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番外 by 红尘紫陌(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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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番外 by 红尘紫陌(上)(6)
·但事已至此,汉威只有硬了头皮坐上胡子卿为他安排的飞机,迅速返回龙城,在他临走前去看望大哥的病情··一路上汉威心神不宁,尽管那个飞行员不断同他讨好套近乎的聊扯美国空军的情况,汉威几乎是没心思细听。
满心都是那种末日降至的危机感,身上的伤口也神经质的隐隐作痛··驱逐出门·汉威在小黑子的陪同下回到家,都没顾上看眼久别的家,就直接上楼去大哥的卧室。
门口拥着许多人,除去在外面候命的老妈、仆人、副官,玉凝姐和大姐凤荣还有雷先生及另一个汉威不熟的看似秘书官的人都围了斯诺大夫在询问着什么·玉凝姐匆忙的询问着,还在做着翻译。
·汉威冲上楼的时候,众人散开·汉威上前拉了一脸忧郁、眼睛红肿的玉凝姐就问,“我哥呢”·不等玉凝开口,凤荣大姐就一把揪过他举手欲打,被玉凝眼明手快的拦下,哭了说:“小爷,我和你哥好歹没亏待过你,什么事情你不能好好讲,怎把你哥哥气成这样。”
汉威看见忧心忡忡的众人,知道大哥的病情不轻,不顾众人的阻挡,推开书房门就要去看大哥的病情·刚进书房,就被两个守在里面的副官拦他在卧室门口:“司令有令,谁都不见。”
“躲开”汉威执拗道.·“小爷,你还是先回避吧,老爷在气头上,身体不好·”胡伯从卧室出来说,“大夫刚給服了点安神的药。”
·“胡伯,让我见眼大哥,我不说话,就见他一面·”汉威乞求着··幽暗的屋里亮着昏黄的壁灯,汉辰倒在床上和被而卧··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恭敬的跪在床前两个多钟点了。
揉揉肿痛的膝盖,他知道大哥不可能睡着,凭他的个性·定是在生气,只是不理他而已··凤荣在门外窥视了几次,只能在门外盘旋·对过来的玉凝说:“怎么搞的,这么晚了,龙官儿就是憋着火,是打是杀也开个口呀,这兄弟俩是在唱哪出这跪了快个三钟点了。”
汉辰长咳一阵挣扎着起身,汉威忙上前扶他坐起, 玉凝姐和凤荣大姐也闻声进来,倒水,拿药的一通乱忙·汉威百感交集,低声叫了声:“大哥·”,眼泪倒先落下来了。
大哥半依半躺着,才几天没见,面容憔悴了很多,眼眶也深陷下去·只是瞟了他一眼,又仰面看了天花板冷冷说:“你还当我是你大哥”·“大哥~~”,汉威委屈的泪水直淌,也不顾玉凝姐和大姐在后面,就哭着说:“大哥,威儿错了,威儿不该瞒你送小亮出~~出国~~,不该瞒了你~~”,见大哥仰头闭目不语,汉威凑上前拉了大哥的手哭了说:“大哥,哥~~威儿知错了。”
“什么你把亮儿弄出国了去哪里了”大姐凤荣听了惊讶的冲过来,象审贼一样揪住了汉威的胳膊,骂道:“我说你哥回来就气个半死是为什么,家里这个把月都闹得鸡飞狗跳墙的为了找亮儿,原来是你給骗了撺掇去了国外。
我就说亮儿老实厚道的孩子,定然没这么大的胆量~~”大姐边说边气急败坏的撕拧着汉威的脸骂着,“亮儿被你藏去哪里了,你老实说”,汉威边本能的躲避着大姐无礼的掐拧,边求告的可怜的企望着大哥发话,每次大姐欺负他时,大哥都会站出来帮他抵挡。
“大姐,你放了他·”汉辰厉声说,还是闭着眼,紧抿着唇··“龙官儿,我就说吗,这亮儿肯定自己干不出这大胆的事,要不是这小混蛋~~”大姐的话没说完,就听汉辰喝道:“大姐”,又缓声喃喃细语,“让他去吧。”
汉威被眼前的场景触动得心酸,从来刚强的大哥也这么羸弱不堪的倒下,真是病来如山倒了··想大哥肯定是为了亮儿逃走的事伤心,怕更伤心他在一旁的助纣为虐吧,就握紧大哥的手说:“哥,威儿也是你从小带大的,没了亮儿,你还有威儿在身边,威儿不离开大哥,凭大哥怎么打,威儿是不会走的,只求大哥别赶我走就是。”
,说得眼泪都委屈的流下来··见汉威哭得可怜,玉凝也泣不成声的劝道:“汉辰,算了,我也是今儿才知道你是为小亮的事气成这样,孩子都走了一个,你就饶了威儿,总不能再~~”·“也是呀,杨家的长房长孙,这要继承香火传宗接代的,就这么跑了一个。
杨家近来是人烟稀少,你就别再自断香烟了,龙官儿,你还是先养自己的病,别费心管这些~~”··凤荣大姐还是那么话语尖刻,但对汉辰大哥倒还是照顾细微。
汉辰干咳了两声,痛苦的面颊抽搐了一下··汉威偷看眼大哥,嗫懦道:“哥,你别这样不理我,你这样,威儿害怕·~~”·“你怕~~”汉辰冷笑两声,闭目养神般说,“你怕什么怕我~~笑话~~你自己说出来都不觉得可笑吗~~好了,你走吧,我不想再见你~~”·“哥~~”汉威迟疑道,不知道大哥是怎么了,紧握着大哥的手,大哥也冷冷对他说:“松开”。
汉威从来没遇到这种场面,每次闯了祸,他要用心面对的都是如何能在大哥峻历的家法板子下早些逃脱·从没臆测过会有眼前这种不见刀光剑影的战事情势的出现。
汉威又急又恼的双手攥紧了大哥的手,哀求说:“大哥,威儿错了,威儿不该瞒了你送亮儿走,你要是气,就打威儿一顿罢了,威儿回来就是领责的,威儿罪有应得。”
汉辰没说话,面无表情的用力撤出了被汉威攥紧的手·汉威的心也如掉入冰窖般寒冷,急忙中,他哭诉道:“哥,我不对,可亮儿他~~你就放了亮儿走吧~~哥~~,我不想,可~~”·“你要说什么,你把亮儿都撺掇跑了,你还说什么,还不出去,非逼你大哥动手打死你,走呀”大姐喝着,推他出去。
汉威坚持的抓紧床栏对大哥竭力央告说,“大哥,没了亮儿,大哥还有汉威,亮儿能做的事,威儿都能做·哥~~你要是为了杨家日后的传宗接代,哥说让汉威娶谁家的姑娘,汉威这就娶,~~”汉威边说边哭,“威儿日后給杨家传宗接代,生一堆侄儿給大哥,哥~~,家里、军里,哥吩咐什么,威儿日后就做什么~~求哥别这样气了自己~~,威儿怕了~~”·只听汉辰长叹一声苦笑说:“你还在诡辩,还不醒悟亮儿那畜牲死活我自不管他,且说你,我问你,做人子弟要讲哪‘五常’做为军官,要讲哪‘五德’”·汉威见大哥气虚话短的但神情认真,就老实答道:“‘五常’要讲‘仁、义、礼、智、信’;为将领五德,要讲‘智、仁、信、严、勇’”。
话一出口,他立刻明白了大哥要说什么了·忙告饶说:“大哥,汉威错了,那天电话里不该欺骗大哥,不该扯谎·”·果然,大哥嘲弄的笑了,“什么是‘信’,你一点诚信没有,我怎么知道你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这点信任都没有,你我的情分也只此而已了。
我不是没管过你,去年你和亮儿搅合进学运那次就一起扯出弥天大谎,我都动了狠手教训你,你看来还是不长记性·你倒是教教大哥,大哥还能如何管你”·汉威立刻想到了那天在胡子卿的办公室,他在电话里信口开河的对大哥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大哥,汉威保证,汉威真不知道小亮的下落;他日若是见了他,就送回龙城大哥身边,如果知情不报,伙同小亮做出违背家门的事,任凭大哥处罚。”
·想到这句话,汉威都觉得愧对大哥,大哥当时命令他保证的时候,肯定对他的誓言是深信不疑的·如今知道被捉弄,肯定更是寒心得很·汉威就拼命弥补的说,“哥哥,哥,汉威是你弟弟,做错什么你管教就是,打也好、罚也好,求你别说这些伤情分的话。”
“好兄弟,你我是兄弟,怎么也有杨家的血脉相连呢·可惜血脉~~这骡子、马、猫儿、狗儿也不过都有血脉亲情,这说明的了什么”。
汉威听了心寒,不知道是地上凉,还是窗口撩进的秋风,他打了个颤栗··“出去”汉辰艰难的抬手指了门喝令道:“出去不想看你。
你可以自由了,你如愿以偿了·”·汉威哭诉道:“哥,我错了,你别赶我走,你气了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汉辰奚落的自嘲的一笑: “打你你以为我那么有劲无处用,还是觉得我是天生行虐的狂人我哪里有那么大的兴致打你骂你我如今再懒得去理你。
我管你,是看你还尚可雕琢;早知道是块朽木,我杨汉辰为何如此目浊的苦苦当块璞玉雕琢了十多年,我自作自受”,汉辰边说边紧咳了几声,玉凝姐掩泪递来水,让汉辰抿了两口。
汉威哭得啜泣涟涟,“哥,哥~”·汉辰缓和了声音说:“也不该怪你,是大哥无用无能·你走吧,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大哥不干预你了·你从今以后,再不用担心大哥的家法打你了。”
·玉凝见丈夫不象开玩笑,也忙圆场了过来说:“汉辰,你气他归气,这生分的话可留心了说·小弟还小,你慢慢的教,别吓到他·”·汉辰看了妻子说:“你让他走吧。
若他日这畜牲漫天撒谎,惹出祸事,就是死到临头,我都不知道怎么去救他、怎么救杨家,他这嘴里的话倒是编来全不费功夫为将五德、三纲五常,看是他都白学了,我是白费了心血。
当初屡次狠打他,实指望他长个记性,不曾想他还是不长进到此·他若做人的信义根本都没有,空有才华都是粪土一堆·”·汉威不再作声,沉默片刻,兀自扬起手来,狠狠的抽打起自己的脸,随着‘啪’‘啪’的一声响似一声的左右开弓的煽打,汉威俊气的面颊上隆起片片红肿。
玉凝心疼的过去搂住他,拦住他的手说:“小弟,你别~~”·但汉威执拗的推开她,还是狠命的抽打着自己,嘴角渗出血渍··“汉辰”玉凝哭声求道:“你发句话呀~~”·汉辰看都不看汉威,只冷冷说:“杨汉威,你不用演戏了,我也没这个气力看。”
“大哥·” 汉威泪水满面, “威儿的命是大哥给的,这么讲不如杀了我.”·“你大了,出息了,,家规国法都管不住你,我这个做大哥、做长官的也是个虚设。”
,汉辰叹道,“你走吧,明天一早就去空军那边报到去,让我从今也卸去负担能歇息片刻·”·见汉威仍然巍立不动,汉辰大喊声,“来人”·两个副官报到进来,汉辰吩咐道:“把他请走。”
副官过来拉起汉威,汉威拼命的挣扎摆脱开,哀求讨饶说:“大哥饶了威儿,别要~~·”·“拉走,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放他进杨家”·秋风卷了几片新落的叶子在地上飞舞,汉威长跪在大门外,泪水被风擦干。
小黑子悄悄的出来,把汉威的随身带的柳条箱放在他身边,低声说:“小爷,你还是回去吧,司令那边,怕是气头上不好说服·”·见汉威呆跪了不说话,在门口迟疑着,忽听里面胡伯喊:“小黑子,干什么呢还不快进来。”
,小黑子匆忙的应了一声,又难舍的看看小爷汉威,还是踯躅的回了楼里··夜色苍茫,街上先还有些人路过时好奇的驻足张望,估计猜出是谁家的子弟犯了事,被罚出门,还在不远处议论。
到了夜静了,连个人声都没了·中间就是玉凝姐偷偷出来,心疼的摸着他的脸,哭着劝他回西安算了·但汉威不为所动的,还是笔直的跪在门口期待大哥的原谅。
晨曦洒在汉威身上的时候,他觉得口干舌燥的乏力,但还是强撑了跪在原地·进出的仆人都尴尬的不敢看他,绕了他走·直到近中午时分,一袭熟悉的质地考究的西欧式长风衣的下摆晃到汉威眼前,他迎了刺眼的阳光仰抬起头看时,胡子卿那潇洒迷人的身影就立在眼前。
“怎么这回命还不错板子也不用挨了”胡子卿半含奚落说··汉威委屈而愤恨的挑眼瞪了他一眼,低下头不理会他。
“这倒好,屁股逃难了,可苦了膝盖·”,面对胡子卿的幸灾乐祸,汉威咬牙忍了泪不服气的回敬了句,“拜胡司令所赐”·“呵呵~~就凭你这句话,你没悔悟该打”胡子卿骂道,又说:“你走吧,就跟巴力尔现在回西安,准备明天去福建报到。”
见汉威毅然不动,胡子卿又说,“不是拜我所赐,是拜何总座所赐,你明天不去报到,我和你大哥都难逃干系·不让打你,是总座的军令,还不快走”,胡子卿抖了下衣摆悠然说,“从美国回来后,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我先去跟你哥帮你趟个道。”
胡子卿转身进了门,回头看了眼在小魏副官搀扶下艰难起身的汉威,对小魏喊道:“让巴力尔送他回了西安就马上赶回来接我·”·学运游行·在美国八周的集训,汉威累得筋疲力尽之余,想到大哥和家里人,还是阵阵隐痛。
他按规定先回到西安原驻地报到,等候机会向胡子卿述职复命··从美国回来后,汉威几次求见胡子卿都没能如愿,只听说胡司令最近忙得很··另一面,朱芳信已经开始跟他全面的交接手中训练营的事务,而机要处那边的工作也来个新的主任同他开始接手。
去美国前走得匆忙,很多详细的文档账务都没来得及细交代·训练营还好,老朱已经做他的副手有了个把月,日常工作还能应付·机要处的活儿,自从他担了训练营的实职,基本都是方之信在兼理。
如今方之信也撒手西去,汉威就要负责跟新来的吴主任交接了·但他开始交接时才犯犹豫了·听老朱偷偷告诉他,这吴主任是西京老头子钦点了派来剿总的。
俨然就是眼线呀·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也觉得胡子卿地位岌岌可危了·想想上次給何夫人过生日那天,胡子卿曾经怅然的说,何先生的‘板子’是打在人‘心里’难忍的疼,汉威现在是有些懂了。
小方去了,他又走了,仿佛胡子卿身边没什么自己人了··同僚们都为汉威的起落感到欣慰,本来以为他得罪了胡司令被‘夕贬潮州路八千’的一落千丈了,结果又忽然被何总理慧眼识英才的送去美国西海岸那著名的将校摇篮去镀金近两个月,回来又要委以重任,让大家羡慕得口涎直流。
近来总有朋友和同僚三两成群的开始请汉威吃饭,給他饯行·谈论间汉威惊恐的得知,原来很多传闻都是说胡子卿要被撤离西安剿总,他大哥杨汉辰会是继任的剿总副司令取代胡子卿的位置。
而且已经是八方风雨会中原的气势·各路诸侯要来西安统一听剿总调遣,要开始大规模的剿共,一片速战速决的架势··虽然意外,但汉威相信胡司令肯定是不会愿意大下杀手的去指挥内战的。
可令他吃惊的是大哥汉辰为什么出脚去趟这滩混水·这成功与否都是招人骂的劳命伤财的买卖,大哥这么聪明谨慎的人难倒会不知道·东北军的同僚们很爽快的对汉威表明,虽然他们不忍手足自残的见西北土地成为内战的战场。
但只要杨家军能迅速把现在这混乱的局势摆平,让他们东北军能保存实力,尽快名正言顺的开往东北去抗日杀敌,收复失地,也就无所谓临时让他们千里跋涉的撤去哪里了。
也有人借了酒力大骂胡司令,怎么拿个何老鬼当了爹爷老子的供着,早些年对何老鬼是要什么給什么的忠心不二,如今让他胡子卿去哪里,他就这么的听任摆布··汉威知道这些背井离乡、无家可归的汉子心里凄苦,也不再多阻止他们发牢骚。
心里也明白几分为什么胡司令推诿了不见他··汉威去见许小姐,同她话别·许小姐Nancy只是怅然的对汉威说,让他暂且先离开西安胡司令身边一段时间,因为这一阵子卿神情不好,赶上老先生又在西安,子卿被老先生训斥得十分厉害。
看日后有个明确的发展,再图个机会接他回来·Nancy一再表示,其实胡子卿心里,毕竟还是赏识汉威的··汉威手中的工作基本交代清楚,就剩这最后一周在西安了。
他开始撒手所有的工作,让朱芳信和吴主任放手干一段时间,看看他们还有没什么不甚明了的事务要他帮忙解释··汉威近来闲散无事,二月娇也去了上海走场,西安就没了什么熟人。
这天,汉威独自走在古城墙上,寻了个单车绕着城兀自骑着·一年多了,才来西安的第一天,胡子卿也是带了他如此自在的在古城墙上飞驰,如今,已经同胡子卿寞如路人。
悠然的骑过西门时,汉威发现一大队学生浩浩荡荡朝西而去,口号震天,豪气感人,而且人数之多,令人观止·不少百姓夹道观望,送水递茶的鼓舞他们··学生们打着横幅,高喊:“抗日救国,停止内战,向委员长请命”的口号。
汉威见过几次学潮,但这回规模十分浩大,就拦了个学生问,才知道是全国各地同学知道委员长莅临西安,学生们派了代表来请愿,汉威预感到这会游行的规模要比往日哪次的游行都显得有规模、有组织,不象是以往几次的小打小闹。
汉威一身夹克便装,骑了单车跟了队伍前进,想看个究竟·心里盘算,老先生这位固执的长官,连胡子卿同他这么亲近的人,费尽心思劝了他半年都没有任何成效,难道老先生就能听进几个学生的话吗·再者,何先生从来生性如铁般强硬,他的权威不许挑战,这点在胡子卿身边一年,汉威深深感触到的。
搞不好学生们见不到何先生,而且还要在潼关外那荒无人烟、北风冷彻的地方冻上一晚··可汉威此刻也被同学们高涨的热情鼓舞起一腔青年人的热血,看着学生们一路高喊口号的骑车尾随了他们前进。
灞桥,这‘年年柳色’送别离人的凄凉地,又将上演一出悲剧·学生们顶了冬日的朔风在夕阳下到了波涛翻涌的灞桥时,已经有了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军队的枪口等待他们了。
“总座有令,学生们快回学校去有敢擅自闯关的,格杀勿论”,一名军官在高架起的机关枪前宣布,汉威的血一下愤怒的涌上大脑。
这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爱国学生,是一群对了国家的命运兴亡有着一腔热忱的孩子们·这一挺挺本来应该在山河破碎的东北战场打击日本侵略者的机枪,怎么对准了学生,骇人听闻·那这次又是何先生的主意呢还是有下面人在假传圣旨汉威暗自思忖着,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会是何先生的意思。
“同学们,我们不怕死,我们不怕流血,我们要见何总理·我们要抗日大家挽起手,一起向前”,学生领袖一声呼喊,同学们整齐的挽起手,唱着歌,豪迈的朝枪口逼去。
汉威听出其中一首就是当时婷婷和小不点儿他们在军队义演时唱的那首催人泪下的《松花江上》··军队也是始料未及,以为这堆毛孩子会被机枪吓回去,不想他们不为所动的冲了上来。
军队同学生推搡扭打起来,一片混乱··忽然一个人大叫一声,“何委员长有令,再向前就机枪扫射,格杀勿论预备~~”,汉威知道这是军令,军人是无情的,只会机械的服从命令和执行。
眼前眼见就要出一场血流成河的‘五四惨案’,而且比高压水龙头更惨的是机枪··在这即将血流成河的一刻,汉威扔了车冲上去大叫着:“同学们,冷静同学们”,想阻拦这场一触即发的血案,形势太乱了,嘈杂的人群根本无法控制。
“再近前一步就开枪了”两声刺耳的枪声射向灞桥暮色将临的天空,学生们居然毫无惧色,依旧高唱着向前·汉威眼眶湿了,无奈焦虑的泪洒了下来。
“住手快住手”一辆车狂啸着飞驰过来,挡在了架起的机枪和学生中间·见学生势头很大,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迎了枪口向前走着。
车中跳下一位一袭黑色长呢大衣的军官,拨开拥嚷的人群,边喊住手·情急之中,此人一个箭步踩着车的前挡板直跨上了车前箱,又快捷的跳上了车顶·这动作如此麻利洒脱。
汉威定睛看,――胡子卿·只见胡子卿屹立在车顶上,大声喝道:“同学们,静静我是胡孝彦,有话对我讲”·汉威惊讶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生死关头,杀出来顶住这从天而降的‘千金闸’的居然是他胡子卿。
但无论如何,可以暂时把心收住,歇口气,一场血难总算避免了··近两月不见,胡子卿清瘦了许多,但那俊雅的容貌还是不改当日·大敞着考究的黑呢风衣,显得身材十分颀长,趁着里面一身飒爽的戎装,微微露出的洁白的领边袖口都显得那么精致得体。
就连这种危急时刻,汉威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胡子卿实在是太爱惜自己了,据说这也是老头子疼爱他的原因之一,老头子十分喜欢干净整洁的属下,胡子卿从来是一丝不苟。
就连大风中荒郊野外来对堆毛孩子讲话,每个动作都这么有形有色,风度迷人··“我是胡孝彦,同学们安静一下,孝彦很佩服同学们的爱国热忱和视死如归的勇气;但孝彦有话对大家讲,就说五分钟,听了孝彦的话,如果同学们还要去,我胡孝彦绝不阻拦。”
见有人迟疑,一个领头的模样的学生大叫道:“同学们,不要跟政府的当官儿的废话,冲到城里去·”·学生在感召下继续绕开旁路要往前冲,胡子卿纵步跃下车顶站在车头,一把抓住了那个带头大叫的学生的胳膊,拦住他道,“请上来说好吗”,见学生略带犹豫,便眉峰一扬,挑衅道:“如果你能为你的话和决定对你的同学的生命负责任,你请上来讲,不要在底下说.。”
那个学生不示弱的接了胡子卿伸过来的手,借力跳上了车头··胡子卿大叫道:“同学们,让咱们先听听为什么不肯给我五分钟的时间的原因好吗”·车头上带眼镜的学生用喇叭大声喊:“我们不想浪费时间同你废话,我们知道你们会软硬兼施的阻止我们进城去见何总理。”
,车下的学生们也学生七嘴八舌的开始嚷起口号··胡子卿接过话筒喊道:“我不想阻止同学们进城,只是不忍心见爱国者流血·”·“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挡我们,我们爱国就不怕流血,流血如果能唤醒民众,我们情愿从我们开始。”
“我同意,也很感动大家的热情和决心·”,胡子卿激动的喊道:“大家是将来国家赖以兴邦的主人,是国家的未来·同学们都受了十多年的教育,不容易呀。
如果就这样轻易以性命去换一次同总理见面直陈心意的机会,这代价也太惨痛了吧”·学生静了下来,胡子卿顿顿道:“而且就这样冒昧的几千人进城,,总座最大限度也只可能接见代表,不可能同几千人一一诉说。
如果要的是这样,能不能让我来安排·如果就是递交请愿书,请給我胡孝彦,孝彦定会转呈总座·”·“我们要面见总理·”不知道后面谁大喊道,接着喊声越来越大,口号也响起来。
站在车上的学生代表也对胡子卿喊道:“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们要面见何总理·”·“那我请问,大家的目的是‘请愿’实现你们要求的爱国主张,还是只想见何总理一面还是就想去送死”胡子卿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喝道:“如果大家这么闯进去,只会给别有用心的人一个攻击总座的机会,到时候四面八方的压力下,总座无暇顾及大家的要求怎么办前面就是不明就里而误会了大家心意的军队,他们误以为大家是受人指示的暴乱,机枪就在眼前,生死一触既发,如果咱们大家易地而处,大家会怎么办~~·我胡孝彦相信大家有取义成仁的决心,有前赴后继的勇气,可祖国的栋梁和希望都死在这里了,谁去打日本,谁将来去建设国家”·汉威没想到胡子卿演讲的口才这么好,许多女学生都被他感动得唏嘘落泪了。
汉威想起了他临离开美国那晚朋友请他去看的那场芭蕾舞剧,胡子卿就象那个舞台上独舞的孤独忧郁的王子,一瞬间,历史舞台的聚光灯的高光都投在了他胡子卿的身上,而他在尽情的发挥着自己的潜力。
学生代表叫到:“我们回去了,也是达不成目的·总理永远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政府有枪不去打日本人,却对准学生,这样的政府我们能有信心吗让我们冲上去”·“错 我胡孝彦以性命保证,我会将你们的请愿书直呈总座,安排有关学生代表会谈。
如果三天内,大家再得不到满意结果,同学们再做什么我不再干涉·如果孝彦辜负了今天的承诺,同学们可以随时随地取我性命”··这么重的承诺,出自胡子卿的口,汉威惊讶了。
听了胡子卿慷慨激昂的陈词,学生们也感动了·下面哭成一片··“大家为什么不把精力放回去多学些知识,造大炮、飞机,来同敌人战斗·而偏要用血肉之躯去搪枪子呢”·“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胡司令~~我们不想做亡国奴”·“对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是对的”胡子卿也附和着,劝说着。
“胡司令”汉威拦了欲上车转回潼关的胡子卿,胡子卿也惊讶了,“你怎么在这里还没走吗”,有无奈的招呼汉威上车,说是天冷,等回头他回城里的时候带他一道走。
到了潼关,汉威在随胡子卿进去,又在侍从室等胡子卿··翁夫子一把拦住胡子卿进了秘书处,低声说:“子卿,你最好去避避,老先生他已经听说了你劝退学生的事情,正在大发雷廷呢。”
“谢谢,孝彦知道了·”见劝不住胡子卿,翁夫子死拉了他说:“不急这一时呀,何苦”·“你混账,简直是吃里扒外”,随了胡子卿的进去,屋里传来何先生震怒骂声。
交锋·翁夫子在秘书处的屋里急得直踱步,摇头叹息着:“子卿呀,年少气盛”·汉威躲在一门之隔的侍从室,静静的听着··翁夫子话音没落,就听何先生又一连串连珠炮般的斥骂:“我的话你就当耳旁风,你知不知道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你是长官还是我是长官是你服从我还是我服从你”·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心中暗笑,这话听来好耳熟,在家时大哥也总用这个口气骂他。
看来天下当长官、兄长的都这么抖威风·想想个把月前,这个幸灾乐祸看自己笑话的胡少帅也有今天的尴尬,汉威心里不由得又有了丝浅浅的报复的快意·心想何先生该不会又气恼急了,罚胡子卿去抄什么《曾子家书》吧·也听不清楚胡子卿答了些什么,就又听到何先生高声的训骂:“你胡子卿当什么两面好人。
你即代表我去給学生许诺,又代表学生来象我进言,你这都是什么混障逻辑”·声音忽高忽低的听不太清楚了,隔壁翁夫子叹口气劝小左还是低头开始干事。
汉威在西京远远见过翁夫子和小左,但并不熟识·只有老老实实的在屋里同小魏等着胡子卿脱难出来带他们回城··猛然间,胡子卿一句声音高昂的顶撞打破了沉寂,“你有机枪不去打日本人,拿去打学生吗”。
汉威相信不止他,隔壁屋里所有的人都应该听清楚了·汉威、小魏面面相觑··汉威理解胡子卿肯定是为了刚才灞桥前,军队奉命用机枪扫射学生的事在愤怒。
但以这个语气去顶撞长官~~汉威想,胡子卿还真有种,要是换了他这么去顶大哥,肯定大嘴巴就抽上来了··“我是领袖,我说的话就是真理、就是条令、就是革命。
想得通就跟我走,想不通,你就給我滚蛋”·整个院子萦绕着何先生歇斯底里的骂人声··小左在隔壁同翁夫子说:“小胡也是,天天挨骂挨不够,还去惹事。
这何夫人也没来,也没个合适的人进去劝劝·”·翁夫子叹气说:“劝谁去劝怎么劝我前天见他骂子卿骂得过了,进去劝,何先生说,他教训自家子弟,不用我多事。
臊得我个没脸出来~~”·汉威就想到了他上次为了香丫儿的事挨打,胡子卿也是为了帮他求情,而被大哥排喧了一顿,落个灰头土脸··“普天下除了你胡孝彦,没有第二个人敢对我这么放肆的说话” 又听见一句歇斯底里的叫嚷·一名当班的副官慌张的从院里跑进秘书室,汉威听到小左在询问究竟。
那个副官颤抖说,“从没见总座发这么大的火,急了眼了,气得直哆嗦·~~胡司令那儿跪着哭呢·”·“何至于此呀”小左也不解的问,“虽说近来没少听总座骂胡司令,但这回也太狠了。”
那名副官又说说:“胡司令也太倔了,他说总座拿枪打学生、拿飞机炸共党打内战,就跟当年的袁大总统没区别了·~~是什么~~什么~~独裁~~不~~不~~是‘独夫’,‘独夫’,总座当时就火了。”
汉威惊得嘴张张却说不出话,没想到胡子卿这么大胆,当面拿何先生比袁世凯那个做了83天皇帝梦的独夫总统·但又想,这从来没受过委屈,那么高傲好颜面的胡子卿大少爷,居然給何先生跪下了。
“这胡副座也真~~唉,~~还是为了劝总座先打日本人,放弃剿共·~~”·汉威再也沉不住气了,不顾小魏阻拦,悄悄贴了墙根,绕到近处去看··屋里仿佛没见何先生的身影,一片静悄悄的,只有胡子卿一人直挺挺的长跪在那里。
里间屋里传来何长官平静的话,“少不更事,无知除非你拿枪打死我,否则我剿共的主张是不会改的你休想”·汉威见胡子卿惆怅的缓缓从地上起身,也就小心的退回到侍从室。
猛然间,他想到了近来传闻的,何先生已经下令让他大哥汉辰来代替胡子卿剿共,要动用飞机轰炸和毒气弹,速战速决的剿灭仅存在陕北的共党·再想想胡子卿近来同‘那边’的交往,汉威能明白胡子卿内心的挣扎。
何先生是个为了达到自己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长官,而胡子卿则是个悲天悯人的性情中人·这就是本质的区别,所以胡子卿要去违抗何总理的意思去从枪口下救学生,要跟何先生激烈的顶撞去制止极端的扫荡行为,避免更多的流血发生。
汉威清楚记得,胡子卿曾对他讲过一件往事·说是他二十多岁在中原战场打仗要撤退时,他下令禁止炸桥、烧粮草(这种所有军队历来的做法),而是把这些东西留給了敌人。
他还写信对敌军说,他不是不能烧、不能炸,实在是不想多造孽·他希望敌军能善待战争中苦难的百姓,能把粮食分一部分給灾民·汉威当时听了感动之余,只觉得胡子卿做事有如当年三国时刘备带了老百姓过河逃难一样的有趣。
如今联想起来,他只能说胡子卿是个真性情的好人,而未必是个合格的军人··胡子卿步履踌躇的直接进了秘书室,同小左和翁先生告别,说明天再来·小左过来拍拍他的肩安慰说:“子卿,也难为你,这天天开车大老远来潼关晨昏定省的,还要受这份气,他就这个脾气。
骂过就算了·”·胡子卿对这位何先生身边的大红人没多说什么,留了几句客套话就到隔壁屋里喊了小魏和汉威跟他走··车直接开到司令部大楼,汉威本想中途路过家门时下来,但见胡子卿心情不好,没有停车的意思,就隐忍了任他开回司令部。
“来人”胡子卿一声呼喝,过来几个士兵,小魏也忙从车上下来立正·“把杨汉威給我押起来,关大牢里去,违抗军令,冒犯长官,无法无天,給我关起来等候发落”,不等汉威弄明白个究竟,就被押了下去。
惊涛骇浪·起初汉威还没有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反应过来,被奉命上来押他的卫兵推搡着走出几步·忽然一股心有不甘的冲动,驱使他回头向胡子卿呐喊道:“胡司令为什么司令~~汉威做错什么了”·汉威能理解胡子卿刚被老头子一顿臭骂,心情不好,想找人出气。
昔日在家的时候,遇上大哥汉辰心情不好,他也经常遭受池鱼之殃,这他都能认命的接受·但这也不该是胡子卿贸然把他投进大牢的理由,而且罪名是那么的莫须有。
胡子卿喊住了押解汉威的卫兵,来到汉威眼前·清冷的月色下,胡子卿略含轻蔑的一笑:“怎么,平步青云的飞上高枝儿就这么容易到今天为止,西安剿总的司令还姓胡,不姓杨,你要是喊冤抱屈,就多等几天,等你那英雄盖世的司令大哥来接了我的位置再放你出去。”
汉威心头一阵难过,伤感而不解的凝视着眼前这个两月不见的胡司令,此刻让他倍感陌生·如果说下午平息那场即将发生在学生身上的血难时,汉威才对胡子卿生起了一丝敬慕,也原谅了月前他向大哥汉辰冒失的告发而害得他无家可归的可恶。
现如今这点新生的好感也随了这尖酸而嫉妒的话语,被打落得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蔑视··难怪三番两次求见胡子卿,他都推三阻四的不见·原来真如大家所传闻的,汉辰大哥取代胡子卿的位置,做三军统帅已经是定局,胡子卿即将一落千丈的失宠。
这就难怪何先生今天会无情的斥骂胡子卿这个平日恩宠倍加的下属兼兄弟,也难怪他胡子卿要拿自己出气··汉威高昂起头,蔑视的同胡子卿对视片刻·胡子卿轻哼了声吩咐左右:“把他关南阁去,也免得将来杨司令埋怨我虐待他兄弟。
不过要拿链子锁了,他主意大得很,你们多留个小心了·”·汉威不知道这算不算“公报私仇”,说来都是为了公事,但俨然他和胡子卿近来犯冲,不然为何屡次为了胡子卿受累遭灾呢从香丫儿的事开始,到小亮出走的事被胡子卿告发,及至现在被他关押。
汉威都后悔错来了西安,甚至都在胡乱猜想:胡子卿属牛,我属虎,难道今年牛虎相克·南阁是这里曾经关过黑衣社那帮坏蛋的地方,几个月前,汉威在小方审问那些刽子手时曾来过。
简陋阴冷的小院,汉威被关进了一个空旷的大房间,里面只有两排大通铺和几把小板凳·房屋有些透风且不说,最要命的是他被沉重的脚镣铐在了床头,活动范围也有限。
才入冬不久,看门的士兵也还仁义,弄了个炭火盆給汉威取暖··呆望着红红燃烧的热炭,汉威虽然委屈,但却没了泪,心里只剩下对胡子卿这个小人的鄙视·不就是为剿总司令的头衔吗就为这个虚名,他胡子卿也值得同大哥这个多年的好友反目想想大哥那天提到,当年为了从霍先生事件中挽救胡子卿,大哥曾经承受了多少冤枉责难。
浮名害人呀·想到大哥,汉威又犹豫了·美国归来,他还没来得及也没提起勇气回家去看大哥·最让他不敢想的是,出国的日子里,他曾经频繁的給家里写信,乞求大哥原谅,可是没收到任何回音。
大哥是不是还在生气,就算硬了头皮回了家,大哥会不会允许他进门比起蹲大牢,如何面对大哥才是他眼前最痛苦的难题··汉威又转念想到西北剿总目前的难题。
胡子卿之所以恨大哥出马,怕是嫉妒大哥夺了他的职位还在其次·关键是,胡子卿反对中国人打中国人,胡子卿要去打小日本、要枪口对外·但不为所动的何先生见胡子卿不听话,立刻改用了大哥汉辰去接着剿共。
胡子卿肯定清楚,如果接替他来坐镇西北的主帅是杨汉辰,凭借大哥汉辰的指挥若定,无坚不摧,无城不克那何总理的愿望就达成了··“大哥呀”汉威心里暗叹,“你接什么差事不好,偏接这宗招人埋怨的活。”
但汉威知道大哥那种愚忠愚孝的人,就跟祖宗堂前守门的石狮子一样的无情坚硬、冥顽不化·他肯定会说“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他肯定会接受何先生的安排的。
头一晚,汉威彻夜失眠了,条件差、睡不惯还是其次,关键还是心中烦闷·大哥若是来了西安就会放了他大哥如果余怒未消不认他怎么办他知道这回大哥是真怒了,有时想想挨打反倒成了个简单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么冷战的挂了他,心里才真难受。
几天没有任何信息,焦虑的期盼中,又是一个清冷月夜·汉威疲惫的枕了惆怅昏昏入睡··睡梦中,他开了一架新式的大黑鹰战斗机翱翔在洛川上空,按照指定的命令去轰炸。
按下机关时,一排排呼啸的炮弹象雨点般落了下去,火光烟影中,他隐隐的看到了小不点儿和婷婷在奔跑,被炸飞,血肉模糊的尸体横拍向他的战斗机前的挡风窗·汉威紧张的一拉操纵杆,躲过了小不点儿死不瞑目、乘风而来的尸体,吓得冷汗淋淋;一个俯冲刚要拉起,发现婷婷披头散发,口鼻流血的尸体忽然立了起来,浑身血迹斑斑;惊愕的他一个盘旋飞走;下面一个人挥舞了手喊着“小叔,救我”,汉威才发现小亮也躺在血流成河的尸堆中痛苦的挣扎着;还有高团长家的小金宝儿,抹着眼泪对他喊,“小杨叔叔,我的腿呢”,汉威一愣,才发现金宝儿血淋淋的坐在一堆尸骨瓦砾中,一条腿不见了。
汉威心惊肉跳的帮她寻望,忽然发现自己手里居然握着一条白嫩嫩的儿童的大腿,吓得“呀”的一声惊叫,把腿扔了出去··正在惊魂未定的时候,忽然发现远处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一张指挥桌前,大哥汉辰正在打着电话叫嚣着指挥。
回头见了他在身边,就对他命令道:“去把毒气弹再投二百枚”汉威哭诉着求告说:“哥哥,那都是血肉之躯的人,还有老人孩子,不要~~”,就见大哥瞪着血红的双眼,一把揪起他摔按到指挥桌上,那场景宛若那次抗洪后在大哥办公室的一幕,大哥又抡起皮带,剥掉他的裤子狠狠的抽打着骂道:“你敢抗命,等我打死你吗”·汉威痛苦着强抬起头,看到胡子卿在不远处对他盈盈的端笑着欲言又止。
忽然大哥去拿来了玎玲咣当的一串铁链,大哥要干什么~~·“别吵进去~快点进去~~”,汉威被嘈杂的喧哗声吵醒,原来玎玲咣当的是开门落锁的声音。
这么晚了,哪里来这么多犯人关进来·汉威勉强坐起身,灯开了,晃得汉威直眯眼·一群人骂骂咧咧的被推搡了进来··“干什么老子好歹是中央大员,你们什么人”有人不服的怒喝着,“干什么,为什么抓我们,你们哪个部分的”·“少废话,我们是卢主任的卫队。
奉命行事,多有得罪了·”一名尉官不温不火的应着,汉威才看清这些衣衫不整、狼狈万分的人俨然是从床上抓来的吧,心想卢定宇难倒又去寻黑衣社晦气了什么中央大员··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干什么识相点,卢定宇是造反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外面大喊,不一会儿,房门一开被推了进来一个人。
汉威不用看人,听声音就知道了,是张继组··喧闹了好一阵,众人才无奈的接受了眼前的现实,平静的躺躺坐坐的寻块儿地儿安静下来·由于进来的混乱,都没人留意到汉威的存在。
“他娘的,怎么回事”·“老张你怎么也在”·“啊他们都抓了些什么人呀”·“这~~翁夫子~~”·“难不成是卢定宇反了我看都是西北卢定宇的番号。”
“不是呀,抓我的是东北军的番号,说是小胡的人·”·“不会吧这都是什么事~~”·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着,张继组这才发现了坐在床脚的汉威,惊奇的问:“汉威,你怎么也被抓来了”·“我,我前天,~~被胡司令~~”汉威结结巴巴的不知道如何解释。
“你又是为什么”·汉威尴尬的摇摇头,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又机警的说:“不知道,我从美国受训回来不久,前天才见了胡司令,就被他莫名其妙的抓来了。
~~”张继组半信半疑的审视他问:“奇怪呀你是他的人呀”·汉威意识到事情的可能性,忙补了句说:“胡司令说,西安还姓胡,说让我大哥过些时候来放我。”
张继组一拍大腿骂道:“知道了我是彻底知道了这个胡子卿~反了~~逼反了~~”·汉威迷茫的大眼睛忽闪的望了张继组说:“张大哥,知道什么了”·“哎,还不是为了把老胡调离西安的事,他前些时还去了趟龙城,劝你大哥不要来,闹得不欢而散的,我还当了回说客呢。”
张继组说着,又用京剧念白道:“逼上梁山去也~~”·“这么说,老先生危险了”不知道谁颤抖着猜测了一句,立刻有人附和了大哭起来,而且是痛哭失声。
“嚎什么嚎,闭嘴”门外一个尉官模样的人喝道··汉威同许多人一样失眠,无语的蜷缩在床脚,张继组睡不着,但嘴不闲歇的自我宽慰说:“没关系,小胡不会杀我的,汉威你在,你大哥不会放了你不管,他肯定要发兵来救你,肯定。”
一个可怕的想法浮出来时,汉威脸上如结冰般凝重·“除了拿枪顶在这个老顽固的头上,怕他才能放下那高高在上的架子,静下心想想放弃内战去抗日。”
,汉威那天在庐山宽慰胡子卿一句戏言,他记得胡子卿当时显出一阵异动··焦虑的耗到第二天下午,门口士兵换岗时,汉威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喊了句“仇虎成。”
那人果然是仇虎成,汉威训练营里的一个尉官,因为他也是龙城人,汉威才记得他,而且曾经关照过他··“杨主任,怎么是你” 仇虎成很惊讶在这里看到杨汉威这位昔日的长官。
汉威只轻描淡写的说是为了点小事被关在这里,等了挨板子呢·就问起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仇虎成一脸兴奋说:“咱们胡司令下令,把何总座抓起来了,这就能带我们打回东北老家去了。”
汉威瞪大眼睛,这是他曾想到又不敢想的,“怎么会”,汉威脱口而出··“我都见到了,小魏带人去抓的·”仇虎成说,“司令还真敢干,是我们东北汉子”·“想不到~~”汉威喃喃说。
满屋的大员们听了仇虎成的话,哭的哭、闹得闹、叹气的叹气,一副末日将临的颓废··汉威也不便多问,木讷的愣在那里··胡子卿到底想干什么让胡子卿背叛他敬若父执的这位总理大哥是不可能的事。
这点汉威感同身受,他们的生活环境,思想的禁锢中,都是不可能做出的··汉威想,自己每次面对大哥的责骂痛打,也曾对大哥的行为失望痛恨之极·尤其是大哥固执的凭了他自己的思维,凭空臆测的冤屈折辱他的时候,汉威几次都有毅然叛离大哥和那个封建小王国的想法。
所以他前次才以死抗争·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在超脱自己,而是在惩罚大哥,让大哥后悔·而尽管这样,让他倒戈去抓了大哥,或杀掉大哥,他是敢想不敢作的,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和前提。
所以他不理解胡子卿的举动·这是叛乱呀,作为军人,叛乱是多大的罪过·胡子卿莫不是疯了这是为什么呀·想想去年来西安,头次见胡子卿被何总理责罚抄书时,胡子卿那宛若小学生般的顺从无奈;生日宴上,胡子卿那种有恃无恐,在何总座面前的恭敬从命又不失调皮乖巧,那景状与汉威同大哥汉辰的关系是那么微妙的相像。
汉威叹口气,“为什么”这么做,估计只有胡子卿自己知道了·但不管什么理由,事情既然已经做了,是定无悔棋的余地了··汉威忽然想,如果换是自己在胡子卿如今的位置上,而大哥汉辰处在何先生的位置上,同样的长官兼兄长的地位,如果自己走到抓了长官大哥叛变这步,那之后该怎么作呢·逼大哥抗日这是肯定。
大哥在这种境况下会同意吗不会铁一般性格的人,不畏死;如果应了,日后如何服人那这步棋岂不是个“败子”。
就是退一万步说,大哥就是无奈应了,以后怎么办同大哥永世恩断义绝自己揭竿而起去干一滩或索性投了“那边”那又是大乱,天下三分这也不合常理。
大哥经过此等背叛,怕一生不饶恕他··那死以死谢罪太荒唐了;那逃逃去国外,那是一生不能再回国了,彼此都一生抱憾。
记得大哥总教育他,下棋时不要光想自己怎么走下一步,要问自己,对手下一步会如何落子,旁人观棋的会在边上如何支招·那西京方面会怎么做汉威毛发悚然,他想到野心勃勃的莫主席和不断拉拢大哥的那九曲回肠的黄主席,还有重兵在握虎视眈眈的各路军阀,若不是这个心狠手辣的何文厚总座坐镇,怕真没谁能压住这个混乱局势。
胡子卿想取何总理的位置而代之,那根本不可能,胡子卿不是“政棍”,他不会玩政治,他太纯了·这要是自己大哥汉辰还差不多·而且,汉威太知道胡子卿,他绝对不会有争权夺利这个动机,他对名利是淡泊的,也不爱权势。
如果说抓了何委员长,能給他一车绝色美女,他胡子卿可能还会动心;大权,他不会··仇虎成陆陆续续給来的情报和递来的报纸里,汉威和同屋的难友们推测着局势的发展。
看来一片混乱了,何先生被抓后,“那边”也来人调停了,何夫人也赶来了,还有Tracy的爸爸,包括国际方面··本来一出折子戏被迫唱成全本的大戏了。
汉威不知道胡子卿在搞什么·而且最让大家恐惧的是,西京方面的莫主席发话说,打算集中所有中央的飞机,来把西安炸为平地·这个消息把屋里的大员吓得要死,大骂莫瞎子这个小人,为了趁火打劫不择手段。
而且翁夫子意味深长的叹了句:“胡少帅呀,做事草率,怕是抗日不成,反助了国贼当政了·”·汉威还记得,他在机要处时,曾听胡司令评价过这个莫主席。
说莫瞎子是有了名的奴才,当了老头子跟孙子一样,背了面就不是他·汉威都难想想莫主席要炸平了西安是什么景象,但能肯定,何先生一死,莫主席就名正言顺的取而代之了。
政治呀~~·这天下午,仇虎成带了一队人把所有在押的何先生的人都要送走,吓得其中有几个大员大哭起来·仇虎成大骂说:“哭什么,放你们回家,又不是回老家”,·汉威忙拦了问出什么事了仇虎成才抱歉的说:“长官,上面命令,马上押这些人去火车站,但你还得在这里多委屈些日子,胡司令可没答应放你走。”
·张继组仗义的还上前理论,汉威忙拉了他说:“张大哥,你先走吧,走一个是一个,你回去一定帮我給我大哥带个信,让他来救我呀·”·看了汉威焦急的样子,张继组也心疼的握了他的手说:“小兄弟呀,放心,他胡子卿无情无义,你还有张大哥,大哥想办法救你”·张继组走出两步,又猛的顿悟了回头低声对汉威说:“威儿,这两天如果咱们没猜错,这统一抗日的事如果真象报纸上说的那样达成了,估计你大哥也就不用来西北了,也没什么‘剿总’了。
估计要有也是什么‘抗总’了·小胡肯定气消了,肯定会放你,放心”·灿烂永恒·人去屋空,一种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汉威裹了件军大衣,独自守了熊熊的炭火盆,坐在庭院天井里,仰望着苍穹上繁星万点、皓月无垠。
虽然比起才关进南阁的头两日,已经没了铁锁加身,也没太多人看管他,但毕竟他现在还是阶下之囚··入夜了,虽然是暖冬,但院里也还是寒气透骨·守门的士兵几次催他进屋休息,汉威依然不为所动的独坐在天井中那青石墩上,漠然的仰望着夜幕星河,心中想:大哥会不会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伸开双臂来接自己回家。
万籁俱寂的庭院,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声音由远而近,伴着门外面的几句窃窃私语·汉威心头一惊,那急促的步伐声,那么熟悉··皎洁的月光下,胡子卿就立在汉威不远处,含着恬然从容的笑意,望着面色憔悴正抱膝而坐的汉威。
胡子卿说:“明天你就可以出去了,卢主任会安排·西安发生的事同你无关·”·汉威此刻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不知道是爱是恨·胡子卿关押他,分明是为了把他从这次惊世骇俗的‘叛变’中摘清、免受牵连。
可是,不管胡子卿出于什么动机发动这场叛乱,“叛乱”就是叛乱,是任何军人都不能饶恕的十恶不赦的大罪·汉威冷峻的面色带着无奈,他不敢看胡子卿,只是低头不语。
“老头子同意抗日了,也同意不再剿共·”胡子卿的话音里充满凄凉和欣慰,五味杂陈般的翻涌·胡子卿又说:“我把他抓起来了,就在关押你来南阁的那天夜里。”
·“我听说了,都知道了·”汉威答道,但仍没抬头·他不敢看胡子卿,也不知道眼前这个熟悉而陌生的长官兼大哥从今天开始是敌是友。
“这几天苏共和西京方面都派代表来了西安,前天终于达成了统一意见,谈判成功了·老头子同意枪口一致对外,联俄联共,集中所有能调动的爱国力量,宣战打日本。”
胡子卿声音里涩涩的,带了兴奋和难言的情绪··汉威吃惊的抬眼看他,这来去匆匆的惊天动地的一场大戏,居然这么快就收场了·“等到天一亮,我就要亲自送委员长去西京了。”
胡子卿话音迟疑一下,认真说:“去西京负荆请罪·”·“你疯了”汉威脱口而出,听到这里他才真正震惊了,心中对胡子卿“叛乱”的愤恨全记不得了,惊异的抬头仰望着面前这谈笑自若的胡子卿。
回西京无异就是去送死,“叛乱”是何等的大罪呀胡子卿这无疑是把自己送到没有退路的万丈悬崖边,面对死亡,他如何还能说得这么轻松。
汉威曾试图去理解胡子卿发动兵变的被逼无奈,也能理解胡子卿为何急切盼望停止内战·但真不理解胡子卿为何要如此冒险的去西京负荆请罪,这俨然是去送死·如今统一抗战的目的已经达成,他胡子卿眼见就可以如愿以偿的率领千军万马杀回东北战场收复失地、替父报仇。
他胡子卿再天真,该不会天真到认为他送老头子回了西京,还可以开了飞机来去自如的折返回西安吧··“胡司令,你疯了吗回西京太危险了,搞不好就没命了。”
汉威终于表明心态的大声说·此刻他才明白,其实他心底对胡子卿还是有着难以割舍的情谊··胡子卿脸上泛出了孩子般顽皮的笑,他左臂一揽披在身上黑色的长氅,翻卷两下挽了大氅的尾摆在臂弯里,潇洒的蹲下身来,关爱的审视着一脸困惑忧心忡忡的汉威,笑了笑,伸手刮了下汉威的鼻头,象对个小孩子般安慰道:“胡大哥说过,胡大哥作任何事都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这台戏总要演到底,总要谢幕呀·再者说,何先生的飞机在回西京的途中发生任何事故,都会是我的责任·我不想,而且我的属下,西京那边,多少人不想让何先生安全的回去呀。”
汉威似乎明白了,这复杂的决定中还有这层含义,即使何先生的飞机在天上出了事,也不会有人嫁祸到胡子卿和东北军头上·别有用心的人,投鼠忌器也不敢在这最后一刻有机会做什么动作了。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别哭~别哭~~胡大哥早对你讲过,胡家的孩子,做不了什么人中美玉,但还能做铺路的石子·就象如今这抗日报国的路,胡大哥是铺定了~~。”
胡子卿叹息一声,又感慨道:“在历史的舞台上演戏,太难演了·~~只能说,你胡大哥起码还算个好人,对吗但你胡大哥不是个好演员,没能演好一个封疆大吏要做的事,没演好一个儿子、一个弟弟、一个下属……来世吧。
~~你胡大哥从小就娇惯坏了,小聪明,不用功,到了真枪实弹的动真格的时候,就力不从心了·~~好在世上还有你大哥这样的将才,自此他也能名正言顺的杀上抗日战场,还我夙愿。
中国人只要齐心,肯定能把日本强盗赶走”·见汉威哭得一塌糊涂,胡子卿象哄慰孩子般托了他的脸帮他抹着泪笑了说:“你胡大哥无能,不是个帅才,过去做过不少荒唐的错事,~~现在能做的,就只这些了。
别骂哥哥无能了,哥哥尽力了·真的,尽力了·~~再多的,怕也做不到了·”·汉威痛恨自己此刻为什么哭得这么的懦弱,竟然是涕泗横流,而在心目中一向文弱的儒将胡子卿,却是少有的坚强,依然笑了拍了他肩,任他肆意的哭泣着。
惨白冰冷的月光下,胡子卿那澄澈如晨星般的明眸闪着璀璨的泪光,俊逸的面颊上却洋溢着春日阳光般绚烂的笑容·他轻轻扶了汉威站起身,坦然的伸手给汉威笑了说:“来,告个别吧。
可能以后你再也见不到胡大哥了,再叫我一声哥哥吧·”·汉威一时间泪如泉涌,他知道,这束耀眼的生命之光,集聚了一生的光亮在此刻迸发出来,很可能就一瞬间的夺目灿烂,一瞬间的消失无踪。
·汉威的眼泪淙淙流下,不可自抑·手忽然变得十分的沉重,如何也抬不起来·一切是那么突然,胡子卿的手就一直伸着,含了那催人泪下的笑问汉威:“怎么到现在还不肯原谅胡大哥”·“子卿哥哥”汉威紧紧搂住了胡子卿,哭道:“子卿哥,你别去,你真不能去~~你不值得。
~~你不走,没人逼你走,你去了,就危险了·”·“小孩子话,~~他也是我大哥呀,我不撑他,撑谁~~你胡大哥感情用事,何先生就不该这样。
我要陪他回去·不管如何,我的行为是错的,作为军人,更是罪无可恕·此去西京,就是他杀了我,是他该作的·呵呵~~”,胡子卿一脸安详的笑容,隐忍了泪光闪溢,说:“我的目的无非就是要停止内耗内战,停止无谓的流血,全国上下一起把日本人赶出中国去。
~~我一直在等他这一句话,如今等到了,我很开心~~真心话,总算对所有人有个交代了·”,胡子卿顿顿咽了泪又说:“因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根本没设防,在西安抓他,我也胜之不武。
我不能对不起他~~”··胡子卿紧紧搂住了汉威,任他在自己的肩膀上哭着·哄了他说:“你什么时候也跟胡大哥一样这么爱流泪了·这可不好。”
汉威才发现胡子卿披着的这件精致的黑色大氅是去年在西京时候,何先生送他的那件·月光下,如绢般的细致流畅的面料质地·汉威清楚记得,上次帮黄主席抓刺客的时候,何总理在心疼的斥骂了子卿哥后亲自送他的,那精美的呢料,纯狐的领子,精巧的做工,曾让多少人钦羡。
更重要的是,那是何先生‘御用’的‘皇服’,是何等的殊荣·而此刻子卿哥在离别舞台的最后一刻披上他,怕多了几分对这份浓浓的兄弟情意的记挂。
“子卿哥,你不能去~~”汉威痛哭着·他悔恨的记起那日在司令部痛斥胡子卿的话:“你这么敢作不敢当,让手下以后还怎么为你做事作为一方长官,你可以没有经天纬地之才,你可以资质平庸,但你起码得象个男人一样,敢作敢当”,现在看来自己是多么的幼稚无知,比起胡子卿他又算什么。
胡子卿定定神,边哄慰汉威停悲止泪,边解下手腕上的手表递給汉威,“留个纪念吧·”·汉威知道这是子卿在西欧时一个元首送他的,他平时十分珍爱的。
汉威想拒绝,胡子卿却将手表紧紧按在汉威手里说:“拿了吧,我用不到了·看到它,就想想哥哥,想到哥哥,就替哥哥报杀父之仇呀·~~胡大哥这张被强扯上桅杆的帆,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不过,汉威,你有个对你尽心尽责的好大哥,你要好好学、好好干,真若有一天能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时候,我们的小威儿肯定比你胡大哥当年强上百倍·”·汉威更是哭得抽噎不止,紧紧抓了胡子卿不放,生怕一松手,子卿哥哥自此就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胡子卿的手紧紧钳住汉威的肩头,欣慰的含笑的泪水挂在腮边·他忽然强推开汉威的手,掩把泪转身说:“见了你大哥汉辰帮我对他说句‘好自珍重’。”
胡子卿说完转身就走,边走边哽咽着重复道:“你什么都当作不知道,明天卢主任派人送你走·”·“子卿哥哥”汉威嘶声大叫道,胡子卿停住了脚,就在门边缓缓回过头,报以汉威灿烂的一笑,咬牙转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梦为远离啼难唤·汉威已经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到龙城家中的·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昏昏沉沉、天翻地覆··醒来时,他觉得头疼欲裂的感觉,但一想起胡子卿临别时那闪溢着泪光的笑脸,心酸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下来。
他不想睁眼,不敢面对现实,任由眼泪顺了鬓角耳迹滴淌到枕头上··淡淡的香气和温存的气息伴着一方香帕不断为他擦拭着清冷的泪水,不用睁眼,汉威就知道是玉凝姐。
“玉凝,你去歇歇吧,别管他,这么大了还跟个姑娘似的·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等他哥回来见他这份没出息劲,他就等了挨揍吧。”
凤荣大姐的声音,“他大哥能让他进门就算是大赦他了,他还哭·若不是胡子卿那封信,~~”·“大姐,”玉凝的声音,“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弟大难不死,怕是一时被吓到了,别怪他,换上谁也难受。
~一回来就病成这样,可怜·”·大姐一声长长的叹息:“胡子卿呀,文文弱弱的一个人,还真看不出有这份胆色·”··玉凝姐说:“汉辰刚听说这事情时也关了自己在房里一晚不出来,怕心里也难受。
这么多年的朋友,情谊是有的,但子卿忽然犯了这种十恶不赦的大罪,怕汉辰也公私难两全了·~好在胡子卿醒悟得早,不是真造反,事情结束的快·不然龙官儿这性子,说道做到的。
他既然通电说要讨伐胡子卿去救何总理,真要认真起来,出兵去平乱,那才真是战场上兵戎相见了·”·汉威听了心中一惊,怎么大哥也要讨伐胡子卿·推门的声音,一个熟悉的脚步声。
“醒了吗”大哥平和的声音·两个月多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了,在美国集训的日子里,汉威多期望听到这个平日严厉又温暖的声音。
“没有,也不肯吃东西·但烧退了·”·“你们都出去,我跟他有话说·”大哥吩咐··“汉辰,小弟他也~~”·“我知道。”
屋里静下来,大哥那有力的手捏住汉威的肩头,说了句:“起来,睁眼看着大哥·”·汉威啜泣出声,随着被大哥从床上拖起来,他睁开泪眼。
看着眼前久别的亲人,抱了大哥的胳膊抽泣着说:“大哥大哥~~子卿哥他~~”·“哭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哭,胡子卿他就能没事的活跳了这点出息”大哥申斥着,拾起玉凝放在床边的帕子給汉威揩干泪说:“胡子卿自己选的路,好坏他自己知道,你哭什么傻子。”
“大哥,子卿哥他~~他会死吗他现在怎么样了~~你知道吗”汉威焦急的追问··汉辰只是拍拍他说:“叛乱罪,绑架长官。
怕是罪不可活·你别再为他煎熬了,不值得·”·“可子卿哥哥他是~~他是为了爱国~~是为了抗日~~”·“好了好了,谁都知道,人情是人情,国法是国法。”
·汉辰忽然捏了汉威的手,端详着汉威腕上那块胡子卿送的瑞士名表,脸色微动,没有说话,只抚摸着汉威的头,又拍拍他,说:“吃点东西坐起来,你绝食死了,就能救胡子卿”·汉威静坐了一会儿,忽然他看到了身边一叠报纸,整版显著位置的胡子卿和卢定宇的大幅照片,让汉威看了又亲切又心酸。
胡子卿这张一身戎装威风凛凛的照片中,那眼光中含了笑的看着汉威,宛若那夜分手时的目光·汉威正在伤感中,忽然注意到旁边一列列醒目的标题,都是各省各地通电中央,声讨逆贼,主张处死胡子卿的。
而且一篇篇文笔犀利,义正词严的如篇篇文采飞扬的檄文·汉威气愤的直咬牙,这其中肯定有很多落井下石、人云亦云的小人作怪·汉威把其它报纸匆忙扫视一翻,搜索着关于事件进展的有用信息。
报纸上各方面的呼声都有,尤其是各方代表的通电表明支持中央,呼吁正法胡子卿的电文和言论·汉威越看心里越凉·这俨然都是一铲铲泥土,在填埋掉入大坑里无助的胡子卿。
汉威匆忙的收拾了点随身的用品,拎了箱子就想出去,他要去西京,要最后见胡子卿一面·哪怕他是被关在鬼门关或任何深牢大狱,也阻拦不了他要去最后见胡子卿一面的冲动。
不管玉凝姐如何拦阻,他执意要走·玉凝无奈的拉着他的胳膊说:“汉威,我知道你心里记挂长官,可~~你还是跟你哥说一声再走,别坏了规矩·”·玉凝姐的提醒,汉威也觉得自己是冲动了些,他安静下来,下楼去小客厅找大哥。
他想就算是大哥阻挠,他也要去·哪怕是最后一线希望,哪怕是去斩杀胡子卿的法场上递上一碗送行酒,也算他为这位长官兼兄长的子卿哥哥饯行了··小客厅里,一个高扬的声音:“杨司令,还是你深明大义呀。
谢某此来龙城之前,很多同僚还劝告谢某说,龙城钏玖钔⒀逵惺澜唬虏换嵩谡饬胫锖舻纳鲜樯锨┳帜亍?·“汉辰不才,但是是非曲礼还是明白些。
胡家杨家是有世交,但是任何人以身试法,杨汉辰都会率先诛之,义不容辞·”大哥斩钉截铁的话语··“是呀是呀,事变之初,西京方面见了杨司令讨贼的电文,都十分感慨呀。
难得杨司令如此深明大义·”那个姓谢的穿中山服的人起身告辞·在座的雷先生和崇主任也纷纷起身··“大哥”汉威冲了过去,“大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子卿哥还不够惨吗他都抱了性命之危,亲自送总理回西京。
你们为什么一条生路都不給他·”·屋内的诸人都被汉威突如其来的闯入闹得有些手足无措··刚才张罗签联名文的那位谢先生尴尬的笑问:“这位是”·“放肆”杨汉辰大喝一声,“跟胡子卿干了才多久,也学得无法无天了”·“你们这不是乘人之危吗”听了汉威的质问,杨汉辰冷眼看着他,脸上已经微泛怒色,喝道:“这里还没有你说话的份儿,滚出去,一点儿规矩没有”·汉威痛心、失望的看着大哥,坚持着:“你们好歹也是多年的朋友,胡大哥怎么也是七叔的学生,你就是不为他去求情,闭嘴也是可以的吧,为什么一定要人云亦云的去置他于死地而后快呢是为了明哲保身吗”·“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从他胡孝彦无视国法军法扣押总座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再是我的朋友袍泽,是逆贼败类”杨汉辰热血沸腾有些激动的目光紧逼汉威。
“不能这么说胡大哥,他是情非得已才出此下策·他图什么呀~~”汉威的眼泪涌了出来··汉辰冷眼看着汉威恨铁不成钢的叹道:“你也清醒些,我看你在西安这一年中他胡孝彦的毒太深,学得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大哥你不能这样~~”汉威难忍的痛楚,不知道这位平日他敬重的哥哥为何在如此紧要关头也卖友求荣··“来人”汉辰大喝一声,过来两个勤务兵。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把这个畜牲給我押回他的房子,等候处罚·”,汉辰喝令着又训斥汉威: “你这些天好好給我在房间读书,闭门思过想想什么是忠孝节义、礼义廉耻”·汉威听了这话,不再辩驳,愤怒转身出去。
他原来只是觉得难忍大哥的霸道手狠、差强人意·但大哥骨子里那份男人的刚果硬气还是令汉威佩服的,到如今他才发现原来大哥也是个软体虫,在此大难当头时是如此的懦弱,居然也要踏了朋友的尸身苟延残喘的保命,可怜可恶·临出门的一刻,汉威见大哥汉辰陪了笑脸对谢先生说:“让谢兄见笑了,舍弟年轻,不知道这一年受了胡子卿什么毒了。
也学得目无尊长了·”·“汉公,且莫再责怪汉威兄了,胡司令毕竟是他长官,他有这份情意也是人之常情·”雷先生劝慰着打着圆场··门开了,大哥端了碗清汤馄饨进来。
面色已经十分和善,没了下午在客厅时的不可理喻的严厉··汉威没有理他,汉辰把馄饨碗放在床头柜上,说:“那个付外长的千金叫什么Tracy的,你还有联系吗”·汉威先是没答话,但还是翻身起来凛然说:“大哥要是想打我,不用那么多理由,你自管动手,小弟受着就是。”
心想怎么又提起Tracy这不沾边的事··“真看不出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胡子卿情深意重了·从回来就一口一句‘子卿哥哥’,你不是一直最不屑他吗要是早明白些,也少吃了多少捶楚。”
看着大哥笑中有话的看着他,汉威合上那边《申江国流》画报不说话··“如果有一线希望救你胡大哥一命,你敢去吗”汉辰开门见山,汉威抬眼疑惑的望着他。
“糊涂东西,就你这点头脑还想去救众矢之的胡子卿亏你大喊大叫半天,我自当你有多大的本领呢·”汉辰奚落道··汉威焦急的问:“大哥,小弟不懂。”
“还不明白”汉辰不再卖弄关子,挑明说:“今年春天在西京,我跟胡子卿那天为什么争吵反目”·汉威想,还不是你没理,人家胡大哥又没说错什么话,不过就是劝你下手别太辣。
你倒好,专揭人家伤疤,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气走了胡大哥·又一想,大哥不会就因为跟胡大哥为自己挨打的事情吵了这一架,才对胡大哥一直耿耿于怀吧·“我还是那句话‘杨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他胡子卿来指手画脚了’”。
大哥汉辰意味深长的说··汉威终于惶然大悟,急忙收拾了行装在大哥安排下直奔西京赶去··救友·雅间的窗正对着秦水河,虽然没了夜间灯光画舫的繁华,但还是有着古都的特有风情。
汉威关了窗,把一切的杂乱之声掩推去窗外,静静的听Tracy讲着胡子卿在她家被软禁看押的情况··“胡uncle一下飞机就被押送到我家,是我Daddy要求的,没让军队的人带走他。
~~姑爹是真动气了,从回来就不肯见胡uncle,胡uncle几次打电话过去,姑爹就不接·~~听Daddy说,很多很多人都主张杀了胡uncle,说他罪不可恕,还有人说出了这回的大事都是姑爹平日太放纵胡uncle了。
Daddy为这事同姑爹吵得特凶,还摔电话,对骂,妈咪都说Daddy要疯了,Gloria姑姑也总哭,说她左右的为难,说Daddy要逼死她·~~”,Tracy也是一眼委屈的泪,“胡uncle就更可怜,他一天到晚话都少了,他说他来西京就是等死,姑爹要杀他,他无所谓,让Daddy别为难Gloria姑姑。
~~还有,昨天才可怕,早晨有人来通知胡uncle明天要过堂,说是军委会要开堂审问他·胡uncle当时就气恼了,说为什么姑爹不见他,反找些不相关的人来审他·说姑爹要想杀他,自管动手,他绝不会抱怨,就是不能这么屈辱他。
Daddy就发火了,大骂姑爹说话不算数,是故意在折磨胡uncle·后来,胡uncle说他会去法庭,说他不让Daddy和Gloria姑姑作难·”·汉威心潮澎湃,原来传闻中的Felix Fu为了救胡子卿同何先生翻脸的事看来是真的。
汉威寒冷中略觉一丝温暖,看来真正关爱胡子卿的不止他一个··“Glora姑姑也难过,说姑爹是真心宠爱胡uncle,只是胡uncle做了错事坏了规矩就要伏法,姑爹心里是不想这样做,但周围人都在看着,怕不是他一个人说了不能作数的。
~~还有那天我伯伯也在,也说胡uncle这小家伙早就该好好惩罚,说胡uncle太乱来·还有很多人去中央请愿让军委会杀了胡uncle,说他是反贼,该杀,姑爹也为难。
~~”·汉威沉吟片刻说:“你姑爹姑母的话是对的,你胡uncle是做错了事”·汉威见Tracy两眼迷茫疑惑,又解释说,“就在半年前,因为我做的一件大错事,我胡大哥和我大哥吵了起来,而且吵得很凶,我头次见胡大哥这么绅士的人会和人翻脸吵架。”
Tracy听了也好奇,问“你是说你哥哥杨司令,我见过的,是为什么呢”·“其实是我的错误,什么事我不细说了,总之我犯了规矩,按了杨家的家法,就要严惩。
我大哥就动了家法来罚我,你知道,我家的家法打人是很狠的,要脱了裤子打~~说来丢人吧”·汉威羞愧的红了脸说··Tracy惊讶的张张嘴,她想不到,汉威又说:“我不敢say no,也不敢求我大哥forgive me。
但家法打得太痛了,胡大哥实在看不过眼了,就来求大哥放了我·我大哥当时就骂他说,杨家的家事,不用他插手胡大哥说这太残忍了,埋怨我哥太不尊重我了,因为是人就有自己的尊严,不管是不是弟弟。
我当时很感激胡大哥,真的,可我哥他就跟胡大哥骂起来,说他不该管杨家的家事,就是打死我,那是杨家的家法·还说‘杨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他胡子卿来指手画脚了’”,看看听得目瞪口呆的Tracy,汉威又说:“我也觉得你胡uncle犯下大错,同我的错误一样不可饶恕。
可能他该罚,但这根本就是件不该有这么多外人插嘴干预的事,其实就是你姑爹和你胡uncle兄弟两个人的事,而且如何罚、怎么罚,只有你姑爹有资格说了算·西安那件事最根本的问题就是,所有保护总座的卫队都是胡子卿大哥的,因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你姑爹根本就没设防;因为是最亲近的人,所以你姑爹才这么没有保留的在西安凶巴巴的训斥你胡uncle,结果弄得兄弟俩发生这种意外。
说来说去就是家事,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这么多人出来指手画脚如果真是军法审了治罪,怕你姑爹这位长官更是难逃治军不严的责任了;如果是家事,呵呵,严不严,狠不狠也只有象你Daddy这样的家人评判议论吧。”
Tracy回到家中,父亲付中原和胡子卿都在小客厅喝茶·几天以来,胡子卿叔叔的话都非常少,只是有时强装笑脸的跟她逗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这么晚回来,去见那个杨汉威了”父亲不快的问,“你还是少跟杨家人来往,看杨汉辰发的歉鐾ǖ纾蛑蓖痘∏桑啥裰 备吨性畹馈?·胡子卿若无其事的说:“蝼蚁尚且偷生,汉辰有他的难处,再说总座也不会为了他的一篇电文决定我的生杀,由他去吧。”
又转向Tracy,“汉威还好吗”·“他为他大哥发电文的事情很难过,就是问问我胡uncle你还好吗说你还答应过他,要带他去东北老林里打狍子去呢。”
见胡子卿惨然的一笑,Tracy又说:“汉威他是帮他大哥給张继组送什么东西来的,顺便约我见一见,say声hello·”·胡子卿笑笑:“汉威还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小伙儿,但愿我此举别连累了他。”
“Daddy ,今天听汉威給我讲了他和胡uncle间发生的一个故事,真是很有意思呢·”Tracy试探了说又看看父亲··付中原没有心情的刚欲打断Tracy的话,胡子卿却怕扫了Tracy的兴致,就呵呵的笑了看着Tracy说:“小公主也开始想法子給我们讲故事了。”
Tracy说:“汉威说,几个月前胡uncle和他大哥杨司令曾经大吵了一架,近于翻脸反目·”·“杨汉辰是想解释他为什么发那个混账电文吗那我就不必听了。”
付中原不耐烦道··“Daddy,听完呀,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Tracy劝道··胡子卿也笑笑说:“是为了汉威挨打的事吧,其实都怪我,我让他帮我做件秘密的事,结果设了些障眼,阴差阳错的被汉辰误会了汉威的作风问题。
还是我害了汉威,惭愧~~”·“我当初就觉得汉威应该不是那种人·”Tracy说,“汉威说他大哥当时打他打得好狠,皮肉都翻开了·胡uncel 去劝,杨司令就混不讲理的骂胡uncle。
还说他打汉威就是不让他有朝一日同胡uncel一样,从小就调皮没人管,长大做错事·~~”·“这个汉威都跟你讲了”胡子卿自嘲的笑笑,“他也不用过意不去,他大哥也是气头上,各有各的立场,我不计较他那些话。
你胡uncle本来就是孤臣孽子,不在乎多个人骂了·”·Tracy神秘的说:“可杨将军说的一句话,我越想越有道理呀·‘杨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胡司令来指手画脚了’”·看着Tracy的一脸得意的诡笑,胡子卿和付中原面面相觑,似乎都听出些端倪。
“胡Uncle和姑爹兄弟间的家事,怎么就那么多不相关的人通电讨伐了喊杀喊死了·”·有如拨云见日般的点拨,付中原一拍沙发扶手跃起道:“好句妙语我这就給你姑母去电话。”
“好个聪明睿智的杨汉辰,兄弟承情了”胡子卿叫彩般超东北方一拱手,脸上掠过凄然的笑意··这天中午,何夫人赶来付家,匆忙的说,过一会儿何先生派人来押送胡子卿走,要送他去何文厚的老家澹溪去闭门思过、读书悔过,而且午后就出发。
付中原一个杯子摔在地上,几日来日渐狂怒的性子不加一丝收敛的骂道:“去澹溪就不必了,要读书哪里不能读,子卿就在我家住了读书,哪里也不去”·“Felix你这是做什么,你跟我发这么大火,我难不成希望子卿这个小家伙有事吗我也想他好,可我夹在他们兄弟两个间,你让我怎么做是好说句公道话,他已经跟军委会申请了特赦子卿,承认是他自己对子卿疏于管教,是他的失职。
他能做的都做了,你心疼子卿,可你也别再逼他·”·僵持了好一阵儿,胡子卿无奈的笑笑起身,哄劝着付中原说:“Felix呀,别为难Gloria了,也别埋怨老先生。
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会走到底·”·又转象何夫人说:“我胡孝彦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你们对我的这份情意孝彦铭记于心了·保重”胡子卿噙着泪,大方的伸出了右手同何夫人告别,何夫人哭得泪水涟涟,艰难的伸手同他相握。
又搂住胡子卿啜泣着低语:“子卿,对不住了,子卿~~”·“Felix,再会保重”胡子卿又同付中原紧紧拥抱,“小家伙,你这是何苦”付中原叹息道。
胡子卿坚强的咽了泪转过身,从容的跟了黑衣社押送他的特务走出门··“你们这帮混蛋听了,你们谁若敢对胡长官无礼,我饶不了他”付中原追到了走廊,对了特务吼着。
胡子卿回过头,对了付中原感激的抱拳拱手躬身一揖··“胡uncel”Tracy也哭了欲追过去,被姑母一把紧紧拉住··胡子卿含笑着略带调皮的神色,优雅的右手抚胸,笔挺的躬身如西方骑士般的象Tracy和何夫人Gloria躬身一礼,转身快步而去。
Tracy在身后放声大哭起来··恨别鸟惊心·汉威见过Tracy后就匆匆坐上火车赶回龙城,见到大哥就又是泪水涟涟··刚要向大哥报告在西京见Tracy的情形,杨汉辰就把一份报纸递給他,淡然的含了笑意说:“看来你西京这趟没白去,总算办成了。
何总座已经向法庭申请特赦胡子卿,报纸上登出来了·”·汉威眼眸闪熠着惊喜的光亮,满怀的开心洋溢在脸上的笑靥上,问:“那,那是说,子卿哥得救了”·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看了欣喜若狂的弟弟,汉辰点点头说:“是啊,活命了,日后只要老头子不杀他,再也没人敢再提杀他的话。”
“哥,对不住,我当初误会你了,不该说那么多不知好歹的话·”汉威满怀歉意的说,汉辰笑骂道:“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胡子卿是胡子卿,你是你,他的事结束了,你的事可还没跟你清算呢。”
“大哥~”,汉威凑到大哥的跟前:“威儿就知道哥的骨头最硬,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朋友的事·”汉威堆出副讨好的笑脸,心里对哥哥既是愧疚又是崇拜。
汉辰抚着他凑到眼前的头说:“你这是拍马屁还是在挖苦我”·汉辰停停又说:“不过,胡子卿死罪免了,活罪难逃呀·张继组那边的消息说,老头子的口谕是‘严加管教,认真读书’,真格儿的以‘家法’代‘国法’了。”
“管教怎么管教”汉威不解的问,汉辰笑笑:“既然是人家的家事,我怎么知道听说老头子派黑衣社的云西路送胡子卿去了老头子在澹溪的老家了,去读书养性,改改他胡大少爷轻狂浮躁的脾气。”
汉威刚被暖意温起的那颗冰冷的心又凉了半截·他明白,恐怕他日后真是难见胡子卿一面了,即使胡子卿活着,也同他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上·这对胡大哥意味了什么胡子卿大哥是一个多调皮贪玩而又童心未泯的人,一个那么热爱生命,热爱生活的人。
他由来的喜欢独来独往、无拘无束·如此关押拘禁,他如何能活下去而且子卿哥那么娇气自傲,受不得半分委屈,黑衣社如果借机报复、折磨他怎么办·想到这里,汉威泪如泉涌,他不知道自己如何也如同小儿女般的心结打不开。
想想胡子卿那夜告别的话,再想想胡子卿被被何先生罚抄《曾子家书》时那抓耳挠腮的样子,汉威更是心酸·难道果真应了他当初那句戏言,真同《闹天宫》这部大戏的收场一样了到头来,孙猴子终究是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千古不变的因果轮回,子卿哥也要被压在五行山下经受岁月雨打风吹的磨砺了。
“哭什么”汉辰骂道:“做人不能得寸进尺,我看何先生已经是法外开恩到极限了,这次也忒宽纵了他胡孝彦了·我还一直当何先生是个刚硬断事的人,不想也是儿女情长,看来终究难成大业的。”
汉威吃惊的看着眼前忽然不苟言笑的兄长,那断语让汉威心寒不已,听大哥又叹道:“古今当帝王的,一定要有处事之狠·从这个事上看,我竟是看高了何先生了,他还是放不下兄弟情意,宽饶了子卿。
他但凡是个断事果敢的,就该杀掉子卿以正国法军威·”·“哥~”汉威听得毛发悚然··“胡子卿也是报了成全老头子大业的决心才舍死亲自送他回西京的,胡子卿是去赴死的,我最知道他,他胡子卿一根眼睫挑动,我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汉辰看了眼目光惊愕的弟弟,说:“我早就猜到胡子卿‘统战’的戏是不唱到底誓不罢手的·最后非要铤而走险的玩到‘破釜沉舟’的一步绝棋,但拦也拦不住他,枉费了我半年前在庐山对他的一番口舌。”
”·“大哥你早猜出会有兵变的事了难道在庐山上~~”汉威如闻惊雷般迅速的回想着庐山那个下午大哥对子卿哥的那番听似语重心长的话。
当时汉威就感慨过,很少听大哥讲这么多的话·难道大哥当时话有所指难怪大哥提到买网球拍那件看似不沾边的事··“发什么傻”汉辰嗔笑了又说:“兵变这步,我是没看出也没敢想,但是他要有所异动去达成目的我倒是猜到这层了。”
汉威不相信大哥居然早就看出来其中的奥秘,急忙问:“怎么看出来的”·“你去妓船的那次,”汉辰说:“掩人耳目吧”·“大哥你~~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打你是吗”汉辰笑笑:“帮你们把假戏唱成真的呀,都上了台,就谁也下不了场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因为你,我相信我的弟弟跟本不敢干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丑事,打死也不敢·这点哥还是有信心。”
“知道还那么打我,我还以为大哥真信了呢,真要打死我了,我又不敢解释呀·”·“就因为知道是假的,所以打得要比真的还狠”汉辰说,“胡子卿呀,我就猜他在用你帮他藏什么。
起初我也被他的局迷住了,直到他自己闯进来給你求情,那神情话语中,我多少看出些端倪,看出这戏中有戏,还是出不可告人的‘险戏’·十多年的交往,我是最知道他~”·说道这里,汉辰又托起弟弟的下颌,端详着他那颗补镶的假牙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就要付出代价,承受后果,你可长了记性”·汉威不知道大哥是指他还是胡子卿,只有含糊的应着,心里还是惆怅难言。
晚上吃饭,玉凝几次叫汉威下楼,汉威都推托胃口不好,不肯去吃饭··经过生离死别的磨难,回忆如梦般的一年,酸甜苦辣个中滋味只有他心里明白··汉威几天来总是对了《申江国流》画报发呆。
出事前,他都没曾仔细的审视过画报中胡子卿那英气潇洒的照片和那些花边评论·尽管这本画报是胡子卿送給他的··现在,汉威是在把每个字,甚至到照片上映在胡子卿面颊上每道细微的光线都仔细辨认着。
感叹着胡子卿这个天之骄子,这颗星又要落在哪里成为一座高山呢·汉辰端了碟水果进来,放在小弟汉威的床头桌上·顺手牵了把椅子贴了床坐下,伸手抢过汉威手中的画报,翻了几页,骂道:“怎么还拿了这本《国流 》,爹在世的时候都要为这个把我和七叔的骨头拆了。”
,又问汉威:“胡子卿給你的”·汉威点点头··汉辰用画报敲了汉威的头一下,说:“才一年,你就被他招安了左右一句‘子卿哥哥’的叫了这么亲。
先时见他如敌寇一样,这会儿又哭哭啼啼生离死别的做給谁看”·听了这话,汉威更难过了··汉辰就拉下脸对他说:“大哥今天就正经的听你把胡子卿的事说开讲透。
话说开了,说完了,也就没有再说的了,你说罢·”·汉威悲从中来,一年来同胡子卿共处的曲折经历、欢笑哭泣、苦难锤炼、气恼无辜·胡子卿的难、胡子卿的痛、胡子卿的志向、胡子卿的豪情、落拓,汉威一一同大哥哭诉,俨然世上只有这个哥哥能听懂自己的话了。
听汉威倾诉完,杨汉辰叹了口气,说:“胡子卿这个人呀,我认识他十多年·有时我也想,子卿他可能是生错了年代,若是生在太平年代,他该是个有作为的好官、文臣,但绝对不是个烽烟四起的乱世霸主或大将。
骂他软弱无能确实对他不公,狠劲上来他血气也不比谁差·他在东北的时候也极尽所能的做过些利国利民的好事,兴工业、办学校、整吏治·可能生不逢时吧,偏赶上连年战乱。
子卿说的对,他是张被迫扯上了桅杆的帆,他尽力了·”·安慰过汉威,杨汉辰又话锋一转,略含训斥的对汉威正声说:“你现在该悟懂出些事理了吧人不象戏里的角色,脸上勾画出来好人坏人,青衣还是小丑,人没个好坏。
象子卿,他为了什么什么是英雄不是所有冲锋陷阵,勇闯敌营,或浴血杀敌、马革裹尸的才是英雄,英雄是个名称,但形式有多种。
所以当初我骂你,不要人云亦云,尾随那些人瞎起哄的去点评胡子卿的是非功过·民众怎么说,自然有他们的立场,但没在那个位置上处过的人,当然说来轻松·没有拥有过,哪里知道放弃的痛苦没有抉择过,哪里知道矛盾的煎熬胡子卿拥有至高的权利地位,有着荣华的家事和财产,有着父兄长官对他的关爱,有着良好的背景和教育,还有一张招惹天下女子倾慕的俊俏容貌。
他什么都有了,可谓集日月之精华所在·只有你拥有江山,拥有权利,拥有金钱美人,而为了你认为对的事情,你能放弃所有的东西去追溯的时候,那才是英雄·”·杨汉辰一番如江河倒泻般的话语冲破胸中的郁结吐露出来时,自己也有些黯然神伤。
汉威听了已经又是满脸泪水··汉辰接了缓缓说道:“一朝让人放弃自己所有,去做一件事的时候,一个平常百姓要比他胡子卿轻松得多去下决定·拥有的少,失去的少。
而拥有一切,去放手一切,只为做件对自己一无利处的事,怕只有他胡子卿这么豪迈了·便宜话谁都会说,又有几个豪迈伟岸如胡子卿的他什么都不为,搭上性命、自由,去换来全国抗日的局面。
什么是英雄什么是傲骨”汉辰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但他立刻掩藏了情绪,拍拍汉威的肩膀,镇静的说:“希望你西安这一年在胡子卿身边没有白做,经过这件事能成熟多些。
胡子卿要知道你这番心意,也就欣慰了·~~话都说了这么多,有什么,你就今天讲出来,过了今晚,你不许再提‘胡子卿’这个名字·你答应大哥日后大哥若再听你嘴里提到胡子卿,看到你为了这过去的事情做这儿女情长没出息样子,可别怪大哥手辣。”
本来还被大哥一番精辟的论点感动得热泪盈盈的汉威,听了大哥最后这几句不近人情残酷的话,脸上的表情呆滞了·这怎么可能,他是人,他又感情,他怎么可能轻易忘记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和令他终身感动的胡子卿大哥。
汉辰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去解那块胡子卿送他的手表·汉威惊恐得一把捂住大哥的手,凄然的求告道:“大哥,不行~~”·汉辰凝视他片刻,还是强硬的掰开他的手说:“我先給你存着,你什么时候静了心,我再給你,拿来还有画报。”
“哥,求你,不要~~”汉威真的心如刀割了,“大哥,子卿哥临走的时候,他~~他把表握在我手里,他说,看到表就想想他,想想他,就要帮他报杀父之仇,帮他打日本鬼子~~”汉威说的涕不成声。
·“你是不是要等大哥请出家法来,才能听话”·随机应变·汉威跪在祠堂里,冥思苦想的酝酿着如何混过过眼前这个难关。
写《自白书》已经有两柱香的时间了,汉威不停的揉着酸痛的膝盖,不时向门外书房偷眼望望正在气定神闲翻阅书籍的大哥·汉威知道大哥这回分明是在秋后算账,早就料到大哥不会这么轻易的饶过他,让他如此便宜的重进杨家大门。
吃晚饭时,大哥还若无其事的跟玉凝姐闲扯着倪家新开的那家洋行的事情·刚吃过饭,大哥就打发了玉凝姐去看戏,径直带了汉威来到了祠堂,把汉威吓得冷汗直出。
大哥命令他把离家这一年多的日子里所有胡作非为、有违家规的事情一一列出来,一件都不许少·汉威这已经是第四遍被打回重写了,前面三次大费笔墨写出来的自白,都被大哥轻松的两个字――“重写”,就毫无情面的将他辛辛苦苦拼凑出来的《自白书》揉作一团顺手扔进废纸篓。
汉威的心都被揉碎了,急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他明明已经搜肠刮肚的把所有可能让大哥不满的“过错”都列出来了,真想不到还有什么“漏掉”的“罪过”了。
大哥只是冷冷的说:“接着去跪了想,想明白了再过来·”·“大哥到底还抓了什么把柄在手上还有什么事是自己没想到的呢”汉威绞尽脑汁的冥思苦想着,就连那日在西安同娇娇在庭院中打闹,被大哥误撞到的事都供认不讳了,实在想不出别的过错了。
见大哥坐那把欧式的皮椅上悠然自得的读着那本《曾文正公家书》,汉威恨得牙根都痒痒·心想写这本书的这为曾国藩老大人估计就是个自虐的疯子,也是个同大哥一样冥顽不化呆板的家长。
闹些什么每天自省言行的写悔过书的教条,害得后世如自己这样的世家子弟受尽苦头··汉威越想越烦心,心中还在暗自思忖,到底胡子卿大哥都跟大哥讲了些什么大哥是只知道他把小亮送出了国,还是知道他把小亮送到了“那边”要说大哥不知道吧,可为什么被气得吐了血;如果大哥知道了这个秘密,那大哥如何能隐忍到现在还不发作来揭他的皮就是逐出家门肯定也是被打死或打残之后,就象当年赌胆包天去玩钱送了命的二哥哥汉平。
汉威咬了笔端,推敲着如何打开僵局,忽然灵机一动,该不是大哥在有意诈他吧大哥远在龙城,对他在西安千里之外的事究竟能知道多少又不象老头子管教胡子卿,还有个黑衣社在监视言行。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想到这里,就硬了头皮,拿着这第四次写好的《自白书》挪蹭到大哥面前,恭敬的说:“哥,汉威实在就只知道这些了,再没旁的,大哥若不信,汉威也无话可说。”
,汉威说着心生委屈,心中暗想:“招供了的错事,大哥肯定会借口家法难饶,让他逃不过一场捶笞;招不出的,大哥也会打罚·横竖都是一个结果,你就尽管动手吧。”
看了汉威委屈执拗的神态,汉辰将书摔在桌上喝道:“給我滚进去跪了去想,想不出就别出来”·正在咆哮着发火,胡伯敲门进来禀报说,西京张四爷来访,已经在小客厅等候。
张继组怎么深夜造访汉威也是吃惊·看大哥匆忙出了书房,汉威心里也直犯狐疑,心想该不是胡子卿大哥那边又新生了什么变故吧汉威焦虑的等着大哥回来。
半盏茶的功夫,大哥回了书房,后面尾随了张继组··汉威实在难压心中的疑虑,不管不顾的起身从祠堂出来追上去问大哥发生了什么事··汉辰见汉威跟出来,皱起眉骂了句:“谁让你起来的”·汉威鼓鼓腮,作出副无可奈何的可怜样,转身刚要回祠堂,大哥忽然对他说:“换件衣服,跟我走。”
汉威也奇怪,这么晚去哪里又不敢细问,就隐讳了试探:“我~~是换军装吗”·“不必,便装就好。”
汉辰答道,又吩咐下人把他的长衫取来··汉威赶快回房里换了身便装,雪白的绸衫套了件牙黄色斜格的毛背心·披了胡子卿送他的那袭从德国订制的工艺考究的黑色细呢大衣,脖子上搭着那条去年过圣诞时许小姐送的长围巾,他自己忽然发现,如今他的装束在不知不觉中带了胡子卿的风格。
“哎这件衣服是小胡去年托人在德国订的那批吧”张继组识货的锐眼立刻辨认出来,话一脱口,也觉得有些冒失,又打岔说:“我是越长越肥,衣服做好才一年不到,我那件就已经穿不上了。”
汉威觉得哥哥的脸色有些不快,但没说什么·汉威就试探了问:“哥,我换件衣服去·”·“不必,来不及了·”大哥说。
上了车,张继组拉了汉威到身边坐,话中有话的说:“威儿兄弟呀,如今你身上又多了一份故人对你的厚望,怕是你大哥日后责罚起你来,又要多了三分的凶辣了·”·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张继组是暗示胡子卿偏爱汉威的事,只都不点破。
在车中,汉威才知道,原来他们匆匆忙忙的此行是要去龙城的军统招待所,去晋见突然赶来龙城视察的何先生·这个消息倒是让汉威着实吃惊,何先生为什么突然造访龙城,为什么要在深夜迫不及待的召见大哥一种不详的预感,汉威觉得这事八成跟胡子卿有关系。
一路上,汉辰虽然满腹心事,但也没多问张继组·张继组也只是迟疑的解释说,老先生只说了想来龙城看看,就匆匆的带了他们过来·张继组言语支吾,汉辰想他定是有什么不便吐露的话,就安慰他说:“伙计你不用为难,你不便讲的,我也不会多问。
咱们兄弟归兄弟,公事毕竟是公事·”·杨汉辰带了汉威来到何先生的会客厅,张继组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身长衫的何先生笑吟吟的悠然从里面出来,招呼汉辰兄弟随便坐。
寒暄几句,何先生就切入正题,果真还是为了胡子卿··何先生先是说了许多对胡子卿的兄弟之情,及他对胡子卿鲁莽误事举动的痛心疾首,汉辰静静的听了不加话。
何先生便问起汉辰有关杨胡两家的世交往来··杨汉辰自然是心中有数,毫不犹豫的说,他同胡子卿是有世交渊源·至于西安的事情,于私上,他为胡子卿可惜;于公上,他坚决支持中央对胡子卿的处罚,甚至觉得量刑过轻了。
汉威不解的看着大哥,心想大哥莫不是昏了头,才救出的胡子卿,他为什么又落井下石的提到量刑问题··何先生忽然狡狭的呵呵笑了问:“明瀚,当日胡子卿人人喊诛时,我就听人说,你杨明瀚放下话,如果真让你杨明瀚去法场斩杀胡子卿,你都无二话。
但只要求在胡子卿行刑前,为他亲自送上碗送行酒,可是这样”·汉辰淡笑了说:“于公于私,汉辰只有这么做·”·何先生忽然叹道:“明瀚呀,近来中央上下都有个说法,都说子卿纯洁无它,幼稚轻率。
依了他的性情,西安的举动,怕是他一个人干不出来,怕是另有余党或幕后高手另有所图·不知道明瀚兄如何看~~”·杨汉辰听了,呵呵一笑,坦诚的望了何先生的眼睛答道:“这不是什么新闻了。
早在事件之初,不就众说纷纭,有人说是赤党的唆使,有人说是卢定宇利用胡司令,还有人说是日本人的反间计,不过,胡司令不是在法庭上不是否认了吗”·“是呀,胡子卿在法庭上是豪言壮语的说要好汉做事好汉当,但是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有意袒护他人,代人受过呢”何先生凝视着杨汉辰的眼睛,四目对视,各怀心事,何先生又说:“何某就想呀,是什么人,能让胡子卿情深意重的为他甘愿赴死去冒险、去承担罪名呢”·听到这里,汉威恍然大悟,原来何先生的来意在这里,他难道怀疑大哥在幕后唆使胡子卿谋反作乱,怀疑胡子卿坦然承受所有罪名是为了大哥这个莫逆之交。
汉威觉得头皮都紧了,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明瀚兄,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深信你杨汉辰忠心不二,公私分明·只是最近舆论上对胡子卿喊杀喊打的呼声还是很高,还有人在借机肃清胡子卿的余党。
明瀚呀,你同子卿是世交,走得近,而且出事前,你兄弟杨汉威主任一直在胡子卿身边做事,还是他的机要秘书处主任·所以~~·”·“呵呵,若说走得近,怕汉辰还差了许多。
胡司令是总座的义弟,对总座敬入父兄·若说走得近就有同党的嫌疑,无论如何也轮不上汉辰吧”杨汉辰一句不卑不亢的话,俨然噎得何先生无言以对·很明显,以此推断,真正算是胡子卿余党的,何先生是首当其冲了。
汉威在一旁听得每根神经都绷紧了,这比在明刀明枪的战场上打仗还惊险·“叛乱”是多大个罪名,人人都避之不及,而且大哥平日这么迂腐忠孝之人,如何同这个词扯在一处。
难怪人人都说何先生小气多疑,看来果然不假·汉威想,估计也就胡子卿那种直来直去、没心没肺的人能同何先生这种“精细”的人相处了·他在一旁听了这些话都为大哥憋屈,不知道大哥此刻会多难受,只是藏而不露罢了。
何先生原本严肃的脸忽然堆出了尴尬的笑意,干笑了两声说:“人说杨汉辰年轻了得,今日果然领教·”·“总座,汉辰言语若有冒犯的地方,总座治罪。”
汉辰不动声色的补了句··“无妨无妨~~”何先生还是笑了说,又转向汉威:“杨主任,在胡司令身边一年多的时间吧胡司令对你怎么样”·见何先生的话锋一转忽然指向他,汉威顿时一阵紧张,俨然被一脚踢上擂台般,面对一场毫无准备的对决。
汉威紧张得身上每根毛孔都张开了,以往都是看了大哥、子卿哥他们同何先生过招斗法,今天不想自己也被推到了前线··汉威甚至不敢偷眼看大哥,生怕有任何的纰漏被何先生抓了把柄对大哥不利。
汉威脑子里飞快的权衡一番,坚定的答道:“胡司令对汉威恩同再造·”·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震惊,汉威发现何先生脸上掠过丝惊异,大哥的脸色有些难看,何先生身后的张继组直对他皱眉使眼色。
但汉威还是镇定着等了何先生的下句发问··“那西安的叛乱,杨主任作为机要处主任,此等机要事件,应该事先略见端倪吧”何先生的话意味深长,话音未落,眼睛就直视杨汉辰,汉辰神色自若,并没去看汉威。
就听汉威答道:“汉威承总座错爱,事发前两个月,去美国空军集训,不在胡司令身边;再之前一个多月,又在上海养病·汉威也怅恨没能在胡司令身边,不然定然会劝阻。”
“啊是了是了·倒是忘记了,杨主任不在场呀·”何先生呵呵笑了笑又说:“也是也是,但不知道为什么杨主任这么巧就在叛乱当晚被关押去了监牢很多人都跟我讲,这事蹊跷~~”·汉威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入了大脑,他忽然思路极其清晰的答道:“汉威也是猜想,会西安几次求见胡司令都被拒,直到那日才见胡司令就被他关押,胡司令当时对汉威说,西安的剿总司令还姓胡,不姓杨,要是我想获释出去,除非我大哥过来西安替了他。”
汉威说完抬眼看了看张继组,张继组见何先生的目光也随了杨汉威看到他,就陪笑了说:“这个,我那日被关也看了,汉威被锁在铁链中,胡子卿似是还为剿总头衔的事同杨司令生气。
还有,我还为胡子卿当过次说客,劝杨司令~~”·“劝什么”何先生追问··“劝他放弃来剿总接任胡司令的差事·”张继组尴尬的说,他知道,他不说,杨家兄弟为了撇清自己未必不说。
但他说了,怕是老头子也饶不过他·果然,何先生震怒的大骂:“混账你们这是拿国事当儿戏吗”·平息了怒气,何先生又平静了接了问汉威:“这么说,倒是有道理,讲得通。
可是,听说胡子卿临来西京那夜,紧要关头还去牢里探望杨主任,这就不由令人费解呀·”·玄之又玄·汉威低头不语,再抬头,有些眼眶红红的··“总座问你话,你要实话实说”,听了大哥汉辰在一旁厉声的训示,汉威就说:“胡司令临走那晚,是跟我诀别来了。”
“诀别”·“是胡司令说,他扣押领袖,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是犯下大错·作为军人,更是罪不可活。
可能此行去西京后,永世难再见面·他让我们做下属的原谅他过去的作为,说他尽力了·~我就劝他别去,~去西京太危险了,搞不好就没命了·”汉威说到这里,眼泪涌了出来,虽然他极力掩饰着泪,但还是泪潸潸的说:“胡司令说~~说总座~~”·“说什么”何先生追问。
“说总座也是他大哥,他不撑你撑谁说他犯了错,就该受罚此去西京,就是总座杀了他,也是总座职责所在·~~还说他作任何事都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他不是一个好儿子、好弟弟、好下属·”·“还有呢”何先生有些半信半疑的追问··“还有,胡司令说,上抗日战场,他怕没本事也没机会了,让我好好学、好好干,以后有机会,帮他报杀父之仇去打日本鬼子。
他说他胡家的孩子当不了人中美玉,当块石头,就算給抗日铺路了·说总座若要杀了他,是应该的,让我们做属下的不要心存不满怨愤~~·”见汉威边说边哭,悲痛欲绝得实在可怜,杨汉辰低声训斥道:“总座问你话,你好好回话,哭什么”·“真情流露呀,你跟胡子卿很有感情。”
汉威闻听了何先生的一声叹息,心中顿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感情用事了·最后补了一句:“胡司令说,因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总座来西安根本没设防,在西安举事,胡司令说他胜之不武,说他不能再对不起总座。”
何先生递給他一方手帕,汉威伸手接的时候,何先生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端详着胡子卿送他的那块儿名表,睹物思人般叹口气:“从你进屋的头一步,我就从你身上看到了胡子卿的影子呀。”
汉威心中大惊,他知道他已经把事情弄得一团遭了,搞不好要连累大哥·何先生如此穷追猛打不顾身份的追问他胡子卿的事,定然是无风不起浪,如果大哥担了幕后指使胡子卿叛乱的罪名,那别说杨家满门危矣,怕是整个杨家军也要在龙城销声匿迹了。
汉威心里开始有些慌,又不敢求助大哥,他才觉得独自面对强敌时的可怕·就慌忙擦了泪说:“对不起,汉威失态了·”·但事已至此,汉威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应对是否有大纰漏,但也只有硬了头皮撑下去。
掩了把泪,汉威略带天真的追问了句:“总座,听说你赦了胡司令,要对他严加管束,让他去读书·你不会再罚胡司令去抄《曾子家书》吧”·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一句话问得在场所有人的惊异了,何先生呵呵笑了声问:“这个他也跟你说了对了,那次夜里他是为了带你鋈ネ娌拧?·“我,我当时在场,~~那晚胡司令抄了一晚的《曾子家书》,手都冻僵了还不停的在抄,错了一个字就要重抄整篇,我想帮他抄几篇蒙~~蒙混过关,他不肯~~。”
汉威说得头也不敢抬··何先生怅然的笑笑,那笑是那么无奈而意味深长,忽然他沉下脸厉声问道:“那你事发后去西京找付外长的千金Tracy说了那番话,那也是你自己的意思吗”何先生扫了眼杨汉辰。
汉威刚要张口答是,汉辰大哥已经抢前一句说:“那是我的主意·”·又是一阵震惊,张继组脸色都变了,直瞪杨汉辰·汉辰坦然的说:“四方舆论太多,汉辰觉得这事本是总座同子卿的家事,外人的劝杀、劝饶都会影响总座当时的判定。
就是杀胡子卿也不在一时,所以不如让周围舆论静下来,給总座个清静决定的空间,免得日后空留遗恨·”·“那明瀚兄你为什么不亲自来跟我说,还要拐那么大个弯子”何先生奚落道。
“汉辰那时也是外人,同喊杀喊饶的杂音没区别,碰巧舍弟路经西京要去会付小姐~~”·“你的那个主意很聪明呀,一下子就把胡子卿从一个人人喊杀的国贼,变成了个家法难饶的逆子。
妙呀”,何先生赞叹道,但话里有话··何先生目不转睛的审视着面无表情的杨汉辰,长叹口气,怅然说:“子卿~关于~~子卿他~~我已经让他回我家乡去闭门读书了,还为他请了位饱学的先生,这位先生是我儿时的业师,说来也是何某的表亲,是位远近知名的博学鸿儒。
你是知道子卿的,平日小聪明,不用心读书,定不下心性,我为他特挑了些有益的好书,让这位先生~~对了,这位先生说来跟龙城还有些渊源,说是在龙城杨家当过西席,听说我来龙城,定要随来前来,故地重游。
应老先生要求,特请明瀚兄今晚过来一叙·”,何先生对屋内说了句:“先生,请出来吧·”·汉辰听了何先生的话有些疑惑,西席,杨家的西席曾经有过三位,时间最长的是父亲当年的结拜兄弟顾无疾先生,也是汉辰同七叔开蒙的老师;顾先生离去后,就来了薛子庭先生,但干了不久就被父亲辞退了;再之后就是位姓诸葛的先生,可惜资质平庸,枉费了这个好姓,干了不久就自己请辞了。
随了一声熟悉的清咳,汉辰惊愕了··进来的这位头发花白,但仍是鹤发童颜的长者,他是那么的熟悉··“顾师父”汉辰忙上前扶住老者在椅子上坐下,十五年不见,顾师父还是那么精神矍铄。
汉辰一撩袍襟,跪在地上,恭敬的給顾无疾师父磕了三个头,说:“十五年未见,先生一向可好先父在世时一直挂念师父,几次派人去寻,都不得其果。”
“明瀚兄,起来讲话,来~”何先生关切的过来扶汉辰起来,边说:“真想不出你我还是同门师兄弟了·”·顾无疾一抬手叫着何文厚的表字制止说:“秉章,让他跪着,老朽还有话要问他。”
见顾无疾一脸的严肃,汉辰恭敬的跪直身,等了师父的训问··汉威在一旁看得惊讶得没缓过神,眼前如戏一般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这个老头看来似乎有些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人,直等听大哥叫顾师父,汉威也隐约记起小时候在家中仿佛是有过这么位先生,岁月沧桑,汉威已经很难把他同当年父亲身边那位不苟言笑的教书先生联系在一起。
但听何文厚说了句同门师兄弟,汉威心里暗笑,难怪何先生和我大哥一样总拿些古怪的东西折磨人,果然师出同门··顾无疾一脸的肃然,从袖口里抖出一根油亮宽厚的竹戒尺,“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汉辰心头一惊,他认得,那戒尺背面清晰的四个深深烙刻的大字“克己复礼”,这是父亲当日把七叔交給顾先生为弟子时亲自题的字·这把戒尺近二十年在杨家的威力比家法不相上下, 这位父亲的结义兄弟、生前密友的顾夫子,性子之耿直严厉比父亲有过之无不及。
平日里,父亲军旅生涯,难得管束他们的时候,学习文章、做人处事的道理都是顾师父苦心的教诲训导,稍有不对,就夏楚加身,毫无情面·汉辰和七叔长大后都已经不再去学馆读书了,每周还有一定的时间去跟顾师父研习文章典籍。
而父亲对顾先生管教他们叔侄兄弟从来是大加赞赏,从不护短·这就使得杨家上下对顾先生都敬畏有加,父亲同顾先生的手足情谊也十分浓厚·记得当年顾先生为了小弟汉威的顽劣一怒罢馆,离开杨家的时候,汉辰和七叔焕雄都跪在门前苦苦相劝,但顾师父还是扬长而去。
顾先生没有子女,也不知道携了师娘去了哪里,汉辰曾派人去寻过,也是茫茫人海·此刻重逢的喜悦远胜过了面对先生久违的训责的尴尬,汉辰就凝神等了顾先生的问话。
·“一日为师,终身是父” 顾先生喝道,“手伸出来”·汉辰迟疑了一下,还是听命的缓缓伸出左手。
顾先生责罚弟子是十分手狠的,这个汉辰从小就领教过·若非如此,当年父亲就不会为了保护小弟汉威免受捶笞,而得罪得顾先生毅然辞馆而去··“先生,先生~~”何文厚惊慌的上来拉阻,顾先生只是喝了句:“秉章,你别插手,杨汉辰我教了他十余年,他的性子我是最知道。
他主意正得很,牙骨也硬得很,你那么跟他说话,怕问不出东西·”·“两只手”顾先生又喝道··多年未见,才见面就对他如此不留情面,汉辰知道顾先生今天必定是为了什么事兴师问罪来的,怕多半还是胡子卿的事,何先生对他说了什么,令顾先生有所误会。
汉辰不假思索的伸出右手,被夫子捏牢··汉威毛骨悚然了,他没想到这个顾夫子敢动手打大哥·头一热,汉威忙上前两步刚要开口,汉辰瞪眼喝道,“退下”·顾无疾紧紧捏了汉辰的手指按在桌案上,挥手戒尺挂风抡下,一下下清脆的抽打在汉辰的手掌上。
汉辰颤抖着牙关紧咬,不露声色··看了汗珠溢上额头的汉辰,顾先生打了十下停了手,问:“西安胡子卿谋逆作乱的事,你可有份”·汉辰坚定的看了顾先生的眼睛回答:“汉辰并未参与,也不知道。”
听了汉辰的回应,顾先生挥手又抽了几下,汉辰的手掌肿了起来,咬了牙还是不说话,脸颊上冷汗涔涔··“你说实话”·“学生没有说假话,西安那件事,汉辰事先并不知晓,更何谈参与”·顾夫子言辞俱厉的喝道:“那好,这上有你父亲先大帅的在天之灵看着,下有我这腆颜作你开蒙业师的老朽盯着。
杨汉辰你就敢不敢发誓说你同此次谋逆无关·”·汉辰瞪大眼睛,撤出被顾夫子按在案上的手,举手鸣誓说:“杨汉辰此心此行,上可对天日、可对先父在天之灵;下无愧师父及长官教诲。
西安一事,汉辰绝未参与·”·杨汉辰答得斩钉截铁,顾夫子长舒口气,何先生也泛出难以言状的笑··汉辰顿顿又说:“先生昔日的教诲,汉辰铭记一世,这犯上作乱,不忠不孝的事,汉辰定不敢乱来。”
见汉辰答得坦然,顾无疾这才舒了口气说:“你记得就好,我且信你的话·我顾无疾的弟子要是做了此等世人不齿的谋逆叛乱的丑事,我这张老脸,就一死谢罪吧怕你父亲的棺材也要从墓里竖起来了”·“师父息怒”何先生恭敬的端过杯茶水,顾无疾扔了戒尺在一边,接过茶喝了口说:“你若记得昔日令尊和为师的教训,如何还同他胡子卿裹杂在一起。”
汉辰知道当年父亲和顾先生从霍文靖叛变一事就对胡子卿颇有成见,加上胡子卿放纵胡为·顾先生和父亲确实屡次告诫他们叔侄少与胡子卿交往·汉辰不好再辩驳什么,只是低头说:“先生教训的是。”
顾先生平静了心气,才让汉辰起身,又看了立在一旁的汉威问:“这是~~乖儿吧·”·汉辰忙示意汉威去給先生磕头,毕竟是当年开蒙的师父。
顾师父瞥了眼汉威,说:“你也不必拜我,我也受不起·”·“师父,小弟当年年幼无知,先父临终时,还为那日言语冲撞深悔有愧于先生·”·顾无疾听汉辰提到大帅临终,也是黯然伤神,问:“据说小七,~~过世,就是为了这孩子”·汉辰过来颤抖着手从汉威的衣领里掏出那颗豹牙,说:“七叔过世的话时候,把这个挂在了汉威的颈上。”
顾夫子回头掩了把老泪,什么也不说了,就让汉威起来,转了话题问他:“可还同小时候那般顽皮,近来在读什么书”·汉威眼珠一转,心想怎么又来了,就机敏的答道:“回先生,汉威最近赋闲在家,一直尊了家兄的训示,在读《曾文正公家书》”,边说心里边暗自得意,“当我是胡子卿呢张嘴就《自然辩证法》,送上去讨打~~”·汉辰告辞出门前,才听何先生点破玄机,顾夫子出山,是为了給胡子卿在囚禁岁月里去教书。
汉辰才想到顾夫子确实祖上在澹溪,但是让这么个一丝不苟、头脑守旧的老夫子去管教胡子卿,胡子卿的日子可是够受用的·何先生这招也算妙招了··无爪老虎·顾无疾只对汉辰交代说,让汉辰代为安排,他打算这两天去杨大帅的墓前去祭拜一番。
汉辰诺诺的答应,再次转身告辞出门,却又被顾先生唤住:“明瀚,小七~~他~~葬在~~”·提到七叔焕雄,汉辰心头一酸,凄楚的点头应道:“七叔,他葬在先父的墓穴旁。”
顾先生长叹口气,挥挥手,示意汉辰离开··汉辰出了客厅,定定神,就带了汉威下楼··在门厅,候在那里的侍卫拿来汉辰的外衣抖开,汉威机敏的接了大衣,小心翼翼帮大哥披上,一颗颗的系着扣子。
“伙计,你的手~疼得打紧吗”张继组在后面还是惊魂未定,低声的关切道··汉辰自嘲的笑笑:“军人,这算什么·”·“想不到这倔老头还真动真格的。”
张继组嘟囔着··还没等门口的车发动起来,一声咳嗽,何先生匆然下楼朝这边走过来,这才真让众人吃了一惊··“总座还有什么吩咐”汉辰谨慎的上前一步问。
何先生一脸温和的笑,拍了汉辰的肩说:“没旁的事,就是来送送你,天黑,路上小心·”·“汉辰诚惶诚恐,怎么敢劳作总座,没这个道理~~”汉辰始终是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何先生又转向汉威说:“威儿,路上好好照顾你哥哥·”·汉威应了一声,心里暗骂:装什么大脑袋葱(聪)头,以为天下就你何老狐狸聪明过人,设个套儿,打了人一顿再来給个甜枣,当人都是傻子呢·汉威脸色上的不屑都要溢于言表了。
又一想,那个顾老古董不是说了吗,大哥跟这何狐狸是师出同门,这就难怪大哥当初也总是玩同样的把戏,打得他皮开肉绽后再放包糖果哄他开心··“明瀚,顾师父他上了年纪,可能守旧固执些,眼里容不得那些大逆不道的做法,听风作雨的可能激烈些,你多包涵老人家。
毕竟你我做后辈弟子的~~”何先生边开解着边指了头上一道一寸多长的疤对汉辰说:“看,这还是我幼时调皮不读书,被顾师父打的·”·汉辰也知趣的一笑说:“这个,总座不必担心。
天地君亲师,顾先生是汉辰的蒙师,责罚汉辰是天经地义的,有理没理汉辰都该受着·更何况夫子此次又不是师出无名·”·何先生审视着脸色苍白的汉辰,叹息说:“也怪我不好,只听夫子说曾在杨家做西席,就没想到他原来是明瀚你的业师。
早知道我就不应了他过来,尤其在这风波未平的当口,惹他多心,也害得你受苦·”·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心里暗骂,这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阿二未曾偷呢。
你这把戏做还想障我大哥的锐眼那个顾夫子分明是有备而来,而且审问大哥的那些话,分明是来捉拿犯上作乱的师门败类来的··“能再见到顾师父,汉辰真是感激不尽,欣慰之极。”
汉辰解释着·寒暄几句,汉辰辞行而去··回家的路上,汉威见大哥闭目养神不说话,本想问问他手上的伤可还很疼,但碍着车中还有不明就里的司机和副官,也不好说什么,直捱到一路回了家。
见汉威不及脱外衣,就忙了弯身帮大哥解大衣的扣子·胡伯夸奖说:“小爷如今竟是大了,也懂事了,知道照顾兄长了·”·胡伯又对汉辰说:“太太散完戏刚回来就接了电话回娘家去了,放下话说,她今天要在娘家住,说是亲家奶奶身子不大好,虚寒发热才昏过去一次。”
“帮我拨个电话,我去问候一下·”汉辰吩咐说··“太太走的时候吩咐了,说天太晚,先别拨电话过去,怕扰了那边的太太休息。
有急事就打給他姐姐谢太太,住得近帮了传个话也方便·”·汉辰上楼,汉威紧随了两步进了书房·抬头看看那座西洋钟,已经是过了午夜··见大哥径直回房换衣服,汉威紧走几步跟上去。
汉辰一回头,骂道:“还不去祠堂里继续写你的《自白书》,写不好就别去睡·”·汉威简直哭笑不得,都这步田地了,大哥怎么还记得那《自白书》··“哥,你的手~~疼得紧吗~~”汉威没理会大哥的吩咐,又问:“我还是让胡伯給你找点药来吧。”
见大哥脸色开始郁怒,汉威忙缩头嘟囔道:“威儿伺候哥躺下了,再去悔过·”·汉辰这才笑骂说:“难怪胡子卿说你人小鬼大,劣马难驯。
都是我平日太宽纵你,你今晚可知道厉害了早知今日,你从西安回来,进门之初我就该断了你所有的念头·胡子卿~~胡子卿~~你对他念念不忘,到头来会害他害己”汉辰说着伸手一把攥了汉威的腕子,忽然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汉辰眉头紧皱的松开手。
“哥”汉威忙上前托起大哥的手·手掌已经高高的肿起,青紫的淤血一触即破般十分骇人··汉威的痛心的眼泪落下来,正落到大哥的手心上。
“大哥,都怪我,说错话连累你·”汉威抽泣着,不知道如何是好··“痴儿·”汉辰骂了一句,无奈的苦笑了又说:“少废话,把表給我。”
汉威再不敢违拗,乖乖的把手表解下,放在桌案上··汉辰叹气说:“也不该怪你,都是我一念之仁,那日纵了你·招来今天的祸事也是我自作自受。”
汉威帮大哥解着长衫的盘扣,换下衣服··“大哥~~”汉威凄楚的眼神望着大哥,问:“是不是,今天何先生的问话,汉威答错了什么对不住,威儿太没用了,当时脑子全空了,不知道说了什么。”
汉辰听了反笑了说:“你答得也没大纰漏,大哥先时也为你捏了把冷汗·不过你哭得有动情的根源,话也是真情所发·既然俯仰无愧天地,真情表白也有妙处。”
“吓死我了,生怕一句错话,害了哥背了叛乱的罪名·那威儿就死有余辜了·”·汉辰沉下脸正经的说:“不过,你这爱哭的毛病,看来是要下狠剂量好好板板了。
你若日后再让大哥见你哭得如此没个出息,别怪大哥手辣了·”·汉辰瞥了弟弟一眼,不再理他,独自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自己处理着手上的伤。
“哥,用我帮你吗”汉威徘徊在门外,见大哥不作答,又问:“大哥,姐不在家,汉威今天陪你住吧”·“还不滚去祠堂思过。”
大哥在屋里一声断喝,汉威听得哭笑不得··犹豫一下,汉威在门外缓声的嘟囔:“大哥,小弟横竖能想到的东西都写在那份《自白书》里了,大哥也见了的。
大哥若还不满意,可否指点一、二”·大哥还是没作答··“小弟实在是肠枯肚竭的再没有能招供的罪状了·再要写,怕只能屈打成招了。”
见大哥在屋里沉默不语,汉威又壮了胆嬉皮笑脸的补了句:“就是屈打成招,也要等大哥先把手上的伤养好了再说不是大哥今天定然是拿不动板子了,就饶了威儿今夜在你身边伺候吧。”
门“当啷”一声踢开了,大哥愠怒着出来,不容分说的揪了汉威的耳朵就往外拖·疼得汉威“唉呦”的叫了讨饶··“我就是不用养伤也能把你‘屈打成招’。”
大哥骂道,“我看你还敢不敢再到我这儿登梯上房的没个规矩的耍舌头·”·也不知道大哥是真怒假怒,汉威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慌忙中他大叫着:“爹爹,爹爹,救救威儿。”
大哥果然放手了,汉威委屈的揉了耳朵,眼眶里泪水直转··“混账东西,还没打你,怎么就把爹他老人家都抬出来了·”·汉威揉着耳朵说:“还是爹爹好,今天见了顾夫子,更觉得爹爹太有眼光了。
若不是他老人家高瞻远瞩,没把我交給那顾夫子受苦,怕我的骨头渣子都被那个老顽固嚼光了·”·话音未落,不等大哥发作,汉威调皮的撒腿就夺门而逃··汉威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如何有这么大的胆量敢去挑战大哥的权威,好像今晚单独同何老狐狸对擂交锋获胜后,心中有了无穷的底气般的痛快。
汉威一路小跑冲下楼梯,同迎面上楼的胡伯险些撞个满怀,胡伯嗔怪说:“小爷,也不看看几点了,深更半夜还这么乱跑,大爷那~~”·“啊,我哥今天是没了爪子的老虎了。”
汉威话由心生,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立刻又惊又后怕的半吐舌头咽了回去··“我是问你大爷睡下了吗张四爷的电话~~唉~~怎么这么晚打来~~今天是怎么了”胡伯念叨着。
“我哥没睡呢,你把电话转过来到他书房,我进去说一声·”汉威讪讪的溜达回书房,掀开条缝··随了门“吱扭”的响动声·里面传来大哥的嗔骂:“你回来讨打不是”·无此繁华无此愁·“张大哥的电话找你。”
汉威回了句,只半入半出的立在书房门口,没敢全身进去··电话响了,汉辰也不和他计较,抄起书桌上的电话说:“伙计,这么晚找我有事吗”·汉威见大哥本来随意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沉默一下,就听大哥又说:“总座钧安,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难道是何老狐狸打来的电话汉威听了大哥的话心里一凉,不由自主的瞟了眼座钟,凌晨一点半·汉威心里骂了句“没病吧,都什么时候了。”
“汉辰尚好,多谢总座挂念,~~是,~~是~”汉威听大哥草草的应对几句,电话挂下了··“哥,没事吧”汉威小心谨慎的问,一脸的担忧。
汉辰不动声色的接着用手背翻压着案上的书,头也不抬的说:“总座打来的,就是问候一句到家没有,嘱咐好好休息·”·汉威站在原处不动,他心里已经明白,这何先生怕未必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种念头从心底升出来时,汉威觉得似乎屋外的寒风从后背灌了进来·何先生貌似来审问大哥和自己,又不知道从哪个旮旯把失踪了十多年而且杨家找了多年都没找到的顾老夫子寻来,还闹出个师出同门的典故,如今又问寒问暖的又送行又问候,明明是在费尽心机的收买大哥吗。
见汉威呆立在门口不动,汉辰抬头吩咐说:“你去睡吧·”·“哥,我怎么觉得~~”汉威犹豫着不知道怎么跟大哥表达··“有话说话,没话回你房间去。”
汉辰又低头看书··汉威小心的走到衣架前,拿了件斗篷走到大哥近前披在大哥身上·立了一下,说:“大哥,你不觉得何先生来的怪吗”·汉辰侧头看着弟弟。
“汉威怎么想怎么觉得,怎么演戏一样·象《三国》里曹操对关羽的上马襟、下马迎的收买讨好·”·听了汉威的点拨,汉辰脸上泛出丝笑,说:“哥的威儿长大了,今天哥才发现。”
汉辰欣慰的伸手去抚摸汉威的头,但手上的疼痛和尴尬又泛上他的脸颊·好在汉辰把持得好,只是稍纵即逝又换上温和的笑意怅然对汉威说:“你的话也不尽然对,大哥可比不了关老爷,你我兄弟也只有这位长官。”
“大哥,这何先生~~我怎么觉得~~可怕~~·”汉威嘟囔着··“可怕就对了,长官多是令人敬畏的,你不是也怕大哥吗”·“不是那个可怕~”汉威皱了眉,“哥没见他当初对子卿哥多体贴关怀,可子卿哥现在~~就跟中了邪似的,临去赴死还穿了何先生送他的袍子。
大哥你可别请个活祖宗回来,一个顾夫子还不够,又多个何先生~~”说到这里,汉威忽然心里想,胡子卿是感情外露真性情的人,怕当初易帜投靠何先生时,何先生定然也是用这种办法极尽拉拢子卿哥的,才让子卿哥对他情深意重的不可自拔。
到了后来,子卿哥为了心中的理想“挂印封金”背叛何先生去跟“那边”联合的时候,还是走不出在西安演了出《华容道》的套路··“你是不是真欠打了”大哥忽然疾言厉色。
“不是不许你提那个名字·”·汉威才意识到,他又犯了大哥的讳,提到胡子卿··汉威怅然的出了书房,胡伯正在书房门口候着,见汉威出来就轻声问:“大爷接完电话了”·汉威点点头。
胡伯端了碗热汤进了书房··汉威迟疑着不敢去睡,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最近的变故太多了,尤其今天晚上俨然打了场硬仗··汉威挪蹭着坐在楼梯的台阶上,静静的不肯去睡。
胡伯路过时,对他低声说:“小爷,你去睡吧,大爷那里,有我照应·不早了,快去睡·”·汉威欲言又止,胡伯俯身对他话里有话的说:“胡伯都明白,大爷那里,今晚有胡伯照应。”
汉威坐在楼梯发呆,不一会儿,胡伯端了一碟黏糊糊的药腥味扑鼻的东西从他身边路过,走进书房·汉威尾随到门口迟疑一下没进去,就听里面胡伯同大哥在对话:“大少爷你这脾气几十年不变,疼得不行了就整夜的看书挺着,这样伤身子~”·“十多年没挨顾师父的板子,还真有些撑不住,~~”汉辰说着忽然“啊”了一声,又紧忍了咬了牙不出声。
胡伯心疼的说:“这都睡了,没旁人,你要是难过就叫出来·”又听胡伯说:“还说先大帅去了后,你这总算熬出头了,谁想呀~”·等胡伯拉上门出来,汉威追上来问:“胡伯,給大哥上药了。”
胡伯胡乱应了声,还是催汉威去睡·安慰汉威说:“大爷没事,有胡伯在,看来大爷今晚是不会睡了··汉威心想不该呀,大哥也就被顾夫子打的时候面露痛苦,从回来就安然无事的药都没抹,还揪了他耳朵要打他。
汉威一直以为是顾老夫子年老没力气了,大哥被他打的那些戒尺虽然肿了也没什么大碍,“胡伯你是说,哥的伤~~”·胡伯点头说:“大爷从小就这个脾气,他再疼也从不会讨饶喊疼的,疼得紧了,他就硬挺着。
不如七爷会变通·”·汉威眼眶都红了,愤愤骂着:“什么顾夫子呀,走都走了,还跑回来龙城做什么”·第二天,大哥汉辰去陪何先生视察龙城防务,汉威就留在家里。
昨夜折腾了半宿,汉威睁眼已经是日上三竿,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出门的··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也不敢出门乱跑,在家里又寂寞无聊,看胡伯在指挥着下人擦洗楼廊。
汉威就凑过去问:“胡伯,我哥他,他的伤好些吧”·胡伯安慰他说:“这淤血消肿要等些时日,急不得·这顾夫子的手重,老爷在世说这是严师出高徒。
家里这少爷们谁不被顾夫子打得心惊胆寒的·”·汉威听了这话,忽然诡笑了问:“我大哥说顾夫子是被我气走的,我怎么记不得·”·胡伯“哼”了一声,说:“小爷你小时候呀,那淘得没个边儿,让你读书吧,头三天这顾夫子还夸得赞不绝口的说你这孩子聪明,可没几天你就不好好学了,撕书、点火、带了学里的孩子一起逃学。
那顾夫子哪里容这个呀,要教训你吧,这老爷拼命拦了搂在怀里,软磨硬泡的就不让顾夫子动你·顾夫子就跟老爷吵起来了,一气就不干了,收拾包裹回老家·七爷和你哥这个求呀,老爷子头也没回就走了,一去就没回来。
这顾夫子的脾气倔呢·”·汉威听了也叹气,心想爹爹要活到现在多好,自己也能少受多少苦楚··大哥晚上回来不久,玉凝姐也回来了··晚上在厅里翻报纸时,玉凝姐叨念着娘家的烦心事。
汉威开始没仔细听,以为只不过是家长里短的杂事·越往后听,越觉得玉凝姐话外有音··玉凝姐说,他母亲家的娘家侄儿出了的那桩祸事余波不平,所以气得母亲大病了。
倪太太的娘家姓杜,杜家也是搞洋务,经营布料绸缎买卖,生意兴隆·不想家里有两个儿子不长进,先是携款离家出走·倪太太就劝大哥把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从杜家家谱除名,无奈杜老爷心有不忍,还是另派人四处去寻找这两个畜牲的踪迹。
结果这两位公子放浪出去的这半年,居然借了杜家的名义在外面诈骗胡为,拿了钱去豪赌,又被八仙跳的局子骗走所有钱财,落得债台高筑,债主寻回了杜家讨债,害得杜家几乎倾家荡产去赔付。
杜太太气得一命归西,杜老爷也气得中了风·最气人的是那两位少爷·为了活命,一个自杀了,成全弟弟拿了他的绝笔信抬了他的棺材回家,说是他当哥哥的带坏了弟弟,希望杜家长辈饶过弟弟。
杜老爷居然只把这个活命归来的逆子打了一顿,还是让他回家了·结果这个事情在上海十里洋场被闹得沸沸扬扬,满报纸都是杜家败家的事,众说纷纭·倪太太更是为了这事气得病了,觉得大哥是没听她的劝告才致使杜家败家。
玉凝就反复同汉辰说着这件不幸的家门丑事,汉威听着听着就觉得玉凝的用意是在提醒大哥,小亮出走不知下落,难免日后惹事殃及家门,暗示大哥应该把小亮从家谱除名。
错上加错·汉辰翻看着报纸,对玉凝叨念半晌的话却是不加批注,似听非听的,令玉凝云里雾里的摸不出头绪··汉辰收了报纸,叠放在一旁,报纸整版的通栏“何总理莅临龙城”。
“威儿,跟我上楼·”汉辰冷冷抛了一句话,起身独自向楼上走去·汉威迟疑的看了眼玉凝姐,心想:“坏事,大哥定然是要审问我关于小亮的行踪。”
玉凝见汉威一脸的紧张犹豫,忙低声提醒他:“你还不快去,小心去晚了又被他捶~”·果不出汉威所料,一进书房门,大哥就把汉威辛苦撰写的那份《自白书》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揉了扔去汉威脸上骂:“你牙骨硬得很吗到了这步田地你还在想了如何蒙骗我。”
见大哥动怒了,汉威心里也着实的害怕·偷眼看看大哥,汉威猜想八成还是为小亮的事·但仍然心存侥幸的试探:“不知道大哥指的是什么,还请大哥明示。”
汉辰审视着一脸惊慌的弟弟,沉吟片刻说:“跟胡子卿相处这一年好的没学,揭竿造反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我也不屑‘明示’你,我且问你这最后一次。
为兄的隐忍是有限的,你若再来摆八卦阵,我懒得同你斗法·等总座离开龙城,你倒要小心你的皮了~·”·汉威想大哥不该是气话,但又不象是动真气。
“你不是说我是‘无爪老虎’吗我如今自然也打不动你,就是没伤,也懒得同你费力气·只是近日当了外人的面,杨家丢不起这个脸。”
“大哥~”汉威乖乖的跪下,察言观色的思量再三,才说了句:“我那是句玩笑话,你真动气了”,心中暗骂胡伯太可恶,怎么这个话也学給大哥听。
又一想,也不错,要不是大哥现在手上有伤成了“无爪老虎”,怕是早就被他按在一旁,边打边审了··“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你就偏同我东躲西藏的打迂回战,也好。
我倒要看看,到头来,你到底是救他还是害他”大哥的几句话,汉威知道自己料得没错··怎么说呢该来的总要来,跑也跑不了。
汉威急中生智委婉的答了说:“亮儿他,他是吓怕了,只想躲开段时间·大哥,亮儿老实得很,他绝对不会在外面做有辱门风的事·大哥~~”·“你胆大包天”汉辰拍案大怒而起,手掌拍在案上,又疼得冷汗直流。
“大哥”汉威知道大哥触痛了伤口,忙跪爬过去,却被大哥一脚踹开··汉威揉着被踢痛的大腿,委屈的忍了泪··大哥鼻子里长长呼了口气,从抽屉里又掏出一封信,扔在地上对他说:“滚出去”·汉威小心翼翼拾起地上已经被拆开封的信,信封的抬头是“烦胡孝彦司令长官转呈杨汉辰先生亲启”,落款是樊小亮。
这稚嫩的字迹汉威是十分熟悉的,分明是小亮的字·光看信封的抬头就已经让汉威吓得魂飞魄散了,汉威不敢再看下去了,偷眼看大哥已经面色铁青···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代人受过》作者:红尘紫陌·文案·何处淬吴钩一片城荒枕碧流。
曾是当年龙战地,飕飕·塞草霜风满地秋··霸业等闲休,越马横戈总白头·莫把韶华轻换了,封侯·多少英雄只废丘··-《南乡子 》纳兰性德·本文无关爱情。
之所以选择耽美,因为这是民国时一对出身军界豪门世家的兄弟情感的故事··严厉而残酷的家法限制着一代贵族子弟心中那付出一生也要去追求的梦想,兄弟情谊,父子恩仇,让他们在痛苦无奈和相互的关爱和命运的捉弄中激起一道道波澜。
汉威眉峰微颤,眼里流露出失望而委屈的泪水,他很清楚大哥这简单的两个字是什么含义·但他还是很快的强忍了愤怒和失望,定了神抗争地问:“司令这是动军法还是家法要是军法,司令一句话,汉威这就去军法处领军棍;若是家法,威儿回家后凭大哥处置。”
杨汉辰起身平静的说,“若是治罪,就治我杨汉辰的罪·若有人想隔过汉辰动舍弟,就请先从我杨汉辰的身体上踏过去”·惨白冰冷的月光下,胡子卿那澄澈如晨星般的明眸闪着璀璨的泪光,俊逸的面颊上却洋溢着春日阳光般绚烂的笑容。
他轻轻扶了汉威站起身,坦然的伸手给汉威笑了说:“来,告个别吧·可能以后你再也见不到胡大哥了,再叫我一声哥哥吧·”·胡子卿却将手表紧紧按在汉威手里说:“拿了吧,我用不到了。
看到它,就想想哥哥,想到哥哥,就替哥哥报杀父之仇呀·~~胡大哥这张被强扯上桅杆的帆,终于可以卸下来了·不过,汉威,你有个对你尽心尽责的好大哥,你要好好学、好好干,真若有一天能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时候,我们的小威儿肯定比你胡大哥当年强上百倍。”
【注意】·本文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谢谢·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恩怨情仇 铁汉柔情 民国旧影·搜索关键字:主角:杨汉威,杨汉辰 ┃ 配角:玉凝,,胡子卿,何文厚 ┃ 其它:抗日,豪门世家,少帅,兄弟·众里寻他千百度·晚霞漫天,杨公馆二层小白楼的露台笼在绮丽的夕阳余晖中。
洁白的栀子花开得正盛,晚风掠过,飘溢着阵阵沁人心肺的气息··罗嫂捏了一把缠着红丝线的剪刀,躬弯着腰,精心挑拣着那些点缀着含苞半开花朵的枝条,这是准备插在太太、少爷们屋里供他们赏玩的香葩。
罗嫂的脸沐浴在落晖绚烂的色彩中被映得红红的,她将斜剪下的花枝小心翼翼放入身边一个半满了水的小洋铁皮桶里·少爷小亮却不知道何时凑了过来,蹲在她身边,审视着桶里那些含苞待放的枝条,含了些怜惜和不解的问:“罗孃孃,这花还没开呢,怎么就剪了下来?”·杨府的大少爷小亮是个乖巧的男孩,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白净可爱的一张娃娃脸,文文静静很有教养的样子。
罗嫂对这位少爷发自心底的偏爱,这是当年将她作为陪嫁丫头带来杨府的过世了的大太太,她那天下最温柔贤惠的主人留下的唯一骨肉·每次看到小亮儿,罗嫂都不免勾起隐隐的伤感。
“这还不是小爷作鬼,偏说什么,天下要属这待开、半开的花才最是娇美·没见厅里房里的花这些日子都换作是花苞了吗”罗嫂无奈的说:“就说这小爷大你不到几岁,可怎么说也是个二十出头的人了,也算个‘长辈’。
就从来没有个令人清静闲歇的时候,总有这些诡怪的点子·我是看了你们叔侄从小长大的,怎么性子就这么不一样·”·小亮恍然大悟的拍拍头说:“喔明白了,难怪上个月小叔感叹说,这花就如人,就象这戏文里说的,这古往今来的看来,这女子一辈子如花盛开的光景就要算嫁人生子的时候;这男人真正能成就番事业,怕也是四十岁上下才有番作为了。
但那个光景虽然繁华,却不免得多是落俗得很,怕也没多大的看头·纵观人生之最美的风光,莫不是女子二八豆蔻待字闺中,男儿羽翼未丰,振翅待展的时候·”·罗嫂听不大懂,笑了怪道:“小爷就总这么贫嘴耍舌头,耍多了,不定一句什么话犯了老爷的讳,就又要撕他的嘴。”
小亮咧了嘴开心的笑了,他知道小叔这话的来由,那是因为上个月阿爸教训小叔那些“经济世故”的道理时,小叔私下发牢骚感叹的··小亮细品这话也觉得好笑,难不成这花也有“英雄末路,美人迟暮”之叹吗·―――――――――――――――――·蔡公馆的小洋楼内电灯灿亮,映得舞会厅堂如白昼一般。
楼门口更是香车宝马、贵妇淑媛、士绅名流的川流不息、极尽繁华··一身亮白色燕尾服,衣着摩登的李潇云随了表弟沈湘这个龙城名公子独占了爬满紫藤花的露台,享受着游丝般的微微晚风,倚着栏杆向露台下面正对了大门的方向观望。
李潇云自三年前就从海外回国发展,身世显赫的家庭背景和海外八年的留洋镀金,令他一直自恃颇高·他几年来仗了自己非凡的社交手腕和家势背景在上海滩混得如鱼得水。
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他,却也未曾料到在龙城这方津、京、沪繁华都市以外的城市,还有如此辉煌的上层社会私家舞会场面·如若不是应了刚从法国回国的表妹露西的盛情邀请来龙城玩,他怕又要误过一番人生美景了。
尽管他嘴里在肆意挑剔贬低龙城这个城市,但随了镜头中这些来往的上层名流,已经让他感叹不已··“要说上流社会,这上海比起巴黎是天上地下的相形见拙;中国的其它城市比起上海更是不值一提。”
李潇云斜倚栏杆,对表弟沈湘随兴点评着各地风月见闻,端在手中的那罕见的德国相机也不失时机的抓拍着楼下过往的名车美女的镜头··一辆别致的加长别克车,漾着亮亮的深黑色车棚,如离弦的箭般轻快的驶来,静静停住在蔡公馆门前。
车上跳下个副官打开后车门,一位二十岁上下的身着笔挺黑色晚礼服的青年跳下车,又转去拉开另一侧的车门,躬身伸手挽出一名娇美精致的贵妇人·那妇人看上去三十上下,裁减合体的宝石蓝底色碎花旗袍,随意的披了件银丝钩织的披肩。
她优雅的轻搭了青年的手下了车,略掠了下鬓边的头发··门口一声半含惊喜半带夸张的尖叫传来,“Dorothy,宝贝儿,真是你吗”,随了声音,一位墨绿色洋服露着半个酥胸的女士远远的大张开双臂醉眼迷离般一溜小跑的跑过来。
车上下来的那位穿旗袍的太太也应了声兴奋的叫了声:“露西,你回国真是太好了·”,两个人拥抱在一起,招来周围进出的无数宾客好奇而诧异的眼神。
“今天可真是露西一个人的舞台呀·”李潇云感叹表妹此刻风光出众的话也含着一丝不屑,又问:“那位坐别克车的太太你可认识”·沈湘笑答了说:“那不是杨司令的太太吗。”
“杨司令哪个杨司令,现在满天下都是司令·”·“该打该打”沈湘手中的报纸筒轻敲了李潇云说:“在龙城地盘上,你敢说不知道杨司令杨汉辰呀,当年的‘中国八大公子’,同东北那个胡子卿少帅齐名的,亏你还是新闻界走动的。”
“啊你是说当年龙城杨老帅家的大公子,杨汉辰龙城杨主席”李潇云闻听遗憾得如错过精彩镜头般,目光追寻了再看时,那个杨夫人已经同露西手挽手的进了门去。
李潇云只能对了背影叹了声:“我说谁这么的排场,光是这别克车就赚足风光·”,说罢,又挑开话题跟沈湘吹嘘起自己在国外的名车··“你看刚才那个土里土气的乡绅,上面穿了晚礼服,脚下登了双布鞋,看了就让人作呕”李潇云一脸的蔑视,说:“还有楼下那位跟你说笑的太太,名品的法国香奈儿香水喷得那么浓郁,简直是暴殄天物,离了三英里都能被薰翻两个跟头。”
听了表哥李潇云一如既往的批评贬低着龙城的落伍土气,沈湘也并不辩驳,任由这个一向狂妄清高的表哥肆意批驳着:“湘表弟,你是没见过大世面的,这也不怨你。
可你总要听哥哥一句劝,出去走动走动,跟我去上海谋生计也是好的·我知道你喜好无拘无束,若为自由故,你也可以去美利坚吗,那里十分的自由随意·”·沈湘听了还是笑了不答。
正说着,又有几辆名车飞驰而来,车才停稳,里面呼啦啦出来一群华服男女,混杂的名贵香水香粉气迎风掠过,李潇云打了个喷嚏,但也略觉被这阵香风薰得晕晕的··沈湘殷勤的向他介绍着这些来往的少爷小姐,并得意的问:“看这排场做派,洗眼吧”,话里有话的还击着李潇云先时话语间对龙城的鄙薄。
沈湘潇洒的深坐进沙发里,边介绍李潇云这位抢眼的阔少给露西身边几位太太小姐认识说:“李潇云先生,上海《申江国流》月刊画报的少东、著名摄影师兼副主编。”
李潇云十分绅士的站起答礼,沈少爷又神秘的加了句:“李先生出国留洋前,就已经是国内摄影艺术界鼎鼎大名的翘楚才俊,这些年,他的作品在国外屡屡获奖。”
众女艳羡的眼光飞向李潇云,李潇云微躬身故作谦逊的浅笑··“很多名流、明星的专访特照都是李先生的杰作·大家知道的那个当红明星叫彩蝶的,她就专请李先生去帮她拍照。”
“唉呦”沈少爷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太太已经惊叫了过来,没问李潇云是否同意就贴了他坐下来嗲嗲的说:“那李先生可要帮我多拍几张啦,我当年可是《津京名媛》月刊上过封面照的啦。”
边说边摆了个夸张唯美的pose让李潇云看他够不够优美··“那个是当然,李先生来龙城,可是你们这些太太小姐的福分了·”沈湘边接过旁边侍者递来的红酒,边眉飞色舞的夸赞说:“当年,胡子卿少帅就是看到了李先生为许外长的千金Nancy小姐十五岁生日时拍的一张玉女照,那照片上了《申江国流》的封面。
唉呀,胡少帅当时那个惊艳,看在眼里就拔不出来,生生的就英雄美人一场罗曼蒂克传奇到如今·”·看了沈湘如醉如痴表演般的讲述,众女眼睛奕奕闪光,相继约了李潇云照小片。
沈湘又打趣的对一旁娇羞端坐不语的爱琳小姐说:“爱琳小姐,你这个侧脸,同许Nancy小姐还是有三分神似呢·”,边说边转向李潇云问:“老李,你快看,快看,我说得对不对”·“胡子卿吗,我是知道这个人。
他如今也是年过三十了,怕再用不了几年就要英雄迟暮了·”不知道是谁在旁边含酸的说了句,逗得众人大笑··“唉,勿谈国事·好歹人家小胡司令在台上呢,乱说什么。”
一个年纪大些的太太制止着,众人立刻收敛了笑··露西又活跃说:“说他小胡两句怎么了想当年,我还和他有过段浪漫的日子呢。”
说罢就隐隐的诡笑,众人好奇的目光投向露西时··露西说:“要不是我家老蔡厚了脸天天在后面追跟了我,捧了那大捧玫瑰跪在舞会里向我求婚,我早就跟胡少帅~”,露西边招呼着走过来的杨太太倪玉凝,边神采飞扬的一边讲着:“我那年正是二八芳龄,在上海百乐门随了表姐去玩儿,才一进场呀,就见了那狂蜂乱蝶的名媛淑女们围了一位英俊潇洒的二十来岁的少爷那个起粘呀。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就觉得这位少年长得玉树临风的很是不错,就也多看了他一眼·”,露西边说边做了个飘媚的眼神,说:“刚巧他也侧头看我,我就对他笑笑,他也对我笑笑。
我就又对他笑笑,他就转身抛了那么多围着的美女,径直的走到我面前,象个莱茵河边的骑士般潇洒有礼的躬身伸手对我说‘May I……’,然后呀~~”·“然后呢然后怎么样”·“然后我们就浪漫的跳呀跳呀,跳了一晚,他开车送我和表姐回家,我才知道跟我跳了一晚舞的这位美男就是传说中的胡少帅,他那眼神呀,迷人得很~~”听露西在回忆她年轻时的浪漫往事,杨太太也只掩了嘴笑。
露西看了杨太太说:“后来我嫁了老蔡又去法国住了几年,好久就没再见他胡子卿了,人说少年风流,想他现在也是英雄气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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