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番外 by 红尘紫陌(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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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番外 by 红尘紫陌(上)(2)
·汉辰从兜里掏出几张照片,递给汉威,汉威看了大惊失色,是小亮在学校撒传单的照片,远的近的拍的十分清楚·“大哥,小亮他,您怎么他了·”汉威挣脱了起身紧张的问。
汉辰拉下脸道:“你说呢不该打吗”·“大哥”见汉威急得青筋暴露,一脸的焦虑,汉辰道:“可惜我还没腾出功夫跟你们两个算帐,瞎话编得一套一套的,还生了病没去上学,那天早上送小亮的车坏了,老胡先送的小亮去上学再送的我去省厅,我看了他出的门,你还瞪了眼的跟我编瞎话。”
汉威低下头,谎言被戳穿的尴尬的笑了笑低头不语·“就这毛病打过你多少回你改过吗”·汉辰沉沉气又说:“就头天你带了小亮去哪里疯了他在学校溜了两天的课,你给请的假。
别以为我出去几天不在家就不知道你们干的好事,你们都快宵禁了才回来不是还演戏,一个先回说是补功课,一个说是从营地回来·你们骗谁我本来那天夜里回来就恨不得去把你们揪出来打,是你嫂子给拦了。”
汉威抬起头,嘴角抽搐了几下,泪水委屈地流下,望了大哥深邃而又温和的目光,许久才说:“六月二十五是我嫂子的祭日,我带小亮去上坟了·你忘了我忘不了,小亮更忘不了,你让我跟玉凝姐怎么说我们要去哪儿。”
汉辰听了也恍然大悟,糟糠之妻的祭日,他是忘记了·他搂紧了汉威哽咽了点点头··“威儿,那个李潇云~”汉威听到这个可恶的名字从大哥嘴里说出,一阵的心悸,臊红了脸目光都不敢看大哥。
汉辰说:“这个人不会再在龙城出现了·”·“哥,你~”汉威惊愕了,大哥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而且他做了什么能让李潇云永远消失在龙城……·大哥抚摸着他的头,沉下脸一本正经的说:“小弟,这件事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
但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出入那些声色场所,传出些什么风闻绯事,不管什么原因,杨家的家法绝不轻饶你·”·汉威缩缩脖,嗫懦的答了声:“是·”·心想,若不是为了小亮儿的事,我才懒得去。
“你别做耳旁风,你少去那些地方,也就少生出些尴尬是非·”·恶毒的大姐·秋风摇落一片片残叶的时候,杨府花园的几株枫树已经开始染了醉色·小亮这几天总是坐在露台看了花园的枫林发呆,时时的脸上泛出些羞涩的笑意。
只有汉威知道小亮是开始成人了,他喜欢上了班上那个多才多艺的校花肖婷婷··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我看你还是别晕头了,要是随便玩玩就算了,要是想娶回家你就省省心。”
每看到小亮发呆犯了相思,汉威都取笑他:“你和小叔我的婚事,都是自己说不了话的·你就别想那个肖婷婷了·”·汉威跟小亮去看过一场肖婷婷演的那个时髦的进步戏《红颜泪》。
这个女孩子长得倒是端正清丽,而且很入戏,但是绝对没有美到让人动心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但毕竟是小亮的初恋,汉威也不好太奚落他·若换上平时,他早把这个女孩子从头到脚的细细褒贬一番了。
‘小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的,一身发灰的白毛都要看不出底色了·“喵~喵~”了两声就过来把汉威放在窗台外的鱼干叼了去吃了。
‘小可怜’是只流浪的野猫,常出现在露台和汉威的窗外,因为肚子很大了象是怀了宝宝,汉威和小亮总偷偷从厨房弄些吃的给它··“小叔你怎么还去喂它,让阿爸知道又要骂你了。
昨天阿爸还骂了老胡伯怎么让只野猫进了家呢·”小亮提醒道:“阿爸说杨家的家规不许养猫·”·“我就喂它点吃的,老天有好生之德,总不忍心让它怀了宝宝还挨饿。”
小亮紧张道:“阿爸说这两天夜里被猫叫得睡不了觉呢,胡伯今天掘地三尺的抓这猫呢·”·“都什么混账家法,想想都没道理,就你爷爷年轻时候怕猫,杨家世世代代就不许养猫了。
当是武则天呢 我猜你爷爷该属老鼠的·”汉威调侃着念叨着,小亮却一本正经的问:“爷爷好象是属牛的吧”·“你真是个瓜”汉威气得敲了小亮的头一下。
“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大哥什么时候出现在露台门的,汉威和小亮竟然毫无察觉·“来人这猫怎么还在这儿,都是吃白饭的吗”·“大哥,一只猫,您也~~”汉威嘟囔道,‘小可怜’被吓得顺了旁边的屋檐溜跑了。
“我说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呀几天不挨家法就不舒服了是吧”汉辰的训斥弄得汉威哭笑不得,一只猫,大哥怎么这么的恼火。
汉威低头应了声:“汉威记住了·”,大哥就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训斥他·汉威恨得用背后的手直挠露台的栏杆,面上还得装得低眉顺眼的规矩的样子。
父亲一走,小亮就悻悻的望了他的身影不平道:“都什么年代了,还封建思想这么严重·中国早就该打破这些束缚了,人无论贵贱都应该是有人格有自由的。
也就是我们落后的国家才这么封建,动不动就家法,动不动就打骂·”·汉威拍着掌喝彩:“说得好很好学校的演讲看来没白听。
赶快,趁你老子走了不远,追上去跟他说去呀·哪怕就一句半句的,小叔也服了你·”,汉威哼了声嘲笑:“我看你也就跟我这儿绕绕舌头过瘾。”
午饭过后,汉威卧在房里睡觉,本来这几天很多的事情忙,但是玉凝姐嘱咐他说,今天大姐凤荣要过来,让他别出去了·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忽然房里砰的一声响动把汉威惊醒,匆忙下地寻声望去,发现不知道是谁下的一个捕鼠的夹子,夹到了一只大腿和尾巴的小老鼠正在垂死挣扎。
汉威张嘴要喊小黑子把这个恶心的东西快弄走,放了猫不养,非自己动手去抓老鼠,不知道大哥哪根筋不对了·但一转念想,等下小可怜要是过来,不是还是个美味吗,就转身倒回床上去睡了。
刚刚入睡,胡伯来叫醒他下去,说是大小姐来了·汉威收拾一番,换了件细格衬衫,套了件淡黄的毛背心,懒懒的才到楼梯,就听见大姐那极其夸张的尖利的嗓音在吵闹着:“你倒底还拿我当不当你姐”,一听就又事为什么事情跟大哥在无理取闹了。
·汉威平日不大喜欢这个颐指气使的姐姐,次次她来总是挑东拣西的把下人都埋怨一遍,鸡蛋里挑骨头般摆弄着自己的势力·好在她住得远,不常来走动,不然真让人头疼呢。
汉威一进客厅,就看到那个浑身金光闪闪的俗不可耐的大姐正在那张牙舞爪的对着大哥咆哮着·杨家毕竟是门第显赫,居然也出这种泼落户,这是汉威一直没弄明白的。
汉威走过去,规规矩矩的躬身叫了声:“大姐来了·”·凤荣大姐瞟了他一眼酸酸道:“这是谁呀”·汉威睡意立刻醒了,他明白了大姐的火可能是冲了他来的。
“小弟你把姐夫给军队送给养的活儿给撤了”玉凝提示的问··汉威想了想说:“没呀,姐夫什么时候给军里送给养了”·“你倒会装傻,那个冯远力的差事,不就你下了令给撤的。”
凤荣拍案厉声喝道··汉威看看大哥,云里雾里般的糊涂道:“冯远力怎么跟姐夫扯上关系,冯远力那个奸商用废旧的烂棉花冒充新棉花做军需物资,这是要杀头的呀”,大哥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了。
杨汉威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桩肮脏的交易幕后的指使居然是自己的姐夫,想来就恶心··凤荣见事情水落石出,得了理的闹道:“你看看,你看看, 他终于承认了不是。”
“哎哟大姐,小弟他也是不知道中间的关系都怪我没跟他交代清楚,要怪就怪我吧·”玉凝搂着她好言劝慰道:“您别急,等过了这阵风口,看让汉辰再给姐夫物色些别的机会,都是自家人。”
凤荣委屈的哭道:“爹娘去的早,就剩了咱们姐弟你还这么外份·你还是我弟弟吗·”,边哭边捶打着杨汉辰,汉辰无奈的哄劝着这个原来在家就说一不二的姐姐,一边给了汉威递了个眼色。
玉凝拿过茶杯对汉威说:“小弟,去,给大姐陪个罪,认个错·去呀·”·汉威强忍了气,本来他就特看不惯倪玉凝家那些鸡犬升天的刮民脂民膏的兄弟,这回自己的姐姐也干起这勾当,而且干的这么的卑鄙下作,这天下还有个好吗。
但碍了兄嫂的面子,就乖乖的端了茶凑到大姐面前,躬身说:“大姐,您别气了,先喝口水·威儿给你陪罪了·”·凤荣抬眼扫了他一下,不依不饶道:“你这是陪罪吗跪下”·汉威心下一愣,怒气就往上顶。
大姐大他近二十岁,若在平时,跪她倒没什么不可,只是为了军需处那桩案子反回来跪她,汉威说什么也不服·但大哥的迫视的目光暗示他息事宁人,汉威强压了怒气,抿了嘴长吸口气跪下,把茶杯递给凤荣大姐。
杨凤荣傲慢的接了茶杯并没喝就重重的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看都不看汉威,唤着杨汉辰的乳名说:“龙官儿呀,我说你这个当家的也该好好管管了,纵得下面的这些人没个眉眼高低的想胡闹就胡闹,没个规矩。”
“大姐说的是·”汉辰陪笑着说:“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小弟他也是无心·”·“你别一口一个小弟的,不知道以后这白眼狼怎么对你呢。”
凤荣边恶毒的奚落着对汉辰说,转过头边用手指戳着汉威的头,边撕拧着汉威白净的脸蛋边骂道:“瞧他这副轻狂相儿,和他那养不熟的短命鬼的娘一个贱样儿。
难怪老爷子当年~~”·“大姐”汉辰厉声喝止住了凤荣大姐的话·又缓和了语气道:“你要是气小弟不过,就打他两下出出气,何苦夹带出这么多的陈年老账。”
凤荣一瞪眼,哭骂道:“你别一口一个小弟,他不过就是老爷子当年花钱买的一个玩意儿下的个蛋·一个小老婆生的,比咱们家奴才强不了多少,你还真拿他当个少爷供起来呢。”
凤荣边说边狠狠的解气的在汉威单薄的身上掐拧着,边掐边骂·汉威不躲,但是眼睛里倨傲愤怒的目光瞪着凤荣··“你还瞪我,你还敢瞪我,再瞪我把你这眼珠子扣出来。”
凤荣撒泼般的边骂边打··汉辰见闹得有些过了,怕汉威吃亏,便忙好言劝道“姐出出气就算了,小弟他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不懂事,他主意多大呀·”见凤荣不依不饶的样子,无理取闹,汉威终于忍无可忍的一把挣脱开她的手倏然起身,凤荣措手不及的被带了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顺势坐在地上大哭大闹起来:“反了反了,他敢打我了,他打我,无法无天了·”·“威儿放肆”汉辰也不得不说话了,汉威立在那里,一脸的屈辱,嘴角抽搐着,但还是强压了愤怒。
本来就觉得是场无妄之灾,居然这个杨家的大小姐还这么泼皮无赖·既然话里话外说的这么冷酷,都不拿自己当弟弟,他也并没想攀他这个姐姐··“姐,起来吧”汉辰和玉凝都去扶她,但凤荣得了理的就赖在地上又哭又闹的不肯起身。
“龙官儿我跟你说,你但凡还认我这个姐姐,你今天就把这个小狼崽子给我处置了·不然我就再也不登你的门,我没你这个弟弟·”·“姐,你跟他个孩子斗的什么气,地上凉,快起来。”
玉凝好言安慰着··汉辰蹲在地上劝道:“姐,让下人看了多不好·快起来”·“杨家的规矩坏了都没人管了”凤荣坐在地上捶胸抢天呼地的哭闹道:“我那早死了的爹呀,您快开眼看看吧,这都是什么规矩了,女儿都被个小狼崽子打成这样了,没人管呀。”
凤荣边哭边捶打着汉辰··“哥你多余理她,让她闹去”汉威不堪忍受了,“都不搭理她,她就没的闹了·”·“威儿”玉凝想去制止他,但是晚了,凤荣从地上倏的蹿起来,大声喊着:“老胡,老胡。”
老管家胡伯应声过来,问:“大小姐有什么吩咐·”·“家法呢,去请家法来,今天不把这畜牲打死,我不回去”见凤荣请了家法。
汉辰知道事情闹僵了,虽然埋怨兄弟莽撞,但是也拿这个从小就在家作威作福的姐姐无可奈何··胡伯看看了杨汉辰,汉辰点点头,不一会儿,绳子凳子藤条都拿来了。
汉辰知道不打汉威几下,大姐也出不了气;可真打汉威他也不舍得,毕竟小弟没什么大错··“把这个小狼崽子给我绑了·”凤荣一声令下,胡伯愣了愣看着汉辰,汉辰叹口气对汉威笑道:“你闹呀,耍舌头呀,这回知道大姐的厉害了吧。”
汉辰边说边拉过汉威推到大姐凤荣身边说:“你不让大姐出了气呀,大姐这回是没完了·”·凤荣夺了藤条拉过汉威就抽了几下,毕竟是女流之辈,下手再重也力度有限,汉威咬了唇忍了。
谁知道凤荣越骂越起劲,藤条劈头盖脸的抡下,汉辰一把把汉威扑到沙发上,惊叫了声:“姐”凤荣的鞭子抽空,见汉辰用身子护着汉威,气急败坏的抡起藤条就抽打了汉辰几下骂道:“你也跟他搭了帮来气我不是”·汉辰并没躲闪,死死按住了汉威在身下道:“姐,你要是打几下能出气就好。
爹娘去了就咱们姐弟了,什么事情不好说·”·“哥,你别管我”汉威挣扎着哭了出来,“大哥你犯不着为了我被她打呀。”
一场混战收场的时候,杨汉辰毕竟是老江湖,对自己的姐姐拿捏的很准,嬉皮笑脸的几句好话就把她哄乐了·汉威被推出去关在屋里闭门思过了,说的是思过,其实他明白大哥是让他回避,免得再起冲突。
到了吃晚饭的十分,汉辰亲自来到汉威的房里,叫他下去和大姐一起吃饭··汉威听说居然这个母夜叉大姐还没走,赌气的泪光闪烁着咽了口泪说:“我不过是杨家花了钱买的个玩意儿下的蛋罢了,哪儿攀得上台子跟她杨家大小姐吃饭。”
“呵,还真气了”汉辰拉过他笑道,“让哥看看,大姐打疼你了”·汉威不作声,咬了唇忍咽着泪。
汉辰拍拍他的肩道:“还是个男人呢,你就这气性,跟他个妇道人家计较这些婆娘扯闲皮的话都是自家的姐弟,说你几句气话怎么了·她说你不是杨家的少爷,你就不是啦你这身上流着咱爹的血呢,这从小到大谁不拿你当少爷供着了。”
汉威被汉辰拉推着下了楼,凤荣大姐已经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玉凝欢天喜地的说笑着·汉威猜想大哥肯定是许了凤荣大姐什么好处了,不然她不会喝了蜜蜂屎一样美得立刻变了个人似的。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我们的少爷下来啦”凤荣姐见了他阴阳怪气的说着,指了身边的椅子对汉威道:“坐过来。”
汉辰看了汉威犹豫,忙笑道:“别,还是小亮坐过去吧,让小弟跟我坐,我怕你把他活掐死·”·“我还能吃了他不成·”凤荣瞪眼道,“过来”·汉威无可奈何,隐忍着坐到凤荣身边。
凤荣得意的拉过汉威的手,解开他的袖口,汉威本想挣脱,却被她紧紧抓住·凤荣摞开汉威的袖子,上臂内侧被她掐的青紫的淤痕就露出来·凤荣象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一样的得意,轻轻的一摸,汉威一阵的抽搐。
凤荣笑着对玉凝说:“我这掐功呀,是在老储的身上练出来的,这掐就要掐胳膊和大腿的里侧,肉嫩,掐要揪起来掐,最疼”·汉辰听了皱皱眉,想想姐夫那窝囊样,估计也是愿打愿挨,就没搭腔。
“老储被掐的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的,前两个月天热,在洋行里一直捂了长衫不敢露胳膊见人·”凤荣越说越得意··“嘿姐你就别教了。
我姐夫也够惨了·”汉辰听了都觉得吓人··凤荣坚持道:“这男人,就要盯紧了,就这么掐,他还总贼眉鼠眼的盯了路上过往的女人看呢·”,看到汉威在边上不屑的冷笑,凤荣伸手就在汉威大腿上狠狠的拧了一把,疼得汉威“哎呀”的几乎跳起来。
“就象这个小东西,就是从小欠管教·”·“你还别说这话·从小从小老爷子在的时候,你敢这么掐过他”杨汉辰奚落着,“威儿小时候淘的,那次往你的那个什么西洋帽里面尿尿,你闹了半天,还不是老爷子一瞪眼,你气儿都不敢吭。
还有那次你回娘家,威儿在马尾巴上拴了挂爆竹,连车带马都翻河沟里·老爷子不是还骂你没看好马,吓到了威儿吗·”汉辰提起了少时往事,凤荣更是引出话题,牵出很多往事,逗得一家人欢快了很多。
话锋一转,凤荣就想到了汉威的婚事,张罗了给汉威提亲·汉威心里厌烦的真恨不得这个母夜叉赶快滚··汉辰忙拦过话题说,毕竟小弟的婚事要等等再说。
孙家那小姐才死了不到三年,总得给孙家个交代··凤荣一撇嘴:“老爷子当初怎么选了这么个短命鬼给威儿作媳妇,人还没过门就先入土了,还这么多穷规矩要守她三年。”
“老爷子不是欠孙家的情吗,再说孙家小姐人也不错,可惜·”汉辰话没落,凤荣就尖酸接道:“这也不知道是谁克谁呢,怎么短命鬼都凑了堆儿了。”
边说边余光扫着汉威·汉辰把筷子重重的放在盘中,露出怒意,凤荣也就收了话··吃过饭玉凝陪凤荣闲聊,提到了这几天汉辰抓野猫的奇怪举动·凤荣听了也脸色大变,合了掌直念阿弥陀佛,但是玉凝再怎么问,凤荣都支吾了不肯说。
晚上一切都平静了,汉威来到大哥的书房,大哥抬眼看他一眼又低头改着公文对他说:“有事”·汉威迟疑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汉辰想他还是为了白天的事难过,就安慰道:“你这回知道大姐的厉害了我小时候跟他多少次交锋,从来没拣过便宜。
你这回就长记性了”·“哥,我又没错,她凭什么~~”·汉辰放下笔看了他略含嗔怪道:“我说你错了吗你要是有错我早就治你了。”
顿了顿又叹口气说:“自家兄弟姊妹,没那么多对错道理的·”·“哥,你替我挨那几~~你没事吧”汉威迟疑的问道,满心愧疚。
汉辰见他泪都要流出来了,笑笑道:“你说呢”·沉默一阵,汉辰才含混的说:“小弟你记住,其事很多事情没有对错,只是拿种方法做了更妥贴,或者说,那种方法做得让方方面面的人都舒服些。”
汉威看了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汉辰笑笑,“无妨,你还年轻·少不更事就是说你这年龄的·很多事情就是说了,不到我这岁数,你也不见得悟到。”
“哥,营里还好多事都耽搁着呢,威儿晚上就不在家住了,过两天回来·”汉辰听了派着他的肩点点头··快意报复·汉辰上了床,长舒口气,对玉凝说:“苦了你了,大姐还是这么的嘴不饶人。”
玉凝笑笑:“我倒不打紧,倒是你,她打你那两下疼吗”·“老爷,您睡下了吗大小姐回来了·”胡伯门外的话还没回完,门被撞开了,大姐凤荣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披头散发,一脸的污血的狼狈和仓皇。
凤荣直接闯到措手不及的汉辰的床前,揪住他的睡衣的领口把他拎下床,连哭带骂的训道:“你都干的什么好事,你不痛快也不用假意的搪塞我,你烦我就明了说·也不用这么恶毒。”
·“姐姐,有话好好说,您别气,慢慢讲,怎么了”玉凝忙下了床劝道··“老土,进来,把从我娘家带回去的宝贝拿来看看。”
一只垂死的老鼠,湿漉漉的黑灰的毛,狰狞的样子,在垂死的抽搐着·翻烂的肉露了猩红的血色,恶心的玉凝一阵干呕··“这个,这个,这是放在我的手包里的。
我下午给弟妹拿茉莉粉的时候还不曾有·”·原来凤荣从杨家出来后,就欢欢喜喜的坐了车回家,半路上觉得她的包里有响动,就小心翼翼的拉开包,黑暗中,一个黏糊糊肉肉的东西从凤荣手上窜过。
吓得凤荣心底一凉,浑身的汗毛全立了起来,哎哟的惨叫一声把包扔了·司机老土也吓了一跳,匆忙间一急刹车,车直冲到了马路沿上一个邮筒上·凤荣的头碰了个大包,鼻子也流血了,老土也戳了胳膊。
惊魂未定的凤荣被老土拉出车里在路边坐了好久,巡警来了才帮她去查看里的东西,原来是只垂死老鼠·凤荣见了立刻在车边吐的五脏六腑都翻翻了·老土也吓得不知怎么办好。
足有半个多钟头,凤荣哭着定了神,返回了杨家··汉辰又气又恼,一边吩咐人给凤荣拿药处理伤口,一边吩咐人去找汉威·他知道除去了汉威,谁能干这事汉威已经去了军营,难怪他急了跑出去,他是料定了姐姐会回来算帐。
“姐,你别恼,消消气先,等我拿了威儿过来,非把他屁股给打八瓣·这个浑小子·”·汉威回到家,才进厅,小亮就在角落里钻出来拉他到一边。
把昨天听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跟汉威讲了,面上流露出担心和害怕:“小叔,昨天姑夫接了电话连夜把大姑接走了,大姑说以后再也不进杨家了·你……真是你往大姑母的包里放的老鼠呀”·“为什么是我放的家里不让养猫,不会是老鼠自己钻进去的。”
汉威调侃道,一回头玉凝姐已经立开楼梯上一脸责怪的看着他:“小弟也忒胡闹了,没见吓得大姐差点出事·”·“什么”汉威装作无辜的样子,“大姐昨天不是走了吗出什么事了”·“敢作不敢认账是吗”大哥厉声的在后面喝道。
汉威立刻恭敬的立好,不敢多说··“去把军装换下,到书房来·”·汉威换了件便服,本来想教训一下这个张狂的大姐,不想她这么不禁逗,还撞破了头。
但想想凤荣大姐那颐指气使的神气样看到半死的老鼠吓得失魂落魄的狼狈样,心里就觉得好笑··来到书房,他立在门边,偷眼看看背着身手里握了那根让他毛骨悚然的家法的大哥,心又砰砰乱跳了。
“你过来·”汉辰吩咐道,汉威往前移移步儿,“走近些,过来”汉威又往前挪挪,但是就不敢离大哥太近··“站到我面前来”汉辰又气恨的捏住他的手腕,扭过汉威按翻在书桌旁照了屁股狠抽了几下训道“你还小了点不是还要怎么闹”。
汉威被大哥拉了上了车,去大姐家负荆请罪··一路上汉威想起大姐那个阴森森的庄园就浑身不自在··凤荣大姐的家住得离城里有些距离,那是个奢侈豪华的城堡大院。
发了战争横财的姐夫精心建造的,乱世中还有极尽奢侈到这个地步的庄院,这也是汉威对平时敬畏如神灵般的大哥唯一鄙视的地方··就象小亮说的,中国就是因为肠子里爬了这些蛔虫才几百年的沧桑颠沛的。
五年前大姐建立这个储家庄院的时候,汉威曾经为反对这个事情当面讥讽过那个肥头大耳一身铜臭的姐夫·而大哥当时的反应十分过激·居然都没等拖他回书房去教训,就在厅里没有回避任何人的扒了他的裤子就痛打了一顿,牵强的理由就是目无尊长。
倒是平时爱做老好人的姐夫憨笑着把他从大哥的皮带中救了下来,搂他在怀里,帮他揉着被抽得绯红肿痛的屁股安慰的劝着大哥:“也不都赖威儿,现在这世道,都把孩子们教坏了,闹个什么运动呀学潮的。
撺掇了这些孩子跟爹娘老子造反·”·虽然十七岁到十九岁那三年刚从讲武堂回到大哥身边的日子挨打挨得最多,几乎三五天就会被些他自己明知不对,但又非做不可的过错而承担后果,弄得屁股能安然无恙的坐在凳子上的日子都屈指可数。
但是为了储家庄院而挨打受的这份羞辱让他从心里不能抹去,他甚至怀疑大哥是不是跟姐夫有什么暗中不见光的勾当,那么杨家他吃穿的钱就也是那么肮脏,想到这些他从心里憎恨自己生在这么个地方。
汉威偷眼看了看大哥,他如平常一样在闭目养神而一言不发··汉威想想大哥常说的那句话:“男人做任何事情前是要先考虑结果的·只要你觉得能为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而承担相应的结果,那就没什么害怕和后悔的。”
汉威总觉得这句话特有道理,相比起沉稳的大哥,他自己面临抉择的时候倒是感情用事的成分会多些·虽然每次干事情前也考虑过最差的结果,但是每每对形式估计的不足而失算。
就象这回老鼠事件,他怎么也没想到大姐会在车上就发现,而且差点出了车祸··天意,真是天意·想想踏进那个让他恶心的地方去给那个恶毒的大姐赔不是,还要被她欺辱,心里就十分的不甘。
负荆请罪·车直开进储家庄院,停在金碧辉煌的主楼门口·一脸富态的姐夫储忠良还是那么和蔼可亲的迎出了门,拉了汉辰的手热情的招呼着这个大舅爷往里面去,又拍拍汉威的肩膀嗔怪道:“你这个小家伙,可真想得出呀”·“姐夫。”
汉威低头轻声道·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是有大哥在身边毕竟是不敢乱来··储忠良疼爱的搂过他笑着:“你呀,又想吃竹板熬肉了不是”·怕刺激惊魂未定的大姐,储忠良只先带了汉辰上楼。
大姐头缠了厚厚的绷带,胳膊也吊着绷板,蓬头散发的见了汉辰进来,就咆哮着:“滚出去,我不认识你·”·汉辰劝姐夫先出去,自己凑到大姐的床边坐下,“可龙官儿还认得大姐呀。”
汉威独自坐在楼下,厅里空荡荡的·一个下人端了杯茶递给他的时候,让汉威着实的吃了一惊·这个递茶的丫环是居然是个清秀的男孩儿·因为他穿的是女佣的衣服,侧盘着女佣的发髻,甚至带着耳环,但是一开口讲话和那男性的明显的喉结,棱角分明的少男的脸廓,立刻就难以掩饰真实身份。
汉威如见了妖怪般一阵的颤栗,那手中的茶杯也抖动得差点洒了··“舅爷小心·”,那‘丫环’伸出皮肤细腻的纤长的玉指,扶住了汉威端了茶碗的手。
汉威一松手,那茶杯就跌落了,幸好被‘丫环’接了,水洒在汉威衣襟上,那‘丫环’掏出怀里的泛了香粉气息的绣帕给汉威去擦拭,汉威一脸窘态,惶然的起身躲避。
“香丫儿,怎么伺候茶呢还不进去”一个老妈子模样的人过来帮汉威料理了水渍,陪笑着歉意的进了刚才香丫拐进的屋子。
不多时,一阵低沉的哭声传出来,那个妖怪香丫儿的低声的讨饶声,然后是绝望的啼哭声·“你这是第几次毛手毛脚的了这回轻饶你不得。”
那个老妈子的训斥声·另外一个半男不女的尖刻的声音传出来:“看他这骚样,定是贪人家客人模样不错,又忍不住了·”“不要不要,饶了我吧”·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不知道里面是如何惩罚那个下人呢,但是从痛不欲生的哭求声中,汉威也觉得有些不忍和抱歉,因为水毕竟是他打翻的。
他犹豫了一下,走近那个屋门·门是关着的,也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里面也没传出些什么抽打的声音,就听到那个叫香丫儿的下人凄厉的而又有节奏的哭喊着。
“饶了奴家吧,饶命,不敢了,饶~~饶~~不了~~让我死去吧·”·听得汉威心惊肉跳··冷不防的一只手搭在了汉威的肩上,措手不及的汉威险些没吓得跌在地上。
那只手捏住了汉威的肩膀,另只手轻拢过汉威的脸颊轻柔的问:“你是新来的吗”··汉威回头又是吓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慌忙闪开。
这个立在他身后身材颀高的一身素雅的旗袍的,又是个妖精·一个男人,还披了一头的长发,描眉画眼的十分妖冶·更吓人的是他那旗袍长长的到大腿根儿的开气,居然露着毛茸茸的裸腿。
有如进了《西游记》的妖精洞,汉威吓得转身就躲,被那个旗袍男人拉住了胳膊,伸手抚摸他的脸颊道:“瞧这俊俏的小模样,老爷从哪里寻了你来的还害羞了。”
,汉威一把摔来他的手,楼上一个声音喝道:“梅姑,谁让你出来随便跑了”是姐夫储忠良··那个妖精诺诺的一溜小跑的闪的没影没踪的了,“汉威,你上来吧,你哥叫你。”
惊魂未定的汉威忙应声去楼上,姐夫解嘲的笑道:“你姐姐家规多,不许我多看女人一眼,家里上下的女佣都改了男僮,觉得有些奇怪吧”。
汉威心里暗骂:“何止是奇怪,简直是妖怪·”··大哥从房里出来,捂着肩头被大姐发疯般狠狠的咬下的那口伤痕,通过衬衫还渗了血渍··“大舅子,你这~~唉~~你姐她~~”储忠良慌张的吩咐人来给汉辰处理伤口。
汉辰倒是笑着打趣道:“不妨事,小时候也经常被她掐咬,自从姐姐出嫁,姐夫算是救了我了·”·“威儿,你这些天就在大姐家住下吧·什么时候大姐气顺了,饶了你了,你再回家。
不然你就一直在这呆着·我可给了大姐尚方宝剑了,她的话就是我的话,你明白了”看着大哥的表情不象在开玩笑,想想这个可怕的储家,汉威就是死也不想在这儿多呆半天。
心想:“你就是不给她尚方宝剑,她也能欺负死我·”·大哥走了,汉威被安置到了客房住下·姐夫嘱咐他别急,当过两天姐姐气下去了,也就好了。
晚饭是在姐夫家的小餐厅,虽然就他和姐夫两个人用餐,但姐夫家极尽的奢华让他叹为观止·一桌的菜碗碟都是翡翠或是琉璃等十分工艺考究的餐具,价格不斐·纯银的筷子顶端还镶嵌了玛瑙石,搁置筷子的小鱼儿是温润的略泛鹅黄的玉做的。
汉威对这些浮华的东西没有什么研究,因为大哥的生活还是比较简单的·传菜的时候,一碟碟的菜量不大,但是品种很多,摆了满满一桌,根本不可能两个人吃完··“威儿就随便吃些吧,不知道和不合你胃口。”
储忠良给汉威布着菜,“你大姐说你爱吃这些·”·汉威应承着,这才发现这些精致的菜品几乎都是他平素最喜欢的··汉威从小挑食的厉害,除去了鱼和鸡,蔬菜里就爱吃各种豆子,其它的都不喜欢。
平时最讨厌的是苦瓜和茄子,沾了这些的他都不爱动筷子·而大哥是最恨他这少爷脾气,不知稼穑辛苦的挑剔·所以平时饭桌上从不将就他·起初,他只挑自己爱吃的吃,不喜欢的就不动。
大哥有意的把菜夹到他碗里,那个年代的教育是长者赐,必须吃的·但他实在不喜欢,就偷偷把菜埋在了米饭下面,故意吃得很慢,直到大哥吃好了上了楼,他才长舒口气,把饭碗交给罗姐去倒掉。
罗姐也知道他的毛病,有时候偷偷的也给他作个蛋羹作夜宵,怕他吃不好·但是大哥的目光是十分敏锐的,及至有次发现了,当场就不许他再吃,直罚他在饭厅跪了一天,三顿饭都饿了不许吃。
自那次后他也乖巧了很多·可是不爱吃的毕竟不喜欢,只能靠大哥不在家或是逃去营里的日子由了性子的大吃了··再看今天的饭菜,俨然是给他精心准备的。
紫砂锅里,热气腾腾的汽锅鸡飘着香气;清蒸的鲈鱼;生搬的蚕豆;丝瓜炒的毛豆……足有二十多道菜,都是鸡鱼豆子做的·连炒豆子里的肉丁都是鸡肉,伴了些鲜嫩的藕丁。
汉威虽然来到大姐家心里不快,但是既来之则安之,他就动了筷子不管不顾的吃了起来·心里也在想,大姐怕是恨他都恨得要把他剁了炒菜吃了,还有心思惦记他爱吃什么难不成是姐夫·“你姐那脾气你是最清楚,不光你,从小连汉辰都怕她。
不过好在她的气来得快去的快,没心没肺的随我·”听了姐夫的话,汉威苦笑了没搭腔··吃过饭,姐夫拉他去四下转了转,回都厅里的时候·香丫儿就来报说小舅爷的泡澡水放好了。
汉威来到间别致的浴室,别致到这个浴室四面都是镜子,显得光线十分的刺眼·中央一个大理石的池子热气腾腾·令汉威惊得几乎张大嘴的是,那里面不是水,是牛奶,那么一大池的热气腾腾的牛奶。
香丫儿那一些零乱的花瓣洒进浴池,汉威就更惊异了·听说过杨贵妃当年洗这种牛奶浴,可也没听说过大男人这么洗浴的··见到汉威迟疑的神色,香丫儿笑道:“舅爷别奇怪。
这家里老爷太太和先时少爷们在时候都这么洗的,这牛奶消乏安神·老爷嘱咐您洗了好睡个好觉·太太那边您别担心了,刚晚上已经吃了一碗粥了·”·睡衣浴袍,毛巾,各种用具都齐备了放在一边的凳上。
汉威吩咐香丫出去,不用他伺候·汉威都不敢正眼看香丫儿,因为他那不男不女的装束真是让人见了毛骨悚然的··香丫儿很是犹豫,说是这是他的本分,而且等舅爷洗好,他是要用净水给冲一遍身子的。
“你把水放这里,我在家洗澡也不用人帮的·”汉威坚持着··“那香儿在门外候着,舅爷有事就吩咐·”香丫儿犹豫的出了门。
··汉威闭了眼,泡在池子里,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后肩上那天被大姐用藤条抽的那两鞭子虽不是很狠,但是肿胀未消泡在水里还隐隐作痛。
汉威略站起身,借了四壁的不沾丝毫雾气的神奇的落地镜墙寻找着那道伤口,有些红肿,可他自己的手摸不到··“看什么呢看着凉了。”
姐夫储忠良推门进来·汉威慌忙要躲闪,可是四周都是镜子,好在他腰间围了毛巾··姐夫笑道:“小家伙还怕羞了·你小时候刚出生不久,我就抱你玩儿了。
你娘刚生你的时候血亏,身子不好,都是你姐和先去了的大嫂子抱了你带着,你还在我身上尿过多少次呢·”·汉威也被说得不好意思了··“怎的嫌丫头门伺候的不好,给轰出去了”·汉威忙摇头道:“不~~不是~~有点不习惯。
在家也一样,都是我自己来·”·储忠良把他按回到池子里,挽了袖子,拿了条毛巾给他搓着背说:“你哥不在,姐夫也不能屈了你不是·”·“姐夫~”·“这道檩子是你哥打的”储忠良很快就发现了那道十分明显的虬结在汉威后背的暗紫色的伤痕。
汉威不作声,储忠良叹道:“是你姐吧她有时候就是没轻没重的·”·储忠良边擦边抚着汉威身上暗色的陈年的疤痕,心疼道:“这也就是你娘去的早,不然多心疼。
我上午还说你大姐和你哥呢·别总作贱这没爹没娘的孩子了·你姐倒好,跟我嚷着,没爹没娘的也不是他一人·她就是歪理多·”·听老好人的储姐夫提到了逝去的生母,汉威试探的问:“姐夫见过汉威的亲娘,她长什么样子”·储忠良愣了愣笑道:“江南第一美人当然出众了,这个不说你也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她怎么死的那么早呀得了什么不好医救的病症了”汉威继续深入着这个他一直想弄清楚的疑团。
储忠良笑笑:“是个病症就不好治,也可能是生你的时候就落了些虚症吧·”见汉威一阵伤感的样子,储忠良忙说:“不过你生的倒是颇有几分象你生母。”
“哥说我生得象爹,就是皮肤象母亲多些·”汉威终于开了话闸,把自己听说的关于生母的只言片语的都抖落出来,对姐夫反有了几分亲近··储忠良回忆了一阵,神秘道“天妒红颜,这话说的不错。
可能生得太好了,老天都妒忌了,就收了去·”然后又说:“美人,什么是美人,这现在评的什么明星戏子交际花美人,那都不是美人,都是庸脂俗粉罢了。
‘美人如花隔云端’这句诗你听过吗”·见汉威摇摇头,储忠良得意的滔滔不绝道:“真正的美人,是要隔了云里雾里的,你看得到,又摸不着。
象印在水里的月亮,你看着看着觉得好像在眼前了,可一伸手,就没了·你家老爷子当初呀~~这就是得来的容易,去的也快~~怪命吧·”··汉威被他的一翻感悟倒是被弄得云里雾里的不知所云了。
回到客房,西式的绒布帷幕放下,豪华松软的床就把汉威埋了进去·汉威和衣而卧,怎么也睡不踏实,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没拉窗帘,拉开些床帷,静静的看了窗外黑沉的天,不知道要熬到哪天回去。
晚饭的时候他去卧室看过大姐,也说了几句软话,大姐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让他滚出去··想想这个姐姐也气人,自他记事起对大姐的印象就是骄横跋扈,家里上下都畏她三分,尤其是大哥,对她言听计从的。
可能因为她是大哥唯一的同胞姐姐吧,大娘就大哥和大姐两个孩子·其它姨娘的孩子都在那场瘟疫里死了,可能历经劫难后她就更得宠了·都嫁了人了,还总回娘家混,而且总寻他的不是,好在爹爹在世的时候护着他,不然早被她的‘鸡爪功’掐死了。
汉威昏昏入睡的时候,隔壁的吵闹声把他从梦中惊醒·那丝毫不遮掩的凄惨的哭喊声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而且声音就象在隔壁,很是清楚··“老爷,老爷~~不敢了,老爷,别呀~~”,尖利的哭嚎声好像是上午那个香丫儿,因为那个声音很是有特质,不男不女的。
哭声里冲满了恐惧和绝望·“老爷~~饶了奴家吧·不行了~~不要~~”·没人应声,就听另外一个象是上午那个老妈子的声音应道:“你还有脸求老爷,给脸不要脸的,还不老实点把手拿开”·一阵叮里咣当的挣扎绞打声后,传来了姐夫储忠良的喝骂声:“反了你了还”·“老爷,老爷~~香儿不是故意的,香儿不是想~~”那个香丫儿的乞求声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不要不要,我会死的~~啊~~啊~~不呀~~不~~”,香丫儿凄惨的哭嚎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着,听得汉威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他不知道香丫儿那个妖精犯了什么错,也不知道平时和蔼的姐夫储忠良如何在惩治他,为什么他哭得这么恐怖。
储忠良终于开话了,话音平缓了很多,伴了香丫儿的呻吟和时高时低的嚎哭就更耐人寻味:“我最恨那不知道上下的,当你是什么货色·装什么少爷小姐的,还扭扭捏捏的。”
“老爷~~不敢了,老爷· 香丫儿什么都听老爷吩咐·”·“你这是服顺了”·香丫儿低音的哼哼着。
“给你个好脸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吃里扒外的东西再惹恼了老子,让你生不如死·”储忠良的声音,阴狠的让汉威心寒,他不信是刚才还和蔼可亲的姐夫的声音。
“再教训会儿,让他长足了记性,然后扔茅厕去锁一天去,让他吃屎喝尿,省得再犯贱·”·甩门的声音,象是姐夫离开了·屋里接着泛起香丫儿凄厉的哭嚎声和老妈子的喝骂声:“老爷都走了,你哭求我们也没用,快把剩下这些都乖乖的受了,大家都得个早歇息了。”
调虎离山·汉威本是想出去看个究竟,但是毕竟在储家是客,不好多事·转念一想,也不对,这个妖精般的香丫儿倒底是什么罪过就惹怒了姐夫,处罚得他哭得这般凄惨。
什么‘给个好脸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吃里扒外,不知道上下的装什么少爷小姐’这分明是话外有音呀··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不消一杯茶的功夫,旁边房间安静下来。
那个香丫儿好像也被推搡了拉了出去·按说教训下人,什么地方不可以,怎么弄在客房边上·汉威自幼没了父母,在兄长身边虽然算不得寄人篱下,可多少学了些乖巧机敏,这话外的音他立刻就悟出了些。
想想原本貌似和蔼憨厚的姐夫,如果真如他猜中了今晚这步棋的用意的话,这步棋可下得太有水平了·汉威立刻有些寒气沁心的感觉··这天,汉威起得比较早,独自在后花园散步,入秋的园子寒意悠悠。
忽然有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抬了个人往这边来,一个人指挥着说:“快点‘好芳苑’那边的车在外面等着呢·人卖出去就踏实了,省的死咱们这里。”
汉威觉得一阵秋风被他吸进了肺底,凉的心痛·他自幼在行伍之家长大,也经过战争,不能说杀人无数,但也见多了死人,可今天不知道怎么觉得一阵苍凉。
那些人从他身边过的时候,八成是不认识他,径直的从他闪开的道过去·那垂着的拖曳着零乱长发的惨白面容竟然是昨天的那个香丫儿·香丫儿呆滞绝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着,就直直的从汉威视线离开出了后院那个小门。
“小舅爷,杨府那边有个叫罗嫂的来的电话有急事找我们奶奶或你的·可我们奶奶睡觉不让人打扰的·”汉威刚回到厅里就被昨晚那个老妈子喊住。
罗嫂急事找大姐,这是个奇事·汉威急忙去听电话,对面的罗嫂已经是话音颤抖了,从话里汉威大致能知道,是大哥一早就在审小亮,说是他偷了不少钱,但不肯说出去处。
罗嫂见大哥气得发狂了,怕小亮有闪失,只好来求助··“出什么事了”大姐也批了睡袍从楼上下来,听说了小亮的事情,抢了电话就吆喝了让罗嫂把汉辰叫来听电话。
汉威一把按断了电话,镇静的说:“我大哥的脾气,他就是应了你不打小亮,你也看不到究竟不是”·“那也不能看他把小亮这个可怜的孩子整死。”
大姐已经乱了分寸·“我先让他住手,这就赶过去·”·“这里过去要一个半小时吧,抄小路也要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人都打死了,小亮熬不过去的。”
汉威分析着··姐夫也凑过来,摩拳擦掌的抱怨道:“汉辰这脾气呀,跟个孩子下什么重手呀·小亮也是,什么钱不能好好要·”·“姐夫你打个电话给我哥,就说我跟我姐打架动了手,把姐从楼上推下来了,让他快过来。”
汉威慌忙的拿起电话··储忠良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汉威的用意,“你别跟了添乱·”·“调虎离山吧,我猜大哥如果信了,肯定会放下小亮先来解决大姐这边的乱子。”
汉威的一句话,储忠良也佩服他的聪明··果然如汉威所料,大哥匆忙动身了·而罗嫂随后追来的电话说,大哥和玉凝姐一道匆匆出门了,小亮被关在了书房罚跪呢。
见大哥中了计,汉威如孩子恶作剧成功般的露出童真的顽皮的得意,兴奋的拊掌道:“大姐,咱们去把小亮接到这里来吧·”··“汉辰不是过来了吗”储忠良疑惑道:“你们姐弟都走了,汉辰夫妇过来怎么说”·“实话实说吧,大哥肯定会赶回去,这样大姐都带了小亮出来了。
大哥回去也没办法了·”听了汉威的解释,储忠良也频频点头,敲了汉威的额头一下嗔怪道:“你就鬼点子多,看你哥知道了怎么治你·”·汉威嘟囔道:“这不是正合了我大姐的心意了,这不就一举两得了。
即救了小亮,也让大哥的板子打我身上了·”·大姐哼了声就吩咐下人备车,汉威巴不得赶快离开这个鬼气十足的储家庄院··一路奔波赶回杨府小白楼的时候,罗嫂和胡伯早就急得在大门口打转了。
见了汉威小爷和大小姐回来了,忙边解释着上午发生的事边引他们去楼上书房··小亮跪在墙角啜泣着,八成是怕他着凉,边上放了个炭火盆·小亮只是褪了半截裤子,赤裸的臀部和大腿上暗紫肿胀的鞭痕渗着血痕,纵横交错的盘结着。
凤荣大姐一见这景状,就过去坐在地上搂过他大哭道:“我的儿呀,你怎么这么苦命呀”·不管汉威怎么催促,小亮就是不敢跟大姑走·他只是怯懦的不停哭着说:“阿爸说跪在这儿不许动。”
汉威知道小亮从来这么傻气,若换了他,早躲起来了,至少先趁了大哥不在歇口气呀··问清楚事情的原委,汉威联系了适才间罗嫂说的事情的大概,也猜出来小亮八成是中了玉凝姐的套儿了。
玉凝但凡有机会就会不露痕迹的给小亮设个套儿出来,傻气十足的小亮从不防备的一脚就会踩进去·玉凝姐给了小亮40块大洋,让他路过洋行的时候帮她带给一个姓魏的太太。
但是小亮到了洋行才发现,原本他接过来的40大洋明明放在书包里的,只剩了5块大洋和一点零钱·他怎么也不知道头绪,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待小亮回到家把这个事情如实对继母讲,继母也安慰他说下次小心。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他正要去上学,就被父亲唤到书房,痛加捶楚·逼他交代那偷了继母的钱用到了哪里·看到瘦弱的小亮身上的伤,汉威心里也十分难过,他不相信大哥居然如此不了解小亮。
想到这里他反而有了些怨愤,他知道大哥有时候责打他和小亮不是真因为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有时候纯粹是为了泄私愤或为了自己的面子,而且都没什么道理可讲··“小叔我没偷钱。”
小亮啜泣着,坚持要在书房里坚持跪着·凤荣大姐心疼得在一边搂了他哭着··汉辰回来就直接来到书房,凤荣大姐不等他开口,也没注意汉辰脸色的阴沉,上前就捶打着他骂道:“龙官儿你作死呀,你怎么这么狠手的打这没娘的可怜孩子。
你凭什么就认定小亮偷了钱,你怎么当的爹……”,汉辰并未理会大姐的一连串的排揎,走向小亮喝令他起来·看着一脸泪水的小亮委屈着缓缓起身,但是又双膝承不住力气跌回了原地。
汉辰就明白小亮是一直老老实实的跪在原地的,心里的怒气也就消了些·汉威偷眼看了怒容满面的大哥,凑到小亮跟前扶他起来··“有你什么事,滚开”汉辰怒喝声吓得汉威心头一颤。
“龙官儿, 你眼里还有没我这姐姐·孩子都跪了几个小时了,他起得来吗”凤荣大姐过去搀护了小亮一瘸一拐的起来··“都出去吧”汉辰一句大赦令,众人忙七手八脚的送小亮回房,玉凝吩咐着下人去打水拿药。
上下忙作一团··汉威悄悄地随了众人往书房外走去,“我说让你走了吗”大哥的一声断喝,汉威忙停了步子,紧张的看看大哥铁沉着的脸,又求救的看着玉凝姐姐。
玉凝果然放弃了小亮那边,陪了笑对汉辰劝道:“汉辰,才了了一个,怎么又大动干戈的·”然后嗔怪道:“大姐还在这儿呢,你要教训小弟也不急在这一时呀。”
“你还是先顾去顾那个没娘的孩子吧·”汉辰愤然的话,是扔给凤荣大姐听的··凤荣当然知道他的话外意思,看着被噎得一脸尴尬的玉凝说:“弟妹你别理他,他有本事就把这个小浑球儿打死了,大家干净。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留着,现在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你给他这个脸呢·”·酸楚温情·汉威早猜到大哥定然会被他编排的这场奔波而戏弄得火冒三丈,既然小亮暂时安然无恙,大哥拿他出口气也是应该的。
汉威心里虽然得意自己的调虎离山妙计能轻易的把大哥算计进去,但是对大哥的厉害还是心有余悸的·汉辰在书案旁拉过椅子坐下,目光直视着汉威,仿佛在审视一个出了远门归来的孩子。
汉威凑到大哥身边,低眉顺眼的认错道:“大哥,都是威儿的错·”,见大哥拉着脸不说话,汉威就知道大哥是不肯饶过他·汉威忙贴膝跪下哀求着:“哥,饶过威儿吧,不敢了。”
,汉辰长吸口气看着他,汉威被看得发毛·汉辰没说话,按了他的肩膀把他拉起来,汉威刚想舒口气,大哥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的停到他的腰间,迟疑一下开始拉开了他的皮带扣。
“哥”汉威一阵羞愧和紧张,他竭尽了最后的时机一把按住了大哥的手,嬉皮笑脸的撒娇般求告着:“哥,就看在威儿这两天在姐姐那边受的折磨上,饶过威儿吧。”
·汉辰轻笑了一下,没了先时的怒容,但是还是拿开了汉威求饶的手,径自解开了汉威腰间的皮带扣,熟练的抄出桌下的家法藤条·汉威知道是没有回旋余地了,藤条抽在肉上的滋味是汉威最怕的。
玉凝在屋外听到小弟汉威夸张的喊叫着:“哎哟 哥,哥·饶了威儿吧~~哥, 唉哟~~啊~~”, “哥~哥哥~~大哥~~”小弟哭告的声音让玉凝心里酸酸的,听他几乎不再求饶,而不停的呼唤着大哥。
玉凝生怕丈夫把一腔的怒气发泄到弟弟身上,正要咬牙推门去劝,大姐在后面叫住她:“弟妹,你做什么”·“大姐,这,明瀚他下手也太重了,小弟都长大了,怎么还打这么打他。”
“他们哥俩的事情你别管,小弟今天的心机,连我都未必想得出·龙官儿平日只有算计人的余地,几曾轻易落入过谁的圈套·你让他哥出口恶气吧。”
大哥手下还是留了几分力气,估计只是想惩戒他而已,所以虽然疼痛,但是也不象先时的几次暴打的让他痛不欲生的疼·待停了手,大哥才教训了一句:“心机和算计都使给自家人了,你说该不该打你。”
,见汉威开始啜泣了不说话,汉辰又打了两巴掌骂道:“你还委屈了不是”··见汉威还是一味的饮泣,汉辰接着教训道:“你多大了也是我弟弟,长兄当父。
我打定你了·”··汉辰签过急件,客厅门口便听到里面的笑语喧盈··见罗嫂正端了一碟果子往厅门外走去,汉辰猜她多半是去看望小亮,于是叫住她。
罗嫂聪慧的不等他开口问就低声道: “少爷那边斯大夫来过了,怕惊扰了姑太太她们的兴致吧,所以开了药就走了·”·“没什么大碍吧”汉辰问。
罗嫂道:“只是皮肉伤,要些时日养的·” 偷眼见汉辰略含担忧,便又说:“才喝了半碗粥,小爷在那里陪呢·”·汉辰知道小亮平日跟汉威的感情比他亲近几成,又怕这时候过去吓了小亮,也便示意罗嫂下去了。
小亮同汉威下棋的细致劲儿,竟然没查觉到父亲的到来··看着两个出落得清秀出众的孩子,汉辰也颇有了些儿女绕膝的快慰·恬然的,他轻轻从后面凑上去在一旁静观,汉威发现了,正预反应被汉辰暗示下止住。
伸手帮小亮下了一子,只听小亮兴奋的叫道:“盘活了·”,一抬头见是父亲,忙挣扎着跪直起来身子敛住了笑容,正声叫了声“父亲”,又慌忙的下床。
慌乱中棋盘碰翻了,子洒了一地··伤势未愈的他慌乱间立足不稳向前跌去,汉辰一把揽住他道: “小心些,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伸手爱抚地拍拍他的头,小亮却惊慌的躲开了,一本正经的扶了床框躬身立着,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令汉辰本温和的心顿时冷下来。
一旁审视着微妙变化的汉威机警的圆和说: “小亮儿,不是早说了你阿爸不生你的气了·”·又转身对面色青冷的汉辰说:“哥,小亮儿有些吓到了,刚才作梦都哭醒求你别打他呢,”·汉辰强挤出些笑意说:“好好玩,早些睡,”·静了片刻转身出门,心中堵塞的难言。
汉辰直直身,放下笔,这几日军务十分的繁忙,日本人总有要深入中原的趋势,风声已经十分紧张,各地涌来的灾民不断· 汉辰侧头见趴在写字台前飞笔誊挪文件的小弟汉威,汉威挽起的衣袖处露出了小臂上两条清晰的淤紫鞭痕,汉辰忍不住轻轻用手去抚摸。
汉威猛的抽触一下缩回了手,抬头诧异的看着大哥··“还疼吗”汉辰关切道··“没事的,不碰它不疼的·”汉威怯懦说,一副可怜的模样。
汉辰不由得伸手抚摸他的后脑勺说:“知道疼就好,可长记性了·”·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扑的笑出声来:“你知道我是不长记性的,今天才进会厅时,我倒忘了伤没好,一下坐在了椅子上,疼得立刻跳了起来,弄的旁边的老周还当怎么了。
我只能编说,坐的太猛扭了筋·”·汉辰无奈的笑笑··“留下的你来做了·”汉辰揉揉倦怠的额头,转头望时,才发现汉威竟然是一直跪靠在自己身边,下颌顶着写子台边沿在誊写着文件。
汉辰顿然嗔怪说:“好好的不坐椅子,跪在地上做什么,不累吗”·汉威轻侧过脸,调皮说:“这样舒服些·”·“随你了,我先进里面歇歇,你干完也快去歇着吧。”
汉辰槌着腰站起来,汉威伸手欲去扶,汉辰摆摆手,示意他不用了,进了卧室··门开了,罗嫂端了水进来问: “爷睡了吗?”·“才进去,没呢.”汉威答道。
稍时,罗嫂出来,轻扣上卧室的门,轻声问道:“阿弥托佛,竟是有现报了,叫你不上药,只能跪在地上作活了不是·”·见汉威打躬作揖的求她不要再讲,罗嫂逗的扑哧的笑出声来,忙又捂了嘴忍忍说:“你喝些什么,我给你拿去。”
“酸梅汤,冰凉的·”汉威不假思索··“你有伤,不能吃这些发物·”罗嫂拒道··“算了,绿豆汤也行了。”
汉威沮丧着.一幅可怜的样子··罗嫂好言相劝着,“绿豆是散药的,你才在吃中药,不能喝绿豆汤的·”·“横竖都不行,你还问我干什么。”
汉威佯怒,头伏在案上接着干活不再说话,一副赌气的样子··“不然我帮你拿些温的桂花蜜乳来,又润肠,又顺气的·”·“蜂蜜呀,粘粘的,不喝也罢。”
汉威头也不抬的干起活来··“又使性子了不是,要不是你撑着不上药,怎至于今天还坐不下凳子·小黑子说你两天都没大解了不是·”·汉威放下笔无奈道:“你们快赶上保密局、黑衣社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小爷,你再不听话我可告诉爷去了·”·“好好,拿来吧,我喝·”汉威胡乱应承着,又小声嘟囔:“怎么是个女人都这么麻烦。”
汉辰在门里听的真切,待罗嫂出了门便推门出来·汉威忙直起身道:“还两篇,这就完了·”·“你可上药了”·“嗯”汉威没听真切,心中寻思不知道刚才的对话是不是大哥听了去。
“斯诺拿来的那个特效创伤药你可用了”汉辰追问道··“吃了,”汉威机敏的应承着··“进屋来·”汉辰命道。
汉威有些迟疑··“都会脓了,为什么这么大了还不懂事·”汉辰又气又心疼··“那是什么鬼药呀,抹了疼得要死了·”汉威执拗道。
“不疼能治伤吗那是老斯从德国拿来的,紧俏得很·不是心疼你,才不会拿来呢·”·汉威赌气说: “他自己肯定没试过,我宁愿再挨顿打也不抹那个杀人的药。”
猫的秘密·汉威从大哥房里出来反带了门,罗嫂正在门外探头探脑的等着他的消息··汉威一见她,就故意用手扶撑这腰,咬了牙一副痛苦难当的惨样·“罗姐在这里看我的笑话吧,可如了你的愿了。”
罗姐委屈道:“没良心不是,我倒庆幸刚被老爷听到了按了你上药呢·不然真落个病根怎么办”·“小叔·”小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怯懦的躲在一边闪出来。
拉了汉威不容分说的到了一边,没说话眼泪直流··“又惹祸了”汉威猜测道· 小亮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味的哭··“你不会吧小叔的伤还没好,你不会又惹了事让我帮你扛家法吧”·“不是我,是婷婷被抓走了。
您救她呀”·深夜,汉辰被猫叫声惊醒,他猛的坐起,大叫“来人呀”,把玉凝从梦中惊醒·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天来丈夫经常从噩梦中惊坐起来,玉凝也十分担心。
家人开始到处去抓野猫,玉凝倒给了汉辰一杯水,关切的问:“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猫怎么惹你你们杨家了·”·汉辰批了件衣服下地定定神:“你先睡,我去看眼小弟。”
玉凝也起身下床道:“我陪你去·”·“他定是睡熟了,你怎么去”汉辰的话里充满了嗔怪,玉凝立刻明白了,平日汉威睡觉多是不爱穿睡衣,从小改不掉的毛病,所以他房里伺候的也就是小黑子形影不离的,都没用过丫头。
汉辰推门的时候,小黑子从外间沙发惊醒,惊慌的问怎么了·汉辰示意他继续睡,就径直推开汉威卧室的门·昏黄的壁灯下,小弟侧卧着睡得正香,汉辰轻轻的帮他掖了掖被角。
汉威被惊醒,半眯了眼念了句“哥呀,有事吗·”正要尝试着醒来,被汉辰按下低声道:“没事,睡你的,外面抓野猫呢,我怕吓了你·”·“唉呀,又是猫。
你烦不烦啊·”汉威不耐烦的呢喃着,拽了被子翻个身接了睡,半个被子压在了身下,从后背到修长的腿都露了出来··“这么大了,怎么睡觉也不老实。”
汉辰叨念着拍拍汉威的屁股,帮他拉掖着被子·宽肩窄腰,颀长的腿结实的臀部,小弟的身材真是十分标准·汉威又一翻身仰过身嘟囔道:“大哥睡吧”,看着小弟清丽而弧线优雅的面容,想想那如魂魄般死死纠缠的猫,汉辰心里十分紧张。
回到房中躺下,汉辰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倒底什么事你那么怕猫”玉凝十分的不解··“我看明天去法空寺给她烧柱香吧,再不你去打听下,什么地方的法师灵,请个来作法事吧。”
看了丈夫少有的惊慌,玉凝就更好奇了·“谁呀给谁烧香呀”·“威儿的亲娘·”·“就是你说的那个江南美女的小妈”玉凝见汉辰点点头,就更奇怪了。
既然也睡不着了,好奇心就促使玉凝千方百计的纠缠汉辰说起了这个尘封的秘密··“你知道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为什么不让养猫吗据说他小的时候亲手杀死过一只猫。”
“笑话,他老都杀人如麻了,还怕杀猫”·“据说是小时候淘气,就把那只白色的狸猫开膛破肚的活剖了,而且那猫肚子里还怀了小猫。”
玉凝听了咧嘴道:“怎么这么顽劣”·“据说当时奶娘就说,他要有报应的·后来老爷子都中年了,路经美女如云的扬州,可能是英雄气短吧,就‘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了’”·“取了个妓女回来”玉凝猜测着。
“是弄来个女人,但这小夫人确实是个名门之后·当时他在扬州什么女人没见过,当地官员见他沉醉女色,为了讨好他,就帮他牵了这段姻缘·扬州余家有个绝色的人称江南第一美人的的小姐,才十五、六岁。
那余家是个书香人家,前清的官后来没落了·正赶了他家出了点官司,山穷水尽的急了用钱救人,就把个女儿不知道怎么的卖给了老爷子作小·老爷子满心欢喜的花了重金买了个宝似的把她接回家来。
英雄美人,千古佳话,当时确实轰动不小呢·真是个绝色佳人,你若见了就知道什么是美人了·那清秀脱俗,肌肤如雪,眉目五官没有再可挑剔的,天工玉琢的美。
走路那就是弱柳扶风,轻盈娇小·”·玉凝倒是不气,饶有兴致的听下去··汉辰就讲述了,这余家小姐卖到杨家,是签了契的,同娘家终身不相往来的。
余家小姐是个冷美人,郁郁寡欢,也不苟言笑,老爷子都恨不得千金博美人一笑的逗她开心·这美女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老爷子喜欢的有如心尖儿肉,第二年就生了威儿,粉嫩嫩的十分可爱。
老爷子中年得子,也宠得很··“难怪汉威长得那么标致,看来是随了娘·”·“娶妻娶德,娶妾娶色·大凡大户人家的小妾的孩子都会生得好些。”
两人相视一笑··汉辰又说,后来威儿两岁不到的时候,为了点捕风捉影的艳闻传去了老爷子耳中,结果老爷子勃然暴怒,反关了门就把这个‘辱没门风’的小夫人剥光了倒吊在房梁上一顿家法暴打加严刑审问。
可怜这美女,就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三魂七魄的出了窍·后来八成也是伤口处理的不好,就成了坏血之症一命归西了··汉辰闭上眼,沉默不语·十六岁那年那个令人想来心酸的惨景历历在目,让他难以入睡。
“所以你们都瞒了小弟这个事儿,说是他娘是得了瘟疫死的·”玉凝终于明白了··“过去的事情也无法弥补了,以后的日子才是要关心的。
让他知道得越多,负担越重·何苦让他遭这个罪·”汉辰叹息道:“而且杨家也遭了报应,第二年一场大的瘟疫,我的三个弟弟,五个妹妹都死了。”
“那大姐说的威儿当时是最先得病的,族里要把他活埋,后来被你救下了,是真的假的”玉凝试探道··“这个是真的,我当时也怕他活不下来,叔公们都担心他是小夫人的冤魂回来讨债的。
当时爹也很犹豫·可我一看他那可怜的眼神就舍不得·”汉辰缩回被子里睡了··“那跟猫有什么关系”玉凝还是不解。
“小夫人死了的第二天,她养的那只狸猫死在了家门口,很是诡异·结果小弟才两岁,走路还不大稳的样子,就蹲在那死猫边上哭着喊娘,怎么劝也不行·”·玉凝听得浑身发冷,紧缩到汉辰身边。
“你是说,小夫人的冤魂找回来了是不是你总打小弟,她在阴间都心疼了·”·汉辰笑着拍哄着惊吓得脸色苍白的妻子,“别乱猜了,威儿少时那沸反盈天的时候,隔三岔五就挨次板子,也没见什么猫呀鬼呀的找回来。
都怪我这些年都冷落了没給她烧纸钱了,我回头拉了威儿去給她上个香吧·”·“那万一真有她的鬼魂在这屋里游荡呢半夜可不吓死人~~”·“磅噹”一声巨响从外间的书房传来。
玉凝“呀”的一声钻进了汉辰的怀里吓得魂飞魄散··“谁在外面”汉辰大喝一声··一片沉静,稍时一声“喵~~”的声音传来。
“猫~~小夫人~~”玉凝惊叫着·汉辰推开玉凝,打开灯,屋里大亮起来·他掏出枕头下压的伯朗宁手枪,一把拉开卧室门··门外的侍卫官小伏也冲了进来,问着“司令,出什么事了”·汉辰扫视四周,没有什么异样。
只是他书案上的那个盖章的印盒打落在地上,几张白纸笺也飘散在地上··“怕是夜猫进来了,你别管了,快去抓猫吧·”汉辰吩咐道,自己动手拾起纸笺对桌下喝道:“滚出来吧”·小亮怯怯的从书桌下瑟嗦的爬出来,牙关打着战头也不敢抬。
汉辰拿着那张拾起的空白的盖了他私章的公文笺问小亮:“你怎么讲”·小亮已经紧张的在原地只有浑身颤抖的份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亮穿着件睡衣显得十分单薄,而且光了脚没穿鞋,估计是怕出什么响动有意的··玉凝听了动静从屋里出来,见状也知道个究竟·“你这孩子,还嫌家里不够乱,偷盖了你阿爸的章去干什么呀还是学里你又惹了什么事了”·汉辰见了单薄的小亮也觉得又气又怜,才打过他,也不便再下手,但是小亮倒底是为什么这么大胆,这不是他的举动呀。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是被多事的小黑子听了动静給推醒的,听说小亮又惹祸了,汉威无奈的从睡梦中强挣扎了起来匆忙披了睡袍就奔去大哥的房间。
“说呀,你偷盖这章是为了什么还装猫扮鬼的吓唬人·”玉凝的叨念让汉威猜出个所以··“小亮,你怎么这么一根筋,我说说你就信呀”汉威进来把话头接过去。
“大哥都赖我不好,今天小亮跟老师在校里闹了不痛快,老师让写悔过书要家长的签印,他找我来帮忙·我就逗他说,拿了您书房的印盖了就结了·不想我这~~这不是胡说了句,他就信了为真的。”
“狗胆包天了你们”汉辰飞起一脚踢跪了汉威,本想发作,玉凝拉了他的手说:“还是先紧了猫的事先了断了再说吧·罚他们不在这一时,权且把这打记下了。”
,玉凝提的猫是暗示死去的小妈,汉辰会意的点点头,便拉了脸训斥几句让他们回房了··汉威拉了小亮回了房间,反带了门就责怪到:“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不是说了明天我再帮你去跑跑那个肖婷婷的事吗你多一天都等不及就来冒险呀 ”·小亮坐在床边啜泣道:“我怕婷婷会受苦,上次我们学校闹学潮被抓了的同学,都挨了打了。”
“人是地方上抓了的,我的身份不好直接说话·托个人去调停也要些时候呀·”·“可要是不行呢听说抓婷婷的人可凶了,当场就打伤了好几个同学呢。”
“那你就去偷你老子的印章想假传圣旨是吗”汉威刚要提高声音,忙意识到周围就低了声训斥着:“你这么大了也动动脑子,这是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吗”汉威看小亮耷拉个脑袋只是一味的哭着,也没好气的说:“等你把事情闹大了,神仙也救不了你那个婷婷的时候,就等了她去送死吧。
你觉得你阿爸好对付吗”·第二天一早,汉威随大哥出去的路上,试探着说到肖婷婷的事,汉辰皱紧眉头,目光逼视着汉威冷冷道:“那个演《红颜泪》的学生们是我让抓的,这明明是共党的赤色宣传,幕后肯定有指使。”
汉威一缩脖儿调皮的笑道:“是个演话剧文明戏的女学生,戏路满好的· 是个朋友拐弯找了我帮忙·”见大哥不做声,又说道:“那个戏我看了,没觉得有什么呀,不就是张恨水那套鸳鸯蝴蝶,怨天哭地的骗人眼泪的戏吗怎么跟赤色分子又搭了边了。”
·“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 汉威立刻诺诺的称是,不敢多话了··难以面对的真相·下午汉威先去营地巡查了一番,跟几个团长交代了下防务,又把大哥吩咐的事情办了。
匆忙的赶回家吃晚饭·想想肖婷婷的事,汉威就觉得棘手,怎么面对小亮呢这个傻孩子情窦初开头遭迷恋上个女孩子,怎么就这么多事端出来。
汉威记得上次跟小亮看戏,小亮还央告他帮忙买了个大花篮送到了后台給那个女生肖婷婷·小亮还约了肖婷婷吃夜宵,拉了汉威当陪衬吃到夜里12点才送完肖婷婷回家。
汉威还记得玉凝姐没睡在厅里等门时候那难看的脸色,好在不忍心他再被大哥痛打才没給他告状··进了门,汉威心里多少觉得有些愧疚,上楼回房还了衣服,小亮已经推门进来,开心的搂了他一口一个小叔的欢喜的叫个不停。
汉威更觉得难受,小亮是不是认为……·“小亮,那个事~~”·“小叔你真棒,婷婷说让谢谢你呢”看着小亮天真的笑容,根本不象开玩笑。
“你见到她了”·“是呀,不是你托人放了她的吗”小亮的话更让汉威费解,他想如果肖婷婷被放了,那大概是大哥发了一念之仁了。
大哥总是这样,打骂的凶,但关键时候还是纵容他的多些·汉威露出诡异的笑,“你阿爸回来了”·“书房呢·”·汉威不等小亮再说,一路小跑冲到大哥书房门口,一把推门进去,“大哥”·书房内面色凝重的大哥正站着跟一个浅色风衣端了礼帽的陌生人说话。
汉威心知又冒失了,大哥有客人在,忙收了笑容规矩的躬身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有客人·”·“越来的没个规矩了·”大哥呵斥了声,又命他跟立在那里的客人余先生打招呼,说是中央派下来的专员。
原本面目冷峻的余专员温和的打量着汉威,汉威被他看得发毛·“这是~~汉威~~”·“威儿你先下去,我跟余专员有正事谈·”汉辰边喝令着汉威,边自我解嘲的对余专员说:“让你见笑了。”
汉威一脸窘态的回了自己的房里,心想怎么这么冒失没想大哥有客人呢·小亮还在屋里等他,“我都喊不住你,阿爸那客人还没走吧”小亮边说边把个信封給汉威:“小叔,这是婷婷給你的,说是什么秘密,一定亲手不当了旁人的时候給你。”
“呵~我无功不受禄哈·不是送酬劳吧·”汉威边打趣着边打开这个薄薄的信封·里面就一张单笺,上面一行清秀的小楷写着‘欲知令堂千古奇冤的死因秘密,明晚7点朝阳码头丝客咖啡吧见。
’·如捏了块儿扔不掉的寒冰,汉威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么突然,是恶作剧·小亮探头看了也蠕动了嘴几次都没说出话来·“婷婷她~~什么意思~~千古奇冤~~”·汉威笑了笑一把攥了纸笺说:“恶作剧吧,这个丫头肯定恨我没帮上她。”
汉威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送走的客人,吃饭的时候大哥先是斥责他的冒失没规矩,又骂了小亮的没个大方端庄的大家子弟的样子·一顿饭搞得十分的严肃,只有落筷子吃饭的声音,汉威大气也不敢出,连一向不爱吃的茄子,因为摆在自己面前,也不得看了大哥的脸色吃了几口。
晚上临睡前去大哥房里问安的时候,大哥语气缓了很多,说那个婷婷是余专员的亲戚,所以他从中央找人給保出去了·但是还是嘱咐汉威要谨慎自己的言行,不要胡来。
汉威规矩的点头称是··玉凝平日见惯了汉辰管教兄弟,也在一旁打趣道:“小弟每次这样挨训的时候最乖巧了,就是应了不改·”·“讨打的冤家”汉辰笑骂着刚说要他出去,又忽然喊住他说:“我和你嫂子都看好了你吕世伯家的四小姐,看哪天带你去吕家走一趟,人家要是答应了,开春你们就把婚事办了吧。”
汉威心里一震,好像婚姻大事也很平常,媳妇也就这么随意的給定了了·他躬身诺诺的应了出了门··心里想想,怎么也记不起吕伯伯家的四小姐什么模样了,不过就是个丑八怪或象大姐那样的泼落户,大哥要他娶,他也不敢说不呀。
汉威悻悻的回了卧室,“小叔,你回来了·”小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屋里候着了··“又不用你給我请安,还不去睡·”汉威没有好气的轰他回去,越想结婚的事就象压了块石头去心里的喘不过气。
“我从阿爸那出来就看你进去了·”小亮说:“有个事~~”,小亮拉汉威到一边,悄声把那天躲在书房偷印章的时候偷听到的阿爸和继母的对话一五一十的跟汉威学着。
“我起初也不敢讲,今天看了婷婷的字,觉得不好瞒了你·”汉威觉得血都要凝结了·“你没听岔”汉威还是半信半疑。
“我真听得清清楚楚的,因为隔了书房,阿爸也没想外面有人能听到·所以声音一般我就能听真切·要不是听了新阿母说屋里有猫的鬼魂什么~我肯定不会吓得把那个印盒掉了地上露了踪迹的。”
难倒生母的死不是因为瘟疫,果然是有什么冤情 汉威愣在那里没说话·小亮走了,汉威就守了窗边坐了,脑子里一片混乱··第二天一早,汉威借口去营里巡视,一早就出了门。
干耗到了傍晚,他来到了朝阳码头那家咖啡馆儿,肖婷婷已经在那里等他·肖婷婷还是跟上次见到那样一脸的清纯和讨人喜欢,肖婷婷引他到了一个偏僻的雅间·里面的另外一个人回过头来,居然是昨天在大哥书房见的那个余专员。
屋里就剩了汉威和余专员,余专员立刻热泪盈眶的拉了汉威的手,半天才说了句:“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汉威心里很是镇静,自己都不想自己如何忽然变得如此的冷静。
这个人是什么人中央的跟大哥有什么嫌隙为什么约自己谈生母的死·“孩子,我是你亲娘舅,你生母余梦遥是我唯一的妹妹。
是我一生一世都亏欠的人·”见汉威半信半疑,余专员从怀里掏出几张老照片,里面有个美若天仙的少女在全家福的照片中,是那么清丽动人·“你不觉得自己跟她很象”汉威震撼了,他曾无数次试图从各种渠道出于好奇想找生母的照片或任何遗物,但都无收获。
大哥说是他的生母患了瘟疫,所以东西都销毁了带去了阴间了··余专员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封黄旧了,但还平整的信·那信里的蝇头小楷十分的娟秀有功底,信是写給父母亲大人的,里面的意思是说女儿不久于人世,对父母的怀念。
说了她留了一子在杨家,但是这个可怜的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命运多舛如同她的下场,所以希望父母如果日后有办法,务必想办法救这个孩子于水火·汉威扫了几遍,心底波涛翻涌。
“杨家肯定没有梦遥任何的生前的遗物了,因为梦遥妹妹死前,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销毁了·你知道为什么”·汉威睁大了眼,呆滞的听了这个自称他娘舅的人讲述的传奇。
汉威回到家倒头就睡,他想逃出去找个地方冷静下来,但是没禀告大哥前他是定不能就这么擅自出去的,这是家规的一条·他只有回到这个让他难过的地方……·余专员的声音还在他脑边回荡:“你不信就去问问杨家大少爷,你生母过世的时候死在了什么地方是杨家吗她死在了庙里,她嫌杨家太肮脏,她死也不想再进那个门。”
“等过些时候我可以让你去见你娘生前的陪嫁丫环柳醉烟,她就是受你娘之托,带了遗书从杨家逃出来,走了两年到了江南老家·”·汉威辗转反侧,没有洗漱就混赖在床上饱受煎熬的想着生母的事情。
大哥推门进来了,汉威才想到不知道几点了,回来也没跟大哥问安呢·看了小弟憔悴而心事满腹的样子,汉辰关切道:“没事吧”·汉威抬头看着兄长,激动的心情难以平静,终于脱口问道:“我娘是怎么死的”·汉辰也震惊了,他看着汉威,“不该知道的事情就别问”·“我娘的事情我为什么不该知道杨家做了什么愧心事了要瞒我”汉威怒道,宣泄的泪水涌了出来。
一记响亮的耳光把汉威抽倒在床上,血顺了嘴角溢出·“放肆”汉辰喝道··“看来余专员说的是真的了 我娘是被爹給活活屈打死的是吗”汉威爬起身子,目光直逼着大哥。
“我娘应该很恨杨家了,她死都不肯死在杨家,却选了去庙里;她烧毁了所有属于她的东西,所以你们根本没有办法有她任何的遗物,就骗我说她是害病死的;她临死连一件杨家的衣物都不肯穿,从里到外换的都是她作姑娘时候从余家带了的衣物。
她嫁来杨家是老爷子当年的乘人之危,她死在杨家也是因为老爷子的不明是非·”·“住嘴”又一记耳光,汉威一点不示弱。
“你们干什么早不打死我,不然生下我就掐死我算了·要我怎么做才好”汉威抱头大哭,惊动得玉凝赶了过来,拉走了汉辰··兄弟反目·汉辰被玉凝劝出了小弟的卧室,在书房努力地稳住自己的情绪。
突如其来的变故,终于把这他努力隐瞒了二十多年的尘封往事給小弟开启了··小弟的个性他最清楚,自由娇生惯养的少爷脾气,根本就没经过风雨挫折·小弟这十九年所有的一切都是被这显赫一世的家族早早的安排妥当了,平生唯能遭到挫折的也不过就是平时制约杨家子弟的祖宗家法和他这个当家的大哥了。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辰不甘心的再次折返回汉威的房间,小黑子在外厅正隔了门缝朝里面探头探脑,见汉辰来了吓得立在一边··“他还没睡”汉辰问,不等小黑子答话就推门进了汉威的卧室。
汉威正坐在床边对了张照片发呆,汉辰走近他,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有意,汉威并没理会··“你单独去见过余梦吉了”汉辰问, 没有回应。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汉辰又问,死一般的沉寂··汉辰愤怒的一把夺过他手中凝视的照片,那是张发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个江南美女小妈。
笑容还是那么的倾国倾城··“给我”汉威忽然象发疯的小豹子一样蹿起身来,抢汉辰手里的照片·汉辰也没曾想平日对他毕恭毕敬的小弟的反应是如此的激烈,不由自主的把手举高不让他得逞。
汉威疯狂的同他厮打死开来,就是为了抢这张宝贝照片,那肆无忌惮暴躁的行为足以让杨汉辰怒火中烧,但汉辰还是克制着喝道:“你給我坐好,我就給你·坐下”·尽管汉辰边说边强制着他,汉威还是竭尽全力的同大哥扭打不肯停手。
门外的小黑子吓得双腿直哆嗦·汉威小爷平日就是乖张捣蛋,也从来不敢跟杨家的这个威严不可冒犯的司令大爷顶撞呀,更别说动手打架,简直是不知死活了 小黑子怕汉威要吃大亏,但又不敢进去劝架,慌忙奔出去找夫人帮忙。
汉辰彻底的恼怒了,自幼练过武术加上同蒙古师傅练过摔跤的他怎么把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弟放在眼里·汉辰略施力气,顺势一把擒住汉威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扭到身后反剪了,脚下一扫汉威的脚踝,汉威就一个踉跄不稳,险些跌倒。
但身手敏捷的汉威还是凭了身上那股灵活劲儿立刻调整脚下,辄歪两步站稳了步子,接着反抗·当汉辰把他那另外那只胳膊也遏住的时候,飞起一脚踢在汉威膝窝上。
趁汉威立足不稳,汉辰腾出只手一把拦腰夹住他,另只手还是死钳住汉威的两只被反剪到身后的手腕·汉威被彻底擒获住,任凭汉威如何的踢踹挣扎,汉辰铁青着脸,把他夹了在腋下,拖曳着直奔书房旁的那间神秘的屋子-杨家的祠堂。
迎面赶来的玉凝试图劝解也没用,玉凝知道那间供了杨家祖宗牌位的房子就如同杨家的祠堂,是供着杨家先人的牌位的·汉辰如果不是遇到什么大事都是不会开启祠堂的门的。
而且杨家的宗祠,女人是不能进的··“小弟,你快跟你大哥认错赔不是,小弟”玉凝追在后面提醒着,她知道一旦进了祠堂,汉威的亏是吃定了。
杨汉辰这个一家之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维护杨家的家规上是毫不手软的·而且家里能有资格进去那间屋子的,怕也就是汉辰兄弟和小亮了·但不知死活的汉威还是如发怒的小豹子般不服帖的挣扎着。
杨家祠堂·进了祠堂,阴冷的大门关闭,汉威被大哥扔到春凳上用麻绳捆个结实,再也挣扎不得··杨汉辰伸手抄过那根让人看了就心惊肉跳的一米半长的红木家法棍子,不由分说的狠狠地打下来。
呼呼几棍子抡了风打在汉威的身上的时候,汉威咬了牙没喊疼也没求饶·倔强地坚持道:“你要是打就打死我好了”·这间祖宗堂他是最害怕的。
·曾经有过可数的几次,他惹了不可饶恕的祸事,就被大哥拎到这里教训··他知道进了祖宗堂几乎就不会有直了走出去的可能·若是以往,他早就好汉不吃眼前亏,痛哭流涕的哀求大哥饶他了,可今天他却以意外的勇气抗争着。
“还想造反了,我养大了你倒敢跟我动起手了·”大哥的棍子打在汉威身上生痛·“你这么以下犯上的行径,我随时可以家法结果了你的性命你信不信”汉辰呼喝着。
“好呀你打死我吧死了我就去跟我冤死的娘作伴了·”汉威忍了疼痛倔强的顶道··“你当我不敢吗”汉辰说罢,伸手去扯汉威的裤子,汉威羞愤地大声道:“你别碰我,你要杀就杀了我。”
如果再打下去,除去了泄愤,也实在于事无补了·头脑冷静的汉辰十分清楚这点·本来杨家的家法是很有分寸的,平日小错惩戒子弟,也就用藤条荆棍,力道劲,但都是皮肉伤;但是遇到家中子弟犯了家法难容的大过失,祠堂里的家法棍子可是稍掌握不住分寸会伤了筋骨落了残疾的。
所以一般家长在动家法的时候要褪了孩子的裤子,不只是让他们记住羞辱长记性,更重要的是,能看到打得伤势轻重,来决定适时的停手··妻子玉凝在门外央求着:“汉辰,你冷静呀,小弟他突遭大变,一时昏头了也是正常的。
你别在这时候跟他计较呀”·汉辰扔了家法棍子出了祠堂门,命令门外的胡伯找人把汉威抬回房里禁足,不许出门··玉凝怕汉辰着凉,忙追上去给他披了件呢大衣,什么也没问。
目送汉辰独自又返回去祠堂反关了门··玉凝知道,丈夫是个性格果敢刚毅的人,遇到大事也喜怒不形于色·他独自去祠堂的时候,定是心里有难结的时候。
汉辰打开幽暗的壁灯,给父亲的灵位上了柱香·他静静的跪坐在牌位前,闭目养神,但是眼里浮现出的都是那个冷艳绝代的江南第一美女小夫人余梦遥的娇小飘逸的身影和深锁的愁眉。
耳边回荡的也是她弹的那曲幽怨的《有所思》··汉辰刚从讲武堂休假回来,就听说了家里发生的丑事·父亲宠若明珠般的那个美若天仙的小夫人,居然同七叔焕雄有了苟且之事。
汉辰虽然年少,但对这些事情也知道个是非的,但最让他痛心的还是自己平日敬重钦佩的七叔,听说已经在族堂里被父亲的家法打得只剩半口气了··汉辰绕开了父亲的正房,偷偷去后院的柴房去看望已经被关了三天的七叔,尽管他心里不屑这种卑劣的行径,但是还是掩不住对七叔个关切,况且他对这事将信将疑。
才进了后院门,就听到悲悲切切的女人的嘤嘤的哭泣声,“小姐,什么都会搞清楚的,你一定撑住了,就是为了小少爷,也要活下去·”·如水般清寒的月光洒在柴房栅栏门中露出的那张秀美的苍白的脸上,一头批垂的乌发衬着她愈发的冷艳凄美。
那只瑟缩的手臂从栅栏里颤抖着伸出来,抚摸着门外那茫然凝视着她的两岁多大的孩子·“娘~~娘~~”,小汉威才刚开始吚呀学话,他肯定不知道发生在他母亲身上的大祸。·“醉烟你带乖儿快回房,这个时候你若再出了事儿,乖儿怎么办”燕语莺声的小夫人声音已经带了孱弱和沙哑,但月色下那苍凉和绝美的面容让汉辰十分动容。
她说了句话让汉辰永远铭记:“清者自清,虽说是有命数,但也总有天理昭彰的·”·更惨不忍睹的是,被作为这场悲剧的奸夫而锁在后院马棚的七叔杨焕雄。
汉辰看到七叔的时候,七叔才经历过三天的磨难刚刚苏醒·浑身血污的赤光身子躺卧在马棚里,沉重的锁链锁了他的脚套在马槽上·恶心的马粪味道让汉辰掩了鼻子。
七叔看了汉辰,用了仅有的气力苦笑了一下,啐了口血沫在地上·已经这种狼狈的境况下,却艰难的提起气力,轻蔑的笑着对汉辰说:“老大,去跟你老子说去,他要是看我不顺眼想拔掉我,自管向我来。
不必费尽心机往老子头上泼屎·”,说罢又笑道:“天下有男人竟然想当活王八·呵呵~~”·“七爷,好汉不吃眼前亏,做错了就认了吧。
男人吗·老爷他会~~”·马房的老崔话还没说完,就被杨焕雄啐了回去不敢多话··家门丑事·从书房出来,汉辰甩开一路随在他身后的妻子玉凝,独自在后花园徘徊。
胸中无限的愁烦无处倾诉发泄··如果没有当年的那出悲剧,可能他和小弟的一生都能重写,可能他也不用承担杨家长子要承诺和履行的这么多义务和责任;如果那英雄一世的父亲哪怕能再多活十年;如果那雄姿英发的七叔能活到今日,怕是家族的责任怎么也压不到他杨汉辰的头上。
至少他也能多做几年锦衣玉食的声名显赫的杨家大少爷,至少他也可以有些自己想要的生活··一阵瑟瑟的夜风拂面清凉如水的感觉,让他仿佛回到十多年前那个夜晚。
夜风清冷的掠过,汉辰觉得一阵凉意顺了衣领直灌入脊背··汉辰不愿相信这传闻的丑事是真的,但一幕幕往事又不由浮现在汉辰眼前··那次父亲在后园的桃林同小夫人下棋,快被小夫人这个黑白高手杀得落花流水的时候,七叔在一旁接了父亲几乎要拱手认输的残局继续下去,居然搬回战局下了个平手。
小夫人当时那钦佩羡慕的眼神是那么的动人的打量着这个大她不过两、三岁的青年·而小夫人那纤纤玉指每轻拈白子砰然落子的时候,七叔焕雄都不由得去多瞟一眼她那青葱般的手指。
小夫人爱抚琴,而那些绕梁的阳春白雪的琴音只有七叔总隔了墙吹了萧同她呼和·难不成他们二人真有了苟且之事·“小子,跟七叔说说话~”七叔艰难的用血迹粘连的手指拼命扒着马槽欲直起些身子,棱角鲜明的英气的脸已经被痛苦折磨得扭曲着。
“小子,~说说~这个把月七叔没见你, 长进些什么了”,汉辰忙脱下外衣欲搭在七叔焕雄的身上为他遮凉·“不用,就陪七叔说说话,只要~~只说话,七叔就不会睡过去~~就死不了~~不能睡~~”,七叔还是同往常般的坚毅。
还是那个让他崇拜备至的七叔··已经血肉模糊得体无完肤了,已经凌辱到这等不堪的田地,七叔还是那么高傲··比起这个不过才大自己五岁,刚刚二十出头的七叔,汉辰都觉得惭愧,他怎么能怀疑七叔的人品呢·“别~~别担心~~活着~~总有天日昭昭。”
七叔艰难的干咳起来,咳的撕心裂肺的吓人,他艰难的扭身吐了口血,汉辰看清那是口鲜血·七叔若无其事的笑笑,把嘴上的血凑到被铁镣紧锁的手臂上蹭了一下。
想到刚才路过后园柴房时,小夫人柔弱带刚的“清者自清,天理昭彰”的话,如跟七叔出于一辙··“我倒是真恨没能有幸跟梦瑶心存私情,”七叔喝过汉威递来的热水,边喝边讥讽的露出不屑的笑意挂在薄劲的唇角:“他根本不配娶这么个出色的女子”,听了七叔口无遮拦的言语,汉辰忙阻止着。
“怎么还是我的大哥,造化弄人~~杨家~~太没~~”七叔不说了··那个率领敢死队,孤军直入敌营杀个三进三出的少年英雄;那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那个指挥若定的少年将领;那个雨夜倚了栏杆吹着横笛浪漫的玉树临风的美少年;那个偶尔立在后花园对了飘落的丹枫、新生的春叶对景伤情文采横溢的七叔焕雄趺唇裉炻涑烧獍闾锏亍?·在汉威眼里,七叔就是父亲倾注了全部心血,精雕细琢出来的完美无缺的男儿的楷模,是汉辰一直崇拜的神影。
论武略,他已经在乱世中随同父亲出生入的打下不少世人津津乐道的战役;论文才,他更是熟读史书,才情横溢··曾经有人说过,如果换了在帝王年代,雄踞一方的杨家军就是帝王诸侯之家。
杨家子弟也是亲王太子殿下般的尊贵了·而七叔的素养和修为,肯定不比任何前朝的皇子相左·汉辰这些年也多是这个大他没几岁的七叔指点调教他··而父亲的伤心汉辰是能理解的,一个是自己捧若掌上明珠的江南第一美人的小妾,一个是自己一手精心打造出来的兄弟。
两个他生命中这么得意而成功的作品,如何就作出这等丑事而同时毁灭呢··汉辰听人讲,事情的起因是小夫人贴身的肚兜出现在了七叔的房间里··是七婶在收检衣服的时候发现的,就大声哭吵了起来。
她相信这是一向对她不屑的年少风流的丈夫在外面搞了女人了,虽然杨家子弟不到三十不许纳妾,但她还是咽不下气去找大太太作主·当场,那个肚兜上绣着的与众不同的兰花图样,就被有心的人认出那是小夫人的物件。
因为小夫人所有的衣服上都自己绣的同样的兰花··而且一经询问,小夫人余梦瑶也承认那个肚兜是她的·但是至于肚兜怎么跑去了七爷的房里,那就是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谜了。
大太太没能审清楚这桩无头官司,直到几天后老爷杨焕豪同七爷回家,那时候这个风流韵事已经被添油加醋的传得沸沸扬扬了··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杨焕豪是从三夫人紫玉那里听说了这段艳闻的,他气急败坏的冲进了绿竹小筑小夫人的院里,把正在馨香弹曲的小夫人扯了头发拖拉出院。
不顾她的惊叫,一把将她夹在肩下,飞步向那间杨家女眷各个望而生畏的小黑屋而去,一路上引来无数的家丁仆役偷偷观望议论·都说进了那间连鬼都怕的黑屋,小夫人怕九死一生了。
后院楼上那阴森的小黑屋是杨家的刑房,里面有过多少家规不赦之魂呀··一夜暴雨摧花,雨打飘萍·小夫人凄惨的哭声飘荡在夜空中,传遍了杨家大院的每个角落,但是没人敢给她去求情。
好事的三夫人紫玉第二天散布着昨夜她扒在小黑屋门外看到的老爷子刑讯小夫人的惨剧细节,话里话外充满了对这只骄傲的凤凰一夜间变成了人人不耻的乌鸦的幸灾乐祸。
落井下石·绝望的余梦瑶没想到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最让她寒心的还是杨家人的冷血无情·丈夫的不信任,对她人品的亵渎·而假意来探望的自称是姐妹的女眷们冷嘲热讽就更象一把把刀子刺伤着她。
大太太来看望她的时候,带来了金创药和两本《女训》及《礼记.内则》,让她学学做女人的规矩·这俨然是种委婉的侮辱,梦瑶幼年时候父亲就教她熟背过的文章,居然今天大太太还拿这个来羞辱她这个江南才女。
如果是大太太的是文戏,那以三太太为首的那帮姨太太来看望的武戏就更是精彩了··三太太俨然是看了昨天在小黑屋让她羞愧的场景,带了几个姨太太和女眷在柴房外尖酸道:“小妹妹真是可怜呀,这么个江南大美人,老爷怎么舍得倒吊在房梁上,扒个精光赤裸的用家法抽那种地方。
啧啧,这以后让妹妹怎么有脸做人呀·”·“也不能怪老爷,这做出不要脸的事儿了,老爷才这么不给脸的罚呢·象我们这相貌平庸的,倒是福呢,不去给老爷招惹是非戴绿帽子呀。”
“哎呀,别说了,让小妹听了多不痛快呀·”·“她跟七爷都痛快够了,还怕这几句实话·”·一阵刺耳的哄笑后,三姨太凑到栅栏边道:“妹妹过来,让姐姐们给你上点药吧,这屁股都抽烂了不抹点药,你以后拿什么去勾引男人呀。”
众人的奚落的口气俨然已经把她定罪成了十恶不赦的淫妇,要马上沉塘处死了·饱受凌辱的梦瑶已经无力抗争,她想可能死了就能解脱了·倒是三姨太的一句恶毒的话提起了她生存的勇气。
“也不知道她生的那个小崽子,是不是老爷的种儿呢 听说扬州那里专产这种给人作小老婆的‘瘦马’,养大了卖去给男人作小·也不知道老爷买她来的时候干净不干净呢,八成这顶乌龟帽子早就戴上了。”
梦瑶立刻想到,如果不证明自己的清白,她不止对不起余家的门风,更对不住还这么幼小的儿子小乖儿··寂寞空庭,夜风凄凉,除去了陪嫁来的丫环醉烟和自己幼小无依的儿子乖儿,怕再没有让梦瑶信任的亲人了。
但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是要强撑了忍下去的·想起自己远在扬州的爹娘,梦瑶觉得倍增伤感··但她绝对不能辱没了余家清白的家风,就是死,她也要等沉冤昭雪后再死。
想到这里梦瑶前所未有的坚强起来,她从肮脏的草席上撑起身,颤抖的手去够到大太太看她的时候放下的白药,忍了剧烈的伤痛草草的涂抹起来··审到了第五天,还是没个结果。
小夫人梦瑶和七爷焕雄都是被折磨得几番死去活来不肯承认,暴跳如雷的杨焕豪也是骑虎难下··汉辰每天晚上都偷偷的去看望身陷囹圄的七叔,而每天七叔都是在拷打审问中显得那么的从容坚强。
不管有没有证据为七叔洗冤,汉辰都相信七叔绝对是清白的·他相信七叔够男人,七叔做过的事情从不推诿责任,不是他的错他也不会认·汉辰是下了决心要想方设法彻查此事,还七叔个清白名声。
汉辰找到了小夫人梦瑶的陪嫁丫环醉烟,因为她是离小夫人最近的人·汉辰说服醉烟从悲伤中冷静的想想其中有哪些破绽·醉烟在汉辰的开导下,终于想起来,那个在七爷房里找到的赃证肚兜,是小姐刚用了不久的。
老爷上个月从军里回来时候送来的那块儿质地柔润的鹅黄色的绸缎,小姐虽然喜欢那细软的质地,但是毕竟不是平日喜欢的颜色,就截了块儿做成了肚兜·想来也就是半月前的事情,大太太见了还夸过她的绣工,就是绿色的丝绒线也是大太太当时送她的。
就是说,七爷跟老爷去军里已经一个月了没回来,小夫人从不出二门·根本这个月就没个见面的契机的··汉辰赶到祠堂里,把这些线索和发现质疑出来的时候,杨焕豪才冷静下来。
他清楚的知道这一个多月来七弟在自己身边不离左右的奔波,心中的郁闷和怨结也就解了··全部的罪过都被放在了那个肚兜为什么会跑去了七爷的房里,下令让人严查,好给七爷和小夫人出口恶气。
杨焕豪吩咐把全家人都叫到祠堂前的小院里,对所有人公布了小夫人和七爷是清白的这个结果,从此任何人都不许再议论这个事情··我方唱罢你登场·七爷焕雄冷笑了一声,看看跪坐在落叶苍苔满阶的地上那凄美的小夫人。
几日饱经暴雨摧花般折磨的她怕也未必能对这种牵强的交代信服··“可惜呀,可惜”焕雄拖着一身鞭痕血污强挺起头,忽然出人意料的慨然笑叹道:“可惜撰写得的这么好的一出戏文,怎么就被我和小夫人演砸了”焕雄干涩沙哑着嗓音边说边干咳着开怀大笑。
“这端端的就是在唱出《洛神赋》吗我杨七爷焕雄就该扮那戏里那个勾引美貌的小嫂子的四公子曹子建;然后漂亮的小嫂子怎么也该送我个什么跟玉缕金带枕那样贴身的物件来私定终身吧,有了就算这肚兜吧;再随后丑事败露了我就该被当大王的哥哥流放千里,小嫂子也该被沉塘变个鱼饵什么的不是不然我哪儿有个江呀河的来去‘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呢”。
汉辰对七叔的文学修为本来很佩服的,但对他此刻的言语却觉得十分震撼,他不曾想七叔轻易的把他和小夫人的莫须有准确无误的同曹子建那《洛神赋》的千古传奇联接了一起。
乍听起来是什么的精辟又有道理·难不成七叔误会了父亲,以为是……·小夫人梦瑶也轻抬起一直垂着的头,一双明眸虽然已经黯淡的没了往日的精华流溢,但审视七叔时还是掩饰不住目光中那钦羡的神情,尽管是稍纵即逝的一瞬的神情。
七爷杨焕雄嘴角微挑,露出丝旗开得胜的快意,接着说:“这样我就能沿洛水河一路上溯,满怀深情地吟诵那千古绝唱‘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琼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焕雄边说边逗趣着一边的小嫂子梦瑶:“小嫂嫂,兄弟这几句《洛神赋》记不大清了,没背错吧”。
见小夫人矜持着低眉不作答,焕雄又怅然道:“ 呵呵~~可惜这挑角儿的人走眼了·真抬举我杨家和杨焕雄呀,可惜我早去的爹没能跟曹操一样当了一世枭雄,我杨七爷也没当年曹子建四爷的才高八斗。
最重要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个以七步成诗相逼,煮豆燃萁的王八兄长魏大王曹丕呢”·杨焕雄兀自谈笑怒骂着,撑了花池台子起了身,摇晃瑟缩着伤痛的身子抱拳一周笑道:“多谢捧场,多谢见笑了见笑了,可惜了这么出好戏,名剧呀,这杨家得有名角演不是。
杨焕雄学艺不精,辜负各位看官了”·犀利刁钻的言语,让兄长杨焕豪脸色一阵青紫,但又不便发作·任由了七弟焕雄一路拱手抱拳的说笑着,艰难的拖了伤痛的腿,脚下踉跄蹒跚着往门外晃去。
走不出几步,焕雄就伤腿不吃力侧歪的跌倒,但他又立刻努力撑起身来继续蹒跚着往外走··杨焕豪也没想到那个原本狂傲但对他从来毕恭毕敬的弟弟焕雄,今天竟然敢当了众人如此放肆。
但想到他身上的伤已经要养上些时日了,就不再追究他了··而小夫人梦瑶却一直在低头清咳着,忽然一阵心悸,一口殷红的鲜血喷了在深秋那黄叶绿苔纵横的清冷的石阶上。
众人七手八脚的忙了围过来,捶背递水递手巾,一时就没人理会适才七爷的放肆言语了··杨焕豪满怀歉意的抱起遍体鳞伤的小夫人梦瑶,象抱了只温顺乖巧得让他怜爱的小猫,一路不停步的回到久违的绿竹小筑。
但让杨焕豪感动的是,余梦遥毕竟是书香世家出身的小姐·豁达得对这桩冤案既没哭闹也没抱怨,娴静的淡笑着任他摆布着·只是换药的时候,梦瑶执意让他回避,只是浅笑了推说身子脏,血气重,怕冲秽了老爷的眼。
杨焕豪执意要一步不离的陪着这个被他伤害的大美人·任杨焕豪如何坚持,梦瑶掩泪道:“老爷若是连这点脸都不留给梦瑶,怕梦瑶也没面目苟活了·”。
平日不可一世的杨焕豪从来没尝试过向女人低头陪不是,他迟疑了很久,依然是端持了一家之长的架势对梦瑶教训了些瓜田李下的道理··梦瑶也十分知趣儿,没再多提这桩无头官司。
反躬自责说:“人说红颜祸水,梦瑶险些害老爷兄弟反目·想来都是梦瑶的不是·”,听了小夫人得体宽谅的言语,杨焕豪都吃惊这么个纤纤弱质的女流居然有此胸怀。
就许诺她一定彻查此事,还她个明白··梦瑶略带瑟嗦的缓缓伸出那残留了青紫瘀痕的兰花指,微颤着轻捂了杨焕豪的嘴喘息道:“你若是这么讲,倒辜负了我的心了。
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老爷若真为了将来好,看别总守了梦瑶了,还是抽个空去七爷那儿看看吧·若是七爷真有个好歹,梦瑶和乖儿日后在杨家就永无立足之地了。
梦瑶幼时看得杂书多,对七爷那天谈的《洛神赋》还是有番领悟的,怕是他跟老爷要起嫌隙了·”·“他敢”杨焕豪打断了梦瑶的话。
“莫说就是打了他几下,我就是结果了他的性命,他也只有认命·”·梦瑶虽然知道自打宣统皇帝被轰出北京城开始,外面都在闹些‘新运动’,推翻这些旧时代的‘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的残忍的礼教家法。
可中国人心中的千年的禁锢,哪里就是几场运动改变得了的·就连自己那个执著了理想搞学生运动的哥哥,不也是为了这个闹的余家倾家荡产,不然她也不会来了杨家。
杨汉辰来到七叔的房间·书桌上一个显眼的和田玉雕琢的精致的一组三个的猴子摆设引起他的好奇··“七叔,这小猴子挺好玩儿的,哪里来的”汉辰好奇的玩弄着这个摆件。
“你老子刚来过·”七叔的话答得很平淡·“这个‘三不猴’是他拿来的·”·汉辰楞了一下,仔细看了眼撑着腰在屋里试着走动的七叔,又看看手里这组分别捂了嘴、耳朵、眼睛的三只表情丰富的小猴子玉雕。
立刻后悔自己的冒失,把玉雕摆件放在桌上·心下开始对父亲的做法颇有微词了·问:“他……没为难你吧·”·七叔回过头撑了身子轻轻坐在窗边的绣墩上,微挑薄唇笑道:“放下这东西就走了, 就问了问可按时吃药了。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呀·”听了七叔的感叹,汉辰心里也酸楚难言··先时家中子弟犯了家规挨了打之后,父亲常会把带了血污的责罚过他们的那些家法藤鞭在事后放在他们床头桌案做个警示。
让子弟们望而生畏,不至于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再犯同样的错误·那已经是个比挨打还难堪的事情了·而今“三不猴”在一场风波后代替了家法板子放在这儿,用意就更有甚之了。
如果七叔不提‘三不猴’三个字,怕汉辰一时也没把这个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摆件同那儒家经典的教训子弟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联想到一处去。
三个小畜牲都知道的道理,分明是警示七叔要言行检点自重,不该说的被说,不该听的别听,不该看的别看·明明是一桩沉冤待雪的冤案,照父亲这无声的评判,仿佛是七叔的过错般。
这无异于伤口撒盐吗·看见侄儿汉辰捏了那个‘三不猴’愤愤不平的样子,杨焕雄忙劝道:“你可小心别把这个宝贝摔坏了·他是杨家一家之长,莫说打骂我,就是要了我的命去也是应该的。”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辰毕竟年幼,受不得委屈的心性上来,眼眶湿湿的·心想,这若是七叔生在个寻常的小户人家,有如此的出息和本领,怕不知道要被父母如何疼爱呢。
偏偏生在了杨家这个貌似显贵但又没有温情的家里··汉辰还记得七叔离家出走前的那天,绿竹小筑方向传来了隐隐的琴声·七叔示意汉辰不要说话,拖了伤痛的身体倚了楼窗静静的听着。
暴雨过后的阵阵秋寒,肃瑟的风卷了雨打下的满园憔悴的黄叶艰难的漂移着·而七叔都浑然不觉,连汉辰帮他披了件衣服在肩头他都没个察觉·一曲终了,一曲又起,竟然没个停歇,直到入夜。
平日刚硬的七叔居然倏然泪下,然后狠狠的捶了柱子··汉辰惊讶的看到七叔落泪,几天来惨痛的煎熬都没见他这么伤感过·而且爹总带在嘴边夸赞七叔的那段有口皆碑的轶事:七叔有次在战场上中了流弹,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生取弹片他都咬烂了衣袖也没吭一声。
如今小夫人弹得什么曲子,居然招惹得七叔这么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伤感··杨焕雄强咽了泪:“古人有心的,为自己写死后的墓志铭·怕苏子悼念亡妾的这曲《西江月》倒是一举两得的成全了小夫人的心了。”
见汉辰云里雾里的样子,七叔叹息道:“平日总骂你不多读书·如今看来你不懂音律呢也好·明白得多,伤心的多·留得多了,去得就多。
月满则盈,水满则亏·就是这个道理吧,可惜~”七叔暗自感叹着边在庭院随了曲子吟诵着:·玉骨哪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幺凤。
素面常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梦瑶葬琴·汉辰只记下了最后那句“高情已逐晓云空, 不与梨花同梦·”,回去查了才知道是苏东坡追悼他的亡妾的。
想苏东坡的词竟然也有这么婉约情长的,仿佛也不是他老的风格·但想想连小叔这样的少年英雄也有如今日般小儿女落泪伤感的失态,也就顺理成章了··其实那时候,小夫人梦瑶的伤就已经脓肿难医了,咳血、发冷、彻夜难眠的只是隐瞒了不说。
更何况那时候女子的名节比生命重要,中医的大夫都是男人,她又伤在那种难以岂齿的地方,当然不肯让大夫近身医治了··梦瑶只是要了些创伤药,可她知道她自己那已经结了脓疽的伤口,如果红线过腰就离去日不远了。
郎中大夫天天过来,就是号号脉、问问她身体还有什么不适·苦的反胃的药汤她还是坚持喝着,但她的身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清晨,汉辰起得早,依旧在花园练剑。
迎面见到一袭白绸衫的小夫人梦瑶纤弱的身影扶了丫环醉烟的肩,弱柳扶风般轻盈地摇曳着往伙房方向迤逦而去·绸裙如笼带着秋日的朝露寒烟,流风回雪般的柔情绰态真是清美若仙人。
梦瑶臂下紧抱了那凤尾琴·汉辰听七叔讲过,小夫人从娘家带来的这陪嫁古琴是前朝的古物·若是遇到个识货的人价值不匪呢·但她昨夜还拖着伤势未愈的身子弹了整夜的曲子,今天一早的来灶间这种烟熏雾燎的腌臜地方不是很奇怪·灶间里,下人们都瞠目结舌地看着小夫人把琴扔进了烈火熊熊的灶堂。
汉辰冲进去想去劝阻,小夫人固执地说,她的手指伤了筋骨,日后再也弹不了琴了·可她就是有个怪癖,但凡她用过的物件是不喜欢别人过手,所以她宁可烧了··梦瑶守了熊熊炉火中的块化土成烟的木头,凄凄切切的哭着,直到哭得晕了过去。
汉辰忙过去扶她,醉烟却如同躲怪物般喝止了他·“杨家大少爷,你还想再害我们小姐一次吗男女授受不亲的·”·汉辰一阵脸红,虽然年幼,他还是懂这道理的,而且小夫人虽然是他小妈,可毕竟才大他三岁。
汉辰只有望着雨打梨花般动人的小夫人怅然离开··晚上看望七叔的时候,他把这段怪事原原本本的讲給七叔听,七叔却朗然大笑起来,笑得十分的快意:“杨家马上就要給小夫人办丧事了。
你自可去跟你老子说,让他給小夫人准备寿衣纸钱吧”·汉辰只当他为了那桩冤案怀恨,才赌气这么说·可怎么讲也不能咒小夫人呀,毕竟人家也是受害一方。
听了侄儿的劝告,七叔焕雄拍着汉辰的肩说:“老大,你读过江文通的《恨赋》吗”·汉辰摇摇头··“去翻《观止》查《恨赋》的最后一段儿你就知晓了。”
七叔焕雄长舒口气叹道:“小夫人纤纤弱质,不象你七叔从小被打得皮糙脸厚的·再者说,也不知道你老子送了她一个什么样的‘三不猴’呢经过这番磨难,小夫人的伤怕是华佗再世也难医了。”
汉辰疑惑道:“不该呀,父亲天天请郎中过来,都说小夫人就是脉象虚,补补就好·”·焕雄不停地摇头不语,苦笑了挤出一句:“悔生是非之家”·天明,七叔焕雄连个招呼也没打就独自回军里了,汉辰看得出父亲对七叔这不合礼法的举动十分生气。
过了几天,杨焕豪就收到了七弟焕雄留下的一封信,焕雄出走了,而且声称跟杨家没有任何关系了·杨焕豪没想到才二十出头的七弟居然有这么大的气性,心里恼怒之余,也不免心酸。
连忙赶去军中想办法派人追赶,忙碌了一周也没个结果,扫兴而回··想到七叔临走前一天的话,汉辰忙去寻了本《古文观止》翻到七叔谈及的《恨赋》,最后一句是:“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
绮罗毕兮池馆尽,琴瑟灭兮丘垄平·自古皆有死,莫不饮恨而吞声·”·汉辰努力的说服自己,这不过是七叔那股自命名士风流的心性,在那里多愁善感的凭空猜测罢了。
及至几日后,他听到下人议论小夫人这些天怪异的举动·小夫人不是烧琴就是烧书,不然就是烧些贴身的衣物·汉辰觉得他非要跟父亲去谈了··“绮罗毕兮池馆尽,琴瑟灭兮丘垄平。”
当汉辰把这句辞和七叔的言语对父亲讲的时候,父亲不以为然的反教训他:“都是你们平日口舌轻薄,议论是非,不然怎么就生出这些祸事”。
汉威觉得父亲简直不可理喻,但还是强压了火提示道:“儿子怎么也想不通,什么能让小夫人把衣物都烧了,难不成不再用了这都烧了几天了·”·“不是古代就有周幽王的妃子褒姒就有喜欢听撕绸子的声音之癖好吗小夫人喜欢烧东西看烟火,就由了她吧。”
父亲杨焕豪听了汉辰担忧的劝告却是一笑而过的说着,“女人吗,受了委屈,故意闹出点动静惹人注意怜惜,就由了她去·”·“那父亲是要自比那烽火戏诸侯的幽王了,可就难怪有了如周世子宜臼般凄惨流亡的七叔了”,汉辰虽然年少,刚毅的血气是和七叔焕雄师出同门的。
一句话脱口,只见父亲微盱了双目,那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久久的一拍桌案,震得地砖乱颤··一顿家法打得汉辰皮开肉绽,若不是母亲赶来拉开。
汉辰恐怕就要吃大苦了··母亲給他上药的时候哭着劝他:“你父亲误伤了小夫人,心情不好,你何苦惹他,还提你七叔·你七叔从小是他带大的,花在他身上的心血比你都多,好不容易成个材了,怎么就为了挨了几下打就赌气成这样。
你说你爹他能不难过吗”··一宵冷雨葬名花·杨焕豪忘乎一切的挂故鼗ぴ谛》蛉嗣窝坷铩?·梦瑶昏沉沉的睡下,他就在边上悄然守候,象欣赏一树春日娇美的花,静静地凝视着她;梦瑶醒的时候,他就忙上忙下地吩咐下人准备各种补品給小夫人调养。
他破例许诺梦瑶,明年春暖花开的时节,一定带她回扬州娘家去探望阔别三年多的父母双亲··梦瑶每每是承情的浅笑,对这位英雄一世的她许以一生的男人是那么无奈。
她本想跟他说,大帅,您放手吧这段孽缘已经散了··有丈夫在身边的时候,她要忍住剧痛、强做欢颜,掩饰着日益沉重的伤势;她要假装熟睡,避免他的担心;她只想如同春日的一瓣落花,抑或深秋的一枚枫叶那般,随了一阵轻风静静的飞走。
从此零落天涯,各无牵挂··那天清晨,汉辰依旧立在绿竹小筑后墙外那块儿后花园脚落的平地练剑,却不见了绿竹小筑每天飘出的呛眼的焚物的青烟· 他正在小筑外徘徊,丫头醉烟魂飞魄散般跑出来,喊着救命。
“小夫人出事了”汉辰忙拦了她的时候,醉烟喘了气拉了他就往院里跑:“小姐她,她要淹死小少爷·”·汉辰至今还能感觉到当年那个奄奄一息、如临死的小猫一样,被他从院里水缸里救出来,依偎在自己怀里那个湿淋淋的小弟乖儿汉威。
小夫人绝望的吐露出她不忍孩子将来饱受这场孽缘的煎熬,因为她自己已经生患绝症,自知不久于人世了··泪水在汉辰的眼眶中徘徊,但他很快就抑制了下去·父亲昨夜才有急事去了军里,刚刚风波初平的家里就差些又出大的变故。
但梦瑶不绝于耳的乞求:“大少爷,你若是真发慈悲可怜这快没娘的孩子,就让他随了我去吧·我做娘的怎忍心抛下他一个小生命孤零零的·若是日后再同了七爷的下场,那更是梦瑶的罪孽了。”
汉辰抱走了小弟乖儿,交给了比自己大五岁的刚过门不久的妻子娴如·为了再惹出是非,只字未透露事情的原委··几天后,那已经瘦弱的小夫人余梦瑶绝望的强撑了身子在病榻上对汉辰夫妇说,‘大少爷,梦瑶看得出少爷少奶奶是好心人。
梦瑶人之将死,人微言轻·但是感念缘分一场,有一事相托,就是这孩子放心不下·既然他命中注定要生在杨家,既然大少爷坚持要留他一命,那就请大少爷日后费心赏这孩子一碗饱饭吃。
不求仕途富贵,只要一生平安就是他上世修来的福份;若是日后老爷不想见这个孩子在世上,只怪他自己命薄,就务必埋了这可怜孩子跟梦瑶葬在一处;或是差个人给扬州孩子的外公送个信,把孩子接了去,也免了老爷心烦。
’·说完,就按了两岁多的乖儿说,‘给大少爷磕个头’,汉辰的心揪扯得难受,又默默想道:“都说是红颜薄命,还是她那个名字就取得不吉利,梦瑶梦遥,‘千里东风一梦遥’,注定是个无根无落的苦人儿。
不过总比日后落个美人迟暮的好些·”·汉辰的妻子娴如是个老实厚道的女人,还是一无遮掩的把小夫人托孤的话一五一十说給了婆婆听··大夫人听了就带了家人来看梦瑶,梦瑶已经不如了白天的情景,形枯影干的苍白的样子很是让人担心。
杨焕豪闻讯赶回家也是如晴天霹雳般一样,边担忧小夫人梦瑶的病,边慌忙破例从千里之外请西医来医治·但无论如何,梦瑶拼死也不肯让大夫看她那私密处的伤势,她坚守着自己的贞操不允许有第二个男人碰她。
好在有随行的护士小姐,好说歹说,梦瑶才让同意年轻的护士小姐独自留下·层层密密紧裹伤口的血迹斑斑的缠绕的布条费力的揭下的时候,梦瑶那惨不忍睹的已经脓溃伤,吓得护士小姐大哭着冲出门去。
无奈的医生只有按了护士的描述給小夫人臂上打了一针消除炎症退热·大夫走时,吩咐尽快把小夫人送到医院去,这样可能还有生机··杨焕豪又气又怒,百感交集。
想想小夫人如此贞烈的女子,宁可丢了性命也在维护她的名节颜面,居然还被杨家上下如此的猜忌她的清白,杨老爷想想好不心伤难过··当晚,小夫人梦瑶坚持说有仙人托梦給她,说她的病只能去庙里还愿静养,杨老爷就千依百顺的应了她。
小夫人临离开前一夜,她端端的抱着幼小的乖儿在怀里·目不转睛的看着天天熟睡得孩子,眼泪如窗外的秋雨般延绵难止··一早,汉辰从小夫人怀里接过乖巧的小弟弟乖儿。
乖儿就象只温顺的小猫依偎在汉辰的怀里,看着娘一步一回头的离开,也不懂得落泪··临行前,小夫人来到前厅給大太太和长辈们辞行·除去了淡妆下难掩饰的憔悴苍白的面色,但那翩若惊鸿的婀娜身姿和幽兰般娴静的举止还是依旧动人。
父亲杨焕豪进来的时候,小夫人梦瑶微微欠身,轻服一礼的姿态是汉辰眼中留下的对小夫人影像最后的记忆··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了。
两日后,老爷子杨焕豪在小夫人空荡的房里徘徊的时候,才意外的发现个秘密·原本四壁上挂的几幅他平日极其欣赏的小夫人的字画都被摘下来了,显得四壁空空。
杨焕豪狐疑着在屋里寻找的时候,竟然惊异的发现,自小夫人嫁到杨家以来,为她置办的衣物和珠宝首饰都规整的摆置在房间的一角,分门别类的还有清单记录了毁坏亏欠了的东西的去处。
很多东西都是崭新从未动过的··几乎没有任何梦瑶贴身的物品留下,连文房四宝都收拾停当,她从娘家带来的那许多宝贝书籍也不见了踪迹,整个屋里寻不到她留下的片纸的墨迹。
想到日前儿子跟他提起的梦瑶烧书烧衣服,他就觉得有些心悸·寻遍整个房间竟还是没一丝痕迹·茫然间无意发现桌下有团纸---不知什么时候遗落的揉皱的薛涛笺。
展开来看,那娟秀的小楷写了句词“便是欲归归未得,不如燕子还家!春云春山带轻霞,画船人似月,细雨落杨花·”,墨香犹在,怕是由兴而写又随手欲丢掉的,落在了桌下。
想到日前小夫人还一次次的把他手里残存的照片要了回去,说是要整理写题跋·可见也都是付之一炬了··杨焕豪立刻感到不妙,连夜赶去庙里的时候,小夫人已经过世了,魂魄随了燕子还家了。
梦瑶离世的时候,穿了当年初进杨家门时从娘家带来的那身淡绿的少女时的罗衫,头发也梳理回了待嫁的头饰,一身的清素··醉烟说姑娘死前就嘱咐说不要沾杨家任何东西,她跟杨家这段孽缘就这么了结了。
据说父亲在尸体前大哭了一晚,第二天一开城门就赶了家去吩咐置办棺木和寿衣来敛葬小夫人的遗体·可当他赶回庙里的时候,一场天火,小夫人的尸身就起了火,烧做了炭木。
庙里尼姑们说是不敢救火,怕轻辱了死者的尸身,既然是天火也就佛祖的安排吧··连绵的秋雨又开始下个不停·寻遍所有角落,醉烟也不见了··汉辰心里明白小夫人是早准备好的,难过的同时也感叹小夫人临走前的这步棋下得太绝了。
他相信焚琴,交还衣物,离家赴死,加上死前的装束·这些事情绝对让父亲负憾终身的··按了杨家祖上的规矩,暴死的人的尸骨是不能进杨家祖坟的·无论父亲如何抗争,族中长辈的阻止还是让他不得不把小夫人葬在青山绿水的庙后的山上那片杏林。
入殓前秋雨又缠绵的下个不停,汉辰平静不下的心总是想到小夫人临走前轻服一礼时那优雅的仪容,再想想杳无音信的风流潇洒的七叔·心中就更是惆怅··杨焕豪没了任何挂念之物,就是本打算葬小夫人之前能剪她一缕青丝留个念相的希望也破灭了。
唯一能寻到的就是那个惹祸的肚兜和一脸童稚气的乖儿·很长一段时间,杨焕豪脾气急躁暴戾,但是偶尔汉辰能见他独自抱了乖儿,在绿竹小筑小夫人生前住的院里发呆大哭,手里还总拿了那块儿柔软的肚兜嗅着小夫人生前的芳息。
一直到父亲死,那块儿肚兜还捏在手上··艰难的去留·23·重回到阴冷的祠堂,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祠堂案上摇曳着烛火是屋内唯一的光亮。
汉辰安置汉威靠了檩柱坐在个蒲团上,帮他擦擦脸上的泪,跟他一五一十的把这段往事一一讲来··汉威不说话也不发问,眼泪潸然滑下,抽噎得越来越凶··“当了爹的灵位,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
你不只是你娘的儿子,你更是爹的孩子·你的血管里流着杨家的血,那注定了你的性格和命运,这是你逃到哪里都改变不了的·至于上一代人的恩怨,都是你我无能为力的,咱们能掌握的只是以后的日子。
相信大人们到了阴间,自然有他们自己的办法来解决他们的恩怨·”·见兄弟还是低头不语,汉辰又说:“什么叫恩怨好坏终老一生就好吗俩人一辈子没大风大浪,一辈子没什么言语。
就是为了做好个丈夫和妻子去扮着戏·那样的一辈子就是没了恩怨了……如同哥哥我和亮儿的娘,从入洞房开始就是个遗憾,但我们没恩怨也没喜怒。
反不如爹和小夫人起码还英雄美人轰轰烈烈过一场,就算是出悲剧,也总比一出赖戏好吧你我都不是当事者,也当然不知道当时你娘在想什么,爹他老人家倒底是为什么”汉辰缓缓说着,即像是说給汉威听,又如同是自言自语。
若换了平时,一副家长做派的杨汉辰绝对不会跟弟弟坐在一起,平等地谈论、交心··汉威默默地咽着泪,居然近二十年他都被蒙在鼓里·如果不是舅舅有意安排,把这段往事编了成《红颜泪》这部轰动一时的悲剧,并搬上舞台引起大哥的注意,怕是他要被瞒一生一世呢。
曾经有些人问过他,生在这么个富贵人家如此的幸运,何苦选择军旅生涯去受这份苦,还要把头押在腰带上赌命·他何曾不想如儿时那样在父亲的庇护下随心所欲的活着,就做个养尊处优的杨家少爷。
还有婚姻也是那么无奈,为这个,他跟任何女孩子的交往都是十分小心的保持距离,早知道有始无终,不如从开始就免去以后的苦恼·更何况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斥责为大逆不孝而受到责罚。
最让他汗颜的是杨家不尽人情的家法,那让他想起来都震慑的两个字·不知道为了这个曾熬过多少屈辱和苦楚,尤其是每回在大哥的威严下,被家法剥落得没了任何颜面的时候,那份难堪的伤痛远远胜过了鞭笞的痛苦。
汉辰晚上回到家发现小弟汉威在他走后就强行出去了,至今未归·他太了解小弟了,小弟平日最爱感情用事,怕是伤感之余只有逃避了·汉威即没回营里,也没去朋友家。
汉辰寻遍了可能的地方,都没能找到他,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母舅余梦吉那里··漫长的五天,汉辰的心凝重得一天沉似一天·虽然他在家人面前坦然掩饰,似乎并未计较小弟的悖逆和出走,但是他心里清楚结果可能是什么。
其间余梦吉独自找过汉辰,但是每次都是话不投机,一开场就不欢而散·汉辰只得跟余梦吉说,“汉威也长大了,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果然不出所料,余梦吉带了汉威回到杨家,找到杨汉辰开门见山的提出要带汉威出国,离开杨家。
“余舅爷,你怎么说也算是汉辰的长辈·上一代的恩怨谁是谁非,汉辰做晚辈的没有资格议论·人都去了,你讲了这些陈年旧帐让汉威去负担,你觉得真对小弟好吗汉辰不想让小弟守了恩怨负担活下去,这是我唯一的初衷。”
汉辰的话不卑不亢··余梦吉奚落道:“杨汉辰,你也不用讲这些废话,我妹妹若不是当初被你父亲活活打死,怎就落得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娘·”·缓缓又说,“呵~呵~。
杨大帅当年杀人如麻,当然仇怨多得都记不得了·杨少帅也不用这么解释,余某也不是找你寻仇的,只是想寻回外甥,給可怜的小妹一个交代·”·汉辰并未理会余梦吉的言语,直视了汉威平和地问:“你怎么说”·“大哥,抱歉威儿想……想跟母舅出国去读书。
当军人不适合我·”汉威牵强的言语,目光都不敢正视他·汉辰听了笑笑:“好呀,大哥明白你的心意了·随你吧·”·汉威都不想大哥能这么轻易地妥协了,他本以为又有一场腥风血雨呢。
“大哥~~”汉威想再解释什么,汉辰摆手止住他·“你只要想好了,就没关系,只是大哥怕你又是三分钟的头脑发热·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这个月底。”
余梦吉替汉威应道··“那快了,还有十来天·正好周四是中秋,吃个团圆饭吧·”汉辰如深潭般莫测的言语,让余梦吉如入太极阵。
年年中秋一样的明月,月月年年人竟是不同·汉威立在露台呆看着天上初升的那轮圆月,想二十多年前,娘是不是也曾在杨家倚了楼栏望月感怀呢府里喜气洋洋,各式漂亮的彩灯挂起。
而且因为姐夫出国去谈生意,大姐过来同他们过节·这可能也是大哥在他离开前有意安排的一次全家聚会吧··同大户人家的规矩一样,饭前大哥带了他和一家人先祭祖,給祖宗上了供品。
汉威跪在这里有点心酸,因为毕竟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同家人中秋祭祖了·看到父亲那遗像里目光如剑般凌厉的眼神,汉威想到儿时曾被他搂在怀里百般的爱抚,但又随即想到被虐死的生母,真不知道是该爱他,还是恨他。
眼泪就入断线的珠儿倏然而下··大哥并未理会他,只是一直在用目光责备动作迟缓、屡屡出些意外的小亮·小亮确实很怪,木呆呆的,从今天见了他就话少,而且眼睛里好像有无限委屈又不肯吐露。
吃过饭,大哥在厅里听大姐闲扯着最近的家事,汉威抓紧了机会去同小亮话别··小亮已经在书房里守了灯读书,桌上堆起高高的一落书··汉威见小亮漫不经心地敷衍自己几句就急忙着专心看书,倒也高兴他毕竟是大了,懂得用功了。
顺手翻翻书发现都是些《七略》《孙子兵法》之类的兵法书··“怎么小亮少爷要投笔从戎了”汉威逗着他,“怎么发奋攻读这些兵书了”·“嗯。”
小亮囫囵的应了就又低头看书··管教小亮·汉威一把翻开小亮手中那书的封面,看了下书名-《尉僚子》,就劝道:“你要是真想学些兵法,光看这些怕是不够的。
你可以看看关于拿破仑的一些东西,我那里有,但是英文版的,你得慢慢看,很开视野的·”·小亮没抬头,寂静的屋子里,一滴滴眼泪落在书上的声音都是那么的清晰。
汉威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想想自己也没说什么重话,唯一惹小亮如此伤心的怕是他即将出国的事·就笑笑安慰小亮说:“小叔先出去,以后寻个法儿把你接出来。”
“小叔快去忙吧,让我把书背了,不然阿爸来查又要责备我了·”小亮啜泣着不抬头,边流泪边看着书··汉威一阵伤感,“是你阿爸逼你学这些的”·小亮没作声,汉威这才发现小亮的桌上放着那根他曾经十分熟悉的旧得发亮的戒尺。
汉威拉过小亮的手,果然小亮的手掌已经是肿得发紫,小亮痛苦地抽回手·“阿爸说小亮是杨家长子,应该为继承家业努力的·”·“就你,读这两本书就继承家业”汉威太知道小亮根本不是这块料儿,尽管平日大哥总训斥他欠缺作军人的果敢和刚毅,可比起小亮他是自信是强过百倍的。
汉威立在桌旁也有些尴尬,想这都是自己的过错,大哥忽然逼迫小亮去读书,怕也跟他的离开有关系··汉威下楼去找大哥谈小亮的事,毕竟他曾对逝去的嫂子有过承诺要照顾小亮。
厅里大姐凤荣尖利的嗓音传来:“你怎么想的,让小亮去军校就他那小身子骨,三天两头的闹病·”·“你以为我愿意,我还怕他去了军校丢尽杨家的脸呢。
当初真不该让他去他外公家住那些年,娇惯得真是一事无成了·”大哥汉辰的声音:“不过事到如今,也只有死马当了活马医·好在小亮还听话懂事,人若是资质差些,就要笨鸟先飞。
这些天他也还算努力·”·“那还不是你用戒尺呀家法呀逼的·”玉凝不平道:“姐姐你说说他吧,自从小弟要出国去,他就着魔了。
天天晚上点灯熬油地陪太子爷读书呀,且不说小亮那单薄的身子骨怎么样,就汉辰这白天操劳晚上不睡的,怎么受得了”·凤荣恍然大悟道:“我是说龙官儿这次见消瘦了很多,人也不精神了。
这眼睛都是红的·”·玉凝找了救星般道:“亏得姐姐来了,好好劝劝他吧·前儿个非带了小亮去郊外去看什么枪毙犯人·吓得小亮当场就尿了裤子了。”
“你就别作孽了,吓了孩子·”凤荣嗔怪着··玉凝接着怪罪着:“天下还有这么当爹的,觉得儿子丢了他的人了,抄了根儿马鞭就在当场当了那么多不相干的人抽打小亮。
倒是給孩子留点脸呀·”·“我那也是让他自此长了记性要脸不是就别再作那没脸的事儿”汉辰坚持着。
这句话汉威太熟悉了,当初大哥就不止一次的这么教育过他··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亮儿从回来就跟没了魂儿似的·就打成这样,还让孩子大晚上的背书,遭的是什么罪呀。
若真逼出个好歹来,不知道的人还要抱怨我这后娘是怎么当的呢”玉凝说着拿了手绢拭着眼角委屈的泪··“妇人之见,黄荆棍下出好儿,从爹那辈儿、七叔、 到了我、还有汉威,哪个不是这么打练出来的。
亮儿若是不成器,更会有人戳点你这个后娘是怎当的呢·”汉辰驳斥道··凤荣也十分激动,边勒令汉辰不要再虐待小亮,边狐疑了问:“龙官儿你平日那股横劲儿去哪里了你有这闲功夫从头儿去教个还不定是不是那块材料的小亮儿,倒不如拿出你的威风来把那小家伙給扣下来。
吃了杨家的饭长大的,流着杨家的血,他想走就走呀·打不断他的狗腿·你就是太纵容他·”·“算了·留人留不住心,由他去吧。”
汉辰落寞道··屋里沉静片刻,凤荣不服气地说:“家法板子留不住心,那你自己当初呢你当初跑到了天津被咱爹給抓回来,那千头骡子都拉不回来的牛劲儿就比威儿的弱呀。
咱爹那家法板子,那还不是一顿毒打,生把你搬了个回心转意服服帖帖了·”·“大姐”汉辰尴尬的制止道:“就别提那个了。”
“嗨,都这么久的事儿了,还丢什么人·弟妹不知道是吗”凤荣有意作弄般看看玉凝··玉凝偷笑道:“听家里人提到过些,是逃婚去天津的事儿吧。”
凤荣卖弄道:“什么逃婚呀,简直就是跟个姑娘私奔·老爷子抓了他回来,那个没鼻子没脸的,剥光了就吊在祠堂前的那棵大银杏上抡了板子狠揍呀,打得腰都要断了吧”见汉辰又气又怨地看着她,凤荣笑道:“他当时都被打得一口血喷出老远,楞是被打得这么惨,老爷子也没饶了他。
他咳血的病根儿就这么来的·”·“还有这段儿呢这可是头回听·”玉凝取笑着边说:“看来日后要多请大姐过来吃饭,不定还有多少奇闻轶事給妹妹听呢。”
凤荣叹口气道:“想想爹这辈子也可怜,对儿女这么狠,大家都怕他躲他,临了了身边一个亲近他的人都没有·”·“不是说他对威儿就特别宠爱吗”玉凝接话道。
凤荣听到这个就来了气:“所以我说杨家养了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爹和龙官儿这么疼他养他·到头儿来就跟那喂不熟的馋猫似的,谁給口香的就跟人去了,没个良心。”
“姐,算了好来好散的,你何苦”汉辰阻止着··“我就觉得窝火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杨家祖上有这规矩吗要我说,打死他也不能让余家带走了什么东西呀,自己惹事生非的,害了亲妹子卖身去救他,临了他反倒出来装圣人了。”
凤荣越说越气:“龙官儿我真不懂你了,你平时那横劲儿都去哪里了,你看看爹,当初怎么管你和七叔的·你再看你……”·“大姐小声些,威儿在小亮那儿呢,声音大了那边听的到。”
玉凝劝阻着··针锋相对·晚上,汉威来到大哥的书房·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汉威就把话题引到小亮从军的安排上··汉辰静静听完汉威对小亮细致的分析,当听到说小亮根本不适合从军的结论的时候,汉辰笑笑说:“你倒真了解小亮,人们都说知子莫若父。
我看你对小亮比我这个当爹的都要清楚几分·”·汉威又观察着大哥的神色试探着说:“更何况这文韬武略的东西,小弟也是跟了大哥身边十多年的时间,才被大哥把了手带出来的。
小亮现在十六岁了,这个年龄才起步学就已经不占什么强势了,再若这么短的时间填鸭般的速成,无异于拔苗助长了·”··汉辰还是面色平静的听汉威说完,开口解释说:就是因为小亮各方面的资质不够,所以要成就杨家对他的期望,才更要头悬梁、锥刺股、发奋努力。
他非但不会放弃,而且会督促他成才··汉威听了没气昏过去,都是什么逻辑呀·忍不住脱口而出:“大哥不觉得这就跟让只鸡学游泳一样的荒唐吗这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呀”·汉辰诧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汉威:“你不用多说了,如何调教儿子我心里有数。
再者,你从杨家出去,也就跟杨家毫无干系了·亮儿是杨家的长孙,他该做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更清楚·”这句话冷冷的象是捅了汉威一刀,他没想到大哥把他不敢往下想的将来都一语道破了。
而仿佛在说“你快不是杨家的人了,杨家的事情你也不用多操心”·回卧室的途中先路过小亮的房子,从脚下的门缝透出的光亮,他知道小亮肯定又要熬夜了。
没有面目面对小亮了,他径直回了房中,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半夜里,隐约听到楼道里有响动声,汉威喊了声小黑子··小黑子亮了灯过来低声说:“小爷别多事了,老爷跟少爷发火儿呢,怕是下手重了些,大小姐看不过眼正跟他拼命呢,乱成一团了。”
汉威不顾小黑子劝阻,披了衣服就往小亮那去··一脸怒色的大姐凤荣正被玉凝劝出来,跟汉威打个对面··“你出来看热闹了不是”大姐看见汉威就如看到仇家一般,扬手就煽了不及躲闪的汉威一记耳光,“都是你惹出的事杨家前世欠你什么了”·“大姐你这是干什么”汉辰恼火的把汉威拉到身后。
“杨汉辰,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作的什么事儿该疼的不疼,该管的不管·爹把这若大的家业交給你,你倒是怎么当的家”凤荣被激怒了,气急败坏的扬言说要带走小亮回储家庄园去。
“大姐,弟弟说句不恭的话·”汉辰眉头锁在一处,不容劝阻地说:“您要走就请自便,亮儿他姓杨不姓储,他就是死也給我死在杨家哪儿也不许去”杨汉辰声色俱厉。
小亮哭得涕泗横流,跪在地上磕头求着姑姑凤荣:“姑母您快别管亮儿·您就自当没有过亮儿吧·”·凤荣听了小亮凄惨的哭求,瘫坐在地上大哭起来:“我那早死的爹娘呀,您睁眼看看吧~~”,玉凝也是哭得左右不是,汉辰揪了小亮的衣领一把提了起来,朝他屁股又踢了一脚骂道:“給我滚进去接着背,背不下来就别睡觉。”
汉威已经立在一边进退两难了,直等大姐被玉凝姐劝扶了走了··大哥汉辰看都不看他一眼,独自向书房走去··小黑子偷偷拉了汉威回房,低声跟他说了他不在家的这几天,小亮是如何被老爷逼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
最后总结说:“再这么下去,我看小亮少爷八成呀~~会疯了·”·熬到第二天清晨,汉威赖了不起床,估计大哥已经去了任上,便爬起来偷偷去看关在屋里读书的小亮。
小亮还在看书,天都大亮了,他房里的灯还没关··跟嫂子辞行的时候,才发现嫂子红肿了眼立在祠堂紧闭的门口流泪·见了他才低声跟他说:“你大哥从昨晚就关了自己在祠堂里一直没出来,那个地方我们女人家又进不得,你快去看看有没个好歹。”
汉威的心立刻被压了块儿巨石般沉重下来·他知道如果没有迈不过的沟坎,大哥绝对不会脆弱到躲进祠堂去··“大哥,是威儿,我能进来吗”汉威叩了下门,没有声音,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推门进去反带了门。
环顾四周没见大哥··“出去”一个深沉而沙哑的声音传来,汉威才寻声发现坐在墙角地上,双手托了额头遮住了面容的大哥·听着声音不对呀……·“哥,你没事吧”汉威想走近,又被喝住了。
“出去让我静静·”大哥沙哑的嗓音厉声喝道,随后又委婉的用哽咽的声音安慰道:“出去吧,让大哥只想一个人静静·”·汉威是手足无措了,大哥在他心中就是如同金刚般的硬汉,是杨家的顶梁柱,是杨家的威严和一切。
而他挡了脸孤寂在这角落里,莫不是大哥哭了汉威简直不信,但他还是机敏地说:““那威儿去給哥拿条热毛巾来擦把脸,天都亮了”·汉威再次拿了毛巾进来的时候,大哥已经声音平静些,依然是低头拦遮了大半个脸,只腾了一只手接过热腾腾的毛巾说:“出去”·大哥发烧了, 斯诺大夫来了后跟汉威和玉凝说,汉辰是累得旧病复发了,嘱咐一定注意不要再让汉辰太劳累。
进退两难·汉辰烧了两天,吊瓶针就一直没断·汉威也只得跟舅舅解释再三,趁了临走前的几天守候在大哥身边··看了大哥吃过药昏昏的睡了,汉威在床前静静地守望着。
还是玉凝姐宽慰着把他劝出去:“你哥的病是老病根儿了,只是这两年来发作得少些·姐姐知道你这份儿心就够了,只是你守在这里也没大用,还是忙你的去吧。”
汉威也只得点点头,心里的彷徨犹豫自然不必说·先时他得了病,都是大哥彻夜的守了照应着,那份疼爱呵护怕比对小亮的还多些··抬头看到小亮规规矩矩的走过来,先是给玉凝鞠躬道了声:“阿母早”又转向他叫了声“小叔。”
“你怎么没去学里不用上课了吗”汉威奇怪道··玉凝只说是已经代他向学校告了几天的假,好在家里照应。
汉威在小亮房里帮他背着《孙子兵法》,怕他生记起来困难,还特地引申些生动的典故和案例为他增加理解·小亮似懂非懂的听着,汉威滔滔不绝的讲着·但反回来再换个方法测试小亮时,小亮就又不知道该怎么答了。
汉威心想,反正自己如今把军里的事都交代出去了,有的是时间跟小亮死战到底,便耐了心再讲了一便·又开导小亮说,“脑子想事情、学东西要活络,要能举一反三。
你现在纸上谈兵就如此了,日后真是带兵打仗又该如何做将领的一个决策失误,可能就是手下数千万士兵的血流成河·‘一将功成万骨枯’,你总不想真拿多些骨头垫路吧”·话还没多说,小亮的泪珠又如雨点般‘扑嗒扑嗒’落在桌案上。
汉威心想我还没说什么重话,他就这么副委屈样了·心里就没好气,想想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剩了小亮在那平日律人律己一丝不苟的大哥身边,那还少不了的有罪受。
便横了心,没有再象平日那样纵容他,”你哭什么我又不会打你·还是小叔讲得不好,你听不懂哪里不明白你就问。”
汉威提高话音··小亮哭得更凶,就是不说话·汉威怎么问小亮就只一味伤心的哭,弄得汉威也急不得恼不得,一把把书扔在了桌上怒道:“背不下就别背了”·汉威本想转身就出去,又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跟大哥一样的暴躁了。
便递给小亮个手帕让他擦泪,边缓和劝说:“小叔不好,怕是讲得太晦涩了·若是你七叔爷活了就好了,总听说他在讲武堂讲战略是最精彩的·”·“精彩又怎么样会了兵法又怎么样到头来七叔爷不也早早的进了黄土吗我不想打仗,干什么要打仗”小亮终于歇斯底里的嚷出来,一番话让汉威也着实吃惊,小亮从心里就是厌恶战争的。
汉威沉默不语了,但唯一欣慰的是小亮毕竟还是肯跟他交心说实话,这番话若让大哥听去肯定把小亮的骨头都得拆了··“小叔,我天生就是木头脑袋,学不来的。
你别对牛弹琴了·阿爸考我不会,就打死我好了,死了我就不再遭这罪了·”小亮哭得泣泗横流··汉威不想小亮说出这么绝望的话,而且就是为了背点书。
心里的怒火被他那没来由的泪水也拱得蠢蠢欲动,真不知道大哥带小亮这几日是不是也这般的煎熬呢·就小亮这脑子和性子别说是遇了大哥,连他都恨不得踹上他几脚。
这部《兵法十三篇》他十二三岁间就倒背如流了,也没觉得会费这么大的精力··汉威沉住气,让小亮不要太紧张,自当是看小说听评话般的当做消遣来学这部《兵法十三篇》。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小亮镇静下来,接了背着《谋攻篇》·汉威在屋里徘徊时,发现小亮的画板立在一旁,里面新近画的几张‘朱理亚诺·美第奇’的人物素描,那线条勾勒得优雅流畅的人物很是传神。
“你新画的”汉威问,他知道小亮酷爱绘画,自幼在他颇有造诣的外公指导下,他那水墨画就颇露头角,十分的出色·去年大哥也同意小亮请了西洋的画师在学素描色彩。
“是婷婷要的,她说‘朱理亚诺·美第奇’是所有雕塑里最美的男子,尤其下颌处的线条最美·他说除了我,没人能画出来·”小亮说到他心爱的绘画,扬起头一脸的神气。
汉威点点头说,“不错,也画张送小叔留个纪念吧·”·罗嫂敲门进来对小亮说:“大少爷,家里来客人看老爷呢·老爷吩咐你快去招呼一下吧,太太被老爷差去省厅办事还没回来。”
小亮忙换衣服··“什么人呀”汉威问··“没见过的,让我们通禀时说是‘凤阳的韩三老爷”。
罗嫂答道··“韩世伯来了”汉威已经有些时日没见过这位一直在南京奉职的父亲生前的结义兄弟了,知道是位贵客··汉威拉了小亮来到大哥的寝室,大哥已经起身靠在床边同韩延胃说着话。
见了恭恭敬敬的同他问礼的汉威和小亮,韩延胃也同他们寒暄几句,然后问汉威:“听说你要出国读书了”·“是的,”汉威答道。
“可惜少了个人给你大哥分忧了·”韩延胃感叹着··正聊着,罗妈又来禀告说倪舅爷和雷先生他们过来了·韩延胃就客套几句告辞··小亮去客厅迎另一帮客人,汉威便替大哥送韩延胃出门。
韩延胃低声对汉威说:“劝劝你大哥,让他近来心事不要太重了·中央那边的压力,他能挡就挡,挡不了就安天命吧·他也不容易,老帅和七爷去得早,汉辰他年纪轻轻就落了这么重的担子。
好在他是个争气要脸的,杨家硬是被他挑起来了,没有落得象胡子卿他们这帮子弟那样败了家,被人耻笑·汉威你也多体谅他·”·一批批客人迎来送往的忙乱了一上午,直到玉凝姐回来才换下他们。
小亮拉了汉威的胳膊说:“小叔,要没你在,我真不知道如何应付呢·”·汉威虽然拍了拍他的肩,算是安慰他·可是想想刚才场面上小亮那手足无措,词不达意的尴尬样子,想小亮定会又遭大哥一场训斥。
可转念一想,又有我什么关系呢后天一走,就一了百了了,就是想为杨家这些繁琐的事情操心,怕也没个机会了··唇枪舌剑·临行的前一天,汉威辗转反侧。
同大哥生活的近二十年的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大哥的残酷、温情、斥骂、关爱和打在他身上那狠毒的家法,自童年起到军校及至戎马生涯的这十九年里所有记忆片段就在脑子里不停地翻演着,一刻不停。
就这么离开,汉威也是良心不安·毕竟生母的死跟大哥又有什么相关呢·他犹豫的跟舅父商量,能不能缓缓再出国,大哥身体不好·舅父苦口婆心的开导了他一晚,第二天陪了汉威去杨汉辰家辞行。
余梦吉毕竟书生意气,到了杨家,话不投机没几句,就将一叠钱票扔到书桌上说:“我带来了,还杨家的钱,当年杨大帅买我妹妹的钱连本带利,还有她清单里列着的耗用过的杨家的物件折的钱,全在这里,只多不少。
杨少帅点点吧·”·杨汉辰怒视着余梦吉,愤然道:“拿走 ”·“我妹妹不想沾杨家任何东西”余梦吉坚持道。
汉威一袭长风衣,挺立的领子挡了半个憔悴的脸,木讷的立在旁边看戏般听他们争吵··“你少再假仁假义了,”大姐杨凤荣在一旁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一把推开弟弟汉辰冲到前面,终于愤怒的嚷了出来:“杨家的男人若是有个亲妹子,就不会让她为了男人的过错去卖身給人做小·”·所有人都震惊了,没想到大姐凤荣居然如个半路杀出的女程咬金一般开始冲锋陷阵了。
“你倒还有脸在这儿惩威风,还嘴里一套儿一套儿的·当初卖你妹妹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威风如果你当初不給你爹娘闯那么大的祸,怎么就把个好端端的女孩儿断送了”犀利刺耳的言语让余梦吉没话了,他从话音里判断这个人可能就是汉威说起的大姐。
汉辰欲阻拦,凤荣甩掉他的手挺了胸指着余梦吉的脸穷追猛打道:“一个男人,自己做事不敢当承,出了事就缩进王八壳,拿个女孩子去顶家里塌下的房顶,你还是人吗倒底是我爹乘人之危,还是你余梦吉禽兽不如……你想过你妹子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家,花儿一样的年龄就强被卖去給人家做小妾是什么心情也就你余家祖上还积德,让她最后命好卖到了杨家作小;若是我爹不买了她,余家也会为了救你这个独苗儿,把你妹子卖去别的人家做小或是妓院窑子当姐儿。
你也打算象今天这样,去腆了脸寻了那些嫖客们去讨说法,倒底是哪个嫖客花了钱了还玩死了你妹子”·余梦吉一时无言以对,气得浑身瑟索颤抖。
他想说自己是为了革命身不由己,他想说父母背了牢里的他做了这个决定·但是有用吗而且遇到这种泼落的悍妇,余梦吉是秀才遇兵了··“别说了”立在一旁的汉威听了大姐侮辱自己母亲的话越来越不堪,含泪喝止着。
激动的凤荣大姐反手掴了汉威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场众人都惊了·“还没你插话的份儿呢”凤荣一句话喝住了汉威··见余梦吉落了下风,凤荣又奚落道:“余大爷要是二十年前有这份心就好了。
大家都落个干净·说了半天,你是亲眼见过你妹子在杨家如何受苦了吗那你听过你妹子在杨家当初如何受宠的吗我爹出征时,小夫人每次都立在院里祈祷,立在长廊上向出征的方向远眺,彻夜不睡都不怕染了风寒。
因为那是她心里仰慕的英雄·我爹对小夫人那份用心,陪了她品茶下棋不说,为了帮她采头场梅花上的积雪存了泡茶,一个声名赫赫的将军,居然冻得双手僵冷的在花园站了大半天,一朵一朵细致地扫存梅瓣的积雪。
你知道什么”·听了这些话,所有的人都动容了·沉默饮泣的,木然失神的·凤荣一把拉过一旁哭得泪水涟涟的小弟汉威,“还有这个小东西,从小就被我爹捧在手心上,你让他说,杨家对他怎么样 打他管他,那是为了他不跟你余舅爷一样走歪道,毁人害己”·余梦吉也调整了情绪同杨凤荣对峙道:“但你否认不了一个不争的事实,威儿的娘是被性情暴戾的杨家老爷杨大帅折磨而死的。
余家同意把女儿交給杨家,本以为杨家这么个名门大家能让舍妹在家门蒙难的时候有个避难之所,不想杨家这么冷血残酷”·余梦吉说到此也动容地泪流满面。
“梦吉不孝,当年牵连家门,但万不成想牵连小妹遭此不测·梦吉流亡东洋前,小妹是笑着跟我讲,‘妹妹此去是嫁了个如曹操、项羽般风云一世的英雄,哥哥应该觉得是因祸得福,高兴还是。
’·我是看了她满心欢喜,才别无牵挂的走了·本来功成名后就赶了去惠州看她,怎么成想却成了一杯黄土对两眼清泪的人间憾事·”·听得在场众人掩涕唏嘘,悲声四起。
杨凤荣也红了眼眶说:“你倒只想了你妹子生了威儿,就要带他走·你可知道威儿的命是怎来的吗威儿八岁那年城里闹瘟疫,全城死了近一半人口。
杨家多半人没能幸免·”·“大姐”汉辰意识到她要说什么,紧张的制止着·但是杀红了眼的杨凤荣不顾左右的并未理会汉辰的劝阻接着申诉道:“当年威儿也染了瘟疫,还有我那威名赫赫的七叔杨焕雄。
我爹急得费尽心思才找到了个西洋教士求得了四片救命的西洋灵药,那本是給我那英雄一世的七叔救命的·可为了救威儿一命,七叔竟然瞒了大家把药給了威儿服下。
自己丢弃了性命·”·本来气势汹汹的大姐凤荣谈到此开始抽噎了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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