太方便·”·这人这有点奇怪·唐立言腹诽,明明刚刚还挺狠厉一人,这会倒是装起柔弱来了。
只是被美人缠着的滋味也没那么不能忍受,唐立言倒是甘之如饴,上前走了一步··“蹭”地一声,打火机的火苗窜了出来··裴山凑近了些,烟含在嘴里,就着火猛吸了一口气。
脸在火光下是明艳的··唐立言心里隐隐泛起一些冲动·他来不及想这是什么情绪,来得莫名又汹涌,以往他身边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带来这种,细细麻麻如针扎的感觉。
裴山点完烟,突然抬眼··两双眼睛就这么撞上,很奇怪,唐立言觉得这眼神不像是陌生人会有的,暧昧又克制·但他十分肯定,自己是头一次见到他··唐立言收回打火机,笑眯眯又带着些狠劲地说:“小美人儿,以后少走夜路。”
对方听到立刻笑了,嘴角是弯弯的,嘴唇微微张开,吐出一点点烟圈,“不走了,以后再也不走了·”·很普通的烟混着晚风罢了,不是什么稀奇事。
裴山点完烟,把烟盒仔细叠好,食指和拇指拈着,轻轻走到唐立言面前,“还您,警官·”·他俩个头也就差个几公分,裴山离得太近,以至于这声音就贴着唐立言的耳边冒出来。
·唐立言打了个颤,耳边的热气刚离开,他就感觉自己的裤子后口袋,被塞进了烟盒··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唐立言就看到小鹿转身进了森林,消失在黑夜里··刚下过一场暴雨,矮墙- shi -漉漉的,椰子树泛着水光。
几滴水落在唐立言的脖颈,顺着流进后背,打- shi -他的T恤··唐立言把黏在身上的衣服抻起来,扇了扇风··太热了··刚下火车时都没这么热。
第4章 之白,别来无恙·裴山离开巷子,并没有直接回到家,而是跟着唐立言一路走到他的住所,才折返回来··唐立言住六号楼,裴山住三号楼·只隔了三幢房子。
裴山心跳非常快·他一路小跑着冲上楼,楼梯道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接连亮起,伴着几句邻居的骂声··门“砰”地一下被带上,裴山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就这么缓了好一会,裴山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走到冰箱旁边,在日历本上拿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圈··裴山记录了一千二百多天··这也是他来雁城的第三年。
裴山本来可以今年元旦再来等的,但他生怕孟婆说的日期会提前,忍不住一毕业就跑来了这里··裴山坐到桌前,翻开了日记本,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唐立言这三个字。
这个男人从黑暗里从来,一点一点走到光下,拿脚点着行李箱,吊儿郎当地问他,叫什么名字·天知道裴山当时有多紧张··显然,唐立言不认识他。
可在这飞速流逝的夜里,裴山早已把他们的过去倒带了十余遍··如果不是怕吓到人,裴山甚至想冲过去抱住他··疯了··裴山还是忍住了,放任最大的胆子,也只敢缠着人家帮忙点了只烟。
只是火光亮起的时候,裴山透过跳跃的火苗,能看到眼前这个人与经久不散的记忆重合——笔挺的腰,宽平的肩,眉尾一道浅疤,脚步稳健··裴山一边沉浸在今晚的幸福里,一边提笔,在日记本上一字一顿地写上“庚寅年夏,于雁城”几个字。
写完,嘴角不自觉扬起,右手在空中舞了几下,才继续往下写··唐立言倒是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字已经被裴山在纸上反反复复写了上百遍··他把手机开着外放,一边叼着烟,一边查雁城可以逛的地方。
明天还有一天假,可以好好逛逛··在这个离宁城直线距离最长的城市,虽然娱乐场所不多,但至少,没有熟人··透过吐出的烟雾,唐立言能看到窗外细细密密的雨点。
“言哥,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都不跟兄弟们说一声”·电话里是唐立言在宁城的发小,邱岷。
“嗯,公示下来得急·”唐立言把毛巾披在刚洗完的头发上··“你可拉倒吧,三级警司值得你火急火燎地跑过去”邱岷骂道,“你哥可是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问你去了哪,我咋说”·唐立言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拉黑他。”
“我不,我怕他带着一票黑西装来威胁我·不过,你一个人在那边行吗我搜了一下,说那可热可闷了,蟑螂特别大·”邱岷在那头自言自语着。
就像在印证着什么,一只蟑螂真就从墙缝里爬了出来··唐立言没管·漫不经心地合上了电脑,起身去冰箱里拿啤酒·啪地一声,泡沫顺着铁罐涌了下来。
“还有啊,言哥,你很久没来玩赛车了·”邱岷的语气突然沉重了起来,好像接下来要开启什么正式话题··“嗯,没兴趣了·”唐立言咋了一口啤酒,觉得不够劲儿,皱了皱眉,放到一边。
“这么快”邱岷沉默了一会,“那你还有没有,想要追求新鲜刺激的时候”·邱岷顿了顿,“精神的、身体的,伤害自己的那种。”
唐立言这才把手机拿到嘴边,一字一顿地说:“邱岷,我有心理医生,而且心理测评高分通过·”·那意思是,倒也不用你在这多管闲事··邱岷便不说话了,只是叹了口气。
薄凉·这是唐立言身边的朋友对他的评价··万事于他都像是浮尘,只图个新鲜·热情也好,兴趣也好,都是来得快、去得更快·至于感情,他没有那玩意儿。
这种状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唐立言揉了揉眼睛,好像是三年前··做了十八年乖学生的唐立言突然就从宁大退了学,去警校报道当天,第一次跟人干架——跟他哥的保镖打,一对四,打得一身伤,却莫名爽。
再后来这种刺激已经无法让人满足·他开始把跑车开到赛道,油门踩到底,在夜半被海风吹得清醒一点·再就是蹦极,拳击·痛感或失重感会让人心慌,拳拳到肉的触感会让人心跳加速。
唐立言有很长一段时间十分沉迷这些,找到猎物,享受它们·直到,再次失去了兴趣,没了冲动,也没了什么好好生活的欲望··这种病态的生活状态没人敢诟病,大家只会说,唐家那个小公子挺可怜的,本来正好好着生日呢,蛋糕都没来得及吃,一夜之内,没了爸又没了妈,还亲眼看到自个儿老师跳楼,换谁谁能受得了。
但唐立言受够了·无休止的循环·一次次肾上腺素飙升,又一次次失望··“行了,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过八百遍了·”邱岷自觉没趣,便另起了一个话题,笑道,“离这儿远一点,换个环境也挺好的。
听说雁城那啥产业贼发达,在这儿你不愿意试,去那儿——”随即是一声坏笑,“我看你可以开开荤·”·虽然唐立言想要尝试一切能让他冲动的东西,但这一切不包括- xing -。
尤其是,声色场里那些以色侍人的类型,完全无法让他产生热情···不但没意思,而且,麻烦极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哪个没被自己养的小情人儿痴缠过到最后都是理不清的一团乱麻,乐子没得到多少,情债倒是背了一堆。
唐立言最讨厌的就是当断不断··“你觉得这种事儿很好笑”唐立言问··邱岷啧啧了两声,“也是,雁城保守的很,这种产业应该也没有男的——”·唐立言咳了一声,想让邱岷终止这个话题。
顺便抬起手,把箱子里的照片翻出来,小心摆在床头柜上··照片里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邱岷那头越说越来劲:“哎不过,听说雁城美人挺多的,指不定你哪天能遇见个,直接捡回家了,哈哈。”
美人·唐立言下意识就想起刚刚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一幕——裴山穿着镂空上衣,卷发红唇,在- shi -漉漉的墙角下抽着烟,眼睛像落进沟渠的璞玉。
“少放屁·”唐立言朝话筒骂了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通话质量不太好,时断时续的,唐立言“喂”了几声没听见回应,就挂断了。
去窗台边站会,就该睡觉··宁城就像个玻璃罩,明明海天一色是很美的景象,但唐立言每每看,都觉得那蓝色像要吃人··雁城不一样,是大片大片的绿,即便在晚上,黑漆漆一片,听到雨打芭蕉的声音还是能想象出一整块绿来。
唐立言在窗台伸了个懒腰·视线先是被手臂的衣服遮挡着的,等双手放下来时,才渐渐清明,看到不远处的那盏灯··黑夜里只有一家还亮着灯·那是洪街的三号楼。
裴山在窗台旁写完日记,合起了本子,仔细擦干净锁进抽屉里··猛地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新房客,正站在窗台边,往自己这边看··裴山手足无措,第一反应,居然是拉窗帘。
动作到一半便停住了,他想,也许唐立言只是给自己的眼睛找一个焦点而已,并不是真的看向这边··于是失望的情绪慢慢涌上来,心情也镇定了不少··裴山特意在窗台前,一点点卸掉口红和眼影,前额的头发撩到脑后,清白素净的一张脸,很快出现在镜子里。
不巧,或者说太巧,唐立言视力真的很好·不怎么费力就能达到体检特殊标准的那种··所以裴山的一举一动,都这么落在唐立言的眼睛里··先是张皇,再是强作镇定,最后带着点故意勾人的意思。
唐立言把手撑在窗台上,远远地,跟裴山对上了视线··啪地一下,雨点打在他的手上·清凉的··唐立言又一次觉得燥热·但这一次,他终于得空思考原因——刚刚那种莫名情绪,细细麻麻如针扎的体感,跟温度无关。
·只是,它来了··他想,新的冲动,新的猎物,新的热情,新的刺激,来了··*·“庚寅年夏/于雁城··来雁城三年了,我终于见到了他。
我想,像在那个世纪初的日出里一样,拥抱他,吻他,在吱吱呀呀的地板上做.爱,我想交给他,触碰他,融进血肉,- jiao -合成一体··可我不敢啊·我腐烂,堕落,荒唐,被一群人围着,侮辱着,又刚刚发了一通脾气。
没有人喜欢这样的我·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都是鄙夷的··我甚至不能说一句,别来无恙··之白,我好想你,翻来覆去地想,这支撑着我活着又死去。
我好想你·每一个清醒又挣扎的日子里,都不曾停止想你··永远爱你的,裴山·”·第5章 怀璋书店·尽管前一夜辗转反侧,但一大早,裴山还是准时到了书店。
书店是很古朴的装潢·红木牌匾上书“怀璋书店”,里面的书架雕花很是精致,书码得整整齐齐·屋子里还摆着几张高脚桌椅,角落里放着一盆夏瑾。
通常,店里是没人来的·即便裴山把“茶水免费”的招牌都打出去了,还是门可罗雀··理由很简单,店老板因为穿着和行事都很诡异,大半夜出没在巷子里,像女人一样嘴巴抹红红的,总被风言风语传得“不正常”,是在勾引有特殊- xing -癖的有钱人。
在雁城人眼里,这家店的门槛被显贵们踏烂了,裴山也不知道被多少癖好古怪的人睡过··所以店也“脏”··店里没人来,于是裴山的时间就很自由,白天的时候,一边照看生意,一边远程替本科导师写点剧本。
这天裴山刚发完初稿,就接到一个电话·本以为是老师来提修改意见,没想到,一打开手机,就听见个顶咋呼的声音··“山山你什么时候回N市啊”·“时导”裴山赶忙调小了声音,听筒拿得离耳朵远了些,“我近期应该回不去,怎么了”·裴山从N大毕业后,就直接来了雁城,跟大多数同学都断了联系。
时沛是为数不多知道他执念的朋友,所以通话也比其他人更频繁一些··说起这位朋友,也是个奇人,钟爱玩小剧场,大二转专业排了个风靡N大的戏、大四进了省剧团,可还没一年就辞了职,接着做原创剧。
现在自己办了个民营剧团,但经营状况不太好··那头仍旧是很高的嗓门:“是孙老师和沈老师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剧团里帮忙·”·孙乾明是裴山的导师,沈拙清是孙老师很多年的朋友,办了个工作室,初创期,正是缺人手和资金的时候。
好几次,孙乾明都问裴山愿不愿意加入,被他以各种理由回绝了··但平日里他会跟着老师们接些本子,目前“怀璋”这个笔名也算是小有名气,足以支撑裴山在雁城的开支,还能往家里打点钱。
“这个——”裴山顿了顿,“最近可能不行·”··“怎么又不行了·上次你说你要写山区,上上次你说你要等人,这次又是为啥啊你再推我可骂人了啊”·“这次,我等到了。”
裴山说着,语气都不觉变得轻快··“什么什么等到了”时沛陡然提高了嗓门,“就你暗恋好多年的那个不会吧,还真有这么个人啊我以为你一直在诓我们呢”·“没有,他现在住我附近。”
裴山连语气都变温柔了很多,“我想,去找他·”·“废话肯定得找啊”时沛急忙喊道,“别怂啊小师弟,不找是王八”·裴山打趣道,“不催我回了”·“催还是要催的,沈老师都快忙不过来了。”
时沛笑说,“不过他肯定也不会耽误你·等你成功了,说不定他直接催你把追夫路写成书·”·裴山跟他打趣了两句就挂了电话,起身准备把“正在营业”的牌子挂出去。
刚走到门边,看到一个人影,心领神会,裴山笑着打招呼:“阮警官好,今天怎么这么早——”·阮明知是少数几个会常常光顾书店的人之一,每个周六早上会跑过来喝杯茶,偶尔买本书再走。
比裴山小不了几岁的年纪,却长着一张娃娃脸,特别显小··“裴老板早”阮明知自力更生地拉开了窗帘··这下裴山愣住了——不光是阮明知,还有一张熟悉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
“唐警官”裴山心跳又不听使唤地加速,“你也来了·”·“你们认识啊”阮明知抢了白,笑道:“那我就不介绍了。
言哥正好住我隔壁,又跟我一个科室·明天入职,我带他出来玩玩·”等了半天不见裴山动作,便戳了下他,“么回事情噻,就让人家在这里站着哇”·“哦对,来坐。”
裴山赶忙侧过身,让人进来··门前空间不大,唐立言进来时,擦着他的肩膀·裴山不自觉弯了弯嘴角,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怎么突然想着,要来我这儿玩啊”·阮明知笑道:“言哥说他想来买书。”
唐立言哪里是想来买书,不过是想来勾搭一下新的猎物罢了··眼光逡巡半天,最终落在了裴山身上——白色的T恤,长牛仔裤,卷发刚洗完,- shi -哒哒黏在后颈。
嘴唇没有修饰,是淡淡的红色,眼睛比那天晚上更圆也更亮一些··反正,是跟凌晨那会截然不同的样子··书是分区摆放的,唐立言在几个书架间穿梭了好几遍,也没找出本想看的来。
索- xing -从书架最里层随便拿了本,扔在茶几上,“就它了,多少钱”·裴山摇摇头,“不用,新客酬宾·”·唐立言环视了一圈,看到屋子里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却没什么人气,一看就是没什么生意的。
“不会吧,裴老板见到个新客人就要白送,生意还做不做了”唐立言笑道,“总不能靠脸吃饭吧”·唐立言本意只是想拿话逗逗人。
但裴山是听惯了别人风言风语的,这句话落到他耳朵里,就等于在骂他“以色侍人”一样·换做别人,倒还好,可从唐立言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难受。
·正打算回应几句,就听见阮明知问:“裴山,我还跟言哥说你家茶好喝,等下次给我们尝尝呗·”·“这次就行”裴山接得很快,说出口了又觉得太过急切,于是慌忙摸了下鼻子掩饰尴尬,“我的意思是,水刚烧开,新进来一批茶,你们想尝的话现在就可以。”
“紧张什么,我也没穿制服啊·”唐立言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冲裴山抬了抬下巴,调笑地说,“你可别是对我一见钟情了·”·第6章 迷魂汤·裴山觉得自己的心跳一空,除了直勾勾地盯着对面,什么动作都忘了。
他想说我对你何止是一见钟情··他想说在无数个快撑不下去的日子里,我一遍又一遍梦到你的名字,从古老的报纸上剪下你的照片,我对你何止是一见钟情·只要裴山再冲动一点点,这些话就会脱口而出。
但到最后,他只是低下头,摆好了茶具··热水淋过茶壶,顺着白玉般的杯壁流下来·温具完等沥干的时候,裴山拿出柜子里一排茶叶,问:“想喝哪种”·唐立言示意他随便来点就行。
这种东西,在他这,就是附庸风雅·比起茶水,酒精更有刺激- xing -,能带来快感和兴奋··裴山便取了些茶叶放进盖碗里,水壶下倾上提,“凤凰三点头”,茶叶就这么上下翻动,而修长的手指在无意识地点着把手。
确实是个没见过的类型,筋肉匀称,放开了玩,应该会很爽·唐立言想··“怎么了”裴山感受到目光,回望过来··“没事儿,觉得挺新鲜。”
唐立言毫不掩饰自己的眼神,“看你昨天穿成那样,我还以为是《名利场》,结果,竟然是《茶馆》·”·裴山笑了笑,茶盘托着一杯奉到唐立言面前,“你要是愿意,还可以叫《漂亮朋友》。”
“是挺漂亮,还挺自知·”唐立言也被逗笑了··“你俩还真认识啊”阮明知看俩人都熟了,自己也不客气,没等奉茶就先拿了一杯,咕咚了一大口解解渴。
唐立言说:“昨晚见了一面·人没上岗心先上,帮忙解决了一下治安混乱问题·”·“治安”阮明知说着,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拍脑门说,“啊怪不得今天值班李姐说接到个报警电话呢蔡寻那小子说有人半夜持刀伤他,还有人出假警威胁他——不会是你俩吧”··唐立言嗤笑了一声,“伤人这小子脑袋被门夹了吧”·“唉,他身上一个刀口都没有,唯一一个三天前的豁口都快长好了人李姐也不傻,没给立案。”
唐立言大声骂了一句傻逼··阮明知接着说:“唉,裴老板就是人太好了·就他平白无故挨的那些骚扰,受了气还得被骂,我听了都觉得心寒。”
裴山早就被黄毛这群人磨得没了耐心,脸略微沉了沉,但一想面前还坐着个唐立言,便又弯起了嘴角,“行了,不是什么大事·”·阮明知又喝了一大口,茶杯就见底了,“怎么没事他们说的那些脏事儿,完全就是没根据好吧我解释多少遍了,都没人听”·“唉,裴老板真的很不容易,都怪咱地方太小太小了,每天看的电视也都就那些个台,老老少少们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接受不了,所以才会编排那些有的没的吧。”
说完茶杯往前一放,“我要是你啊,早就走了·又没个亲朋好友在这,么事值得你一呆就呆三年”·裴山并不气他糟蹋了好茶,反倒笑着又续了一杯。
唐立言仔细尝了会茶水,却也没尝出个门道来·终于听到个感兴趣的话题,就接下去问:“对啊,我也想问,你为什么非得呆在雁城”·裴山拿起茶杯,很深地望了唐立言一眼。
但也只有半秒,就垂下眼,假装盯着打旋浮动的茶叶··“你呢”裴山避开了这个话题,“唐警官应该也不是这儿的人,又是为什么来”·唐立言长腿往前一搁,双手往沙发一放,“我啊算命的说我前尘不断被这儿拽着,得来这养,才能消灾。”
裴山的手,猛地颤了颤·茶水泼到前襟,顺着T恤的纹路流了下来··“对不起·”裴山赶紧把茶杯放回桌上,手忙脚乱找纸巾。
“开个玩笑,咋能激动成这样”唐立言笑道·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水滴离开下巴之前,拦住了它的去路··裴山浑身都僵住了。
手掌难免会碰到脖子,唐立言像个势在必得的猎人,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问:“瞧瞧擦干净没”·虽然肢体的接触让裴山既紧张又受用,但还是不免暗暗别扭——也不知道是浸- yín -过多少声色场才练出来的泡妞技俩,这会倒是用到自己头上了。
正生着气,裴山手上的动作都快了·茶杯咚地一下重重放到桌上··阮明知在一旁察觉出气氛有点诡异,但也不知这种想法从何而来,只好顺着两个人的话往下讲:“所以言哥为么子来噻你来之前,所里人都在猜你是来联姻,哈哈哈。”
唐立言的眼睛还停在裴山身上,半点没分出去,只是胡乱应道:“联个屁,我来逃难”·嘴里没一句真话·裴山想,逃难逃难,落难了也不忘撩一下陌生人,真有你的。
偏偏被撩的人,对这份玩味心思还甘之如饴··唐立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拿纸巾在指缝中卷着解闷,“你们在雁城呆得久,帮我想想有啥能玩儿的地方没”·阮明知仿佛在猜测,“能玩”究竟是哪种“能玩”法,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如果你指的是‘那种’地方的话,主城区有一个,不过不大——”·“去你的”唐立言哭笑不得地说,“兄弟,知法犯法,你是想扒我警衔啊”·阮明知被说得脸红:“我是指酒吧你想么子喔。”
而裴山在一边,早就把雁城能去的地方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百兽河吧·那里不晒,还算凉快·”裴山选了个人最少的地方,“如果唐警官喜欢,还可以划船。”
唐立言心想您看我像喜欢划船的样吗但毕竟想把人拐上床,猎人不能太早坏了猎物的印象·于是还算好声好气地说:“成啊,就那呗。”
·“百兽河不去,无聊·”阮明知跟裴山还算熟,快言快语的,“大热天的去河边,全是小娃娃,吵死了。
你俩去吧·”·唐立言跟裴山都是求之不得··“行·”·“那你先走吧·”·俩人异口同声,说完还朝对方看看,愣了一会。
阮明知要是连这都听不出来,那察言观色的本事就白学了·于是爽落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要得,你俩早就想让我走了是吧不好意思,我在这碍事儿了。”
说完没等人回应,拔脚就往门外跑了··裴山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门口··他所有的目光,都不偏不倚落在了对面人身上·晌久,才垂下眼,却在空气里留下些不舍的余温。
第7章 兴趣,不会,降为0·百兽河附近已经开辟出旅游园区,只是这时正值盛夏,人人都在家避暑,室外鲜有游客··裴山在租船的亭子处仔细看了看游客说明,向唐立言征求意见,“是坐皮艇还是木船”·“有什么区别”·“木船费力气,也危险一点。
但是对于现代人来说,新鲜·”·“新鲜那就这个”·裴山便买好了票,领着唐立言往河边走··三十八度五的天气,头顶虽然有亭子,还是热得直冒汗。
风是火烘烘的,吹在身上像要烤熟皮肤··唐立言腹诽了一番裴山选地点的眼光,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个破败的景区,民国才建的亭子,历史也没多悠久,怎么就非得来这儿。
对唐立言来说,一件新鲜玩意儿的吸引力,是有保质期的·而这玩意儿的难搞程度通常和保质期呈倒U型抛物线关系——越难搞,吸引力越大,保质期或许会更长。
但一旦超过临界点,就连追求的意愿都没了···唐立言现在脑子里就有个喇叭在喊:天要是再热个五度,对这个男人的兴趣,就直接降为零·裴山倒是习惯了雁城的温度,摇摇晃晃站上了小船。
“不怕翻船啊”唐立言看他站不稳,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没事,反正我们都会游泳·”裴山往船中央走,抄起浆,冲唐立言笑道,“一起划”·唐立言便接过来,坐在另外一端,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游”·其实裴山在遇到唐立言之后,早就把关于他的一切都打听了个遍,除了他众说纷纭的家庭情况实在不好查,其他的都了如指掌。
裴山被问得心虚,小声说:“猜的·”·唐立言的注意力不在他,在奇形怪状的鱼·听完这句话,觉得没什么好接的,随口应付道,“嗯,挺会猜。”
裴山把这声“会的”听出些百转千回的意思来·你看,唐立言平时说话,都是大大咧咧的北方口音,唯独这会跟自己讲话时,声音是细软的,生怕吓到人似的。
可能是阳光太好吧,裴山觉得此刻很适合聊一聊过去··裴山问:“唐警官来这么远,家里人同意”·唐立言昨晚本就没睡好,这会被上午的阳光晒得头晕,突然听到问话,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没什么家里人了”。
看,人家不耐烦了开始说胡话了吧裴山骂自己··唐立言则睁开了眼,笑眯眯地转开话题,学着他那些兄弟们酒桌上揶揄小男生的语气,“裴山,多大了”·“应该比你大一点。”
“是吗”唐立言的语调上扬了些,“那可不一定·”·语气轻浮却恰到好处,介于调情和谈天之间··裴山本还没多想,被唐立言这么一重复,总觉得自己有被调戏到。
“二十五·”·唐立言笑,“那是只‘大’一点——三岁而已,还行·”·裴山不想就这个形容词纠缠下去,拿手背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那边的双子塔,民国元年建的,几十年前被火烧过一次,这几年才修好。
你要是想去,我们可以买票进去·”·唐立言懒得管它被毁了几次又少了几次,正忙着跟美人调着情呢,谁会分神去看两座塔··“不去了,怪热的。”
“热那要不要游泳”·裴山说完这个提议就后悔了——游泳,那意味着得半裸着下水……裴山觉得他未免太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在这”唐立言倒是颇为感兴趣,看了一圈,确实没发现“禁止游泳”的牌子,“这儿还让游泳呢”·“对,这是浅滩。
每年还会办集体游泳的活动,不过今年的已经办过了·”·裴山只能快速划了几下浆,把船稳稳泊在岸边··唐立言被热得不想动弹,也就随裴山把船划去哪,只懒懒靠在船沿上,看裴山动作。
等了好几分钟,也没见裴山下水,于是昏昏沉沉地问:“怎么不下去啊,等我给你脱衣服”·他哪里是想看人游泳,只是想看裴山半裸- shi -身的样子罢了。
裴山腹诽这人油嘴滑舌,却也动了索- xing -逗逗他的心思,桨一放,对着那个炙热的眼神,脱去了上衣,纵身一跃,跳进河里··唐立言立刻清醒了·坐直身体,看那个赤条条的身影在河里移动。
他甚至能想象出,等会裴山上岸后,那裤子被水打- shi -,变得半透明·内衣估计也不太好穿,得找地方换下来··啧——·他甚至开始盘算拿什么理由把- shi -成一滩的裴山拐回家,以帮人吹干的名头,吃干抹净。
因为知道裴山会水,唐立言也没多担心,只是跟着水里那道白光,看裴山的脑袋一会钻进去,一会冒出来··挺有意思的··脑子里正放映以他俩为主演的动作电影,唐立言的眼睛也飘忽了,没一会,就跟丢了那个小白点。
“去哪了”唐立言揉了揉眼睛,又在河面上找了许久··没人··一颗心狠狠沉了下去··唐立言猛地撑在船沿边,大喊了一声:“裴山”·无人应答。
河岸旁有零星游客,指着他笑··“裴山”·河面荡着几只别的船,留下一阵阵涟漪··唐立言的脑子突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就跳了下去。
·被凉水浸了一激灵,他才意识到,在船上至少能看到全貌,跳下来其实更难找到人·但还是坚持着朝一个方向划,凭本能一边游一边喊:“裴山”·半分钟过得就像半世纪,唐立言的心快要跳出胸腔。
飞快的游速和过短的换气让人招架不住··唐立言就这么游出去几百米,才听到船旁一个声音喊道:·“唐警官,你怎么也下水了”·唐立言循声转过身,看到裴山逆着光,趴在船沿上。
一身都- shi -透了,水珠顺着薄薄的肌肉滑进看不见的地方,裤子因为进水变得半透明··完全符合他的想象··阳光其实是刺眼的·但唐立言往那个方向望出了神。
他总觉得这一幕过于熟悉,像是发生过·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甚至想跑过去问问,嘿,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可这搭讪方式也太土了,被用滥的,不行··唐立言定了定神,朝船只游回去。
裴山伸出手拉他上船··两人碰到的时候,裴山的手往回缩了一下,唐立言又重新拽住他··裴山的脸微微泛红,也不知是不是被晒的···“你怎么自己游回来也不说一声”唐立言喘着气,“叫你也不应,我还以为你溺水了。”
裴山的眼神在躲闪,“水里听不太清外面说话,我以为你一直在船上·抱歉,让你白下去一趟·”·说着,穿好上衣,“累坏了我隔这么远都能听见你心跳快,要不要坐下歇一会”·唐立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心跳得非常快。
蹦极也好,赛车也好,都很久没给过自己这种体验了·即便是急转弯或失重的那一下,都没法刺激到他··而如今竟然可以,忘记身处何方、屏蔽前因后果,不计成本去做一件事情,享受紧张、心跳。
唐立言扶着船沿坐下来,不自觉多看了裴山两眼··卷发- shi -哒哒黏在裴山的后脖颈,水滴顺着喉结,流进T恤里··唐立言在心里宣布,就算气温再升个十度,他对这个男人的兴趣,依旧,不会降为零·快被这眼神灼化了的人则默默把头转到一边,不觉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
——什么浪子,也是个随便逗一逗就上钩的傻子罢了··第8章 爱情是个麻烦事·唐立言的想象,只实现了一半——见了人一身全- shi -透,却没能顺理成章地把裴山拐回家。
他到底是低估了雁城的天气·两个人把船划回亭子的时候,裴山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时候不对,还不成熟··那就下次吧,下次一定得把这个人搞上手。
两个人出景区已经到了中午,裴山问要不要吃口东西再回·得到回应后,裴山便带唐立言进了家附近的火锅店··雁城的火锅更偏川味,辣且香,但唐立言平日里都吃酸甜咸口,没一会儿就被辣得涕泗横流。
裴山早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却得憋着不敢太放肆,给他递了纸巾又点了两碗冰粉··“你这样可娶不到雁城的女人·”裴山突然想到自己十分在意的问题,旁敲侧击问,“这里的姑娘,可是个个能把红油汤底泡饭吃的。”
唐立言正被一口牛肉烫得眼泪直流,听完这句话,猛地喝了口酸梅汤··“是吗”唐立言总觉得裴山话里有话,于是故意说,“那真是可惜了。”
裴山的眼睛倏地暗了下去··不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很快,那双眼睛就重新爬满了笑意,像是无事发生过··“不过也没啥·”唐立言没在那双眼里看到半点波动,自觉没趣,就重新捡起了话头,“毕竟我又不喜欢女人。”
裴山定住了,正在夹东西的筷子,就这么停在半空中,很是滑稽··“当然了,女人要是能长成你这样子,我也能考虑考虑·”·这就是赤.裸 裸的调戏了。
裴山咳了一声,盛完手中的东西,僵硬转过话题,“那你喜欢男人”·他把“喜欢”两个字咬得很重·眉毛微微皱起来,神情是严肃的,显然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唐立言听懂了,却没按他的意思答,“我来雁城,最多也就待一年半载,你知道吧”·那意思是,我留不住,早晚都得走··裴山点点头。
“而且,我这个人,没办法在同一个地方停太久·”唐立言指了指自己的脚,“不管是这儿·”又点了点自己的心脏,“还是这。”
言尽于此,唐立言先离开了这家店··裴山就在原处跟自己做了许久的斗争——阿婆说,去打扰他,是福是祸,可未可知··原来裴山从没犹豫过,甚至连“值不值”这个字眼都不曾出现过。
但如今他不禁想,那个背影再像,又真的有用吗·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要一世,他要一时··哦不,或许连“一时”里都没掺几分真心。
就在裴山决定离他远远的时候,却看到刚刚离开的人,折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两个甜筒··“这是”裴山没绷住惊喜之色,“给我的”·“不是,扔太阳底下看它化着玩儿的。”
唐立言揶揄他,“行了别发呆了,不然真化了·”·裴山这才接过来,因着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守着这一点点甜囫囵吞了下去··唐立言一直看着他笑,“你怎么跟没吃过甜筒似的吃这么快,都沾脸上了。”
说完伸手替他擦了擦嘴角,又觉得实在可爱,没忍住轻轻掐了一把··“不是我,我啥也没干·”唐立言掐完又不认账,翻脸翻得特别快,指了指附近的空气说,“你瞧见没,这站着个人,是他扒拉我手臂往上抬的。
你瞅瞅,还在扒拉呢”·裴山看唐立言作出一副被人胁迫、不受控制的样子,很快就被逗笑了·会心地,让左脸颊出现个浅浅的酒窝··就这么望着,他的眼眶又热了。
见到唐立言之后,总是不自觉想起许多事情,消停了许多年的泪腺和笑肌都报复似的开始活动··唐立言闹着闹着,突然拿手捂着胃,露出很痛苦的表情··裴山当即就慌了,甜品往桌上一放,赶忙走过去,连声问:“怎么了是胃不舒服吗疼了是吗”·“没事没事。”
唐立言直接蹲了下去,声音有点哑,“嘶这火锅也太给劲儿了·”·“我带你去医院”裴山立刻搀他起来·唐立言就顺势揩了把油,搂着人的腰问:“去什么医院啊你家有没有药”·脸上的痛苦神色全无,反倒没憋住一个满是期待的笑。
裴山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在诓他呢·偏偏他还就是沉不住气,阵脚一乱就上赶着关心,恨不得替人疼了去···“唐警官,你这样很……”裴山又气自己不争气,又气唐立言胡闹,但想来想去也不知该怎么评价,只能把后半句吞了回去,“胃没事的话就回吧天怪热的。”
唐立言便笑着直起身,黏在腰上的手还没撤回来,就被硬生生扒开了··“不禁逗啊你这人·”唐立言嬉皮笑脸地说,“这么心疼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老相好呢。”
裴山瞪了他一眼,拿起甜筒,快步先走了··而在唐立言看不见的地方,裴山叹了口气·他无数次想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摊铺前,跟人这样笑闹一场。
这个愿望竟然就这么实现了·虽然一分钟前,唐立言还说,爱情是个麻烦事··裴山像个饿了很久的孩子,倒牙的凉品,就这么一大口塞进了嘴里··第9章 清醒一点·唐立言在第二天上了岗。
基层民警工作琐碎的很·雁城又不大,唐立言所辖的片区,每天发生着的,大多是鸡毛蒜皮的事儿——高中生离家出走失踪了、电动车登记资料卡找不到了、某夜总会又喝酒闹事打人了、哪个人家闹离婚动手了,都是所里经常会接到的电话。
没劲,没劲极了··唐立言本来学的是刑侦,但雁城的社区民警紧缺,办案任务又少,唐立言自然就承担了社区的工作·上岗第一天,跑了三个社区、四个街道,帮两个高中生找到了丢失的自行车。
琐碎,疲惫,是唐立言从前最厌烦的状态··制服汗- shi -了又被空调吹干,唐立言觉得自己身上一股馊味儿··正好这会刘所长看见他了,朝办公室里招了招手,“小唐,这边来了个倒霉娃子,打架斗殴,你来记录一下,熟悉熟悉流程。”
唐立言正准备坐下来吹吹风,手上还拿着张- shi -透了的纸,这会扔也不是、放也不是··隔壁屋坐着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年轻人,脸上挂着不同程度的彩。
进了询问室,发现椅子上坐着的人也是嘴角青紫,一头黄毛,刘海长的都快戳进眼睛了··是把裴山堵在巷子里的那帮人··黄毛一见来人是唐立言,原本还是一脸疲态,这会立刻惊慌地动起来。
要不是有束缚,这会立马就能从椅子上跳起来··“哎哎哎别动”另一名警员警告道··“不不不是警察叔叔这个人他他他他——”黄毛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被警察叔叔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总算,来了个有点意思的场景··唐立言脚步都变轻快了,笑眯眯地问:“我怎么了”·黄毛不说话··“啊,我想起来了,咱俩见过是吧”唐立言笑道,“怎么着,还想回忆回忆你乱纪的全过程”·黄毛想起自己报警说有人“出假警”这回事儿,这会不但脸憋得通红,语气都软了下来,生怕在打架斗殴上添一条“报假警”。
这条街上最大的产业就是蔡氏冶金厂,也就是黄毛他爸的厂子·只不过,蔡厂长在这儿的名声,还没这那一头黄毛、总惹是生非的儿子响··“蔡寻,是吧”唐立言看了眼资料表,“说吧,怎么又想着打架了。”
黄毛听了这话明显不爽,小声咕哝道:“放屁,什么叫打架,是我打他们,单方面,碾压·”·说着比了个K.O.的手势··唐立言没心思管小孩子奇怪的胜负欲,接着问:“别打岔,说原因。”
“因为三儿·”·“谁”·“裴山”蔡寻梗着脖子,拿声韵母拆开来念了一遍,“pei裴shan山,懂”·蔡寻普通话里带着股雁城味儿,其实听起来挺滑稽的,但唐立言丝毫不觉得轻松,语气立刻就沉了下来,“什么叫因为他”·蔡寻没看到唐立言此时的脸有多黑,而是沉浸“报警的事儿似乎就算过去了”的欣喜里,得意忘形,嗤笑了一声,“还能因为啥当然是因为三儿太骚呗。
5p倒也不是不行,可我们吧,都想单独x他,那能怎么办只能规定,打赢的那个就包一宿·”·说着,蔡寻吐了口唾沫,“当然了,每次都是我打赢。
啧啧,想想他床上浪叫拽着我的劲儿——”·唐立言觉得心口堵得慌,说不出来为什么,甚至有股无名火··他把笔头按得嘎吱响,左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一个拳头,面上还得毫无波澜地警告蔡寻:“这不是儿戏,你最好老老实实重新交代一遍。”
蔡寻摇摇头,胸有成竹地说:“别吓唬我了·不就是打了个架隔壁他们几个肯定选调解,到时候我爸来,赔个钱,这事儿就算了了——这流程我比你懂。
咱就麻利点,节约您时间,也节约我时间·”·唐立言皱起眉,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提醒一句,你现在是在派出所·不管最后是调解还是处罚,你们都必须,完整且真实地陈述事实经过。”
唐立言很少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所有声调都是往下沉的·再加上唐立言黑成包公的脸,蔡寻着实被震住了,一时间又支支吾吾答不上话··“那个……”蔡寻擤了下鼻子,“我没没没扯谎,就是因为三儿——不不不信你问他们几个”·另一名警员脸上的嫌恶一闪即过。
这会儿早就到了下班点,但唐立言想着回去也没啥事儿,干脆就让值夜班的同事晚点来,自己先把这几个兔崽子的事儿处理了再说··唐立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这几个人掰扯那么久的,怎么问,他们的口径都一致。
但签调解协议耽误了好一会,因为蔡寻的监护人一直没来,直到快傍晚,才来了个律师···“老蔡呢”蔡寻听到脚步声,头都不抬一下,语气冷冷的,“怎么又是你来”·律师很是无奈,耸耸肩说:“蔡先生去深圳了,没告诉过你吗”·“没。”
蔡寻的声调明显低了下去··“小祖宗,能不能别闹了”·律师给唐立言递了根烟,一边熟门熟路地检查协议书,一边说:“一周进三回派出所,你是要破上个月的记录啊”·蔡寻嗤笑着,伸手顺了顺自己的刘海儿。
“你那个刘海,不戳眼睛吗”律师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语重心长地说,“高三了,你这样能看清作业”·“你看我像要写作业的人”蔡寻冷笑道,“告诉姓蔡的,他什么时候来接我,我什么时候走。”
律师被噎住了··唐立言这才动了动,把递来的烟推掉,指了指自己的口袋说,只抽这个牌子的··“小朋友,派出所可不是招待所·”唐立言敲了敲栅栏,“别以为你来的次数多就能免费送住宿时长,我们可不提供这种服务。”
蔡寻便也呛他:“哟嚯,唐警官这会伶牙俐齿了,提到三儿的时候怎么脸黑的跟个茄子似的”·看到唐立言愣住,蔡寻赶紧跟机关枪似的往外吐字:“还非叫我改口供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能x他——”·“蔡寻”律师赶紧打断了他,连连向唐立言陪笑,“孩子不懂事,没别的意思,我们这就走。”
拉拉扯扯一番,律师才总算是把蔡寻拖了出去··这会来交班的民警都已经就位了,唐立言也换好衣服离开了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还没吃饭,肚子从五点多就开始抗议,到现在已经饿过劲。
可他不想吃东西,脑子里乱糟糟的··刚刚蔡寻用炫耀战利品一样的语气去讲他和裴山的床事,他听到后,不得不承认,心里很不舒服··他当然知道蔡寻那些话只是口嗨。
而且,他和裴山现在其实还算半个陌生人·陌生人被小屁孩意.- yín -,本不该让他生气的··那如今这气不打一处来的状态,难道要归咎于,自己的猎物,被别人在脑子里碰了·这是什么傻逼的领地意识·越想越烦燥,他觉得自己不清醒。
反正明天是下午的班,倒不如来几杯酒,让自己更不清醒一点··雁城很小,小到出门散个步,都能碰到许多熟人··但唐立言没想到,能小成这样··小到Gay吧只有一家,小到足以让他碰见刚刚还在想的人。
第10章 酒吧·酒吧里人声嘈杂,舞动的人呼吸着空气里的欲望,将热情就着音乐往舞池里扔··唐立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非得来gay吧·他心烦意乱,没有半点要寻欢作乐的心情。
当然,他不会承认这么烦躁是为什么,只是侧身挤过拥挤的、扭动的人潮,走到吧台边,要了杯龙舌兰··十点半,还不是酒吧的旺时,人也不算很多·他选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杯壁。
一杯酒都快抿完了,唐立言也没见着一个合心意的··唐立言在这算是陌生面孔,又生的一张好脸·个高腿长,英气挺拔·尤其是眉尾那个无伤大雅的疤,衬得人又英气又周正。
没一会儿,就有人贴上来,凑着他的耳朵问,要不要一起喝杯酒··之前裴山也不是没这么干过,那时唐立言只觉得全身都被他的气息惹得酥麻,可这会,唐立言却皱起了眉,后撤了一步,装作很严肃的样子:“这位小同志,说话就好好说,不用凑这么近。”
那人也还算识相,咬了咬嘴唇,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应,就去另一张桌了··毕竟唐立言板起脸还是挺有气场的,要不然,黄毛也不会一见他黑脸就怂·大概是心里的执念太深,唐立言本来是奔着让自己开心的目的来这喝酒,不知怎么,又想起黄毛说的那些话,浑身都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来。
灯晃得人头晕··因此,他也不确定,门口见到的那个身影,究竟是眼花了,还是酒劲上头出现幻觉了··——黑色无袖的内衬,薄如蝉翼的外套,白色阔腿的牛仔裤。
来人拿手拨了拨卷起的刘海,小心躲着蹭到他的人群··眼神是茫然的,举止投足是怯缩的··这副可怜模样让唐立言很受用·他觉得自己不那么心烦了——不但定了心,还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反复喊,你要的人,来了。
裴山是在书店门前的转角看见了唐立言·虽然听起来有点变态,但裴山还是忍不住,跟在后面看他去了哪里··Gay吧··还真是在意料之中·裴山咬了咬牙,用最快的速度,冲回家换好衣服,打了个车回到这里。
他见到了邻街卖水果的小伙子,校服系在腰上的年轻人,拿过和谐家庭奖的民营企业家……他们扮演着三好丈夫或孩子的角色,却在这里透支黑夜去狂欢··而他们都不是裴山要找的人。
唐立言,消失在了人潮里··裴山一边踮着脚,躲避从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一边急切地想要见到唐立言··他想象了一下唐立言会在这里做什么··随便遇见个漂亮的小男生,一拍即合不分场合地来一发·还是认真约了某个人,觉得他新鲜好看,直接留下联系方式,互通有无·无论是哪一种,他觉得自己都无法往深了去想。
你能忍受唐立言在这种地方找别人上床吗?裴山问自己··不能··裴山的脚步越来越快,冲撞到好几个人,接受到好几个暧昧的信号,都被他恶狠狠地推开了。
·正好这时酒保端过来一瓶酒,裴山就顺手抄了过来,倒了一整杯喝了下去··“先生……”·“我没事·”·裴山说完这句就继续往前找。
其实裴山不怎么能喝酒·从前他就是出了名的一杯倒,所以从来不来酒吧·刚刚那一下,就跟壮胆似的··虽然嘴里全是苦味,但裴山也没心思管。
唐立言眼看着裴山往反方向走,赶紧站起来,跟了上去——既然羊送上门来,就没有让他逃走的道理··唐立言喊裴山的名字,可是酒吧太吵,连连喊了几声,裴山都没站住脚。
唐立言只好又快走了几下,大步超过好几个人,几乎是小跑着跟紧裴山··这一路,伴着酒吧暧昧又狂热的音乐声··唐立言被好几个人踩了脚,也没空去搭理,拿眼睛瞪回去但脚步不停。
那几个人好像对他也感兴趣,伸手拦住他的去路,问:“要不要一起”·“一起你m——”唐立言一句脏话都蹦到嘴边了,但看了看裴山的背影,还是忍了下来,“没兴趣,我有人约了。”
那几个人这才悻悻放开他,还不忘朝他的衬衣口袋里塞张纸,“那以后没人的话,可以找我们哦·”·唐立言没等人散开就冲了出去,力度有点大,撞到身边几个人的肩膀。
眼前本来是他们花花绿绿的衬衣,突然一张脸就这么出现了——白净的皮肤,稍稍有棱角的眉峰,化着红色眼影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正微微张开的嘴··“唐……唐警官,你还好吗”裴山问。
那几个人本都让开了,看到裴山来,复又用调笑的语气问:“唐警官不会吧,你就是那位宁城来的小少爷啊跟你约的人……是裴山啊”·另一个人便附和着:“哟,裴山,平时装清高,怎么也来这钓人啊”·星星形状的红色纹身很显眼,唐立言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它摄去了注意。
“对·”唐立言饶有兴致,照旧满嘴跑火车,“是他·”·裴山被这句话弄懵了,怔在那,一动不动望着他··灯闪个不停,衬得裴山的眼角一抹红晕若有若无。
那双眼是个漩涡,吸着人不自觉靠近··唐立言就被吸引着,走近了一点,又一点,“得,谁能想到,搁这还能碰上熟人呢不过你以后最好别在这种地方叫我警官——”·说着,头微微低下来,凑近了,带着上挑的、调戏一般的尾音,“我怕,吓着别人。”
屋里的空调温度很低,但裴山一直在出汗··薄汗让本就紧身的内衬更加贴身,半透明的外套贴在手臂上,勾勒出裴山的形体轮廓··唐立言觉得渴,吞咽了一下,眼睛直勾勾盯着裴山。
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要以什么样的姿势把这个人x到哭泣、求饶,又要以什么样的热情把他伺候得欲仙欲死··然而,他还没付诸实践,裴山就突然问:“你觉得我怎么样”·——如果一定要找一个玩伴,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找别人。
“什么”唐立言没反应过来··裴山刚听完他说“与人有约”之类的话,又喝了一大杯烈酒,此时脑子完全不清醒··可能是灯光太晃或屋里太热的缘故,裴山觉得周身血液翻涌不停,蹭蹭往脑子上涌。
“你约了人,对吗”裴山紧张地手都在冒汗··“约了·”唐立言调笑地看着他,“你啊·”·裴山听到“嗡”地一声,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就这么断掉了。
一世或是一时,裴山都不要了··只想给他快乐,哪怕把自己变成一颗稻草烧掉,能让他快乐一刻钟都好··裴山颤抖着踮起脚,拽起唐立言衬衫的衣领,猛地推人靠在了墙上。
不管了·就算唐立言觉得裴山是个随随便便就可以得到的人,就算唐立言的心永远不会为这个叫裴山的人停留半分,都不管了··裴山拿出毕生的勇气吻了上去。
反正一个喝醉的人,在酒吧做什么都理所应当,不是吗·唐立言下意识就抬起手,然而裴山动作更快,凑上前用舌头撬开对方的嘴唇··两个人的呼吸立刻缠在了一起,唐立言被动却心甘情愿地张开嘴,热切、急迫地回吻。
只不过,裴山比他还要来势汹涌,尽管踮着的脚不稳,裴山却让每一个上升下降的幅度都为吻他服务··内衬和外套本就薄,唐立言隔着布料,能摸到裴山的温度,裴山的皮肤。
有点热··唐立言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只喝了一杯龙舌兰的夜里,他却醉得不轻,被一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男人按在墙上亲··在这儿丢了的主动权,唐立言怎么着都得在床上找回来。
第11章 需要……吧·唐立言的衣领就这么被攥着,裴山叫他紧紧贴在墙上·他的手也不老实,轻而易举就突破薄衣的防线,一路从脊背滑下去。
他能感受到,在手掌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裴山的肌肉明显绷紧了,嘴上的动作也顿了顿··唐立言便趁着这个间隙,一手重重搂住裴山的腰,另一只手按住蓬松的卷发,转身把裴山推到了墙上。
只是他的衣领仍旧被攥得很紧,好像怕突然跑掉一样··唐立言觉得透不过气,便腾出放在裴山脑后的手,搭在裴山的手上,拍了拍··裴山以为他不享受这个吻,连忙松开衣领,重重推开了他。
“怎么了这是”··唐立言的嘴唇上还留着裴山的温度·正是亲得难舍难分的时候,突然被推开,任谁都一头雾水··裴山一直没来得及换气,胸口一起一伏的。
“没·”裴山擦了擦嘴角,眼神在躲闪,“没怎么·”·裴山的口红被蹭得晕开,微微染出唇角·嘴边又- shi -漉漉的,唇珠上有亮晶晶的反光。
唐立言看着,不觉下腹越来越紧··他向前半步,把两个人的距离拉回刚刚亲密无间的样子,一只手轻轻卷着裴山的发梢,问:“那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说着手指移到裴山的脸上,轻轻地抹干净了晕开的口红。
裴山的理智也算是回来了一点,这时候又羞又怕,紧紧贴着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啧,这就禁不住了,刚刚不是你先招惹我的吗”唐立言笑道,“怎么自己还先怂了”·裴山这才慌忙低下头,“没有……”·“没有什么”唐立言穷追不舍,“没有禁不住,还是……没有招惹我”·裴山的脸微微泛红,全无刚刚的扑上来的热乎劲儿。
唐立言觉得这样子可太受用了——谁能想到刚刚还把他按在墙上的人,脸红起来能这么可爱呢·于是唐立言继续逗他,“撩完就想跑可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裴山微微抬头,正好撞上唐立言直白又炙热的眼神,赶紧又垂下眼,咕哝了一句:“没想跑·”·“那就好·”唐立言笑着重新搭上裴山的腰,隔着那层纱反复在腰窝上打着圈儿。
手下的人不自然地动了动,唐立言便施了点力气,把裴山环在墙上,“怎么我刚刚看你在找人”·唐立言侧头往左边望了望,“是跟人约好了那我让你,就这么爽约,是不是不太好”·这话倒是说得客气,语气可一点没有先来后到的意思,反倒是手上揉捏得更狠了,威胁似的。
裴山顺从地摇摇头··唐立言的手更加放肆,探得更深··“别……”·裴山的反抗力度很小,但唐立言还是放开了他··“不想在这”唐立言笑道,“那去哪你家,还是我家”·裴山一脸疑惑,“你家九号楼不是那种合租房吗那么多人听着,怎么去啊”·表情纯得就跟在讨论去谁家写家庭作业似的。
唐立言这会理智总算是回笼了,准确找到重点:“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裴山的眼珠转了转,随即说:“你可能不知道,雁城的一有新鲜事就会立马传开来。
所以,你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菜市场的话题中心了·”·“大家还挺闲·”唐立言苦笑了一下,摇摇头,“算了,大好时光,跟你磨叽这些干啥。
走吧那去你家”·裴山似乎是不好意思,低下头,透过刘海能看到他舔了一下嘴唇··“嗯·”裴山轻轻发出了鼻音。
走出酒吧的时候唐立言仍旧觉得自己在做梦··那个在围墙下缠着要他点烟的裴山,那个传言很乱但眼睛就是如此干净的裴山,那个他无比想得到的裴山,就这么……落到自己手里了·唐立言打了辆车,跟裴山齐齐坐在后座。
从后视镜里,能看见司机师傅轻微皱了下眉头··唐立言眼睛好使,立刻就捕捉到这个动作,于是故意直勾勾盯着后视镜,朝司机师傅坦荡地笑了笑··这一路憋得有多辛苦只有唐立言自己知道。
他一路看起来正人君子正襟危坐的,实际上已经在脑子里把裴山翻过来倒过去这样那样了无数回,还得假模假样拿外套挡着关键部位,不好让人家看出来他这么猴急··终于快到家的时候,裴山突然喊停。
唐立言也不好多问什么,只能跟着下了车··等司机开远了,唐立言才问:“怎么不到地方再下啊我看那条街能走汽车来着·”·裴山指了指面前“百家超市”的牌子,说:“不买东西吗”·唐立言正想问买什么,裴山就先他一步进去了。
本来以为裴山是顺路买点瓜果,结果就看到裴山径直朝计生用品区跑了··在唐立言的印象里,虽然不信他跟蔡寻的事儿,但看裴山缠着点烟又主动索吻的样子,不像是没经验、缺造访的人。
这种事,当着人家面其实不好说,偏偏唐立言是个说话不过脑子的,竟然跟上去,一边走还一边问:“你怎么还买这个”·裴山便停住了,一脸求知地问:“啊不需要……吗”末了还鼓励自己似的点点头说:“需要吧。”
唐立言心想我当然知道需要我是问你缺不缺,不是问你用不用·“不是,我的意思是——”唐立言决定换种表达方式,“你家没有”·“我家为什么会有”裴山更加疑惑。
唐立言心里开始打鼓,不会吧他家里还没人去过那我岂不是第一个·漂亮,主动,不麻烦,这么完美的猎物上哪找·雁城真是个好地方。
从超市出来后唐立言就是个三伏天被热枯了的草,一颗火星子就能点燃的那种·他迫不及待地想跟裴山干柴烈火一下··于是两个人脚步都不自觉加快了,谁都没心思管楼下围着的一帮人。
这个点,除了少有的娱乐场所,雁城的夜生活早就结束了·这会围一帮人在楼下着实不正常··只不过这会唐立言正一心想美人呢,敏锐的观察力都被屏蔽了。
·直到有几个声音钻到耳朵里,唐立言才打了个激灵——·“那是哪个哦,黄毛啊怎么想不开要跳楼哇”·“蔡寻啊啊哟蔡厂长就这么一个儿子,不争气就算了,怎么还想不开噻。”
“哎哎哎他不会来真的吧他好像往栏杆那边去了哎”·就像一盆冷水突然淋到头上,唐立言瞬间清醒过来,抬头一看,那个一头黄发的年轻人正摇摇晃晃地往栏杆。
而顶楼是七层,栏杆非常矮,稍一不慎就可能翻下来··唐立言拔脚就往楼梯口冲,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少他妈搁那BB了愣着干啥快报警”·第12章 解救·唐立言一边疾冲一边观察着楼幢构造,心中盘算着最快的解救路线。
老式居民楼,只有七层,没有电梯··派出所离这里最快也是四分钟车程,还不算上从一楼到七楼的时间··太慢了··唐立言立刻钻进进了消防通道,一步跨过三个台阶,一刻也不停地来到了七楼。
大气还没来得及喘,就看到防火门半掩着··一脚踹开防火门,才看到通往顶楼阳台的天梯·唐立言飞速爬上了梯子,一个翻身上了阳台··蔡寻晃晃悠悠地,这时刚走到栏杆旁边。
因为不知道蔡寻的心理情况,唐立言看他脚步飘忽,不明白他究竟是喝多了无意识,还是真的想轻生,只能脚步消声,快且轻地朝栏杆跑··蔡寻看起来毫无意识,仍旧晃荡着往楼顶的边缘走,一边走一边笑,嘴里还嗫嚅着什么。
就这么摇摆着往前,蔡寻撞上了栏杆,年久失修的绣铁立刻晃了晃··唐立言看见栅栏的根部完全不稳,立刻大喊了一声,让他离那个地方远一点··“别靠在那”·唐立言脚步不停,一边跑一边喊:“回来”·蔡寻迷迷瞪瞪抬起头,看到来人后傻傻的笑,“唐警官啊我——嗝——我没打架,喝个酒也要管啊”·蔡寻一边说一边拿手在地上摸索着,好像在找酒瓶:“来都来了,不如你陪我喝点好——”·话没说完,栏杆又晃了晃,蔡寻就站了起来——只是他醉的不轻,离边缘又太近,栏杆太矮,以至于他刚站起来就翻身摔了出去。
“蔡寻”·唐立言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拉住了蔡寻的手腕··一楼的人越聚越多,就在蔡寻摔出来的那一刻,响起一阵阵尖叫。
此时离唐立言上楼不过过去两分钟,警车还没赶到,消防救生气垫也还没来··一旦脱了力没拽住,蔡寻从七楼摔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唐立言只好两只手吃力地拉着拉着蔡寻,脸侧的肌肉因为发力被咬得凸起。
蔡寻此刻被吓得不轻,酒也醒了一大半,一边断断续续地哭着,一边求唐立言不要放手··而蔡寻悬空又不断挣扎的动作加重了唐立言的负担·一个人的重量倒是可以承受,但顶楼风很大,手上又全都是汗,- shi -滑的接触面让唐立言很难发力。
唐立言深吸一口气,喊道:“蔡寻,你现在脚下的防盗窗是突出来的,看到了吗”·蔡寻一直没敢睁眼,听到这,才啜泣着睁开半只,往下一看,立刻吓得不住颤抖,整个人都在挣扎。
“别乱动”·唐立言感受到他每动一下,手里的人就往下滑一点,只好加重了语气,“现在把你的脚稍稍往左偏——对,再往上一点,找到窗栏,踏上去——对,很好——”·蔡寻这才乖乖不动弹,啜泣着让身体找到支点。
只是寻找窗栏的时候,蔡寻又踩空了一次·人往下坠了半厘米,蔡寻立刻大声尖叫了起来··唐立言的整只手臂都在抖,已经快到施力的极限,大半个身子也已经探出了栏杆。
“现在你的脚有支点了,不要怕,不要怕·”唐立言深吸一口气,语气放柔,安慰道:“会没事的·”·顶楼风很大,尤其这栋处在十字路口,蔡寻的衣服被吹成小帆。
“拉我上去快拉我上去”蔡寻嗓子都哭哑了··唐立言深知再拖下去可能会撑不住,于是身子往外探了探,一只手握住蔡寻手臂更往下的地方。
然而,就在发力的一瞬间,栏杆不堪重负,“咣当”一声朝楼外倒了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蔡寻感受到自己陡然下坠,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满身都是冷汗。
唐立言本就大半个身子在外,此时更是只能靠腿死死抵着低矮的墙面·然而这种时候,保持平衡不让自己摔下去都难,更别提手上还承着一个快成年的男人的重量。
裴山跟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眼看唐立言的两只手都要滑出去,电光火石之间,裴山箭步冲到栏杆旁,稳稳地拽住了蔡寻的手臂··“小心”裴山大喊。
他没经历过什么体能训练,肌肉群也远不如唐立言发达·猛一受力,一时间手臂上青筋暴起,裴山紧咬着牙关··唐立言终于腾出空间,调整了自己的姿势,确定两个人都不会摔下去。
“你往后靠靠别使那么大劲”唐立言冲裴山喊道··怕裴山被拉伤,唐立言干脆想借墙体发力,直接将蔡寻往上提。
裴山似乎早就知道他要做什么,在他还没动作之前,就蹲了下来,伸出手去托蔡寻··这个时间差打得过于完美,以至于唐立言看到下方突然伸过来的一双手时,都有些怔愣——仿佛他和裴山早就配合了很多次,练出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就可以心有灵犀的默契。
·“上来了”·裴山看到蔡寻伏在栏杆上,不敢让他停留太久,生怕栏杆直接折断了·于是他托着蔡寻的两条腿,从下面施力,帮着唐立言把蔡寻放到了阳台的地上。
两个人确信蔡寻没事后,长吁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周遭都慢慢静下来了,唐立言才发现,自己的心又开始狂跳··这种跳法,哪怕是栏杆滑出去时都没有出现——毕竟,临危不乱本就是职业素养。
相反,是裴山来到他身边之后,一切尘埃落定时,才不受控制··第二次,心里这颗扑通扑通跳的东西,被同一个人拨乱了··唐立言不自觉侧头望了裴山一眼,看到他头倚在墙上,轻轻喘着气。
那一刻好像心里的大喇叭又蹦了出来,宣布,他对这个男人的感兴趣程度,根本就与天气无关··第13章 有困难找警察·蔡寻被拉上来后,依旧心有余悸,脚都是软的。
他瘫坐在地上,冷汗簌簌直冒,眼泪忍不住往下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抖得像筛子··“有事儿没”唐立言蹲下来,语气放柔了一些,“活动下手臂看看,伤哪儿没”·蔡寻仍抖得厉害,话也说不利索,口齿不清地指着腰和手臂说疼。
“医疗组马上来了·”唐立言粗略检查了他的身上,看到几处皮外擦伤和淤青,“你先缓一缓·”·等到其他人陆陆续续上楼来,裴山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人也有些站不稳,往后踉跄了一下,但迅速伸手扶住了墙··这只手恰好是刚刚救人时的承重手·裴山发力方式不对,又保持那个姿势在风里吹了很久,这会一碰墙,就撕裂一般疼。
“嘶——”裴山忍不住揉了揉手··“你也去检查一下·”唐立言听到这声,也停下手中的事情冲他喊··“不用了。”
经过这么一遭,再好的兴致也被磨了个空··裴山懒懒地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楼回家了·”·“回家什么回家”唐立言朝他摇摇头,“你还得跟我们去做笔录。”
裴山不说话,也算是同意了·但他走到离人群很远的- yin -影处,一言不发地倚在墙边,用没伤到的左手点了一根烟··唐立言忙着收尾工作,没什么空,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才在角落里找到裴山。
“怎么在这儿杵着”唐立言觉得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问,“走一趟”·裴山抬眼望他,“等唐警官来抓我啊。”
这话的尾音百转千回,勾人极了··只是后续扫尾工作千头万绪,唐立言实在没法分神去回应,只能咬咬牙,手指向空气里指了指,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来一句:“你给我好好等着。”
·“好,等着呢·”裴山知道今晚是没什么可能了,于是大着胆子朝他吐出层层烟圈,“唐警官,好好工作·”·唐立言哭笑不得地朝前跨了一步,狠狠揉了把裴山腰上的肉,权当补偿和惩罚。
裴山也就这么受着,也不知道是真被捏疼了还是故意的,从鼻子里发出几声闷哼··等笔录做完已经是半夜··问了一通才知道,蔡寻不是想轻生,纯粹就是酒喝多了,结果脚滑摔了下去。
“你这周可真是要破记录啊·”唐立言揉了揉肉太阳- xue -,“怎么着,白天搁这没待够,晚上想再来玩玩儿”·蔡寻惊魂初定,汗刚下去又重新溢出来。
“唐警官……”蔡寻到现在说话还是带着哭腔的,“我们家律师呢你叫他过来,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唐立言指了指外面。
律师还是穿着下午那套衣服,很显然,是从睡梦中被薅起来的··得了自由的蔡寻撒开脚就往律师那跑,一头撞进人家怀里,哭着说:“你可算是来了,我不想来这儿了,再也不想了。”
律师先生一脸无奈地看着唐立言笑,然后低下头,顺了顺黄色的刘海,“好了,快走吧·”·“老蔡还没回来”·“没呢,我打电话跟他说了,估计今晚在往回赶了。”
“不要他有本事不回来”黄毛咕哝道,“你带我回家……可吓死我了·”·“伤着没”·“伤了,腿,还有腰,手也划了。”
……·唐立言在旁边没吭声,寻思着这边也没什么事儿了,另一头还有个小美人等着呢,于是跟阮明知打了个招呼,说想去隔壁看看··阮明知:“哎,行。
你忙完告诉我一声啊,今天这事儿的材料咱俩得一起弄,不然太晚了·”·唐立言点点头··刚跨出门,唐立言又被律师叫住了,心里暗暗骂道怎么想泡个人就这么难。
“何律师,啥事儿”唐立言脸上的不耐烦神色快挂不住··何律师笑着指指屋里的人,陪笑道:“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大半夜的,又得回来加班。”
唐立言说:“没事,应该的·”·何律师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其实吧,小蔡高一前挺乖的·可是蔡先生最近越来越忙,自从新的这位进了家门,小蔡就学着跟那些人……唉,今天他会喝多,估计也是因为早上听了他爸又没来——”·“等等,何律师。”
唐立言皱起眉头,“这些是他们家的私事儿,你也没必要跟我说·”··何律师苦笑,“是啊,我这不是看您今天救了他,觉得您值得一些感谢。
但是冒昧给酬劳又未免太冒犯了,所以想着,先跟您聊聊小蔡·”·唐立言略偏头,往屋里望了望,看到蔡寻正耷拉在桌子上,弓着背,眼神没有焦点··不知道为何,这个背影就这么和一个久远的画面重合——坐在孤灯旁的叛逆少年,没有亲人在场的屋子,压抑着不敢放出来的哭声……·唐立言定了定神,朝何律师笑道:“甭客气,分内的事。”
说完把门推开,示意何律师可以带人走了··裴山在另一间屋子里,这会也收拾得差不多,正准备离开··唐立言看到他的外套被磨得起了球,无袖内衬也皱皱巴巴的,活像……刚被蹂躏过一样。
唐立言真怕自己一时冲动把人给就地办了··但最终他也只是清了清嗓子,逞些口舌之快:“小美人儿这就走啦还挺有劲,要不是你,今天我们就得去一楼找蔡寻了。”
做记录的女警官正在收拾,听到这句话,极小幅度地皱了皱眉··裴山心里知道今晚是不可能再发生什么了,却故意吊胃口,邀请似的问:“唐警官什么时候回家”·“啊”·唐立言要说不动心是假的,他甚至现在就想把这个人拐回家。
只不过,隔壁还有扫尾工作要做,也不好全扔给阮明知··“我还得好一会儿呢,你要不……先回去”·“嗯,好。”
其实唐立言不想听他这么快答应,还隐隐带着些期待,盼着人能等一等自己·不过,毕竟都这个点儿了,俩人又毫无关系,人凭什么等·于是唐立言只能应和道:“成,路上注意安全啊。”
说着,拿手机给裴山叫了个车,“车牌号我记着了,你上车有什么事儿记得给我打——”·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并没有联系方式,于是朝裴山抬了抬下巴,“手机拿出来,记一下我的号码呗。
有什么事儿记得给我打电话·”·裴山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等裴山掏出手机,唐立言就报了一串数字,又重复确认了一遍,笑道:“记住了,有困难找警察。”
裴山也笑了,点点头,“那,警察叔叔,我走了”·屋子里的另一位警员收拾完东西,皱着眉、抱着材料从他俩中间穿过··裴山这才放下嘴角,朝唐立言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欸欸,手机不要了”唐立言喊了句,顺手帮他把手机揣上了——抬起来一看,星纹的手机壳··裴山回过头,仍旧淡淡的表情,点点头,“谢谢”。
“手机壳挺有特色啊,又是星星·”唐立言笑道,指着裴山手腕上的纹身,“这么喜欢星星”·“嗯,一个老朋友喜欢。”
裴山说··只是,在唐立言转身回办公室后,裴山才盯着那个背影,眼里若有若无地闪出几点泪光·那眼睛就像是黏在了警服后面,贪婪地,不舍地,隐忍地,一路追着,直到门挡住了视线。
如果要给这种眼神起个名字,人们会叫它,爱而不得··好多好多年的爱而不得啊··第14章 亵渎·唐立言离开所里时,已经快两点了··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穿着半透明衣服的男人,和一个已经换下警服的男人,一起经历了生死时速,家又离得近——多好的机会,可惜了。
·唐立言就这么逛着逛着,竟然走到了三号楼·仰头,能看到六楼的灯灭了,裴山拉上了窗帘,但能想象出他脱下外套的影子··年轻的警官摸了摸后颈,好像身上又开始燥热出汗。
他甚至在这一瞬间里,想好了如何排兵布阵引君入瓮,然后把进度条直接拉到裴山陷入他布下的网中的样子··——应该是心甘情愿又带着些惊慌的,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把被子拉到脖子,等着被吃干抹净。
啧··唐立言嗤笑了一声,摇摇头,转身往自己家走··手指划过矮墙,是裴山刚刚走过、摸过的地方··邻居基本都睡得早,唐立言只能踮着脚往自己屋走。
公寓是个老式民居,房间不大,但公用空间很大·于是这门口的空地就成了唠家常的地方,摆了个大桌子,散着许多杂物·唐立言回自己房间,得穿过很多人的门前,屋子里又没灯,他不小心踢翻了一个暖壶。
叮铃咣啷的声音一下子响起来,唐立言赶紧快走了几步,生怕哪个屋子的人要出来唠叨··眼看就要到家,又没看清,撞着个人··唐立言在心里骂了一句。
“哟小唐啊”·王叔正要起夜,被撞到,没生气,反而和颜悦色地说,“回来这么晚”·这是退休两年多的老住户,人称“百晓儿”,就喜欢聊街上的家常。
“啊对,今天出警·”·“是三儿那边出了事对吧”王叔的嗓门很大,“啊哟,他就是不干不净的,摊上他就没么子好事情。”
“不是,是蔡寻那小子的事儿·”唐立言有点不耐烦,“跟裴先生没关系·”·他特意把“裴先生”这个尊称咬得很重。
旁边几个屋子响起不满的喊声,警告外面声音小一点··“你不要唬我,我都听讲了,他就是跟着三儿到楼顶上做那事,然后脚滑摔的”王叔这会才压低音量,“你不用帮他俩瞒着,人小蔡还骄傲的很哩,逢人就讲,也伐晓得丑”··“什么玩意儿”唐立言的火蹭蹭就往上冒,还不敢太大声,憋屈极了,“蔡寻那小子说什么了都”·“啊讲他喝酒前跟三儿在阳台……”王叔说着,似乎是觉得那个词太难以启齿,嫌弃地比了个手势,摇摇头,“简直不像话。”
唐立言一时气急,火又没处撒,朝墙壁狠狠踢了一下··“做么子事啊,大半夜的不睡觉,吵鬼啊”房东太太立刻在屋里吼了一嗓子。
唐立言这才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解释道:“没有的事情·蔡寻自己喝多了跑上楼,正好被我跟裴山看到,救下来·这些都是有记录的·”·“你也在啊别哄我,我看你就是年轻不晓得事。
这种话,肯定是他们觉得丢脸编来骗你们警察的嘛·”王叔胸有成竹地说,“那里又没有监控,鬼晓得他们做什么哦·”·看唐立言没说话,王叔以为他被说服了,于是讲得更欢,“不然大半夜的,黑灯瞎火,三儿跑楼顶做么事就那么巧”·唐立言几秒钟没说话,中指的指甲盖快要陷到掌心的肉里。
一直到王叔说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就那么巧·”·“啧,你怎么死脑筋·”王叔摇摇头,“天天帮他讲话·”·唐立言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嘴上- yin -阳怪气地说:“那是,谁让人长得白净还得被人嘴呢还是歪瓜裂枣好,自己没个自知之明,还能嘴碎解闷儿,可太快活了。”
王叔怔了一下,“你这娃娃怎么这么跟长辈讲话噻”·唐立言冷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家长辈死的死藏的藏,就一个哥哥还在,不知道您是我哪门子长辈。”
“啧,家里有点背景狂成这样了我看你也跟他一样大城市来的有钱人,都有点‘那种’癖好·帮那个三儿讲话,就是想泡他”·“哎被您说对了,我还就是想泡他。
他裴山模样好人也新鲜,要不是看人清清白白怕吓着他,我早就上了,用得着在这跟您磨磨唧唧”·王叔被呛得没话说,只能悻悻摇头,自言自语:“睡了睡了,大半夜的,跟孩子讲这些没有用噻,等长大就懂了。”
唐立言在背后白眼都快翻上天··回到屋子后,唐立言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面想着自己热血上头说得那些话,一面为裴山不值··说他见色起意也好,为美色所惑也好,这会儿他就是想要相信裴山。
毕竟,这次的事情他经历了大半程,却没想到最后到别人口中却演变成那个样子··可他不明白,裴山为什么要顶着那么多恶评留在雁城,书店在哪里开不是开·又为什么总喜欢半夜一个人出现在这条街·雁城这么保守的地方,怎么偏偏他穿着这么大胆,而且这么会化妆·裴山有老朋友喜欢星星,可他在雁城哪来的朋友·这时唐立言才发现,自己除了名字,对裴山几乎一无所知。
天花板上的吊扇就这么一下下转着,唐立言盯着它,不停划过的圆弧让他觉得眩晕··就这么看着,唐立言眼前又浮现出半透明的红色袖口,被撕扯得露出小半在外的肩头,口红晕开的嘴唇……·“烦死了”唐立言翻身坐起,烦躁的很。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三点多··觉是睡不着了··唐立言走到浴室,打开花洒,让凉水冲一冲自己燥热的身体·还是不顶用··……(删)·唐立言此时惟一能思考的问题是,他想要裴山,非常想要。
窗外又下起暴雨,打得叶子轻颤·而在霹雳巴拉的雨点声中,九号楼三楼的浴室亮起了灯··人影投在窗户上,屋里传出喘息声··这一刻,唐立言确定。
他对那个男人的兴趣,拉满··*·“庚寅年夏于雁城·我吻了他··我不知道大家是如何隐晦表达“想约”这件事的,至少我不想隐晦·他应该是被我吓住了,但是很快回过神来。
他在抚摸我··不像从前那样充满爱意的抚摸,只有欲 望,是恨不得把我揉进身体里的力道·而我甘之如饴··我们救人,我们配合,我们的默契,融于爱里。
这么多年过去,连街道都换了好几波,我竟然还是没有忘记他教过我的动作··只是唐立言没有爱··他会和我走之前走过的路,会为我点一根烟,会把电话号码给我,叫我注意安全。
唯独不会爱我··就像一个可怕的轮回和诅咒——看,谁让从前的你那么怯懦、躲闪,把人家的一腔爱意弃如敝履·原来可能算准炮友,现在被蔡寻这么一闹,我们不过是住得不算远的邻居罢了。
他这个人啊,还真是,这么多年过去,依旧藏不住欲 望,偏偏还以为自己是个猎人··而我,变了好多·以至于他不认我,而我也不敢去抱他··——不,哪怕我还是从前那样,完完整整站在他面前,我仍不敢去抱他。
我只能,忍不住在浴室里想他,想他靠近我时的温度,想他救人时的英勇,想他临走前的渴望眼神,想他……全身上下的某一处··我糟糕极了,我在想着他*慰,入眠,循环往复。
醒来的时候太阳照常升起,而我依旧没能重新成为清白的自己··永远爱你的,裴山·”·第15章 之白,你回来了·唐小公子鲜有对人如此有兴趣的时候。
不得不说,裴山的美很让人着迷——不是那种有意粉饰自己的美,而是从沟渠里走出来,随意看了一眼月光,就让人莫名心动的美·跨越- xing -别,道德,五官,就好像拆开看都只能算作“漂亮”,可囫囵组在一起,配上一双眼,就偏偏叫人走不出来。
·而且,酒吧那会,他能明显感受到裴山的主动,虽然那个吻被人亲出破釜沉舟的架势,唐立言还是确信,至少裴山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尽管这种好感来的莫名其妙,不知道是看上了身材还是脸还是别的什么,但总之一定是有的。
奇怪的是,最近裴山却跟换了个人似的,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好像故意晾着人··明明也没做什么啊难道是浴室里想着他这样那样了一下被发现了·唐立言想不出什么理由。
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一定跑不了的··远程通话没人理,那去书店堵一堵总行了吧·因此唐立言决定一下班就去书店找裴山·一场好梦被打断,得找人续上。
但换下警服的时候,唐立言突然看到一张名片·纸张泡过水,这会已经是皱皱巴巴一团,只能隐约看出上面人的名字,何()泽··雁城有这俩字的律所就一个。
唐立言盯着名片看了两秒,想起那天蔡寻侮辱人的话,突然决定先不去书店··干脆送裴老板一份小礼物好了··唐立言毫不犹豫,抓起包就往律所走··何律师这个律所算是在雁城有口皆碑的,短短几年,就做得有声有色。
位置不算偏僻,写字楼不高但门前有很大一片院子··唐立言隔着铁栅栏往里面看,只见两个人一左一右正在下台阶——一个穿着白衬衫,一个染着黄头发——不是何律师和蔡寻又是谁。
“哎何律师”唐立言赶紧喊道··蔡寻跟律师顿住了,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在门口发现唐立言,赶忙小跑着过去,问怎么回事。
唐立言说:“二位这是要上哪”·蔡寻一听这话,条件反- she -似的躲到了何律师背后,“我没打架没去网吧没喝酒”·唐立言冷笑了一声,“小子,别以为拳拳到肉那种的才算违纪,就你编排的那些事儿,如果扩散范围再大一点,裴山真想追究的话,都能告你诽谤了。”
这个名字显然对蔡寻有触动,让他从何律师背后走出来,虽然没什么底气,但是脖子还是仰得老高,“你才诽谤你全家都诽谤”·唐立言懒得跟小孩儿置气,拿皮夹敲了敲栅栏,“不是,何律师,你这律所搞这么高栅栏干什么,我搁外面看你俩总觉得怪怪的。”
何律师一拍脑门,“哎,我都给忘了,来来赶紧进来·”说着从里头把大门拉开,让唐立言进来··唐立言被大太阳晒得一身都是汗,空气又潮又热,唐立言从嘴里呵出来的气都是火烘烘的。
“你俩要不先别急着走,还有件私事,离了这儿再说”·唐立言说着,朝他俩准备乘坐的大奔瞥了一眼,问:“谁开车”·律师犹豫着应了一句。
“啊,行,劳烦您送我们去个地方·”唐立言毫不见外地拉开了车后座的门,“洪街,怀璋书店·”·蔡寻立刻警觉地望着唐立言,迟迟不肯上车。
“怎么着还得让我把你拖上来”唐立言故意把字咬得很重··何律师平时忙得很,不怎么关注城上的八卦。
但听唐立言这么说,心里也明白了一二·于是把蔡寻推上后座,自己绕到前面去开车··空调还没启动,又被晒了很久,车里又闷又热,刚进来唐立言就觉得透不上气,拿手不住扇着风。
蔡寻则在一旁冷眼看着,颇有敌意地问:“你带我去书店做什么”·“做什么”唐立言笑了笑,“小朋友,你在这传播谣言诋毁人家形象,人家不追究那是不知道源头,好不容易逮着了,你说我要带你去干嘛。”
“你放屁”蔡寻也被热得满脸通红,这会又气血上涌,脸像被煮熟的虾,“谁他妈传播谣言,那是他——他他他自己……”·“他自己什么”·“……反正我没撒谎。”
“你也就这会儿嘴硬·”唐立言懒得跟他争执,轻轻拍拍律师的肩,“劳烦您开个空调,咱吹着风去书店·”·裴山闲着无聊,随手翻开一本书,懒懒地卧在沙发里看了起来。
空调温度正合适,裴山昨晚又失眠到很晚,这会开始犯困··离书店打烊还有一会,裴山就拿毛巾仔细擦了擦手,又在桌面垫了一层,这才把茶几里锁着的漆木盒子捧了出来。
镀金的雕花早已斑驳,盒身原本的颜色已瞧不太出,约莫是红色·打开盒子,是叠放整齐的纸张,边角早已泛黄,墨也晕染得厉害,只能隐隐约约能看清字迹··他呆呆地盯着它,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手腕,叹了口气,宝贝似的默诵了一边纸上写的内容,小心放好,锁回柜子里。
·裴山卧再沙发上,眼睛不知不觉间- shi -了··闭上眼,走马灯的画面就这么放着,弥漫的雾气里,走来一个人,用熟悉而沉稳的声音朝他念白。
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可即便是在梦里,裴山也不觉得烦,只盼着,多说点,多说几句·太想念了,只有梦里才能听,请一定一定多说几句··——你想不想,逛一逛百兽河·那个人笑着,闹着,带他看河边的日出。
他们在磅礴的朝霞里拥吻··——灵龙江头玲珑舟,百兽滩头共白首··那个人翻过围墙,一路小跑地送他这封信,又踩着点离开,惹得他又哭又笑。
——裴山,天亮了··那个人语气很轻很轻,仿佛就在他的耳旁厮磨··天,亮了··裴山打了个激灵,眼前的景象立刻成了大块大块的白和红。
又是这样··就像每次梦境里都会出现的那样,那个人突然不见了,到处都是枯枝和白雪···裴山奋力在每一棵树边大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但他停不下来,他踢开一颗石子,惊起几只寒鸦。
而他打了个趔趄,摔倒在地··裴山觉得手腕上的星星纹身此时竟然豁成一道口子,汩汩流出鲜血··可他来不及包扎,一手握着血流不止的腕部,一边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鲜血流了一路,像是要给他留下下次来时的标记——前面的地面上血迹斑斑驳驳,是暗红色的印子··就在裴山精疲力竭时,树体蜿蜒的躯干突然层层盘旋,在层层树干后面,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人。
裴山小口喘着气,脚已经挪不动一步,仍靠身体奋力往前蹭了几下,“你在这……你果然在这……”·那个人越来越近,在裴山逐渐涣散的眼睛里,凝聚成小小的两团影像——笔挺的腰,宽平的肩,眉尾一道浅疤,脚步稳健。
“之白,别走·”·可他话音刚落,寒鸦便呼啸而下,层层叠叠围住了裴山·羽毛和尖锐的喙阻隔住视线,裴山大喊着驱散了群鸟··再定睛时,茫茫天地,哪里还有那个人的身影只剩下几声凄厉的鸦鸣,和零星飘落下来的黑色鸦羽。
“别——走——”·裴山打了个激灵,猛地睁眼,从沙发上弹着翻身坐起··胸膛仍是在剧烈起伏着的·裴山大口大口喘着气,抹掉了额头上的薄汗。
大梦初醒,又惊魂未定,裴山缓了好一会,都没缓过神来,一直痴痴盯着自己手中的盒子,却舍不得打开它··一直到老式挂钟叮叮当当敲了七下,他才意识到已经不早了,还没吃晚饭。
这才从沙发上下来,强迫症似的,确认了一遍刚刚那个盒子还在,这才松了一口气··裴山努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朝外张望着··雁城天黑的晚,又是夏天,这会外面路灯刚刚亮起来,有带着蒲扇和小孩出来散步的老人,还有吵吵闹闹一路的小夫妻。
一切如常··裴山揉了揉太阳- xue -,准备点一份外卖··刚把手机掏出来,突然看到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大奔,锃亮,新车牌,车里人把喇叭按得直响。
裴山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司机要狂按喇叭,低头继续摆弄自己的手机,结果玻璃门“砰砰砰”被敲了三下··猛地抬头,裴山在玻璃倒影里看见唐立言的脸。
——没穿警服,很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站得笔挺,却一脸吊儿郎当样··即便如此,裴山仍不可抑制地心跳加速··“之……之白”裴山不觉摩挲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纹身,“你回来了”·第16章 唐先生,归我·“裴老板~劳烦开个门呗”·唐立言在门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裴山来开门,于是又敲了几下玻璃,瞅着屋里人笑,“这做生意,怎么做到一半,把门窗全锁上了”·裴山这才回过神来,把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统统赶出脑子,尽可能让自己脚步不那么乱。
门开时,裴山发现,除了唐立言在场外,还有蔡寻跟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唐警官”裴山清了清嗓子,“怎么突然……”·“嗐,这不为民排忧解难嘛!”·唐立言把蔡寻往前一搡,黄毛踉跄着就来到裴山面前。
裴山冷眼看着蔡寻,又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唐立言··“来,小朋友,把你跟街坊嚼过的舌根儿,当着裴哥哥的面再讲一遍·”唐立言特意把“小朋友”咬得特别重,称呼裴山的那三个字又带着拖长的尾音,滑稽的很。
裴山没忍住笑了··“什么玩意儿你叫谁小朋友呢”蔡寻扯着嗓子喊,“我他妈疯了才跟你来这脏地方”·蔡寻说着就要出门。
唐立言一时没搂住火气,眼疾手快地扯着蔡寻的后领,拽小鸡仔似的,把他拎到裴山面前··“怎么着,当着正主的面儿又不敢说啦”唐立言笑道,“不是嘴硬吗怎么这会儿怂了”·蔡寻低下头,没做反应。
唐立言不耐烦地催道:“别磨叽了,就你这吹牛x法,再严重点人家真能告你诽谤·趁现在人家大气,你在这亮亮堂堂道个歉,就算替你爸那厂子积点德得了。”
裴山在一旁听着,一开始是云里雾里的,到这才算是明白过来,心里顿时又酸又暖··其实这么多年了,风言风语多少都传到裴山耳朵里过·最过分的时候,他连买个菜都要看人眼色,只要一转身,就能听见嘀嘀咕咕的声音。
人对自己的名字会非常敏感,因此,裴山很确信他们在聊他,至于聊什么,他不知道··第一年,他作为外来客,收到了一些街坊的好奇询问·大家不能理解为什么我总是要在十二点的夜里去那条巷子,又为什么放着条件更好的房子不租,跑到青壮劳动力出走、老人小孩扎堆、治安混乱的洪街。
裴山解释说,在等一个人·大家都笑,傻子啊,谁会来这种小地方等一个人··第二年,大多数人已经熟悉了裴山·在街坊嘴里,裴山行踪诡异,穿着奇怪,喜欢像女人一样,拿红色的东西涂嘴巴和眼睛。
他们鄙夷,不屑··第三年,裴山断断续续受到很多男人的骚扰,不知道是谁,把他做心理咨询的记录公开了·那里面有他对- xing -向和记忆的苦恼·有小孩子长大了,胆子也变大,会在无人问津的夜里让他难堪。
而邻居们知道后,会说,和离那个三号楼的人远一点,他不但脑子不好,私生活也乱得可以··而唐立言,明明只认识他几天,此时却顶着将近四十度的高温,折腾了一大圈,就为了,送他一个道歉。
·想到这,裴山不禁笑了笑··“不是,你怎么还笑呢”唐立言正色起来··唐立言在一旁等了老半天,没等到当事人表态,反倒看见裴山笑得挺温柔。
这有什么好笑的还笑得这么会心,合着被编排、被骚扰是个值得开心的事儿呗·唐立言觉得自己大热天费这么番力气都喂了狗,气急败坏地把黄毛推到一边,“行了行了,快点儿的是男人就麻溜点”·说完,没什么好气,朝裴山抬了抬下巴,“还有你,别打算跟我整什么以德报怨哪。”
裴山立刻听出他语气的转变,很快猜到了原因,赶忙摇摇头··“谢谢你,唐警官·”裴山说,“事实上,我倒也没有那么宽敞的心胸。”
等黄毛怯缩着往后靠了靠,裴山才上前走了一步,冷笑着说:“其实每次跟着我的人是谁,我都记得的·上次救你是出于本能,但这并不代表我因为一次事故就可以冰释前嫌。
相反,之前我苦于一个人,身单力薄、空口无凭,既然现在唐警官在——”·裴山顿了顿,“那就麻烦唐警官给作个证,也麻烦你,对着外头,跟我道个歉。”
蔡寻死死把着门框,梗着脖子,“不是,凭什么要我道歉我说错了吗,你不就是……”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就算有的事儿我没看见,你也肯定干过……”·裴山冷笑了一声,“比如”·“你他妈天天穿成那样,大晚上在我们面前逛游,不是想被x难道是拿洪街当红毯啊多逛几遍能给你蚂蚁森林加能量”·裴山皱眉,向唐立言求助,“蚂蚁森林是什么”·唐立言哭笑不得,拿包怼了蔡寻一下,“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有事儿说事儿别扯有的没的。”
“……”蔡寻没话说了,眼观鼻鼻观心,嘴巴闭得死死··如果放在平时,裴山也就这么算了,根本不会跟一个小孩计较那么多——毕竟,悠悠众口,堵住了一个,架不住还有千千万万个。
本来雁城也不是他的根之所在,唯一能让他留在这儿的原因,不过是一个人罢了·只要人一等到,裴山也就没什么念想了·但这会唐立言气鼓鼓地把人拎过来,非跟他这个“苦主”对峙,裴山也不敢拂了唐立言的心情。
裴山心里又转了八百个弯,这才微微笑了下,冲唐立言说:“唐警官,能不能麻烦您出去,跟外面那位先生去车里吹会空调”·“你要干什么”唐立言生怕他说“算了吧”“没啥大事”之类的话,语气特别警觉,“为啥我非得出去”·“因为我怕——”裴山嘴角一勾,手指往身边的真皮沙发上抹了抹,“唐警官在这,我不太方便干些违法乱纪的事儿。”
唐立言挑眉,“哦那我可更不能走了,这不是白捡的小案子吗你赶紧的,我录下来,回去好举报交差·”·当然是玩笑话,但裴山听着,总觉得这不正经里还带着几分调情的意思。
裴山干脆半坐在沙发靠背上,长腿直直朝唐立言的方向一搁:“那就烦请唐警官做回‘帮凶’,动动手把你旁边墙面上那个帆布包拿过来·”·唐立言跟蔡寻都循声往墙壁上看,果然有个白色的包挂在上面。
哗啦一下,唐立言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到茶几上·只见里头什么小杂物都有,水果刀、录音笔、笔记本、移动硬盘、干粮、微型单反、急救药……·“你没事儿备这些玩意干吗”唐立言笑道,“你真只是个开书店的”·裴山避开了这个话题,把玻璃门和帘子都一把拉上。
热气就这么被堵在了外面··“你关门做什么”蔡寻这会才肯开口,瞅瞅茶几上那把水果刀,不禁担忧道,“你想干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还有警察在呢,你你你别乱来啊”·裴山笑眯眯地坐到沙发上,“可是这位警察叔叔现在下班了,唐先生现在……归我。”
第17章 小礼物(1)·唐立言不但听了这句满是歧义的话,还得到裴山颇为暧昧的眼神·他不由得又想起那个被蔡寻打断的夜晚··“……”蔡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待宰的羊羔。
看看这两位眉来眼去那个劲儿,再想想自己前两天还在唐立言面前口嗨……蔡寻现在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嘴上还是不能怂,一个劲儿说他俩“狼狈为女干”。
唐立言不耐烦地催促着:“能不能别磨叽了”·又过了几十秒,蔡寻仍是支支吾吾的··裴山也不想等,猛地站起来,从桌上抄起那只水果刀,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冷冷地走到蔡寻面前。
刀的反光在蔡寻面前晃了晃,然后只听“咚”地一声,刀贴着蔡寻的鼻尖,插进茶几里··刀刃定在木头里,刀刃因为受力晃了半天··别说蔡寻,连唐立言都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不是,倒也不至于……”唐立言怕他激动,咳了一声··而裴山又坐回了原位,保持淡淡的表情,说:“没事,就想给他看看,这刀没开过刃,我哪怕用了全力,扎进桌子也扎不深。”
说完弯起嘴角,云淡风轻地补充道:“所以上次你报警说我持刀伤你,就是在扯淡·”·虽然是粗话,但是裴山讲得很轻·唐立言听着不象是在爆粗口,倒像是跟某个熟人聊家常。
被刚刚那一下发力震到了手腕,裴山一边活动着手,一边说:“还有啊,虽然我解释过很多遍也没人听,但你这脑子里的废料可真的往出倒倒·‘一见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胳膊’,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点”··蔡寻不自在地把屁股往后挪了挪。
“喏,录音笔开了·”裴山按下开关键,笑道,“现在,麻烦你对着它,把你说过的话完完整整澄清一遍·”·蔡寻把头撇到一边,咕哝着:“呸,女干夫- yín -夫,合着伙欺负我,明天我就跟派出所领导投诉你”·裴山面上本来是没表情的,听到这话,皱起了眉,眼睛里也带了些狠厉的颜色,“你要投诉谁”·蔡寻没听过他这么冷的语气,愣了一下,以为他是被吓到了,于是叫得更欢:“还能有谁当然是他假公济私知法犯法还……还有什么来着哦对包庇栽赃”·唐立言被气笑了。
当然,蔡寻说得这些完全就站不住脚,明明俩人根本就啥都没干呢··但裴山却当了真,有些着急地打开硬盘,导出几张照片,展示在蔡寻面前··蔡寻本来头昂得老高,看到这几张照片,立刻耷拉下来,眼睛瞪着电脑屏幕,“这这这你做啥子拍到的”·唐立言也来了兴趣,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只见是蔡寻和一个男人勾着亲吻,日期显示是三年前的十二月。
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见蔡寻的侧脸和那个男人的后脑勺··但男人的风衣价格不菲,头发剪得干净又利落,只是腿是微微弯曲的,好像因为喝醉而站不住··两个人的身旁有烟雾环绕,在红红绿绿的灯光下面,别有一番美感。
裴山看着他说:“我刚来没多久的时候,习惯去边边角角的地方采风·拍到你们算是巧合,怕你们介意,也只是当个废片放着·不过你既然四处叫嚷要把我怎么着,应该是不介意这种照片的那如果让令尊看到,也应该……”·“你放屁”蔡寻脸憋得通红,“你他妈要是敢给他看,我——”·“哎,怎么说话呢。”
唐立言拿脚背碰了下蔡寻的腿,对方立刻噤声了,头埋得很低··蔡寻拿手不住地薅自己刘海,过了好久,才低声说:“你别·”·“什么听不清。”
“我说你不许让姓蔡的知道这件事”蔡寻突然抬头吼道··裴山一怔,在蔡寻眼里看到一丝不同寻常的保护欲·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之所以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档口把照片翻出来,不也是为了那点保护的私心么·裴山心里动了动,点点头说:“那,刚刚你说要投诉谁来着”·“没谁。”
蔡寻瞪着他··“那开始吧”唐立言不耐烦地说,“也别光录音笔了,正好外头人多,起来·”·唐立言说着起身,拉开了窗帘和大门。
热风漫进来,跟屋子里的冷空气混在一起,玻璃门上一下子升起一些白雾··“还非得当这么多人面屋里说不行啊”·“不行。
一分钟的事儿少磨叽”·“还得要说一分钟”蔡寻提高了声调。
唐立言骂道:“一分钟你干的那些事儿,道起歉来何止一分钟”·蔡寻又擤了下鼻子,“哎呀行行行,从哪说起。”
唐立言被气笑了:“道歉还要我教”·蔡寻嗫嚅道:“没道过歉……我在家从来不用道歉·”·唐立言心说,做小少爷我可比你在行多了,可我从前混是混了点,但也没你这么个混法啊只不过,一想到他梗着脖子要他爸来捞人的场景,语气又没那么尖锐了。
“先说说自己前儿个上阳台是怎么回事”唐立言拔高了音量,朝街上喊了一嗓子··第19章 小礼物(2)·路上的人纷纷往这边望。
毕竟这副画面实在是难见——唐立言早在来雁城之前,就因为空降小少爷这事儿被传了个遍,来了之后,更是因为一张陌生、英气又帅气的脸,常常被偷拍;蔡寻,三天两头进局子,又有个有钱的爹,早就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裴山更不必说,跟城里许多有钱人“都有一腿”、总喜欢涂脂抹粉在巷子里勾引有特殊- xing -x的男人。
这三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八卦的台风眼··蔡寻被脸熟的街坊盯得不自在,说话也是吞吞吐吐的,“那天……我自己喝多了,就跑到楼上……三——不是,裴山,就……”·“大点声行吗说给蚊子听呢”唐立言不耐烦地提醒道,“裴山,录音笔开了没”·蔡寻瞪了他一眼,无果,这才提高了音量,“然后裴山就不计前嫌救了我”·“所以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是假的”·“……对。
没干啥,我俩从来都没干过啥·”·裴山疑惑地皱起眉,“等等,为什么这么问你之前难道还编排过——”·说到一半停了,也是置了气,咬了咬下嘴唇,让唐立言继续说。
“那你报警说有人持刀伤害你的事儿怎么算”·“……没,没伤害,就,晃了晃,吓唬了一下·”·唐立言这才点点头,问裴山:“还有别的事儿要问吗”·裴山拿手指点了点下巴,语气极为郑重地问道:“那么,你是否真的看到有不同男- xing -,或女- xing -,在深夜进出我的屋子”·“没……”蔡寻把头垂下来,声音又变小了,过了一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摆手,“不过这可不是我说的这草哥他们编排的,又不关我的事儿”··“你们是不是闲的没事儿非得逮裴山YY干啥”·“因为他……不一样。”
裴山嗫嚅着说··“大点声”·“因为他跟我们不一样”蔡寻被逼得吼了一嗓子··声音太突然,以至于裴山和唐立言都被吓了一跳。
而蔡寻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眶竟然红了,说话也在颤抖,“因为他行事奇怪,穿得奇怪,而且从来……不会为此苦恼·他怎么能,怎么会这样呢”·蔡寻说着冷笑了几声,伸手抹了把脸:“可我们……我们染个头发都得被说很久很久,你知道在这里同- xing -恋是个多不能被接受的事情吗他偏偏就敢大大方方说自己喜欢男人。”
“那他不成靶子谁成靶子”蔡寻吸了吸鼻子,“有了他,那有什么坏事,就都成了他教坏、带坏的·大家只会说,以后离他远点,因为他不正常。
蔡家小子犯浑,哦,裴山勾引的·”·唐立言强忍着自己想给他一脚的冲动,“那你他妈没事把人家堵在巷子里骚扰人你还有理了”·“我不能追我喜欢的人,还不能找点乐子了”蔡寻红着眼睛喊道。
唐立言怔了一下··这是什么傻x理由唐立言简直要想把这个人脑子掰开看看到底装了什么品种的垃圾·再看看裴山,正淡然地看向人潮,不知道想什么。
夏虫不可语冰··唐立言只能接道:“那咱能不能当着咱父老乡亲的面儿,打个商量”唐立言顿了顿,“今后你还有你那帮小弟兄,别老可着人裴哥哥祸害呗又得被你们恶心,还得受你们传瞎话,几条命都不够怄的。”
蔡寻望着街上停着的大奔,透过车窗跟律师的眼神撞上,咬了咬牙,重重点下头··一个稚嫩的童声传进来:“妈妈,妈妈他们刚刚在说什么呀”·“小孩子别听。”
接下来是成熟一点的女声,“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唐立言能听到字面八方都在嘀咕他们的名字,但声音很小,很嘈杂··这种日子可能是裴山所习惯的,但唐立言不行,他觉得不爽,不爽极了,就像又银针刺向自己,又痒又疼,还不知道出血点在哪,治都不知道往哪治。
唐立言还偏偏得把这个出血点找到··于是唐立言曲起手指,敲了敲店面门,朝离他最近的对面店家喊道:·“几位聊得挺开心,有啥好事儿就大点声,跟我也分享分享呗”·店里几个人正穿着家居服,盘着腿吃西瓜,这会见到唐立言就这么直白地问过来,一时间连瓜籽都没吐,急着去说话,结果呛得直咳嗽。
唐立言摇了摇头,哗啦一下,合上了书店的门··*·蔡寻就这么灰溜溜地上车走了,一刻没耽误··说起来也就是这么奇怪,人隔着空气或隔着网线,怎么说都挺随心所欲,要是真拎到人面前,又立刻怂到一个谎都说不来。
“今天表现不错,小祖宗·”何律师盯着反光镜,看到蔡寻正鼓着腮帮子,“行啊,终于学会低头了·我之前怎么叫你道歉你都倔得跟头驴似的,这回怎么这么乖”·蔡寻冲反光镜喊:“少废话,开你的车”·“还挺冲。
在书店里怎么不见你刚呢”何律师笑道··“何文泽,我警告你不许再提了·”蔡寻一字一顿地说··“行了行了,不提——不过,我挺好奇的,什么叫你‘喜欢的人不能去追’啊我替蔡先生照顾你好几年了,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关你屁事”蔡寻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你是我什么人啊……”·何律师摇摇头,把眼神从后视镜里收回了。
空调被蔡寻调高了几度,扭头望向窗外·大块的绿色飞速倒退,偶尔会闪过去一点红··有个招牌就这么一晃而过,蔡寻坐直了,头贴在玻璃上往后看——那是照片里的地点。
“臭老何,没良心·”蔡寻很小声地咕哝道,“早知道就把照片翻拍下来了·”·第20章 谢礼·目送走蔡寻,唐立言回到沙发上坐着,扭了扭脖子,又掰了掰手腕,就像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武斗。
裴山也松了口气,朝唐立言点点头,“谢谢你,唐警官·”·“谢”唐立言挑眉,双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毫不掩饰地直视裴山,“怎么谢”·窗帘一拉,门一关,书店里就暗了下来,灯光又是暖黄色,两个人不说话的间隙,就只剩下老式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暧昧的很··裴山怎么会不明白唐立言想要做什么他自己也早就按捺不住那点渴求,偏偏因着那点恐惧一直不敢再向前一步··可人都来了,还假模假样送自己一个“礼物”,就差没把“想睡你”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当初在酒吧,也是自己先撩拨的,这时候再说个“不”字,未免太矫情了··于是裴山倚着茶几,脚尖蹭了蹭唐立言的裤腿,“那你想让我怎么谢”·唐立言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皮面,“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嗯。”
“这么爽快不怕我把你卖了”·“怎么会呢,你是警察啊·”·“还挺信任·”唐立言笑着撤下左手,拍拍左边的空位,“来,坐这儿。”
裴山便乖乖走过去,右手撑在靠背上,指尖卷着自己的头发··“就只这样”··“那当然是——”唐立言慢慢上前,鼻尖靠近裴山侧面的发丝,“远远不够。”
裴山微微偏了个角度,便顿住了,任凭两个人的气息缠绕得更焦灼··唐立言低下头,两个人的鼻尖就这么点到一起,“不如赏个脸,把没过完的那天补上”·裴山的心跳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他贪婪地感受这气息,情不自禁凑眼前人更近了一些,那种冲动快要把人吞没,理智也被这灼热的呼吸烧没了·可他还得绷着脸,顾左右而言他,以免自己真的被美好又虚幻的梦吞噬了,“我总觉得,你送我的这个道歉,像嫖资。”
话是玩笑话,但裴山是真想得到些回应的·退一万步,不要真心了,不要一世了,奉上身体,让人痛快一番也好,可他不想把这场关系变成交易··唐立言却没听出话里的意思,以为他只是为那些风言风烦心,便凑上前,“既然嫖资都出来了,那你好歹给我一点回馈啊”·裴山的期望就这么落空,失望神色却也没写在脸上,反而露出个勾人的笑,在唐立言耳后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
耳后是唐立言非常敏感的部分,是他不愿意让人碰的地方··但裴山不知道这些规矩,肆意在这个雷点上蹦跶·他只是无比想要给那个人快乐··裴山说:“是。
连茶都能续杯,人哪有过期不候的道理”说完认命地解开自己的扣子,无比主动地,贴上了唐立言的胸膛··——去做唐立言所希望的,一个好看、听话、不纠缠又能放得开的床伴就好。
唐立言难耐地挪了一下位置·旁边坐着个长成这样的男人,用黏糊糊的语气跟你讲话,热乎乎的温度落在耳边,还拿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你,换谁谁能顶得住·偏偏眼睛的主人是个不老实的,没等唐立言做出什么反应,就跨坐在他的腿上。
这么一来,裴山反倒高出去不少,需要低着头才能跟唐立言对视··唐立言被落下来的头发挠得痒痒,伸手往旁边拨了拨·而裴山就顺势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在唐立言的嘴唇上舔了舔,又拿舌尖在唇缝里试探,想让唐立言乖乖张开嘴。
“你确定”唐立言虽然问着话,但也等不及人家回答,就探出舌头来··被糊里糊涂按着亲了几秒,唐立言觉得自己该找回一些主动权,于是直起身子,头略微昂起。
但向上的动作立马就被一只食指挡住了——裴山拿指尖抵住了他的胸膛——虽然没使劲吧,但人明确不想让他动,唐立言只好靠回沙发上,被动接受着裴山舌头的捣弄。
在接吻这回事上总是失了先手,唐立言只好从别的地方找补·于是手就通过薄薄一层防线,把上衣从裤子中拉了出来··今天的衣服是丝绸质感的,从上到下都是纯白色,在灯光下还有点光泽。
唐立言已经开始想象要怎么把这一身洁白无暇的衣物弄脏、弄皱,手上的动作也越发急切起来,从光滑的脊背,一路往下,伸进白色的松紧带里——就被裴山按住了。
“怎么个意思”唐立言隐隐有些不快··他已经*得发痛,这会突然不让摸又不让更进一步,唐立言的语气也没那么有耐心了,头稍稍往后仰,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裴山轻轻喘着气,听出他的不满,便讨好地笑了,“有……有人敲门·”·冷静下来,唐立言这才凝神去听,果然有人在叩门,人影还映在窗帘上。
“你——”唐立言深吸一口气,“行,去吧·”·裴山就这么衣衫不整地走过去开门,只开一个小缝和外面交流··唐立言听见外面说了句“外卖”之类的话,然后裴山就关上了门,·“我只点了一份。”
裴山拎着一盒饭菜,放在茶几上,问,“你需要一起吃一点吗”·吃一点·唐立言本来就憋着火,这时候更是忍不住,“饿是饿,但是我不想吃饭。”
他一下子站起来,将裴山逼得碰到了茶几角··“嘶——”裴山吃痛地踉跄了一下··唐立言便顺水推舟,扶他的同时也揽住他的腰,弯着腰帮他揉了揉撞到的小腿。
直起身时唐立言凑到他的耳边问:“晚餐吃你行不行”·第21章 “晚餐”·“那等会外卖凉了怎么办·”·“我帮你再点一份。”
裴山便不说话了,仰头在他的嘴角又点了一下··唐立言觉得裴山的吻和其他人的很不一样——不是纯粹的欲或讨好,掺着点小心翼翼,又依依不舍的意思,但唐立言怎么也想不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新鲜的玩伴,果然很有意思··“也行·”裴山笑着说··唐立言看到这个笑有点晃神,很熟悉,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他觉得一定是因为全身上下的火都被裴山点起来的缘故,于是一把拉过裴山的手腕,把人圈在怀里。
怕又出什么变故,唐立言的动作又急又没章法··丝质的衣服上,扣子本来就不牢固,被他扯得散落在地上,哗啦啦滚的到处都是··(……)·裴山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茫,耳朵旁全是唐立言的声音·可他又没法思考那是什么,只是贪恋地记住这声线,把它混进混沌里,扔到欲海里··裴山失控地攥紧了皮垫,眼见着浑浊喷到黑色的皮面上,却仍是没有回神,只能听到有人在问话。
小山,你看看我··小山,你笑一笑··小山·小山··而被呼唤的人已经没了理智,裴山一时间没法思考,整个人都酸软下来,瘫跪在沙发上,呆呆地回应了一句:··“之白,别闹。”
第22章 之白是谁·唐立言的动作顿了顿,本来都快到了紧要关头,被这个名字搅得一头雾水··之白是谁·唐立言确信自己没听裴山提起过这个人。
想必是埋得很深,却又忘不掉的名字·唐立言心里不痛快,本来以为捡到个有意思的猎物,却没想到,人比自己还会玩··以为这是场猫鼠游戏,合着,人想玩的是替身情缘呢·唐立言最讨厌麻烦,却被拉进一摊糊涂情债里这是他无法忍受的。
既然是床伴,那也得纯粹一点·在床上时,装也得装出来一副身心只有枕边人的样子来,至于下了床找谁、想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唐立言越想越不爽,动作也变得又急又粗暴。
他心里憋着口气,故意发泄自己的不满,连荤话都说的没那么尊重人了,满是污言秽语和侮辱- xing -词汇··裴山瞪大了眼睛,惊诧又委屈地回头看他,但被他强硬地掰了回去。
像是还不解气,他又把裴山的脸按进皮垫里,不让人有任何动作的余地··(……删)·“帮我……解开·”裴山的膝盖被磨得通红,人也没什么气力,说话轻飘飘的,“手,快麻了。”
裴山的手腕并在一起,几条青红的勒痕比纹身还要显眼··唐立言这才从大脑的空白中回过神来,松开已经被汗- shi -了的衣物··裴山实在是撑不住,就顺着书架,跪坐在了地上。
唐立言在一旁冷冷看着他,拿纯白的布料擦了擦手,轻描淡写,把自己收拾利索··裴山总算能挣扎着起来,一手把着书架,一手撑着地,双腿发颤地站起来··“爽了”唐立言轻蔑地笑了笑,“都合不上了。”
裴山没了几个小时前的主动劲,疲惫地走回沙发,瘫软在坐垫上,“累了,别闹·”·撒娇似的··裴山觉得满足··失而复得的满足感。
身体就这么大剌剌地向唐立言展示着,毫无半点收敛和羞涩的意思——就好像,他们是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好久的伴侣,这种事情,驾轻就熟··可显然他们并没有,只是第三次见面而已。
唐立言看他这副样子,更被刺痛了,皱起眉,心里那股烦躁简直要压不住··他也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他想,这具身体是习惯了被那个“之白”才会如此不忌吧·那裴山知不知道,刚刚的快乐是谁给的·但其实不过就是逢床作戏的人罢了,床伴之前的情史、- xing -史如何,又与他唐立言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不满意,就等下个更新鲜可人的猎物就是。
可他还是无法停止去想,那个能让裴山心心念念的人,究竟有什么魔力··唐立言不愿意承认这是嫉妒心,甚至还包含着点其他的情愫,只当是病态的自尊在作祟。
唐立言用脚把地上脏乱的衣服勾起来,扔到裴山的身上··裴山侧着躺下了,像小猫似的,翻了个身,把肚子和大腿留给唐立言,而衣服则被他压在了身下··“问你个事儿。”
唐立言的脸沉得不像话··裴山眼睛闭上了,没看到他的表情·浑然不知地拿手指挠了挠脸,从鼻子里发出几声哼唧··唐立言蹲下来,右手使劲掐着裴山的下巴,一字一句地问:“我跟你那个之白,哪个更能让你爽”·裴山猛地睁眼,下意识般要躲开,但下巴被狠狠挟制,动弹不得。
唐立言离得很近,在裴山来不及收回的眼神里,看到了惊惧、慌乱、躲闪,甚至还有……忧伤·对,忧伤··是很能让人共情的力量,少见于幸福眷侣的眼里,却会在无数有情人那里出现。
唐立言没来由地心脏一紧,痛感从胸腔蔓延到胳膊,手上便捏得更紧了··“不想回答”唐立言咬着牙问,“那他知道,你被我*的样子这么浪么”·裴山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刚刚沉浸在欲海里的勾人神色半点不见,但眼睛里的- shi -气确实是愈来愈重的,水汽慢慢爬满了眼眶,沾到睫毛上··“说话”唐立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吼了一句。
裴山干脆闭上了眼,眼泪就这么被憋了回去,嘴唇也被他咬得发白··唐立言自觉无趣,松开了他··裴山得了自由,就转过身,一声不吭,但可以看出,背影是在颤抖的。
唐立言看着居然觉得心疼··太奇怪了·这要是换做别人,早就没有半分纠缠的心思,可现在他既在气头上,又觉得这副样子很可人——心脏甚至会随着裴山颤动的幅度而收紧,一阵一阵地疼。
唐立言在心里骂自己,气自己没出息,出口却成了:“之白之白·名字还挺纯,怎么着,分手了还是没追到”·沙发上的人仍是不动,只是有压抑着的气息声,抖动的幅度也更大了。
唐立言气得踢了一下茶几脚,依旧没有人回应,便把茶几上散落的杂物挥了一地··“这些书我看也没必要留着,都脏了·”唐立言弯腰捡起几本,随意抛在一旁,“哦也对,你这儿本来也没多干净。”
第23章 团圆或是晚几个十年·唐立言出门的时候,天色早已暗了下来··街灯一路亮到了头,把柏油路照得发亮·热气反蒸着,唐立言刚从空调间出来,被火风一吹,觉得浑身上下都燥热。
明明刚释放过荷尔蒙,火也排了,气也泄了,可唐立言就是站不住,又锤了一下灯柱···冷铁才不会惯着他,岿然不动,颤都没颤一下·反倒是指节被突出来的小铁刺扎得生疼。
一句话还没骂出口,手机就震动起来··是一条短信:·[管立庚:刚刚怎么不接电话]·上条聊天时间显示三周前··唐立言的脸又沉了沉,回拨了过去。
嘟嘟两下忙音之后,唐立言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开始劈头大喊:“你玩上瘾了什么时候回来”·“不回。”
唐立言冷着脸说··“不回”听筒里的人明显在生气,“下个月就是咱妈的忌日,你告诉我你不回来”·唐立言沉默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我在这边给她送束花。”
“伤还没好全就往外跑,你就作吧,啊接着打架撞车,迟早有点把自己作死”电流声嗞嗞响了一会,那边才压着火问:“你现在在哪”·“外面。”
“我他妈知道你在外面你告诉我在哪种外面是能把人喝死的那种,还是撞得尸骨无存的那种”·“跟你有关系吗”唐立言陡然提高了声音,“在一个你一定找不到的地方,手机是定制屏蔽的,有本事,你就自己找人破解。”
“你有没有良心”·“托你的福,没有·”唐立言冷笑着挂了电话··路灯这时嗞嗞闪了两下,叮地灭了。·“真他妈晦气。”
唐立言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天,骂道,“再来这儿我是狗”·这声就这么传进了书店里··裴山把脸埋进垫子,一言不发地听着屋外的声音。
过了好久,才抹了把脸,抽出纸巾来仔细擦干净身上和脸上的污秽··他说他不会再来了··他说这儿也没多干净··这个人还真是,哪儿疼打哪儿。
裴山听过不少人这样说自己,但这话从唐立言嘴里说出来,竟是无以复加的有杀伤力··地上的衣服穿不了了,沾满了*液和灰尘,又被唐立言弄得皱皱巴巴··裴山满脑子都是唐立言的神态和不屑的语气,他觉得自己和这摊被踩烂的衣服没什么两样。
可哪怕是到了这种时候,裴山最伤心的,都不是自己被鄙夷了,而是,唯一能跟人如此贴近的方式,被搞砸了··——裴山啊裴山,你何曾这么轻贱自己过·可是,没办法,上辈子欠他的吧。
还真是上辈子欠他的··裴山叹了口气,满屋子找能蔽体的东西··没有··已经到了书店要打烊的点,裴山这才反应过来,没干净衣服穿,如果这样走出去,肯定又要遭一番闲言碎语。
他打开手机通讯录,从上往下滑了一圈,竟然发现,雁城没有一个能江湖救急的朋友·而最上面那个号码,被他置顶,加星标,分外显眼··裴山苦笑着,坐回沙发上,身体绻缩,双手保抱住膝盖,“我好像做错事了。”
老式挂钟仍旧滴滴答答地响着,但自从唐立言走远后,裴山就觉得这里静得可怕··太安静,就容易胡思乱想·裴山拿出几盘大碟,走到留声机附近,放了首歌。
·留声机里流出来的歌声音质很好,就这么和呼吸声缠绕着,丝丝绵绵融进空气里··——“团圆或者晚了廿个十年,仍然未舍弃。”
裴山望着那个转个不停的碟片,恍然间好像看到黑色的螺纹旋转练成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铺满了整个视野··而后碟片从眼前被拿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脸,英气,年轻,沾着泥土和血液,却干净得像是一尘不染。
在黄烟和轰鸣声中和裴山相拥··他说:“等这面一结束,我就跟你去南边·”·脸上绽开一个笑,是独属于爱人的笑法·像夏荷和烈日,野草和晴空。
裴山记得,那时候的自己说,好啊··“好啊,等你·我们呆一辈子,呆到下个世纪·”·我们吻着··到下个世纪··裴山猛然回神,站起来,把脏成一团的衣服展开,就这么套在了身上。
他拉开书店的门·热风扑面,随之而来的是街上人好奇又鄙夷的眼神··——他的衣服皱皱巴巴,上面全是半干的痕迹,书店又一直拉窗紧锁,任谁看都能明白里面发生过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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