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番外 by 红尘紫陌(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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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番外 by 红尘紫陌(上)(4)
·夜幕里璀璨的星河,暮野寥廓·汉威就陪了胡子卿坐在车顶,静静望了这些在荒野夜色中似乎触手可及的密密麻麻的星斗发呆··胡子卿说:“还是在在讲武堂的时候,我们战术演练去山海关,坐在烽火台上也是看了漫天的耀眼的星星,整颗心都跳得要翻出来一样的兴奋。
那是我第一次在长城上看到那么壮观的边关夜色,那一天的星斗·当时你七叔还指着划过天际的流星跟我们说‘天上每颗流星都是世上的一位英雄,这些流星会随了英雄的生命陨落,然后落到一个不易寻到的地方变成一座座山峰。
所有现在很多的奇峰,都上历代的英雄陨落变成的·~~当时我们都年青,同学们都是十八、九岁的样子,一个个被你七叔鼓舞得都发誓要将来当英雄,成为天上一颗颗耀眼夺目的星星,就是一朝陨落,也是一座巍峨的山峰。
~~等你七叔去世的时候,我就想,也不知道他这颗将星陨落在了哪里成了高山”·山海关·“今天看你小子在雨地练兵的样子,跟老七还真是很神似,也难为你大哥这些年在你身上费的这番辛苦,你还真是不负众望。”
·听到胡子卿转开话题来夸奖他,汉威便借机问:“我七叔去世的时候很年轻呢,怎么给司令你当了老师而且我家是南方人,司令你在东北。”
汉威一直就对七叔生前的传奇十分憧憬,心想这歪打正着的倒找出个好机会来问个明白,胡子卿肯定对七叔的事情知道不少,更何况现在如困兽一样被圈在这荒郊野地,正好套他讲讲往事。
胡子卿知道汉威一直想知道他七叔的往事,但平日军务也忙,就是闲下来也没有机会跟汉威闲谈·于是就望了一弯明月,遍夜的星斗,跟汉威娓娓道来:“说起来胡、杨两家也该算故交,两位先大人都是前清管带、同朝称臣的。
宣统帝退位了,家父割据东北,令尊就在南方,没太多往来· 我十六岁前都是天天在北京、上海、天津玩乐,本来要去学医,却偏偏被逼进了讲武堂·可能真是缘分,如果那时候真要逃出国了,怕就没缘认识你七叔了。
据说你七叔当时是从家逃出来的,他交际广、朋友遍天下,有个做外交官的朋友帮他打通路子,资助他去了美国一所著名的军校读了两年书,后来你七叔估计不想太麻烦人家,就回了国。
正巧我入校时的教官霍文靖老师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哥,就被霍教官举荐进了讲武堂任教·他那时候换了名姓叫穆一枫,后来我才知道,‘木、易’不就是‘杨’吗他说他离家的那天,院里一地的枫叶,触景生情的觉得自己也不知道飘落到哪里是个尽头,就改名叫‘穆一枫’。
……刚跟你提到山海关练兵,那是我第一次对你七叔佩服··我们一个排的学员,在山海关下安营扎寨的实地战术骑术演练·晚上我们班跟了你七叔去拉队夜行军,虽然累,但还是年轻,晚上还有兴致在长城垛上数星星。
第三天晚上,就见山野里黑糊糊的有动物的影子,我还以为就是传说中的熊瞎子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手都直哆嗦·我们几个人嘀咕了一下,就大声喊有熊瞎子。
大家边喊了边往回跑,就听山下枪声四起,哪里是熊瞎子,是人,是土匪”·汉威让他生动的言语也吓得浑身直冷,毕竟他现在也是在荒郊野地。
“现在想想也真觉得没出息,都十八、九的一堆大小伙子了·遇事就慌了神,四处乱跑,猛然间就听你七叔不知道在哪里大喝一声, “立正”。
我们就跟中了符咒一样,乖乖的也顾不到害怕了,跟平时一样老老实实的集合整队·你七叔指挥我们所有的帐篷、包裹火速堆到烽火台上,点燃烧了·然后退到另外一个垛里集中了所有的枪弹。
月光下定睛一看,妈呀,爬上来的土匪足有百十人,那气势,我们这十来人怎么对付得了土匪就在离我们不远处大喊,“当兵的学生,你们被包围了,老老实实把枪放下,我们三大王饶你们不死”,后来才知道,土匪是早盯上了我们了,想抓了我们当人质跟我爹面前当肉票。
杨七爷就是名不虚传呀,看清楚形式吩咐我们隐蔽好,小心流弹,然后就一枪打飞了一个土匪的毡帽,吓得土匪不敢乱动·土匪也往我们这里乱开枪·你七叔那才是威风,端了枪瞄准土匪几乎是一枪一个,枪枪只打拿枪的手腕。
然后就对下面大喊:“有不要命的尽管上来,我穆一枫保证让他枪枪穿脑而过·”·还别说,下面的土匪就不敢乱冲了,但还是跟野狼一样瞪了眼睛守着,直到天亮。
附近的驻军冲上来了,因为对面山头的霍教官看到了我们点在烽火台的火就跟他们火速求救了·居然七爷在那么慌乱的情况下还想得那么周密,想到了点火示警·土匪的那个叫‘黑老三儿’的大土匪把子带了人也上山来了,眼见就是场硬仗。
这个黑三儿见了受伤的那些弟兄,枪都是一个地方进出的,就对我们喊:“上面的兄弟,当今世上有这好枪法的怕没啥人了,能不能下来见个面”, 大家都拦了你七叔,他却毫不畏惧的站了出来,走到城垛上,对那土匪头子抱抱拳,说:“军务在身,有得罪大把子的地方就此告罪了。”
“那黑三儿大王打马要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对了七爷就问:“敢问上面的是不是杨七爷”··你七叔就抱拳说自己叫穆一枫,那个土匪头儿就大喊了声:“自古英雄出少年呀,还以为这样的枪法就杨七爷能够有,看来强人哪里都有。”
就策马走了·我们吓得呀,当时都要滩坐地上了·全班的学员自此都对七爷肃然起敬,都闹着要学他的枪法·我们傻呀,一路上还问他和霍教官,‘这土匪说的杨七爷是什么人’,还是霍教官敷衍我们说,杨七爷就是杨大帅的兄弟,枪法不错。
我那时候真对他的枪法和勇气佩服极了,回去跟我爹提到山海关遭遇土匪的事情,我爹也奇怪,非要见见这个穆教官·说是自从杨大帅的那个神枪手弟弟杨老七失踪了,还真不曾知道后辈里有这等能人。
但是几次去讲武堂,都有意外没见到·后来我才知道是你七叔有意在回避·从山海关的那个事以后,凡是你七叔的课,我都特别用心学,有事没事就往他宿舍里扎。
哈哈~~他先是烦我,后来也就熟了·等我毕业时候,我爹见我出息了,就安排我带了一个独立团,我就想尽了方法,说服霍教官和你七叔从军校出来到军团里帮我带队伍。
~~”··汉威正听得津津有味,一阵汽笛长鸣,远处一点光亮由远而近·“有人来了·”胡子卿跳下车去打开车灯,汉威则警觉的摸摸腰间的枪。
·“喂,前面是胡司令吗”朱方信主任的声音喊着··“老朱吗”胡子卿惊讶道。
车停在眼前时,跳下来的除了一脸忧郁的朱方信,还有穿了长衫的文静少年――二月娇··“小林老板你怎么来了”胡子卿和汉威都惊愕了。
二月娇还是那么柔声说:“散戏了都不见司令来捧场,又听人说司令开了辆车出去不知道去了哪里,全城都在找你呢·宝昆想,胡司令昨天许诺过我的要带小杨先生来听我的《红鬃烈马》,就肯定不会食言的。
宝昆就央告朱大哥去新兵营打听,听说司令是跟小杨先生一道出来的,就想问题定是出在了路上·这不是央告了朱长官大哥带我来寻,果然让宝昆料对了·”·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听了二月娇清脆如戏文念白一样的解释,汉威暗叹,这个小林老板居然还真对胡子卿“有情有义”,这才没多久的功夫,怎么说话都这么含酸带味儿的。
再看着月光下,胡子卿说笑着给身影单薄的二月娇搓着冻得僵硬的一双细嫩的手,又想想那次在西京温汤里,二月娇轻捻兰花指,唱得那曲《游园惊梦》,汉威就愈发觉得胡子卿真是个生来的情种。
朱方信决定把胡子卿开来的车就地扔在路边不管,大家上了他开来的车匆忙往城里赶路··三个人一起挤在了后排的位子里,汉威就听了胡子卿同林宝昆一路的对话。
“事情办妥了吗”胡子卿问··“不顺,那个老~~经理有加了价码·分明是敲竹杠”林宝昆生气的声音都十分的温柔。
“我能帮什么吗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给他钱好了,不够的话,我再给你·”胡子卿的话一出口,林宝昆忙说:“不用,我再跟他周旋吧。
肯定以后还少不了麻烦司令·”·汉威想,这二月娇也够有本事的,怎么短短的个把月把胡子卿搞得这么亲近,想想几个月前,二月娇还和张继组打得火热··林宝昆顿顿又感激的说:“若是真能把家兄救出牢笼,月娇真是欠司令一世的恩德,来生做牛做马都无以为报了。”
说着,汉威听到了他的啜泣声·侧眼看去,胡子卿正掏了块儿帕子递给伤感的二月娇··月光掩映下,二月娇那比女人还秀美的面容,令汉威立时想起那《申江国流》里评价胡子卿说的那个让人汗毛倒立的词‘我见犹怜的五官秀美的玉面娃娃’,看来形容身边这个二月娇还挺贴切。
但听二月娇提到救他兄长出牢笼,难道那个香丫儿还活着二月娇的兄长是在姐夫家见到的那个香丫儿吗·夜宵路遇·车开进城,胡子卿忽然说:“都饿呢吧去鼓楼先吃点东西,我请客,怕这三更半夜也只有老贺家那个店开了。”
二月娇大方的应允,汉威半开玩笑的说:“这大半夜了,司令对《曾子家书》情有独钟也罢了,只是别要累及了朱大哥又受苦·”·朱方信边开车边大笑两声头也不回的对后面说:“汉威兄弟,朱某这里給你抱拳了。”
胡子卿知道汉威是在取笑上次他戏弄特务夜不归家的事情,就认真说:“也好呀,咱们是不是先跟云老西的人通报一声我胡孝彦回来了要去吃点东西。”
朱方信知道胡子卿此刻绝处逢生又饿了一晚,还在兴奋,情理中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几个人车开到鼓楼老贺家的汤包店,果然还是灯火通明的,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外面吃着热腾腾的泡馍。
胡子卿寻了处光线好的桌子招呼了大家坐下,才点了菜,就见一辆车远远的停在路口,下来两个便装的人晃晃悠悠的过来·这二个人并没来吃宵夜,却依了墙根在远处乱转着。
胡子卿一看就知道是黑衣社的钉子,心想定是进城时,守兵已经飞快的向黑衣社禀告了他的行踪·想想他失踪这半晚的时间,怕是黑衣社也忙得四蹄翻飞了··“小林老板,杨大哥,是你们呀”旁边桌上的一个学生忽然跳过来兴奋的跟汉威和二月娇打招呼,突如其来的情况引得朱方信桌下的手都开始紧张的摸了摸枪。
“小不点儿”二月娇一眼就认出来火车上同他聊了一晚的这个‘干弟弟’·汉威也想起来了,那天在火车上他们一群学生在唱《东北松花江上》,而且这个娃娃脸的叫翁骥的小男孩儿曾来他的包厢跟讨过开水,还用东北话和二月娇聊天到很晚。
“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我们校剧团刚排演完节目出来吃饭,你们怎么也这么晚出来吃饭”翁骥兴高采烈地凑近前问着,还回头又对桌上的另外四名同学说:“这就是那天晚上給咱们退烧药的那个小林老板,我说过的,我在火车上认的干哥哥。
他戏唱得可好了·~~还有杨大哥·”·几个穿学生制服的同学一起起立同二月娇和汉威打招呼··胡子卿见他们遇到了朋友,就招呼说:“都过来一起吃吧,老板把桌子拼一下。”
,胡子卿带了副墨镜,一身猎装,见学生们看他的眼光有些异样,就忙解释说,他姓古,在报社做事·一听是报社的朋友,学生们离开亲近了很多,天南地北的聊了开来。
两个特务越晃越近了,终于在胡子卿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下,要了碗汤··胡子卿观察到那两个特务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并极力想听他们说什么,忽然起身对了两个人招呼道:“你们两个,过来过来”·那两个人先是愣了愣,摸不着头绪的还是晃了过来。
见了胡子卿也不知道是叫司令好,还是装作不认识·倒是胡子卿先开口了:“也累了你们一晚了,抱歉抱歉,车半路抛锚了·过来一起吃点东西吧·”,不等那两个钉子推辞,胡子卿就把他们拉过来按坐在桌前。
这个举动把朱方信和汉威都搞糊涂了,心想这胡司令又要捣什么名堂出来·胡子卿低声和气地说:“都是出门在外不容易,坐一起的亲近些,今天晚上我请客。”
,特务是如坐针毡的陪了笑,尴尬的坐着;学生们只当是胡子卿的朋友也乐得热闹;汉威心里暗叹:这个胡子卿,怕也就他才能搞出这花样,这都把什么人凑了一桌学生、特务、戏子、还有他们几个西安的头面人物。
小不点儿翁骥眉飞色舞的跟二月娇讲了他们为抗日宣传的节目排演,还跟二月娇请教着舞台上一些细节的处理·见桌上众人听得仔细,小不点儿张罗说,后天在新民广场的义演他们几个都一定来捧场。
二月娇笑盈盈的说:“古先生别看小不点儿年纪小,可真很能干呢·他爸爸是天津一个有头脸的人物呢,他为了唤醒民众早点打回东北去,跟家里闹翻了离家出走来到大西北来吃这份苦。
说来我倒很佩服他的·”·能够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来讨这份艰辛,看来小不点儿的爱国热忱还真是可嘉·汉威也对他不得不另眼相看。
小不点儿翁骥有些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腼腆的笑着,白净的娃娃脸上红扑扑的,不停在扶鼻梁上的那副不太相称的眼镜··汉威还是吃不太惯羊肉的膻味儿,没有多吃就放下了碗。
胡子卿忙让老板給他做了个肉夹馍··回去的路上,胡子卿奚落说:“你呀,少年不识愁滋味·当年我在讲武堂时,这挑嘴的毛病生是被杨七爷給修理过来了。
我那时候最讨厌吃粗粮,偏偏食堂总蒸些玉米面窝窝,伙夫们知道我不习惯,对我还是极好的,就单給我准备白面馍馍·你七叔就偏偏每次吃饭时候,端了饭盆坐我对面,问谁給我的白面馍馍,把那个伙夫还关了禁闭。
他逼我吃玉米面的馍馍,我就顶他说,这玉米在我家都是喂牲口的·他就揪了我的耳朵扔去关禁闭,一关就是三天,饿的两夜发昏了,什么就都吃了·”·看着汉威惊异的听着他讲,胡子卿笑着敲他头说:“你呀,就欠老七这样的厉害主儿来修理你这少爷脾气。”
听得二月娇也咯咯笑个不停说:“你们都是命好,象我这样的人家,能有口饭吃就要感谢老天爷恩德呢·”·胡子卿也叹息说:“我二十岁那年带兵打仗过河南,那满地的饥民,老人饿得象干柴一样,扔她们口干粮就趴在地上连了土一把抓了往嘴里塞。
我那时候才知道什么是古书里说的‘饿殍’·打来打去,都是中国人打中国人,多作孽呀我回了家就跟我父亲说,这仗能不能不打了,打仗英勇死了的都是精英,胆小活了的倒生存下去。
再这么乱打下去,倒底还要多少民不聊生呀·所以到现在,我也反对打仗·”·汉威‘呵呵’笑了两声,心想你胡子卿也不能就以不爱打仗为借口,一枪不发的把大片国土拱手送了日本人呀。
还不等汉威说话,让他意想不到的,二月娇忽然柔声缓缓说:“原来司令不喜欢打仗,所以要带了几十万大军撤出东北·”·胡子卿觉得他话里有话,分明是隐射他不抗日把国土沦丧的事。
就敛住笑说:“日寇入侵是另当别论的事,我只是说不想打内战·”·车里一下空气凝遏了,车先送了胡子卿回公馆,又去送二月娇和汉威,汉威侧目看看旁边这个娇弱的男伶,没看出他居然也这么有勇气。
大鹏一日同风起·汉威开始学习开飞机了,那都该归功于他脖子上挂着的那颗七叔留给他的‘豹牙’··那天胡子卿带汉威去渭水河畔游泳,意外发现晃在汉威颈上这颗曾经熟悉的‘豹牙’,惊喜地问:“怎么这‘豹牙’在你身上。”
汉威听他叫出‘豹牙’也很意外,因为这是七叔临终时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这颗尖利的兽牙汉威并不喜欢,小时候曾经几次试图扔掉他,但都被大哥严厉的责罚所制止了。
汉威只知道这颗牙是纪念七叔的遗物,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挂在他项上··胡子卿风趣的跟他说,当初讲武堂学员们很惧怕七叔这个教官,对他又敬又恨·一次几个同学在裕堂冲澡时候见到他们的穆教官脖子上挂的这颗动物的牙,都不怀好意的猜想,那肯定是颗狗牙,不然穆教官怎么会这么乱踢乱吠的对他们。
胡子卿后来才听七爷亲口说,这是颗幼豹的牙,跟杨七爷的身世很有关系·据说杨七爷是遗腹子,生出来就没见过父亲的面·生母生他的头几天做了个怪梦,梦见一只小豹子依偎在她的腿旁撒娇般的磨蹭,本来一个凶猛的畜牲,却是如同驯养般的乖巧,就把这个怪梦说了给人听。
当时刚做了一家之主的大帅杨焕豪听了这话十分的惊奇,请了位算命高人来测梦,据说梦见豹子当然是个生贵子的吉兆,而且历史上有些名人也是梦豹而生·更奇异的是杨焕豪出去打猎时,竟然意外的狩到一头小豹子,为了追逐这只受伤的豹子,他足足追赶了一天一夜,才志得意满的把这头豹子擒获。
回到府里,就听说太夫人产了一个男婴·可惜太夫人产下焕雄就血崩,撒手西去了,七爷焕雄就这么被大嫂养大··杨焕豪就把幼豹的一颗漂亮的利齿挂在了焕雄的颈上,给他起的乳名是‘豹儿’。
这‘豹牙’象征着七爷杨焕雄生命的信物··胡子卿十余年后再见这颗信物很激动,还对汉威说起件轶闻·据说七爷离家五年后,决定回去救难时,知道回到家中难免兄长暴戾的家法严惩,是报了一死的决心回去的。
就在他要同兄长杨焕豪对峙了解这家事纷争的前天,杨七爷寻个借口把侄儿杨汉辰先行支使到了北方去见胡子卿··胡子卿那是头次见杨汉辰,当见到汉辰胸前挂着自己亦师亦友的杨七爷那个珍视如生命的信物,就忍不住奇怪的询问他为什么这颗‘豹牙’会在他身上。
汉辰起先还不明就里的说,是临行时七叔怕兵荒马乱,让他戴了保平安的··当胡子卿提起,他曾听杨七爷肯定的跟他说过“豹牙是他的另一颗心,是不能离开他的身体的。”
的话时,还沉浸在战斗的胜利和七叔回归的兴奋中的汉辰才意识到七叔可能危险的处境··焦急之下,胡子卿亲自驾了飞机送他回了龙城·自此才跟杨汉辰有了这段渊源和情意。
胡子卿睹物思人,很是激动的对汉威说:“你七叔留给你的不只是生命,更有的是他的骄傲的魂魄·”·几天后,胡子卿就安排自己的驾驶师安德鲁给汉威当飞行老师,开始教他开飞机。
在那个时代,作为军人能开飞机是个多不容易而又荣耀的事··头一次独自驾了飞机翱翔在蓝天云海间的时候,汉威俯视脚下的山川平原,无限江山,可以说是心潮澎湃。
他心中涌动着诗中所说的‘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豪迈·副驾驶上的安德鲁潇洒的吹着口哨、嚼着口香糖,指点着他的驾驶技术··胡子卿对汉威说,当年他在东北就是和他七叔还有霍先生亲手组建空军的,那时候从国外购置了很多飞机。
空军是所有兵种中的贵族,是最令人羡慕和自豪的事业·飞行的本身就是在体验自由和高贵的意义··当汉威每次穿了纯皮的飞行夹克,脖子上系掖着那条漂亮的丝巾,坐在驾驶仓里的时候,都会油然而生那股自豪的骄傲。
在观摩胡子卿娴熟的开了飞机在天空中肆意驰骋、腾云驾雾、空翻遨游时,汉威都会叹为观止,连那一向狂傲的安德鲁都直挑大拇指·胡子卿才是当之无愧的贵族,那气质、修养、才华、和纯西式的绅士做派,都让他举手投足间流露着遮掩不住的常人可望不可及的贵气。
每每想到‘八.一五’,汉威又不由得为他惋惜抱憾··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在汉威学会开飞机不久,胡子卿就交给他一个‘秘密而艰巨’的任务,让他在何夫人的生日庆典上,担当了重头戏。
何总理的那位高贵的夫人汉威在西京曾经有缘见过一面的·如今是她的四十大寿,生日的庆典是一些亲朋好友给她张罗的,不想铺张、张扬·而胡子卿则自告奋勇的成了这台‘节目’的总编导,汉威也亲眼有缘目睹了胡子卿内心的浪漫。
当汉威的飞机超低空的划过落花山何家别墅的空旷草坪时,安德鲁已经帮忙把准备好的成袋儿的细碎淡雅的鲜花瓣从半空倒下去·借了风力,那些清淡细柔的花瓣轻轻的拂风飘下,如一场忽然飘过的绚烂花雨,瓣香萦绕的天际,悠扬荡起的圣歌,天堂般的梦景,惊喜得在场的人瞠目结舌。
据说,正在何夫人为这幕奇景感动得热泪盈眶的时候,胡子卿在旁边用钢琴奏响了生日颂歌,两个可爱的小童推上来一个夸张的大礼盒,让何夫人亲自开启·那礼盒打开时,一堆气球涌出了盒子,直飘上天空,拉开一条彩幅“happy birthday to Gloria”。
当大家正目不暇给的时候,礼盒的下一层打开,一个特大的N层生日蛋糕露现出来,亲朋好友围在花园草坪,香槟飘溢、笑语喧盈、带送给了何夫人无限的祝福·何总理在一旁看得都感叹不已说:“胡子卿毕竟是年少风流。”
何夫人和兄弟姐妹从小在海外读书长大,来生日party 的朋友多是外国人·汉威才知道胡子卿为什么执意要抓他来当差,他被胡子卿指使得一刻不停·直到舞会开始,汉威被胡子卿安排了负责当‘琴童’,在没人弹琴的时候他就去‘救场’,让这场生日party显得即温馨又不铺张。
汉威一边弹琴,一边感叹的看着胡子卿潇洒娴熟的舞姿和各人魅力,和那被吸引的在场女士们青睐的目光··也就是在弹琴时,汉威又见到了上次来西京曾在酒会上见到过的那个洋娃娃般的女孩儿Tracy,也头一次见到了何先生。
鲤跃龙门·汉威是被何夫人引到了何先生面前,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些紧张,想想眼前这位五十岁上下的温和的长者,居然能让平日撒缰野马般的胡子卿规规矩矩的抄书、记日记给他审阅,定然也不是如他面貌看起来的和蔼可亲吧。
何先生这位高级长官汉威原来只在照片里见过,军队里四处张贴的他的大幅照片都是仪容谨肃的严厉·但是胡子卿的家里也有一张大幅的同何先生的合影,那张照片里何先生穿了件长衫,很是休闲的翘腿坐在椅子上,胡子卿真如家中的子弟般规矩的立在他身后。
那是汉威唯一见过的一张何先生清晰的便装照,照片中的何先生慈眉善目的样子同眼前一样··何先生似乎对他早有了解,温和的招呼他过来坐下·汉威余光中注意到旁边立着的几位如今已是风云人物的何先生的门生都在一旁伫立,就连张继组大哥也是在一旁陪笑了站着。
汉威平日对这位何先生的威严早有耳闻,看来他的那份守旧和封建比自己大哥杨汉辰有过之而无不及呢·汉威也就扮作规矩的样子,垂首躬立着答着话不敢坐下·何先生只是询问了汉威一些学业经历和在西北剿总的近况,就又感叹的说,“杨家有此佳儿足矣”。
何先生满意地对左右说:“都说杨家的家规严谨,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看看人家的子弟多么规矩守礼·这我早就让你们多和杨汉辰学学·治国平天下首先要齐家、修身,这些自律都没有,还妄谈什么救国抗日。”
两旁的人连连称是··胡子卿是半路发现汉威被何先生叫去,才慌忙赶过来·何先生再抬眼看子卿时,已经放冷了温和的声音,一本正紧说:“我看这个小伙子很可造,我决定让他来西京侍从室跟闻先生他们好好磨炼一下。
你回去把他的军务先交接停当吧,下个月就过来·”·突如其来的决定令汉威始料未及,刚张嘴想说话,何先生严厉而又关切的目光逼视他说:“记住,军魂的意义就是服从,要服从长官的命令。
这件事你的胡长官和令兄杨汉辰作为军人,都要服从长官的命令”·决定来得突然,斩钉截铁的话语更是突兀,但汉威心里明白,这话多半是说给胡子卿听的,不知道胡子卿又有什么地方忤逆了老头子,惹他老怒了。
尽管何先生的眼光中极力在流露出平和关切,但还是掩饰不住固执和严厉的神色··机敏的胡子卿当然明白这位老大哥是找了个奇绝的方法,在惩罚他昨天争执、顶嘴的那股任性和大不敬。
大哥又如何能不知道汉威是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呢·子卿一边把目光投向何夫人求救,一边陪笑对何先生说:“这可不太好做,他兄长把他放在我这里讨营生,就从我这里把他送了给总理。
孝彦可是对朋友负义了,不然还是缓缓再议”·话音未落,何先生挑起眼皮,矍铄的目光如剑般直射胡子卿说:“看来我平日的教训你全然没听进去,你这么讲话还谈什么‘忠义’”,这话俨然是当了众人的面抽了胡子卿一记响亮的耳光,胡子卿缄默不语了。
汉威也集中精力再飞速的考虑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当初大哥安排他到胡子卿身边,是因为他跟大哥几近到了兄弟反目的地步,他没有信心能再面对杨家苛刻无情的家法,宁可选择死也想逃避杨家。
大哥肯定也是希望能分开一段,让汉威冷静下来重新面对已经无可挽回的一切·至于什么步步高升、大展宏图、一步跳到世人羡慕的中央来,怕都是他和大哥都没考虑到这步。
而胡子卿之所以对他格外的青睐,多半是因为对死去的七叔的师友情谊·而今天这位威严不容冒犯的领袖居然也提出让他来西京供事,这到底是出于对他才华的赏识呢还是拿他当作了政局上的一颗棋子但汉威能看出来,对于这件事,他心里七上八下,胡子卿比他更难过。
“今天可是我的birthday party呦,这么严肃的公事好不好改天谈呀”何夫人忙打破僵局,拉了何先生去了花园看夜景·连张继组在内的一些认识汉威或并不熟识的人都向他道贺,也羡慕他年纪轻轻的平步青云,鲤跃龙门般来到中央何总理身边。
胡子卿拉了汉威到外面,毫不隐讳的跟他说:“你先别急,我会令他改变决定的·他是在惩罚我,你别心里有负担·”·汉威见胡子卿脸色很难看,就关切的多问了句:“昨天,跟何先生谈得不愉快”·胡子卿惨笑了下:“能‘谈’就好了,你看他那副专制的架势,哪里容我说句话。
简直是‘独夫’了,他在上海一口气抓了八个‘进步份子’,也就是为了人家帮共党和抗日讲了几句公道话·‘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他不是不懂的,我不过就去说了几句不平的话,~~算了”,胡子卿惨然的仰视着天空,汉威知道他在控制着激动的盈眶的泪水,“骂也骂了,罚也罚了,还跟我耍这个把戏~~,要不是今天是Gloria的生日party不忍扫她兴,我昨天夜里就想飞回西安了。”
·“如果大家都在气头上就先不要谈下去了·”汉威劝道,“如果是为了我就更不必了,毕竟在西北剿总这半年我还很开心,起码不用天天提防我大哥的教训。”
,汉威安慰般的笑着打趣··胡子卿拍拍汉威的肩,叹息·“你如果单为了这个,我就怕你‘才出龙潭,又入虎穴’了·何先生我跟他处了多年了,我同他的情份不只是长官下属,怕更有层敬他如父兄的心在里面。
你大哥的家法抽在你的身上疼,但那毕竟是疼过就愈了;何先生的这种‘家法’,那是抽在你心上的疼,疼得让你每记起来就酸楚难忍·”·二人正在屋外说着,Tracy飞也似的奔过来,欣喜地拉了汉威的手说:“Michael, Congratulation!听Dad讲,姑爹要把你从Uncle胡那里抢到西京来了,那我们就总能见面了。”
胡子卿听了,怅然的扔了汉威和Tracy在原地,不顾身份的自己独自向屋里走去·汉威知道,胡子卿从来很绅士,绝对不会象今天这样的失态,看来今天的情况,也是他束手无策了。
汉威都没听进Tracy欢天喜地的说些什么,只是目送着胡子卿潇洒的背影消失在厅门口·如果真要同胡子卿走到分别的地步,汉威反而对这位自己至今还有些不屑的公子哥依依不舍了。
但不想不久后的一件意外,改变了所有这些冥冥中已经安排好的命数··机密任务·胡子卿自从西京回来后就大病了一场,咽炎的病又犯了,最严重的几日高烧不退还咳了血。
十多天过去身体才痊愈··这种‘操劳病’大哥汉辰也有病根,汉威很知道得了这病,除根是不容易的··应胡子卿的安排,汉威搬住到了胡公馆,利用临去西京前的最后一段时光帮助胡子卿料理一些公务。
“同悦楼”的花船穿梭在傍晚红红的流苏灯彩洒下的黯晦的昏昏的光,掩映着碎香河河面上朦胧的烟霭和漾漾的水波·夜风夹带着远近杂沓的喧喧的歌声人语及悠然间歇的桨声忽远忽近的游弋。
周围窑姐们拉客、打情骂俏的酸酸甜甜的带了浓重方言的喧闹声不绝于耳·纸醉金迷的热闹场面不亚于十里秦淮的风月场··“同悦楼”的船悄然的驶离了河道,向黄河接口的那片芦苇荡划去。
划船的小官儿长得十分俊俏,单薄的淡粉色的仿古的短衫和黑色宽阔的长裤,被晚风吹得标致的体态尽显·这种“小官儿”在男风盛行的现世里十分的热俏,所以船拥挤在河道的时候,不少长衫的客官跟他打探着价钱。
那小官儿只是笑而不语,指了船桅上吊的那个表示有了客人的一串迎客灯,示意他今晚已经有了生意了·还有客人借机跳上他的船,在他脸上边掐捏着边调情·这个小官儿都不温不火的笑盈盈的应对着,时而娇柔如淑女,时而泼落如悍妇。
坐在花船船舱里的汉威都暗自感叹这个小官儿真是个尤物,尽管他一直觉得这些皮肉生涯的男妓都如怪物般令他难受··这个撑船的小官儿就是当年大姐家的‘香丫儿’,汉威今晚头次同他重遇。
汉威是在临去西京前,为胡子卿办一件棘手的难事,而且是个绝密的“冒天下大不韪”的难题··此刻的船舱的两个大木箱里,有着胡子卿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只箱子里,是一个大活人,那是进步分子楚大元先生,他在洛阳被逮捕后,社会各界都在想方设法营救他··在各方的努力下,终于帮楚大元越狱逃离虎口·是胡子卿的专机把他偷偷带到了离共军咫尺之遥的西安,如今正在躲避了黑衣社特务的层层搜捕,抄水路将他送去安全地带。
船上还有前线的抗日联军急需的药品,单是任何一件事被查出来都是要掉脑袋的··汉威知道,胡子卿为了做成这件事情已经是孤注一掷了·如果他不出马,肯定胡子卿会冲动的冒了黑衣社重重天网,亲自来解决这个事情。
水道接头的主意是汉威出的,但是花船作为掩护和香丫儿的出现都是胡子卿为了掩人耳目而精心安排的··汉威知道胡子卿已经出了两千大洋帮二月娇赎出了在“同悦楼”作小官儿的孪生哥哥香丫儿,他的大名叫林宝玉。
因为赎人的事情还是胡子卿派汉威去出面帮二月娇同“同悦楼”去周旋的,只是汉威一直没能得见这香丫儿本人·刚才听香丫儿在船头同那些嫖客娴熟的打逗说笑,汉威都觉得一阵阵脸红。
“楚先生,再忍忍,船已经出了河道了,再有一个钟头,估计就快到了·”汉威低声对箱子里说,箱子里也传出声低沉的应答:“多谢了”·汉威也走到船外,看着香丫儿在努力的摇着橹。
森森的水影,夜色浓浓,嘈杂的人声已经被远远抛开··“我来帮你”汉威走近前··“哪里有客人划船的道理你还是回舱里去,装客人都装不象。”
香丫儿留着齐肩的半长的发,鬓角别了根别致的盘花卡子,上面还掖了多素雅的夜来香,这是一路上看到的很多小官儿流行的装束··橹撩起有节奏的哗啦啦的水声,在晚风夜色中一路前行。
汉威也盘算着但愿天从人愿,一切平安的交差就了却了胡子卿的心愿,可能这次是他能为胡子卿在西安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其实汉威从剿总里近来私下流传的一些激进的宣传册子,就猜出剿总里肯定有人跟北边‘通敌’,但他没想到胡子卿。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他发现这个事情还是一次去开飞机时,胡子卿的私人驾驶员安德鲁说漏了嘴·他曾经在四月初陪胡子卿单独开飞机去过洛川。
安德鲁只是凭了他那股天生的自负,吹嘘炫耀着在洛川那边看到的土窑洞和风情·但汉威则是出于对胡子卿的安全考虑,已经快被吓得魂飞魄散了·胡子卿也太大胆了,他堂堂一军统帅,这是在做什么难怪黑衣社天天如苍蝇般紧盯了胡子卿,也真不怪何先生冤枉他,这不就跟投敌叛变没有区别吗汉威是坚决理解不了胡子卿的举动的。
既然胡子卿拿他当朋友,汉威也直言不讳的找了机会盘问胡子卿·说来也可怜,为了防特务隔墙有耳,他和胡子卿两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那次在花园里的谈话都要用英语。
胡子卿听了他的质问没有大惊失色,只是平静的对汉威说,他会立刻找个借口让安德鲁回国·另外,他是在‘通共’,但那只是为了商量抗日的计划,他这一生都不会也不可能背叛何先生,除非何先生也跟黄主席那样叛国投了日本。
既然他胡子卿有心无力去打回东北,总该支持有此爱国抱负的队伍前进吧·所以他在私下资助东北抗联,因为他的力量远远比那些大学生沿街义演乞讨募捐钱物去抗日来得容易些。
·汉威听了他清楚坦荡的解释,很为他的真诚和大胆感动,也对胡子卿多了分敬重·汉威知道,这个事情一旦处理不好,败露给了何先生知道,怕胡子卿很难收场的。
而胡子卿此举又毫无私心杂念,完全出于报国无门的无奈下,一条迂回冒险的线路·支持抗联,做成功,天下百姓也不会感激他胡子卿的贡献,因为这事根本就不能说与人听;如果事情失败,声败名裂,身陷囹圄的肯定是他胡子卿。
“快不好了,有条船追过来了”香丫儿跳进船舱,汉威透过窗向外看,果然有条巡查船向他们驶来··“不知道是稽查队的还是黑衣社”,汉威暗自寻思,但不管被谁发现出破绽,都会有问题。
“快把衣服脱了”香丫飞速的把被褥铺开在船板上,三下两下地脱下了裤子扔在一边··红晕立时飞向汉威的脸颊,“你这是干什么”,汉威羞愤的质问。
香丫儿斜睨他一眼骂道:“嫖客和窑姐儿还能干什么你是不是想让他们看出破绽”说罢不容分说的伸手去脱汉威的衣衫,被汉威一把将他的手打开。
香丫儿边扭身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稽查船,边抓散着自己的头发弄出慵懒的样子·忽然,香丫儿象个小野猫般一把将汉威扑倒在舱板的被褥上,笑闹着压了措手不及的汉威就在他清秀的面颊上亲了一口,轻声娇笑说:“好戏开场了。”
汉威一把将他用力扔开,刚要打骂,又马上意识到船舱箱子里的楚大元,绯红了脸低声斥骂:“下贱”·香丫儿对汉威的愤怒仿佛并不意外,扶了摇晃不停的船舱盈盈的笑了柔声说:“我还冤呢,我这是倒赔呢,还不是帮你演戏过场。”
逢场作戏·“喂同悦楼的船,靠过来”一声响亮的吆喝从舱外传来·汉威听到船头‘砰’的一声巨响,又一阵侧歪和锁钩铁环碰撞的声音,船似乎被强行贴靠了。
“唉就来”香丫儿机敏地对外大声应着,边慌忙解着上衣的盘扣,边低声对汉威央告着:“杨家小少爷,你就好歹把上身脱了,钻被子里去自当作场戏。
这些军狗眼尖得很,若让他们看出破绽,搜出楚先生,牵带出的人就不止你我了·”··说着,赤裸着两条纤长光润的腿,半敞着衫子提了石油气灯边往舱外晃走,嘴里还如刚从梦中忽醒般嗔怪的尖声叫道:“谁呀这大夜里的砸买卖不是”。
气灯摇曳明亮的光映着香丫儿半长的衫子下若隐若现的浑圆微翘的臀瓣,一扭一扭的十分惹人·汉威看着忽然心里一阵负罪感,慌得忙把眼神从他那个部位上躲开,满脸绯红、心跳得慌慌的。
“哎呀是军爷呀·”汉威听到香丫儿的声音··“是香香呀怎么深更半夜的把船划到这么远”听声音他们是认识香丫儿的。
舱外传来一串银铃般的娇笑,香丫儿娇媚爽利的声音:“谁让香香运不好,好不容易贪上个有钱又有模样的公子哥儿,偏他胆子小、面皮儿薄,岸边人多热闹的地方他害羞做不来。”
·一阵嘲笑后,一个声音质疑道:“不对呀,我刚还看你远远的在摇橹,怎么一晃儿进了里面就光了腚出来了”·汉威也立刻意识道香丫儿的编排出了漏洞,不由为他捏把冷汗,看来这条船早就遭这稽查队的怀疑了。
“不会里面有鬼吧”又一个声音接着狞笑着问··就听香丫儿叹口气,又酸又娇的自嗟自叹:“唉,真是见鬼了呢,谁让香香今日伺候的这相好儿不如军爷二位的威风呀,他下面的那个东西不中用了。
一会儿一闹的,不见我这裤子都脱了又提的进出好几次了·也不知道要划了多远他才能安心·”·“走进去看看·”一个粗重的声音吆喝着,另一个声音也附和。
“别呀别呀,别吓了他·”,香丫儿哀告着·又说,“香香也才头次见这么有意思的小哥儿,八成是怕遇到熟人告了家里去·我这才带他到个清静无人的地方好尽兴玩儿呀。”
之后几句打情骂俏的嬉闹的话时高时低的,船外有风,汉威也听不大清楚·随着船身都一阵乱晃·“哎呀,好坏今天不行呀,军爷饶了我吧,明天,明天还同悦楼我好好赔军爷们销魂。”
·汉威缩到被子里,捂了头不忍听下去·两个巡警进来挑了灯看看躺在被子里的汉威,一把掀开被子·汉威低了头缩成一团,“他娘的,敢来嫖还害羞呀。”
一个军警骂着··不等汉威说话,香丫儿就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了:“看这客官,都被吓得这么麻利的把衣服都穿上了,吓得~~哈哈~~军爷且莫吓了他了,照顾下香香的生意吧。”
,香丫儿笑得花枝乱颤般,就立在舱口,一手扶了舱顶,一手掩了口,本来半长的上衣被抻拽的更显得短些,风情万种的样子惹得两位巡警也不顾了躲在被子里的汉威,来跟香丫儿纠缠,嬉笑道:“还是跟我们过去船上闹闹,看你养的这个雏儿也不中用。”
,香丫儿就在汉威眼前跟他们一阵半推半就的,推搡着出了船舱··船外一片浪语喧闹后,听到香丫儿问:“不然二位爷稍等等,后半夜我伺候走这个少爷,就去寻二位去。”
就听其中一个人说:“我们整晚当班,改日去同悦楼寻你·”·“怎么没见平日晚上查船的,忽然这么辛苦”香丫儿关切道。
“还不是有了状况,上面在搜个逃跑的要犯·”一个人刚说到这里,另一个忙打断他说:“你还是早点儿回岸吧,这生意不急在这一两天,这两天河道上乱,过来时候我都看到三条‘钉子‘的船了,你们这奇奇怪怪的,别被误抓了去。”
·紧跟了就是香丫儿那甜甜的笑:“就我这样子还象逃犯吗抓去更好,我就又有了生意了·”,然后又是娇笑,另一个人坏笑着:“没心肝儿的,都是为了你好,真是被黑衣社钉子抓了去,你这小模样还不被他们连骨头都啃了哈哈,前天夜里从河上抓了个说是运送物资的,听说那给整的,啧啧~~”。
然后又一阵笑闹,直到后来听到香丫儿喊了他们抽空去同悦楼照顾生意,不一会儿,四周恢复了平静··香丫儿再次提了汽灯进了舱,汉威羞得眼光立刻看向别处。
香丫儿那批在肩上开敞了大襟的上衣下,春光无限·香丫儿见汉威果真臊得一脸窘迫,故意蹲下身,紧凑了他身边低声对他耳根儿诡异的笑问:“你不会还真是个‘童子男’吧”。
汉威愠怒的倏然起身出了船舱,冲到了船头,暗示他对香丫儿这种无礼的挑逗的抗议··河道上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河面上的微风送着晚凉,原先有的淡淡的雾气已渐渐销散;汉威一路紧张的盯着黑黝黝的四周,注意着周围没有船跟了来。
又划了有四十分钟的时间,终于划到了指定的接头的芦苇荡·四面漆黑一片,汉威吹了声口哨,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三声蛙鸣·汉威低声在船头喊:“附近有船家吗我想借桶水。”
不远处驶过条船,黑乎乎也看不太清楚·船上人说:“没有水了,都用光了,倒是还有两坛上好的米酒,如果喜欢就让你一坛·”·暗号对上,两船交错时,对方的人跳上船头,亲热的同汉威握手道:“同志辛苦了”。
汉威一丝没有耽搁,引了来人打开了箱子,见人货俱全,汉威一刻不耽误的扶了香丫儿提了同悦楼的灯笼跳上了对方的船,按规定,对方的船应该是和他们的一样的船·两船交错就各划回了原路。
总算平安完成任务,汉威长舒口气,看了香丫儿娴熟的摇了橹往回赶··汉威静坐在船板上,任习习的夜风荏苒在面上,感受着夜晚河道的清凉和湾泊着的船上的悠然。
两人划出了一路,尽管香丫儿有意寻了话题同汉威搭讪,汉威也不理他·总之汉威对香丫儿放浪的样子很是不舒服,但一想,过了今天,各走各路,何必更他一般见识。
“不过是逢场作戏的玩笑,你还这么正经”香丫自我解嘲说·“你要不愿意,我这就出去自首,也求条活命·我们作这人下人的,不比你杨家小爷身子精贵,出了事有人保着,弄不好就尸骨无存了”。
说着兀自的落下泪来,抽抽噎噎的,又说,“一会儿黑衣社的钉子若上来,我什么话都不说,你自己应付吧·要是被抓了,我就一头撞死,也不去受那罪·”·汉威沉吟片刻说:“我没有轻辱你的意思,只是你自己也要知道‘自重’。
哪有好端端的男人做这种见不得人的营生的,说起来都没脸·小林老板救你出那个下贱的地方,也是想你别再作贱自己做那种营生·”··香丫儿睫毛上挂着泪珠,久久的二人又开始沉默。
一会儿,香丫儿哭累了,就去舱里拎了壶红豆汤出来·哽咽着边独自喝着,也倒了碗递给汉威说:“喝吧,你不喜欢就算了,丢了命也是我前世欠你的·”·汉威端过碗,见香丫儿泪水涔涔的喝着汤落着泪也十分可怜,就什么话也不讲,独自喝着汤。
“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多事救你,还害得自己生不如死的受了这年苦” 香丫儿赌气的边起身摇了橹边嘟囔着· 汉威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当初不是我救了你,怕你那夜早被你那混账姐夫储大老爷玩儿得‘风情无限’了。”
汉威没想到这个风尘中的年纪不大的孩子如此放肆,冷了脸训斥说:“你休要胡扯,只管划船”,起身就要回舱··香丫儿忙说:“你去问你那个母夜叉大姐储夫人去呀,我听他亲口对储老爷说‘你这歪心思玩谁我都不管你,只是我娘家的亲弟弟你别打歪主意。
’”·汉威定时惊了,立在船板上没动·又听香丫儿说:“好心没好报,你那天泡澡的水里应该是洒春药的,我不忍心就救了你·反惹得储大老爷恼羞成怒,害得我生不如死的,你不念我的情也罢了。”
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顺利脱险·听了香丫儿捅出的惊人的秘密,汉威简直不敢相信是真的·但他还是努力回想着那天在大姐家的花园,香丫儿被人抬出去时看着他的那呆滞绝望的目光,心里不由突突乱跳。
香丫儿知道他半信半疑,不肯服输的性子唆使他扔了手中的船橹,“你不是不信吗你看看我腿上的伤就知道了·”··香丫儿三下两把的脱了松松的裤子。
汉威正要回头躲避,香丫儿却坚决的拉了他的胳膊倔强的坚持··见汉威自恃清高的昂了头立在那里不动,香丫儿懊火的哭泣说“可是我救错人了,命该受这冤屈,都是上世欠你的。”
香丫儿边啜啜泣泣地哭骂:“储老爷让我把水里给你下药,我看你干干净净、好端端的样子就心不落忍,把药给换了·储老爷去浴室寻你的时候,发现你还好好的,就恼羞成怒,怪我坏了他的好事,把我绑到你隔壁的房子去折磨我。
他往我腿上一条条的割口子,往里揉盐粒·你呢你杨少爷在旁边的客房里睡得正香吧”香丫儿哭得可怜·“那天,要不是我这不要脸的下贱人救你,你杨少爷今天还能这么趾高气扬的教训我什么是‘自重’‘脸面’吗”。
说着强拉了汉威回头看他腿侧的伤口··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果真,香丫儿原本光洁的大腿内侧,有着一道道骇人的伤疤,如虬结了虫子一般,每道不太长,但都很狰狞,触目惊心。
尤其是在香丫儿没有什么体毛的温润的肌肤上,就更加显眼··香丫儿赌气的掩泪进了舱去,甩句话说:“少爷你自己把船划回去吧·香丫儿生就是个下贱的人,不在乎多个人看见做这营生,倒是你杨少爷天亮前划不回去,被人识了出来可名声不好吧。”
见香丫儿赌气走了,汉威还回味在惊天秘闻中原地未动··如果香丫儿只是赌气胡乱编派的,那他又何来这么大的胆量来骗他他是为什么目的如果是真的,那就更可怕了。
那天进姐夫家就觉得整个庄院都奇奇怪怪的,那些妖精如果都是姐夫养的小官儿、娈童,那姐夫才真是不折不扣的禽兽呢·但姐夫居然敢想到他~~汉威想着发根儿都立起来了。
他还依稀记得那天在浴池里,姐夫如父兄般关切的給他搓背,安慰他;大姐对他摔摔打打的时候,姐夫也总和蔼的呵护;更让他现在想来就毛孔张立的,是十五岁那年被大哥打,还是姐夫把他从大哥的家法下抢出来,給他上药揉弄伤口。
再仔细回想过去的景象,姐夫的爱抚和关切似乎是有些异样·如果姐夫居心叵测,那这一切都令他想来都作呕·他从来讨厌大姐,爱屋及乌的对她全家都没什么好感,现在加上这个虽然不知真假的事,更让他平添几分对大姐的憎恶。
汉威宁愿这香丫儿是信口雌黄的跟他斗气··汉威安慰了自己,就起身去尝试着摇橹返程·但那个笨重的橹怎也不听摆布,弄得船在河里打转儿不动,急出汉威一身大汗。
“别逞能了,你进去睡吧,我把船摇回去·”香丫儿红肿着眼睛出来,汽灯照得他的面容娇楚可怜,比女孩子还俊俏·他递了碗红豆汤给汉威,就转过脸去接了船橹。
汉威对他还是颇怀歉意,喝了汤就低头进了舱去·船身在荡漾的水波中摇摇摆摆的往回返,晃得汉威也有了倦意,不一会儿就觉得眼前昏昏,望着舱顶汽灯摇摇不定的灯光,枕了汩汩的船外波声睡去了。
·汉威被香丫儿唤醒时,已经是天近拂晓·他揉着眼睛,头有些昏沉沉的,都记不起昨天如何睡去的··香丫儿娇笑着说:“睡得不错吧好在你睡熟了,稽查的船都又上来过了。
你都睡得死狗般的没醒·”,汉威面色肃然,忙低头看自己身上,好在整齐完好·香丫儿又爽朗的笑了起来:“你都快成了戏文你说的那个惊了弓的鸟儿了,我就是吃了你,你昨天晚上也不知道不是”,汉威羞红了脸,愤然的起身。
香丫儿见他要恼,忙解释说:“赶了一夜路,谁有时间理你·若不让你睡了,不定生出什么枝节,怎么就轻易的瞒过了稽查的人”·“你给我下药了”汉威怒目瞪着香丫儿。
香丫儿也毫不示弱的一手叉腰泼利的说:“是呀,那又怎么样就当找还你的·我不过就让你尝了尝迷魂药,还没把销魂药给你吃呢·”说了一把将汉威推在一边,麻利的收拾起舱板上的被褥,半含奚落说:“安心吧,我才不稀罕你呢,什么显贵俊秀的客官我没接我,你杨少爷也别太狂傲了拿自己当个人物。”
汉威懒得理他,看窗外船已经近岸,零星了三两点灯火摇曳的船只散乱的靠泊在漆黑的岸边·想想有惊无险的完成了任务,心里也觉得释下一桩大事··回到胡公馆,胡子卿是彻夜未眠的正等他回来,见了汉威就握紧了他的手说,“那边的电报都过来了,人货都安全到了。”
汉威畅舒口气,又跟胡子卿简单说了说昨夜的经过,但对香丫儿的无理取闹只字未提··汉威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去西京上任·胡子卿也张罗着给他开个欢送宴会,二月娇欢喜的承诺要好好的给汉威唱场堂会。
并说下个月他就要随戏班去上海了,他哥哥林宝玉也随他搭班去上海,重新生活··胡子卿怅然的说,‘盛宴必散’看来如今体验了··汉威这天刚洗漱睡下,副官敲门让他去司令书房一趟。
汉威赶过去时,见二月娇哭的双眼红肿的坐在沙发上·一问才知道,香丫儿晚上被几个便衣抓走了·是二月娇下了戏吃完夜宵回来,听邻居的人说的·胡子卿开始怀疑是黑衣社,暗地里派人去询问,却说没有这个人。
安慰走二月娇,胡子卿陷入沉思·因为他知道,很可能就是黑衣社抓住了什么把柄或得了什么风声才秘密才捕去了香丫儿审问·而香丫儿一个柔弱的风尘中的孩子,怕抗不过刑就会招供。
一旦事情败露,他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无法下台且不说,汉威怎么办不能让他被牵连进去·胡子卿焦虑为难··“司令,如果事情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推说不知,所有的罪责,汉威揽过来。”
汉威坚定的说··“这怎么可以我胡孝彦好歹是个男人,不会让属下帮我顶罪的·”胡子卿说得十分坦然,倒令汉威生出几分佩服,坚持说:“丢车保帅,才是正招。”
胡子卿拍拍他的肩劝他别多想,一切都会有转机的··疑云重重·汉威自己也奇怪这两天是怎么了几次梦里都梦到了那个俊俏的小官儿――香丫儿。
梦里总是他那晚婷婷的身影,回头的娇笑,扭出船舱时短衫下那白嫩如玉的臀瓣微颤着·闭上眼这景象就总在眼前晃来晃去·几次汉威都是梦见香丫儿调皮坏笑着坐到他腿上,伸手就朝他裆下掏去。
惊得汉威慌忙要甩脱他,醒来的时候下面湿漉漉一片,羞得他都不知所措·心想杨汉威你难倒想死了不成,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腌臜事情,要是被大哥知道了,非打得筋骨寸断不成。
有时候,他还偶尔梦到姐夫家那个夸张的大浴池,但那洒满鲜花的浴池好像变成了露天的池子,有如在荀晓风大哥家那个温汤池一样的,四面樱树洒了零碎花瓣下来·他本是独自仰头望天的在池里享受,确不知道香丫儿忽然从哪里冒出来,湿漉漉的长发滴淌着水,冰凉的小手不规矩的一把扯了他下身遮羞的毛巾,撒腿就跑。
他慌得跟香丫儿在水里争抢打闹着,忽然间却被一双大手揽在怀里胡乱亲着,那张肥胖的大脸,是姐夫储忠良·他张嘴大叫却叫不出声·一抬头大哥和大姐却在池子边对他怒目而视。
大姐面目狰狞的对大哥说:“打死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往死里打”·汉威委屈的呆立在那里时,忽然香丫儿在对面岸上穿上了件洁白如唐代装束般的绸纱衫子,立在花雨缤纷的落英树下拍手看着他的笑话。
汉威指着他刚要怒骂,却被一阵紧促的脚步声和叩门声吵醒··“杨少爷,你醒了吗大爷请你过去一下·”听到门外的传唤,汉威立刻批了衣服往胡子卿书房赶,已经听到隐隐的哭声,是二月娇正坐在沙发里哭的凄惨,抬头看了汉威,哭得更厉害:“我哥他,他死了,死得好惨”·旱地霹雷般,汉威张大嘴呆立不动。
刚才还入到他梦里那个调皮的香丫儿,难倒是真的·香丫儿的尸体是在碎香河远处的河道里一条花船里发现的·一丝不挂的身体如白玉般完整,没有一丝受刑的痕迹,除去了溃烂不堪的下身,似是饱经凌虐。
从死的现场,人们都推说定是被什么相好的虐死;有的说是香丫儿移情别恋,被旧相好的吃醋給折磨死的;有的说是香丫儿欠了债,被债主找人給修理死的;而知情的人也有传是黑衣社这帮禽兽惯用的手法,逼供不成恼羞成怒,无所不用其极的拿些见不得人的酷刑把个水灵灵的小官儿做死了断了。
总之香丫儿死得很惨也很不风光,同暴尸荒野没什么区别··同悦楼的‘姐妹们’出面收敛了香丫儿,为他在郊外荒野立了座孤坟·二月娇毕竟是戏班的台柱子,连为香丫儿赎身都是借助汉威找人出面帮忙,面对风头正旺的‘艳谭’,戏班是禁止二月娇出面牵扯进这个事体的。
而且此刻二月娇出面就自然牵扯出胡子卿这个后台,这就更平添了众人的惆怅·连发丧祭拜都不能去,只能在院里对天落泪了·尤其负疚的是胡子卿,香丫儿是为他送的命,而且是为了保全这个秘密而送命的。
香丫儿的惨死,无异对他们宣告,黑衣社徒劳无功,没能撬开香丫儿的嘴,才恼羞成怒的折磨他致死··西京,何先生正在办公室里怒斥着云西路的无能··“这么大的活人就在你黑衣社的眼皮底下轻易的跑去了苏区,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听着先生的训斥,云西路战战兢兢的躬身肃立着不敢多话,只小心翼翼的机械般重复说着“属下无能。”
“丢人呀,我都替你们害臊”何先生训斥着,又问:“你不是说天罗地网的布置好了,就等楚大元落网了,怎么还被跑掉,你倒给我个解释”·云西路偷眼看了看何先生,试探说:“属下确实得到内报就布了网了,按说这水路和陆路都铁通般无缝了,只是有个蹊跷的事,不知道怎么跟先生汇报。”
“说吧,拐什么弯子·”·“五天前,胡司令的专机从洛阳拉走了一个大箱子,说是寄存在洛阳的古董字画·只这架飞机我们没敢查。”
“为什么不查”·“这,~~胡司令~~属下心想是中央大员,应该不会~~”·“你都觉得不会,跟我提这个有什么用”何先生拍案怒道,吓得云西路打了个冷颤。
“只是,后来,怎么那么巧,情报说楚大元藏在了西安,要从那里逃跑,属下就派了所有人去围捕·结果又遇到个奇怪的事儿,就在楚大元逃走的那几天的一个晚上,我们的人在河道上搜查的时候,发现了只有一条船,曾经划过了黄河口,是条妓院的花船。”
“是那条船吗为什么不盘查”·“属下当班的人疏忽,因不曾想妓院的船干这个事,而且搜查时,确实是上面有人狎娈童作乐。
就没细查·”云西路又说:“而且船上这嫖客,据说象是胡司令身边的杨汉威主任·”·云西路边说边偷眼观察着何先生的脸色··果然,何先生一愣:“哪个杨汉威就是那个杨汉辰的弟弟。”
“是的是的,就是他·我们的人是发现他跟个娈童小官儿上了条花船,呆了一夜·”·“这跟楚大元逃走有关系吗我不是听你扯这些风月花边的。”
见何先生不耐烦,云西路忙直接说:“先生明鉴,这几天晚上,只这条船开过了河心很远不见人的地方去,说是要寻清静·而且一直传说杨家家风谨肃,不该这杨汉威就在西安放浪到这个地步还更奇怪的是,我们的稽查明明记得他们船上有两只箱子,但是转到后半夜再上船的时候,就不见了。”
“为什么当初不搜查”何先生追问··“这~~这也是卑职的失职~~”云西路谨慎的答道,“不过事后我们把那个小官儿抓了来审问,不想那小官儿嘴硬的很,人也刁钻。”
“所以你的属下就把他用那种下流的方法把人弄死了”何先生鄙夷不屑的冷冷道:“你下面怎么这么多下作的东西西安的报上已经有了不少新闻说黑衣社刑讯不成,凌虐男犯的禽兽酷刑了你丢尽了党国的脸面”云西路羞愧的垂首不语。
何先生叹息一声说:“想知道是不是胡子卿和杨汉威做的也容易·杨家既然家风这么严,不妨透个风去给杨汉辰看他的反映,也就知道那晚是真是假了·”·“那属下是请杨司令去过问这事可杨司令同胡司令私交甚密,能帮属下去问~~”·“蠢才~你这脑袋是屎灌出来的”何先生斥道。
又无可奈何的解释说:“你只用把杨汉威夜里嫖妓的事通过新闻报社各种风声透给他·如果杨汉威那晚是少年风流误打误撞,杨汉辰定不饶他;若是这其中有隐情,必然要解释出来避免家法重责。
就是他不解释,胡子卿也不是个让属下为他担过的人,他必捅破这层纸·你且看杨汉辰如何处置这事吧·”·在劫难逃·这天,报纸上出现一个奇怪的推论,说是碎香河上虐死的那个小官儿的死因同某军界长官相关。
据闻,该长官曾同这名叫香香的男妓在几日前笙歌达旦的在发现尸体的河道淫乐·疑是此君闻香香另有新欢,才虐杀他于船上·这条消息随了报纸的评论不胫而走,闹得街头巷尾沸沸扬扬的议论。
虽然报纸上没有指名道姓,但从词句中那“少年得志,少年风流,”等词不难推断出如今西安城军界里谈得上“少年”的长官还有谁汉威也觉得时时有奇异的眼光投来,或是有朋友隐讳的问及一两句。
直到胡子卿拿了张报纸给他看,他才咬牙暗恨黑衣社嫁祸的狠毒·而且报纸上居然有张香丫儿牵了他手上船的背影,香丫儿是正脸,好在他是背影·就从这张照片,暴露了香丫儿的死肯定是黑衣社做的无疑,不然谁会跟了汉威清楚的拍下这张照片·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或许黑衣社手里还有很多汉威正面的照片,只是没捅给报界。
汉威同胡子卿仔细分析后相信,黑衣社并没抓到什么确凿的证据,可能也怀疑汉威同香丫儿那夜就是去月夜风流了,而且是为了名声才掩人耳目的划出了河道那么远·但是让汉威背着不洁的恶名也实属过分,也不知道黑衣社倒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香丫儿死后,汉威总在噩梦里遇到他,那双绝望的眼睛就那么紧紧的盯了他目不转睛的看着。
这天傍晚,为安慰二月娇,胡子卿带了汉威去给二月娇捧场,才进了包厢戏还没开场,副官就匆匆赶来对汉威说,龙城杨司令长官来了,下榻在哈达饭店,请汉威立刻过去。
胡子卿听了也奇怪的说:“老杨来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奇怪了”又问汉威:“是不是你家里有什么事了”·汉威也想不通,唯一的可能是小亮又闹出什么事了他摇着头不解的说,“先过去见了我哥再说吧。”
汉威不敢耽搁,起身告辞,胡子卿对汉威说:“等我看过了小林老板的《一捧雪》,就过去饭店会你大哥·”·哈达饭店贵宾楼套间外,四个士兵正在站岗。
汉威没让他们通秉,只在门外立了片刻,整衣、敲门:“大哥,是汉威来了,我能进来吗”··沉寂··“进来·”随了大哥汉辰的一声应答,汉威推门而入。
“大哥,什么时候到的”汉威欣喜的进来带上了门··大哥坐在屋中的一把西式摇椅上,沉静的看着他,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笑容。
“跪下”大哥声音面色一并如铁般寒冷凝重,“你自己说说这半年都作了些什么混帐勾当·”·汉威心中一震,猜是大哥听到些风声,忙听命的跪下,谨慎的观察着大哥的神色说:“小弟不知道大哥指的是什么。”
汉辰冷视他许久,汉威心中发毛,但又不能改口·汉辰突然从椅子上跃起,抢过身旁茶几上一叠报纸,·狠狠摔在汉威脸上,报纸散落一地··汉威战战兢兢的偷眼看看大哥的脸色,拾起一张看看,惊得后背发凉。
那是《西北新报》上大幅的香丫儿惨死的照片,和醒目的标题-‘碎香河,俊俏娈童绝唱《后庭花》;奈何天,风流将军销魂《满江红》’·报上还有那张曾见过的照片,香丫儿挽了他的手走在码头的背影。
·汉威后背发冷,也明白了大哥此来的用意,但他没想到这风声会这么快传到了千里之外的大哥耳朵里·想是这事情已经瞒不过大哥了·汉威知道,涉及到嫖妓这种同‘奸淫’沾水的问题上,杨家的家法怕要了他的命都是可能的。
可这事情如何能说的清楚,讲出来对不起胡子卿,更麻烦是大哥肯定不理解也不会姑息这种通敌的行为;如果不说,那就是承认自己狎妓了,怕他今天真要在鬼门关里走一番了。
“怎么不说话抬头看着我”同所有的家长一样,大哥咆哮发难了··汉威打了个寒战,从来没有此刻这么惊惧过。
平时被家法责罚,所闯的那些祸事多半都是家规里的旁支侧路,但今天的事可真是桩大罪过了·他想他自己是失算了,他应该想到这百密一疏的一步,还是他太大意了。
答应拿香丫儿去掩护行踪时,竟然忘记了大哥这回事·汉威心惊肉跳的臆测到了这场痛苦责难的到来,去那种地方,如果没个解释,杨家的家法就已经是死的罪过了;更何况嫖妓、还是男妓、情杀、弃尸,不用说放一起,就是一件他也死有余辜了。
他相信大哥肯定敢,也能够把他活活打死·但如果挑明了事情的真实原委,那大哥估计当场就能掏枪把他这个通敌的内奸毙了,尽管他是从犯··“敢做不敢说”大哥怒喝声音近乎声嘶力竭,可见其愤怒的不可自抑。
情急之下,汉威跪行几步到大哥近前,急切地抬眼仰望着大哥愤怒喷火的眼睛,低声央告:“大哥,汉威没什么可说的,但汉威绝没做对不起您和杨家祖宗的事·”·汉辰低眼看着他,问:“你跟我说,报上说的都上假的,你没去见过那个男妓,没有半夜去过妓砦的花船。
”·汉威巴巴的眼泪都要急出来了,楚楚可怜的星眸就闪烁着望了大哥不说话··杨汉辰失落的喝了声:“你若是冤枉,就在这儿说清楚,大哥绝不屈打你;若是做了,就等了家法伺候少要废话”·“大哥,威儿真是有难言之处 。
威儿如今长大了,知道是非道理的·”汉威焦急的求告着,他知道此时,大哥也在激烈的内心挣扎·如果大哥一旦认准了他做出了见不得人的丑事,怕是他十条命也能被打死,“大哥就不能相信小弟这次吗”汉威慌张的恳求着。
“你果然是做了孽障”,汉辰铁青了脸吩咐汉威从桌上请家法来·汉威才发现那根恐怖的家法棍早已被大哥放在了桌上,看来大哥的来意十分清楚。
见大哥沉了脸不肯饶他,汉威近乎哭声的贴了大哥的腿跪着,环抱了大哥的腿哀哀的求告,“哥哥,你若真打了威儿,那威儿真才冤死了,你相信小弟这次吧·”·杨汉辰巍然不动,目视前方的都不肯看汉威一眼,指了沙发前的楠木茶桌咬了牙顿顿说:“趴好”·汉威的声音恐惧的出了哭声。
“大哥,威儿是你一手养大,你信威儿会作这种丑事吗”·痛心失望的汉辰冷冷的一字一顿道:“你让我相信你什么,相信你去妓船上同娈童厮混了一夜是清白的相信你满大街的报纸都登你杨家小爷的风流韵事都是空穴来风还是相信这个男妓的死跟你毫无瓜葛”·家法难饶·汉威眉峰紧锁,惨然的望着大哥,知道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但他又矛盾的知道真相是如何不能说出来的,就是说了也是于事无补·想想他平日最亲近的大哥在这个时候都不能相信他,只有咬牙凄然的问:“大哥就对你自己辛苦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弟没有信心”·“你做出这样的丑事还让我怎么有信心”汉辰咆哮着,声音的嘶厉吓得门外的士兵听了都不寒而栗。
“做都做了,如今害怕了不敢担当后果了你去放浪形骸的那一刻就该想到家法在上面悬着呢”·沉静了一阵儿,风吹得窗帘翻卷着,呼啦啦的声音都显得那么的大。
汉威不再分辩,内心被痛苦的煎熬挣扎所折磨着,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以掩饰正强咽着的委屈心酸的泪,兀自缓缓的开始动手一粒粒的解开衣扣,准备承受这场难逃的责难。
“才半年,你怎么会放浪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汉辰见汉威已经顺从的就范,也平下心气,痛心疾首的质问着··汉威无奈的惨笑了一下,僵冷的低声答道:“大哥觉得男人去窑子还有为什么吗”·趴到沙发前那条长茶桌上,汉威不知道今天还有没有命从大哥的家法下逃生。
但是就是有一线希望,他也该守住这个秘密·屋里的寒气立时让汉威赤裸的身体觉得一阵寒意,紧张的绷紧了肌肉··“杨汉威,你记好了·大哥是尽力不去这么打你,你毕竟大了。
但你总作出些杨家的家法饶不过你的错事·趴好”话音刚落,那棍子刮风抡下,汉威“哎哟”的惨叫一声,屁股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啪啪~~”棍子不停的重重抡下,先是不偏不斜的落在汉威的屁股上,之后又是大腿上、背上、肩上一阵无序的乱打·汉威已经有时日不挨打了,显得身体经不住了疼痛般的难熬。
“哥~~哥~~求你轻些~~哥~~”汉威一头冷汗、浑身打颤、哀哀的求着,他知道这时候求大哥饶过他是不可能的··“你老实说,是怎么回事说不出个究竟我就当你去淫乱嫖妓,打死你不足惜。”
听了大哥的话,汉威知道大哥始终对他嫖妓的事情不愿相信的·汉威把头埋在胳膊里,低了头啜泣着、涕泗横流的,咬了牙不再作声··汉辰立正原地强压着怒气,失望而愤恨的训斥着汉威“你平日顽劣胡闹,哥打你可都留了分寸的。
你今天这事是个家法难容的大罪, 死有余辜”·汉威觉得腰都要断了的感觉,棍子抡打在身上的阵痛让他几乎忍也忍不住·大哥是愤怒之极了,很久不下这么重的手毒打他了。
疼痛都让汉威觉不出每棍子打在了身上哪个部位,只觉得一阵阵的痛苦煎熬着他··汉威已经浑身冷汗,惨烈的家法令他没了意识·原本宽背乍腰一路向下延伸的匀美的身躯那平圆紧实的肌肉不停的颤抖抽搐,脖子上青筋显露,俊逸的面颊上露出痛苦扭曲的神色,他紧咬着项上那个‘豹牙’,忍着疼痛,嘴角渗出鲜血,时而呻吟时而惨叫。
打了四十来下,就歪头晕了过去··“有动静·”门口的士兵蹑手蹑脚的从门缝看进去,声音从门内传出来·抽打声,低沉的喝骂声·胖子士兵趴门缝搂了一眼,吓的轻声退出来。
·另两个勤务兵也趁了溜去看热闹,屋内声响大,遮住了一切杂声··“要说这杨家小爷可也够惨·”小个子士兵在门外逡巡着说。
“真想不到等这晚上还看这出好戏,精彩《古城训弟》”·“照这么打下去,屁股八瓣了·还是找谁来劝开吧·”·“劝,谁去劝人家整家务,瞎搅什么。”
“有戏只管看你的·”·胖子扑哧笑了,“这多大了,还脱了裤子打屁股·传出去多丢人·”·“别胡扯,不想活了。”
“这不是当咱们兄弟面随口说说,我还是十四岁那年被我老子这么打过,就够丢人的了·”·“瞧这好像都打背了气了”·副官在楼道站立不安着:“这么下去要出事。”
“伙计,你这是做什么”胡子卿闯了进来·“你风尘仆仆的才来了我的地盘,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下这狠手责打汉威兄弟。”
汉辰收了手中的棍子,怒意难消的说:“你倒问问这畜牲都干了些什么混账营生该不该打狎妓,玩娈童,还反了他了”说罢棍子又抡起狠狠打在汉威的血渍乌紫的臀部。
见汉威趴在茶几上豆汗直流,喘着粗气,就是咬了牙不肯说话·胡子卿绞心般痛楚,他知道汉威这顿捶楚多半是为了帮他保守那个天大的秘密··“伙计,你教训兄弟我不多管,问题是你这样狠辣的打法会把他打残的。”
胡子卿上前劝说着,极力要拉开汉辰··“打残他是轻的,他今天有没有命从这房里出去都是天知道呢”杨汉辰说得斩钉截铁,依胡子卿对汉辰的熟识,他知道杨汉辰心狠手辣的或许真能说道做到。
“明瀚兄他是人,有血有肉的人,他有脸面,他会疼,会难过你看看你都把他打成什么样了,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这么对他”胡子卿激动得眼里噙着泪光。
杨汉辰惨笑一声,“他干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丑事还要什么脸”,说罢上前一把把汉威从茶几上抓了头发掀翻过来,身后的伤口碰到硬冷的茶几,汉威‘啊呀’惨号了一声。
不等他明白大哥的用意,大哥已经抄起脚下的胶底拖鞋,一手抓紧他的头发向后掀起他的脸·汉威只觉得冷不防眼前一阵朔风袭来,立时血星飞溅,那鞋底一下下兜着劲风狠狠的抽打在汉威俊美的脸上。
汉威本能的勉强闭紧了眼睛,血腥从口鼻直冒出来·呛噎得汉威干咳着伸手来抵挡挣扎··“反了你了手下去”杨汉辰对汉威咆哮着喝令,丝毫不理会胡子卿在一旁声嘶力竭的劝阻。
汉威试着用手抚摸肿痛的伤痕,不由唏嘘了一下.火辣辣般一丝碰不得··胡子卿震惊了,他不想为了救楚大元脱险而演的一出戏,居然连累了香丫儿送命,还要连累汉威遭受如此的酷刑。
汉威满脸是血,双颊夸张的肿起来,胡子卿上前一把心疼的搂了他在怀里,歇斯底里的对杨汉辰嚷道:“你疯了他是人,不是牲口·你怎么这么打他。”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是他是人,不是牲口你胡大少爷想跟我说什么”汉辰咬牙切齿的说:“不是牲口,我才要管教他,要他知道人和畜牲的区别。
是人他就该能克制住自己的想法、欲望,就不能干这下流、龌龊、畜牲不如的勾当”说罢又对汉威喝令道:“杨汉威,是汉子你就給我爬起来,为你做的错事承受罪责”·当汉辰的手再次抓起汉威的头,汉威费力的挣扎着,血污的口呜咽着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脸已经肿得如猪头般的恐怖,青紫如茄色,眼睛已经睁不大开。
平日那副俊逸潇洒的小模样已经无处可寻··胡子卿上前挡住汉威对汉辰说:“杨汉辰你混蛋他是个活人,有尊严、有人格,任何人包括你做哥哥都不能凌驾你也没资格这么对待他你教训他可以,但你不能侮辱他”·“你收起你那套混账的西洋‘遮羞布’理论吧,狗屁的尊严、人格。
在中国行不通的我只知道老祖宗讲的是‘克己复礼’,推的是‘慎独’”杨汉辰冷笑着奚落着胡子卿的谬论,拉扯着侧身躲在胡子卿怀里的汉威。
汉威已经是抵挡不住,求生的本能令他痛苦的呻吟着低头扎在胡子卿的臂膀里··“孬种你自己敢去做这等丑事,现在装熊了”杨汉辰拉了汉威的一条腿往下使劲一拽,伸手抄其家法棍子狠命的朝汉威下身打去,棍子狠狠的打在大腿上,汉威发出无可抑制的失声惨嚎。
胡子卿眼明手快松开汉威,伸手紧抓了棍子,同汉辰撕抢起来·“杨汉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住手,你会伤到他的”胡子卿声嘶力竭同汉辰大嚷到,抱住汉辰又回头对汉威嚷道:“你这个傻东西,你倒是跑呀”·汉威还是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明瀚你听我说~~”胡子卿死死压住汉辰手中的棍子··“子卿你不放手我可不客气了”汉辰气恼道:“跟我动手,你占不到便宜的。”
胡子卿很明白,体弱多病的他,动起手来根本不是杨汉辰的对手·胡子卿咬咬牙,坦然道:“你想知道真相是吗我告诉你~~”·好友反目·“胡~~胡~~大哥~~别~~别管我~。”
,汉威痛苦的竭力蠕动着血肉模糊的麻木的嘴,胡子卿终于听清楚了汉威那沙哑、呜涂、不成人声的哀告,那是他竭尽了全力努力发出的声音·“我哥~打得对,我错了,就该打”·胡子卿眼泪都涌出来了,他知道汉威这顿打完全是为了自己。
“子卿~哥~哥,我都~~受了~~这~~许多了~~你~别管~~了·”·胡子卿今天是头次听汉威改口从‘司令’叫他‘哥哥’,激动的更是难以自制,“明瀚老伙计你清醒一下你真忍心伤他他还是个孩子。”
“胡子卿杨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胡大少爷来指手画脚了”杨汉辰平静的话却十分冷淡,冷得向冰窟里的水浇落一头。
噎得胡子卿无言以对·是呀,杨家的掌门执行家法,他胡子卿有什么立场来讲话··“你是不是有病呀,你为什么一定要汉威十全十美,你为什么一定让他成为第二个‘人中美玉’。
他是人,不是玉,不是物件,不是神·是人就可能会犯错,就真是他做错了什么事,你也要留給他改错的机会·”胡子卿大嚷道··“有错就要打,就要扳过来,不然他会越错越深”汉辰驳斥道。
“他都跟你认错了,你为什么还这么不依不饶的·你这么打会打死他的·”子卿坚持着··汉辰停下手,对着胡子卿轻蔑的嘲弄说:“你想知道为什么不肯轻饶他我打他、管他就是不让他有朝一日同你胡孝彦一样,少年放浪无度、醉生梦死不求进取,一朝掌揽大业,误人误己、贻害国民玷辱祖宗”·汉威被这番话震撼了,本来他头脑已经全部被钻心的疼痛侵蚀得没了缝隙听进兄长和胡大哥的争吵,但还是被此刻大哥惊世骇俗而不留情面的话惊呆了。
平日自恃颇高、一点委屈受不得的胡子卿怎么能受得了这种排喧而且还是他好友的刁钻奚落··汉威尝试着竭尽气力去喊句:“胡大哥你走吧,你何苦为了我而自取其辱呢”但沙哑的嗓子喊出的声音太微弱了,两个人都没理会他。
胡子卿也惊愕了,没想到这个多年的好友居然直戳他的软肋,而且毫不留情·胡子卿恼羞成怒的一脚踢翻旁边一个凳子骂了声“你简直不可理谕”,转身摔门出去,吓得扒了门缝看热闹的几个士兵匆忙跌跌撞撞的闪在一旁。
屋里又响起责打声,斥骂声··责打还在持续,胡子卿毕竟不忍,在门外极力冷静下来,又折回房里,几近哭声的对汉辰道:“明瀚,你真要他死吗你要打就打我,这事我来负责,跟汉威兄弟没关系。”
,胡子卿揽过伏在茶桌上奄奄一息的汉威,汉威努力撑了他的胳膊试图扬起身,艰难的哆嗦了嘴,眼睛都睁不大开,颤抖了手去堵胡子卿的嘴,呜里乌吐的抢凑到胡子卿耳边呢喃着,“子卿~哥哥~~”汉威艰难道:“我大哥~~打~~得对,无论~~如~何我~~我~~错了,我~~受~~罚。”
一股热泪涌上子卿的眼睛,汉威的执拗完全是为了保全他和那个秘密··杨汉辰收了手,望着蜷缩在胡子卿怀里那个血肉淋淋的小弟,咬牙道:“要怪就怪他投错胎,生到了杨家。
他若从小就不长进,我不如现在就结果了他”·汉辰正值青壮年,手劲不凡,又几棍追下去,血花飞溅··“你这个畜牲,吕世伯家听说了你的丑事,已经提出退婚了你简直是玷污杨家祖宗门风。”
又几棍子劈头盖脸的砸下,汉威便应声嘶号了两声,昏死过去··汉辰扔下汉威,几乎是同正在指挥勤务兵来抢救汉威的胡子卿擦肩而过·两个昔日的好友都各怀怨气的互视片刻,没有话语。
汉辰就披了披风带了一身血渍飘然而去··汉威是很可怜的,瑟缩在茶桌上,一身的血肉模糊,急促的呼着气·没人敢碰他,两个侍卫和副官都手足无措了。
还是子卿吩咐道:“快请大夫来,小声些·”·探病疗伤·汉威隐隐感觉到一丝丝凉意划过身后的肌肤,那慢慢的、凉凉的的感觉仿佛是一只体温沉凉的春蚕在自己身体上蠕动。
他正在寻味着这一缕悠然的凉意,一阵阵的剧痛随着他意识的清醒有如逐渐翻涌的波涛般澎湃起来,那不可承受的痛楚如风刀霜剑般刺伤着他的身体··“嗯~~”,汉威面容扭曲、眉头深锁,从喉咙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醒了,醒了~~”汉威听到一个欣喜的声音,这声音似曾熟识,是谁汉威努力想着·勉强抬起眼皮,连眼帘都显得那么沉重难掀,只透过微开的眼缝朦朦胧胧中看到凑到他眼前的不甚清晰的面容。
“香丫儿”汉威几乎惊叫起来,“你还活着你没死”,但微张薄唇却也是发不出声。
影像随了他逐渐恢复起的记忆清晰了,眼前这梳着油光可鉴的时髦分头的是小林老板二月娇林宝昆,他红肿着眼睛、泪光莹莹的凝望着他,手里还端着医用的白瓷盘、捏了棉签。
乍看来,是和他的孪生哥哥香丫儿十分相像··一切往事忽然回现在汉威眼前,大哥、家法、子卿哥、抽在脸上的鞋底、钻心的痛楚、难堪、羞辱·汉威才醒过来,心却不免被回忆压迫得一下又沉入冰冷的湖底。
他微试着挪动身体,痛楚加剧的袭来·他意识到自己趴在床上,侧头枕了个松软的羽绒枕头,二月娇似是正給他上药清理伤口··“阿弥陀佛,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们了。”
二月娇凑到他床边坐下:“很疼吧你要早一点醒就好了,胡司令和老张才去吃饭,他们守了你半天了·”·见汉威不说话,只是疑惑好奇的微睁着眼扫视着陌生的四周,二月娇忙解释道:“这里是胡司令在上海的别墅,胡司令怕你在西安心情不好,影响养伤。
昨天就硬抬了你飞来上海了·还好我们戏班也要来上海演戏,就随了过来了·”·汉威干咳着,蠕动下嘴唇,却虚弱得说话都痛苦··二月娇忙给他倒了杯温水,小心的服侍汉威泯了两口,说:“你都昏睡了两天了,胡司令和老张请了几位有名的西洋大夫会诊了,啊~~你那个斯大夫~~说是从小給你看病的那个,也被请来了。”
汉威尽管痛楚难挨,但心里还是感激胡子卿处事的周全·胡子卿来上海寻访名医怕是个借口,他更怕汉威经过这场残酷磨难,乍醒来,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无颜面对同僚朋友的殷勤问病拜访,而有意安排他避开所有的是非,来到这个僻静的场所疗伤。
汉威想到抽在自己脸上的伤痕,想想此刻他的面目一定比钟楼怪人还要面目可憎吧,就有意把脸躲埋进枕头,眼泪不争气的湿润了松软洁白的枕头··“汉威醒啦”随了胡子卿由远而近的声音,胡子卿和张继组来到他床前。
“司令,”汉威挣扎着欲挪动身子,被胡子卿一把扶住·“别动,大夫说你的伤要静养一、两个月·你什么都别想,就在这儿歇着·”·“威儿弟弟,你可把哥哥们急死了。
别慌怕,大夫说了,你的伤幸好是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就是你命大·”张继组的出现倒是让汉威诧异··胡子卿说:“你张大哥在上海办事,听说你的事就赶过来,这安排车,安排仆人的事都是他张罗的。”
汉威蠕动嘴,勉强说了声:“谢谢张大哥·”,不知道是疼还是伤心难过,汉威偷侧过头,泪水又潸潸滑下··“大夫说,你的脸没问题,就是淤血太重,还破了些皮。
等淤去了,就好好的跟原来一样俊了·”二月娇在一旁含了笑宽慰着··“要哭就让他痛快哭吧,是够他憋屈的·摊上老杨那个倔驴子,把个亲弟弟打得这么毒。
什么天大的罪过·”张继组查看着汉威背后黑紫肿破的伤痕,愤懑的骂着,又对汉威说:“后天我和老胡去西京开会,你大哥必去,见了他,我非好好骂他去。”
·胡子卿怕影响了汉威休息,吩咐下人给他准备点粥充饥,就拉了张继组出去··汉威昏昏睡着时,也睡不太实,身上的伤口总在作痛·他能隐约听到胡子卿和张继组、二月娇在厅里的谈话聊天,有时睡过去也会被各种怪异的噩梦惊醒。
但他听到了张继组抱憾的跟胡子卿说,本来何总理安排他去西京秘书处的事,因为这回的‘丑闻’而暂时被搁浅了·胡子卿觉得是个好事,总算没趟进那汤混水里,张继组则认为汉威本来能平步青云,却在离云端一步之遥的时候,被场暴风卷回到了地上。
汉威原本就没有去中央的野心,也没有追随胡子卿一世的想法·他只觉得自己好象天上一只随风飘摆的风筝,不管飞得多高多远,线被紧紧攥在大哥的手里,即使一朝挣脱了,抑或大哥一放手,他飞到哪里、落到哪里自己都没有信心。
第二天,吃药打针后,汉威除了身体虚弱疼痛,已经能比较自如的开口讲话·嘴上的伤也好了许多,但是医生说,他的门牙有颗已经松动,必须拔掉·汉威本来十分得意自己的一口整齐的小兔牙,这回可是破相了。
晚饭后,胡子卿独自进来,这是这场大难后汉威同他头一回独处··“委屈你了,都是胡大哥牵累了你·让你代我受过·早知道会有你大哥这层,我说什么也不该放你去做这个事。”
胡子卿悔得痛心疾首··汉威侧过头,坚定的强笑了一下,勉强说:“不怪司令,原就是愿打愿挨,只是可怜了香儿·”·“我那天应该一进去就对汉辰把事情原委说个明白,该怎么样听天由命去吧。
也总比你受这场大苦好·”胡子卿还是懊悔不已··汉威的声息有些微弱嘶哑,但胡子卿都能听清楚:“说清楚了怕更糟,”汉威咳了一阵,泯了口子卿递来的水,接着笑了说:“去年,为了从我和侄儿翻看些赤党的宣传册子,被他打得也不比这次轻许多。
到现在身上痕印还深呢,想了都怕·”·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我听斯诺大夫昨天提到了这个事,说是你抗洪的时候就带了那一身的伤去的,遭了雨险些送了命。”
胡子卿说得十分动情,想再说,已是声音哽咽··“若让我哥知道了真相,怕是骨头都要被他碾碎了,就不是一顿家法能结事的·”汉威似乎十分知足的反过来宽慰胡子卿,“反是我哥那天气头上,有些口不择言。”
,·胡子卿听了心中暗惊,他没想到汉威居然此时还有这份心··“胡大哥,对不起我哥那天的气话,你别介意”汉威诚挚的说,“当初我在家兄面前评判你的是非,被他责备过几次了。
你也是见过的,我哥他那天~~”·“威儿”胡子卿心疼得凑到他床边,不忍听他再说下去·“你就不能不这么愚忠愚孝吗我都替你抱屈,你如何能忍受你做错了什么了”胡子卿说,“就是错了他也不该这么对你。
你是他弟弟他有权利教训你,责罚你,但他没有权力污辱你”·家书·汉威微抬起头,看看激动不已的胡子卿,苦笑着摇摇头。
自幼接受西方文化成长起来的胡子卿怎么也不可能懂得中国儒家那些传统道学的治家思想;从小在杨家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思想禁锢下的汉威,怕根本不敢去理解胡子卿的世界。
张继组捧了个哈密瓜兴冲冲进来,“新疆的马司令来上海了,送我几个瓜,拿了来给我们威儿弟弟尝个鲜·”,二月娇在身后笑盈盈的提了一个小草筐,里面还有些奶葡萄。
“你不是把老马抢劫了吧”胡子卿见他们拿了不少水果来··张继组诡笑说,“这还便宜他了,本来他今晚要坐汽车赶去西京的。
听说你的飞机在上海,就赖了跟我们一道明天早上走·今天晚上正好省出时间~~去百乐门销魂去·哈哈~~”·张继组和胡子卿在汉威房间说笑了一会儿要走的时候,汉威忽然咬咬薄唇犹豫的问:“我大哥~~明天~~也去西京”·“是呀。”
张继组答道,又调笑说:“放心,张大哥不会把那匹狼给你引回来,你安心在这养伤吧·”·胡子卿仔细观察着汉威欲言又止的表情,关切问:“你有什么事,胡大哥能帮你做什么尽管说”·“你尽管说,大哥们听你差遣。”
张继组对乖巧懂事的汉威充满了关爱,这两天来,张继组亲眼见了汉威为了不让大家为他担心,极力在忍了疼痛尽量不吭一声,就连疼得难忍时偶尔的发出的一两声呻吟都是短促而嘎然又止。
张继组注意到有几次,他在门外明明听到汉威在屋里的阵阵干咳,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十分的急促频繁·而当张继组一步入大厅,没等走到汉威的卧室,那声音马上就停了。
张继组同胡子卿私下也议论了这事,都觉得汉威实在是太懂事了,他不想给大家再添麻烦、再添烦恼担心··汉威迟疑的说,他要写封家信,托胡子卿和张继组两位兄长转带给大哥汉辰。
胡子卿同张继组面面相觑,不知道汉威病得这么沉,要写些什么给他大哥··“你别累到了,等我到了西京替你去骂他好了·就是申冤昭雪也不在这一时,你还是好好养病。”
张继组说··但看到汉威期冀的目光,胡子卿从衣兜里掏出钢笔,吩咐下人去准备信纸,成全汉威··怎么写呢趴在床上写不了,坐又坐不起来。
张继组说,“不然你说,张大哥帮你执笔·”·汉威摇摇头··二月娇想了个方法,扶了汉威勉强起来,拿了个方凳放在床上,汉威支撑了伤痛的身体,费力的跪在那里,伏在方凳上颤抖着笔仔细写着。
胡子卿和张继组在外面闲聊着等了,偷眼看屋里,二月娇在一旁伺候着,汉威写了一阵就团作一团扔在一旁重写··“这小子不是给皇帝老子写奏章吧”张继组问。
“这份仔细~~·”·晚宴在央桥饭店,灯火辉煌的场面·荀晓风连推带拉的把杨汉辰引到张继组和胡子卿坐着闲聊喝酒的地方··“你们两个怎么真斗得跟戏里说的‘乌眼鸡’了,我一进来就觉得你们有什么怪异事。
哪次老胡见了汉辰不是紧贴了坐了起粘,怎么才没几天,连见了面都擦肩而过了”·“杨司令不屑与我这放浪无度、贻害国民的公子哥为伍,小荀你何苦强人所难。”
胡子卿端了酒杯自嘲道··荀晓风也有些惊异的问:“这还真动真气啦老胡什么时候舌头这么刻薄,你们两个怎么了”·“这刻薄的话我是说不出的,”胡子卿冷笑说。
杨汉辰转身就走,被荀晓风一把拦住笑问:“莫不是老胡抢了你的女人,这么翻脸不认人的·”·“不是抢了女人,是男人·”张继组话没说完,荀晓风嗔怒道:“少来插科打诨,都当跟你一样下作。”
张继组这才起身搂了汉辰的脖子说,“伙计,你这次真是冤枉了子卿和汉威兄弟了,这事都怪我都怪我老张惹出的麻烦·”·杨汉辰也不好太驳众人的面子,被张继组硬按到一个沙发上坐下。
听他说:“那个死去的小官儿叫香儿的,是我那娇娇的孪生亲兄弟·”·荀晓风对这事也略知一二,听了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一惊··张继组悔愧的说:“都是我多事,答应帮二月娇去寻自小失散的兄弟,还分托了老杨你和老胡在龙城和汉中分帮他一把。
也是老杨你多事,怎么弄个火车票把你兄弟和娇娇放了一个包厢,那路上这么多无聊的时间打发,娇娇就跟汉威兄弟结识了·去到了西安我又托了老胡帮忙他去汉中找兄弟吗这一寻就寻到了,结果人是寻到了,确偏落在那个见不得台面的地方。
老胡不便出面,二月娇势头正红,当然也不好出面·去拿钱赎香儿的活儿,就被老胡派给了汉威了·而且这汉威兄弟原来曾认识香儿的,香儿曾经在龙城令姐家做过下人。
没想带香儿从汉中回来的路上,被多事的人或就是黑衣社的给照了下来·惹出这场误会来·~~”·杨汉辰诡笑的抬头看着张继组,似是在听戏般闲在。
见杨汉辰的表情俨然就是不信,张继组又急又恼,“老杨我就说你这疑心太重,你的弟弟,你打也打了,我现在就是为他抱不平也晚了·只是我那娇娇哭得泪人似的,捶胸顿足的日夜自责害苦了汉威兄弟。
这赎人是他的主意,钱是子卿垫上的,汉威就不过帮子卿跑了回腿儿·你不会就为了他一脚迈进妓院的船,就治他‘淫乱’之罪吧娇娇说,他那个兄弟香儿临死前同他通宵闲聊,还赞叹汉威兄弟是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你听听,要是有个面目姣好的小官儿月夜给我投怀送抱,我老张就来者不拒、照单收礼了。
可汉威小兄弟又不同胡子卿那样招蜂引蝶,你怎么会怀疑他呢”·胡子卿听话锋落到他头上,不服的辩驳说:“怎么就又带出我了,我可没主动去招惹过什么狂蜂乱蝶,有人要追了贴上来,又不是我的过错。
荀晓风听了一拍腿笑起来,说:“不用老杨开口了,我知道他要怎么回你·‘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这苍蝇也不会抱无缝的蛋·肯定各有各的不是。”
,说罢转向杨汉辰邀功般巧笑说,“老杨我说的对吧”·杨汉辰忍俊不禁的还是笑了出来,心想荀晓风这文人果然嘴厉害,按了他的口气把话说出来十分的尖酸。
“你要这么说,那当年天津站《申江国流》那当子事,老杨你是不是也~~·”张继组扯出旧账来,荀晓风也喝赞道:“极是极是,若说招蜂引蝶,当年天津站美女如云的扬舞了横幅去迎接两位杨家名公子,明瀚兄你是不是也难辞其咎呀。
看来大家为你抱屈都是错了,依了你的混账理论,当初七爷和你吃的苦是罪有应得了·”·杨汉辰也被堵得无从辩解,只有埋怨道:“什么又扯回到我这里,西安的事情过去了,我也不想再提。”
“唉,可惜了我那威儿小弟,昨天听说我们要来西京见他大哥,巴巴的写了一晚上的家书·那个可怜样儿,被你打得是坐不得、趴不得,跪在凳子前辛苦的写了一晚。”
张继组摇晃这汉威的家书在杨汉辰眼前:“要不要”·汉辰不动声色,伸手来拿,张继组忽然扬了手中的信说:“可要读了给我们听听,写了些什么。
辛辛苦苦的等了他一晚·”·“你尽管拿去看·”汉辰随意道··“你就不怕你兄弟在信中抱屈骂你的话被我们看了去·”张继组问。
汉辰不屑的笑笑··张继组果然拆了信,抖开那张字迹工整的信纸,看了一遍脸色都变了·他看看汉辰,汉辰很镇静··失而复得的豹牙·胡子卿见张继组神色异常,不知道信中写出了什么启聋发聩的词句。
他担心是不是昨晚对汉威的一场劝慰起了作用,汉威忽然顿悟出些道理,写信声讨这个霸道的兄长;亦或汉威难免还是对兄长情深,写信告诉他现在的行踪及伤势,一搏汉辰怜惜之情。
张继组默读一遍信,感叹一声,“可惜可怜”,憾然的把信递给身旁的荀晓风,荀晓风看过也叹说:“我看这封家书将来能录入什么《杨子家书》之家教典文,当做个为人子弟的范本了。”
荀晓风又抑扬顿挫的通读一遍給在座众人听,尤其是读給汉辰和子卿两个当事人·胡子卿听过眉头逐渐皱紧,脸色易变··信文的格式起落措辞十分规矩工整,一听就是经过严格的调教。
先是向杨汉辰问安请罪,‘临书心痛,涕泪沾襟’的感念兄长‘宽严两济’的训诫教诲;彷徨愧对兄长不远千里劳顿前来,还要‘殚精竭虑,苦费心力’对他,‘严词诃责’‘夏楚捶笞’以正谬行;对他对自己的鲁莽放荡有辱家门的劣迹,数日来隐隐自悔,‘惭愧腆颜悔疚万分于兄长数年‘期许过殷,爱护之切’,并表示日后定‘速自悛改,日思进取’不再‘轻妄胡为’,作出任何玷辱门风的事情,以不负兄长,云云~~。
胡子卿听后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汉威昨晚生挺着一身的伤痛,颤抖了行文措辞写给兄长的家书·这俨然就是封“悔过书”·多么滑稽又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这跟晚清前朝,被县官大人大堂上剥去了裤子一顿板子后,还要起身叩头谢恩的迂腐的前朝遗风有什么区别。
张继组暗自喃喃道:“我当他辛苦了一晚写了什么檄文呢原来如此·老杨你可真是够狠·”·“‘龙文鞭影’,杨家的骏马看来是不用‘鞭影’就会‘自策’呀”荀晓风感怀说。
杨汉辰嘴角掠过丝轻蔑笑意,接过那信扫了一遍,揉了一团转手扔进杂物筐··“你做什么”张继组跺脚捶了汉辰一拳,忙捡回那封揉皱的信,“你若见了汉威兄弟昨晚給你写家书受的那份苦~~唉~~你真忍心~~”,想再大骂他,却还是收敛了说:“明天同我们一道去上海看看威儿兄弟吧,你好歹说些软话,好让他安心养伤。
门牙都被你打掉了,你也够辣的·”·杨汉辰还是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色,“我明天一早要赶回龙城,舍弟的事,就叨劳二位兄台了·”·“汉威怎么有你这么没心肝的兄长”胡子卿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
汉辰对胡子卿抱抱拳说:“汉辰有不敬的地方胡司令海涵,还是那句话,杨家的事不劳胡兄操心,胡兄自顾周全就不易·”·言语间就是‘你胡子卿自己管好自己的事就不错了’,听得小荀和继组大惊,胡子卿上前几步,扯了汉辰的衣领十分冲动的骂到: “你混蛋”·“我杨汉辰混蛋与否也与胡司令无关”杨汉辰仍然神色从容。
“你们这是干什么”张继组急得摩拳擦掌在旁边左拉又劝,胡子卿就是没松手··杨汉辰蔑视的看了胡子卿说:“胡司令再不松手,就别怪杨某得罪了。”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眼见了剑拔弩张,周围围观来了不少人,劝的劝说的说,就是没人敢近前··“干什么呢成何体统”何先生被通知了紧赶过来劝解喝止着。
“成何体统”·胡子卿松了手,同汉辰怒目对视··“你们两个这算什么用不用现在就各自回去提兵来见,再打个第二次‘中原大战’給世人看看简直胡闹。”
胡子卿不甘的松手,怒视着杨汉辰骂了声“什么东西”转身就走··杨汉辰整整衣领,不作声色··何先生把二人带到个房间训斥了一番,二人谁也没讲出个究竟,因何朋友反目到动手的地步。
何夫人也十分奇怪子卿举动的失常,胡子卿潇洒风流十分注意绅士形象,而且脾气温和,很少有人能惹他暴怒··何先生叫了张继组来问个究竟·张继组才支支吾吾把他如何玩票儿捧名角儿二月娇,如何帮他四处托人寻找失散的兄弟,又是如何托胡子卿帮他去窑子赎人,害得汉威无辜受累。
及二月娇跟他讲的所有经过一一道明·又提到报纸如何凭空臆测的诋毁汉威的声誉,招来古板的杨汉辰飞去西安对汉威痛加捶楚,导致杨汉辰和胡子卿起了争端,及汉威遍体鳞伤的惨状。
又说了刚才杨汉辰如何不听解释,过分的行为引起胡子卿的激动言行·张继组说得追悔不已,承认一切祸端都由他而起··“你就不能不沾染这些龌龊事,学些上进的东西”见丈夫对张继组痛斥,何夫人怕丈夫按耐不住脾气又要打人,忙轰了张继组先回避。
委婉的劝告说:“我就看那杨汉威是个规矩文静的孩子,不象胡乱来的·看来还真是冤屈了他担了恶名,平白害得子卿和杨汉辰反目·”·何先生也叹口气说:“这也难怪杨汉辰误会,那种风月场所,就象臭鱼之肆,一脚踏了,沾了腥臭是洗说不清的。”
“好端端个孩子,眼见的亲事也丢了,差事也丢了·”何夫人叹息着,又灵机一现说:“我看Tracy跟他到素有好感·”·“夫人,为时过早,缓缓再议,不在一时~~”何先生劝说,“倒是子卿的鲁莽作为要好好管束”·“你没听张继组说,今天的事情也不都怪子卿,想不到杨汉辰怎么也这么不尽人情。”
何夫人说··何先生哼了一声:“要说杨汉辰这个人,年纪轻轻,行为处事却深不可测;哪里象子卿年少单纯,率性胡为·若说做下属,杨汉辰是不可多得,只是~~”·“我看杨司令对谁都不冷不热,原本以为子卿没心没肺的性子跟他互补了投缘呢。
看来这回也生掰了·”·停车场,张继组丧气的发动车,胡子卿坐在副座上耿耿愤懑·远远的,杨汉辰迎了车头走过来,拉开胡子卿一侧的车门,胡子卿没理他。
汉辰从怀里掏出一快手绢,冷冷的对他说:“拜托胡司令帮我把这个物件转交舍弟·”·胡子卿瞥了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嗯’了一声没回头。
汉辰帮他带上车门转身走了··胡子卿捶了下车头,张继组好奇的问:“什么东西”·胡子卿抖开手绢,一个东西掉了下去·二人连忙借着光亮寻找,胡子卿拾起一颗系着红绳的挂件,是他熟悉的那颗‘豹牙’。
记得汉威苏醒了不久,就急切的求他去寻过这颗遗落的,他平日不离身的‘豹牙’·他曾派人去饭店遍寻也没找到,也不知道到底那场大难下,汉威把这颗老七的遗物遗失在了哪里。
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汉辰手里,又为什么此时托他交还給汉威··折返回上海,已经是次日的下午··张继组和胡子卿一同敷衍汉威,并没提到如何同杨汉辰发生口角的事情。
汉威精神已经好了许多,破了的伤口已经开始逐渐结痂,只是青紫的伤痕愈发的色泽深得骇人··晚上,张继组去給二月娇捧场·胡子卿留下陪汉威,把那个手绢里的豹牙转交給汉威。
“你大哥托我給你的·”·胡子卿没多问,汉威的眼泪已经潸然而下·汉威记得那天打得狠的时候,他是咬了这颗豹牙挺着难熬的剧痛的·后来胡大哥进来了,大哥就更狠命的打他,也记不得什么时候就遗落了这颗豹牙。
他意识恢复的时候已经到了上海,还曾着急的托胡子卿帮他去饭店寻这颗遗落的豹牙,这是七叔的生命神符,若是丢了,他就更是罪不可恕了·想是在挨打时这牙被抻落,掉了地上被大哥拾了顺手收了。
“寻回了一颗牙,又丢了一颗牙·”胡子卿打趣他说··《申江国流》·胡子卿公务缠身,第二天就要返回西安了··晚上,送走了张继组,胡子卿凑了要和汉威抵足同眠一晚。
汉威知道胡子卿始终为了让他代为受过的事情内疚不已,但又怕自己夜里睡不实,经常做噩梦会惊吵了胡子卿休息,就婉言推拒··胡子卿十分坚持,笑说:“以前也经常跟你七叔和大哥抵足同眠,今夜就同你共宿了。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今天我来照顾你,你也不必拘束了自己·难过起来或哭或叫也是人之常情·”·汉威颇为感动,先几年大哥责打得他狠些的时候,也总是夜里陪他来住。
怕他夜里烧热起来有突发状况不及照顾··记得起因是一次他少时淘气,从灶膛里夹了根燃了的柴,把伙房的下人阿霞搭拖在地上的长辫子点燃了·阿霞起初在地上摘菜没留意,闻到焦糊的味道四处寻看时,头发已经燎到了脖根儿。
阿霞惊惧得发疯般尖叫了往外跑,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幸好伙房的魏师傅看了,眼明手快把手里的洗菜水扣到了阿霞头上,才浇灭了火··汉威想想那些年真是顽皮,他还记得当时他正开心的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堂表兄弟拍手叫好的看热闹,怒容满面赶来的大哥已经一把把他提起。
就在伙房的小院里,拾了根棍子把他打得屁股开花,还锁进了柴房那个小黑屋·任凭他大哭大叫的求饶也不肯放他出来·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蜷缩在大哥怀里,他还能清楚的记得大哥看到他醒来时那激动难过的样子。
后来听说,他在柴房的那夜发烧到全身抽搐,幸亏凌晨送水来的下人发现得早,保住了小命·自十二岁出了这场意外,大哥再重责他的时候,夜里通常会带了他在身边睡,或是夜里时常来看看。
虽然每在那些时候,他都会因为怨愤赌气不去理睬大哥,就是兄弟同床共寐时,汉威也总会搞出些倒药、不吃饭、伤害自己的举动,让大哥愧疚伤心·这原本在自己身边的人应该是大哥,这回却换成是胡子卿。
胡子卿说:“我真搞不懂中国人,明明自己原来也深受其害,到了易位而处的时候,又要用同样的方法去伤害别人·就象你大哥,你可以问问他《申江国流》的事,为什么他不敢留那本画报他何尝不知道被人平白冤枉的难过。
汉威一听《申江国流》的话题,立刻仔细听着·见汉威微侧过身听他讲,胡子卿笑了说:“就说給你,你自当出口恶气·”·见汉威侧了脸认真的看着他,胡子卿即得意又逗趣的讲:“大概都有十四、五年了。
我同你大哥那时候也就你现在的岁数大小·那次荀大帅、段大帅、家父、还有令尊杨大帅聚集天津·你是没见过段连捷大哥,段大帅的公子,当时这迎来送往的活儿是他揽包的。
令尊和杨七爷、令兄汉辰火车一到站,据说令尊一看满站台举了绸幅抖着花的欢迎的人群如潮涌,看得是高兴呀·结果一下车,忽然发现情况怪异,那欢迎的人群跟泻出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的涌了过来。
小段带了那些迎战的士兵根本挡不住,被人群一会儿就撞得不知道哪里去了·火车上杨家军的亲兵也下来保护·那个阵势,小段说他从来没见过,这人群一涌上来,他脑袋当时就白了,眼镜都给挤丢了。”
“遇到暴乱了”汉威问··胡子卿诡笑着说:“杨大帅定睛一看,站台下的大多都是女人,那堆太太呀、小姐呀、学生呀、交际花呀,舞着小旗的、举了画报的、往车上扔鲜花的,应有尽有、各路货色俱全。
那哪里是欢迎他的呀·呵~~呵~~,是看美男来的·都是被《申江国流》那些日吵哄了来目睹人中美玉杨七爷和你大哥汉辰公子的英姿的·都是小段搞的鬼,他本来是想借机炒卖《申江国流》,他是半个东家,就大版的转登上海摩登报刊对‘八大公子’的评述,早两天就登报说‘八大公子’有五个聚集天津卫的行踪日程。
借了这机会在天津大肆火卖,火车站口,买一本《申江国流》送一张‘八大公子’照片·引得多少红颜到车站争相雀跃去追睹杨家两公子呀不想弄巧成拙。”
汉威听得直脸红,心想让爹见了肯定忍无可忍,不用胡子卿说他就知道是什么结果··“杨大帅被挤得在站台立不住足,东倒西撞的在那片混乱中狼狈得狠。
杨七爷当场急中生智,暗下吩咐你大哥悄悄掩护令尊快走,就跳回车上大叫一声,‘杨焕雄在此’,然后就有人跟了大嚷‘杨七爷在车上’。
所有的人就向倒水一样,呼啦一下都涌向车厢,杨七爷就站了门口向大家笑了挥手·小段跟我说,那是头次开眼见那场面呀,车给围得水泄不通,最后只有多开出一站地,换了汽车往回赶。
~~据说杨大帅一上车就抽了你汉辰大哥一个嘴巴,指着车外那些女人扬着的他和老七的大幅照片问他如何解释·别看你大哥这会儿子跟你威风,那天晚上跟我这儿抱屈了一晚,他都不知道是怎么闹出来的这场‘无妄之灾’。
更有趣的是,杨大帅好不容易到了下榻的饭店,才进酒店大厅,不知道谁大喊了声‘杨公子来了’,都没等卫队反映过来,一个女的不知道从那里冲了上来,抱了你大哥就狠命亲了一口,所有杨家军的人都惊傻了”·汉威听了如同天方夜谭一样,怎么可能出这样滑稽的事,而且是发生在平日谨慎又不苟言笑的大哥身上,他都难以置信。
“呵~~那个场面我刚巧在二楼过廊等七爷时向下见了·你大哥当时就立在原地,愣呆了·一下又涌来不少女人把他围了,好在卫兵给拦开。
汉辰紧跟了杨大帅身后还没等上了二楼,就在楼梯上,杨大帅回手抡圆了一个大嘴巴抽下来,汉辰几乎就连飞带滚下了楼·啧啧~~我后来跟他开玩笑说‘好在楼下那些痴女没看到,不然惜香怜玉呀。
’~~等了七爷风尘仆仆的脱险回来就更惨了,一进门,杨大帅正对汉辰痛加捶楚,骂他有辱杨家家风,说一个大男人让女人拿了照片品头论足跟娈童男妓有什么区别。
话说得重了,偏汉辰脾气硬,硬了脖子辩驳了两句,惹得老帅火了,那马鞭抽下去的狠,我爹他们去拉都拉不开,汉辰那次的罪不比你受得苦轻多少·本来我们是找人在门口等了七爷,想拦了他别进来自投罗网的受苦。
七爷毕竟是七爷,是个有担当的,谁都说不动,他就直进了门就把汉辰从鞭子下救了下来·七爷让我把汉辰扶走,让所有人都别劝了,都出去,他跟大帅了结这个事。
汉辰那晚就跟我同宿,那份委屈不堪直跟我诉了一晚~~我自当他自己受过的苦,也该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呢,看来他如今变本加厉了·”·“那我七叔呢”汉威急切的想知道七叔后来怎么样了。
拟把疏狂图一醉·“要说本领厉害的还是我们七先生,”胡子卿赞叹说:“据说老帅当时盛怒,见了七爷当了众人就迎头把一本封面上是大幅的‘人中美玉‘杨七爷照片的《申江国流》摔到他脸上,大骂说‘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看你离家这五年无法无天的都如何鬼混了’。
七爷说他就特恨这夹枪带棒、七牵八扯的无端斥责,眼见了老帅的家法都要上身了,就坦然跟老帅说,汉辰已经倒下了,他今天可以承了这场无端的责罚,只是明天是断然爬不起来去参与什么阅兵了。
据说老帅当时气得直抖,骂他说‘你这是挟制我吗’,几次举起鞭子又无奈放下了·最后愤愤的骂他说‘等回了家中看如何惩治你’。
结果七爷当时倒是逃了一劫·转眼第二天晚上,七爷就开始史无前例的同我和小段他们去跳舞喝酒,肆无忌惮的进出声色场所呀·呵呵~~”·汉威半信半疑,因为杨家的子弟,这种事情几乎是死了也别要想。
“七爷那时穿了西装风流倜傥的模样,风度翩翩的舞姿,不仅在场的淑媛们饱了眼福,就我们都是头次见·舞会里立时倾倒了美女无数,当时轰动一时呀·杨七爷出入声色场所还是罕事,加上‘八大公子’那晚下场了四位,《津海快报》第二天就头条全版的照片都出来了,紧接了《申江国流》又加刊描述得添枝加叶。
七爷当时就说,‘既然罪名都定了,不真正的潇洒一回,倒辜负了这场教训·’ ·~~就在最后滞留天津的那个晚上,七爷随我们去跳舞,喝得酩酊大醉,依红偎绿的在大都会推杯换盏呀。
杨大帅四次派副官来叫他走,‘四道金牌’急召他回去,七爷就是不走·”·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心里暗自揣度,“这胡子卿是很少口中无凭的胡乱编排人的,若果然如他所说,爹爹当年的脾性据说比大哥可是暴戾很多。
怎么能容忍七叔不知道吗”·“到后来霍先生跟我说,七爷说了,反正老帅已经把他想得那么不堪,他索性就放浪一回,也免得白担了这个骂名和罪责。
过了午夜,杨大帅自己持不住了,竟然随了几个副官亲自来擒他·我们几个本来还欢欢喜喜的闹着,杨大帅一过来,吓得我们周围的交际花们四散而逃,我们都连忙身。
七爷却坐在我旁边的沙发,搂紧腿上坐的那个姑娘,醉眼酩酊的望着杨大帅笑而无语·杨大帅那份威严凌厉,领教呀一把从椅子上揪了衣领把七爷扯起来,一串嘴巴掴得山响。
吩咐副官拿了条带来的麻绳,如同牵狗一样套了脖子拖了他走,七爷那跌跌撞撞的被拖走呀,吓得我们赶快散了·我回了饭店就叫醒我父亲,让他快去救救七爷,你大哥也被我吵醒了,披了件衣服慌忙就往杨大帅的房间去。
门反栓了根本打不开,等伙计帮忙打开了门,哎呀,那场面,浴室里,那水笼头一直开着,七爷趴缩在地砖上一身水淋淋的精透,血迹满身,那地上的水都是泛了红色·家父是连拦带劝把杨大帅劝拉出去,我和汉辰就忙拿了条浴巾给七爷围了,扶他起来。
听汉辰说,后来回到家后,他和七爷为了天津《申江国流》艳闻的事情被罚得很惨,在祠堂跪了一天·之后为了这事,小段还特地摆了和事酒给七爷赔罪呢·可苦了《申江国流》,自此在龙城是讳莫如深呀。”
边听胡子卿生动描述着那桩陈年往事,汉威嘴里叼弄着项上挂的豹牙,在用心感受七叔当年的体温·不知道当年七叔痛苦难熬的时候,会不会也象他一样咬紧了这颗坚硬的豹牙来挺过那一场场煎熬呢·汉威忽然灵机一现,反问胡子卿:“那子卿哥到了天津就没遇到围追”·“鬼东西,你还真是护了你杨家人说话。”
,胡子卿笑骂着敲着汉威的额头说:“你胡大哥从来就被人定为‘孤臣逆子’之列,我就是遇到那种尴尬场面,人们也见怪不怪,也从来没个人敢为了这种事教训我。
而且我到天津的那天也遇到了,只是你胡大哥来~者~不~拒·你杨家的少爷就不一样了,杨家的少爷都要是人中美玉,美玉是要无瑕的·我们胡家的孩子,只要能呆在一个自己舒适的地方,就是当石子也满足了。”
汉威听了久久没睡,一边是因为回味这段往事,一面是伤口新愈痒痛难捱·原来大哥七叔他们都有过这种无辜受难的经历,比起《申江国流》的那场灾难,起码他这回还算是事出有因的。
想想才逃出牢笼就丢了性命的香丫儿,他也是幸运很多了··胡子卿走后,二月娇就时常来照应汉威··二月娇白天边就在庭院里边练功边照应他的起居病情,晚上再去大戏台演戏。
闲下来时,二月娇也教汉威唱几段儿须生的戏,《淮河营》、《失空斩》、《大探二》的一些名段,汉威也渐渐能哼出些味道··有时候,二月娇就守了他身边睡,二月娇身上那淡淡的幽香的气息,让汉威觉得昏昏沉沉的。
起初的时候,汉威一直在推搪二月娇的关心,一个香丫儿就让大哥误会得打死他的心都有了,再搅进一个二月娇就更有口难辩了·汉威不肯让二月娇帮他敷药揉伤,为了这个还跟二月娇争执到红脸。
二月娇伤心无奈的对汉威说,之所以要照顾他,完全是为了对死去的香儿哥哥尽点儿心,以告慰在天之灵·二月娇对汉威讲,其实香儿被抓走的头一天夜里,还兴奋得彻夜难眠的同他谈聊了一晚他杨汉威,讲了在碎香河那条船上同汉威的演的那出戏。
虽然是假戏,香丫儿心里却对汉威又了无限的真情·说出的种种细节一般无误,汉威听二月娇讲述着香丫儿的原话对那夜的描述,羞愧的脸色飞上红晕··从香丫儿讲给二月娇的话中,无限深情的描述了香丫儿眼里的汉威,每个细节举动、举手投足都是魅力无穷。
更让汉威脸红的是,香丫儿连那晚如何去挑逗汉威的细节都一一说给了二月娇,宛如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初恋般对汉威的依恋情怀··二月娇又说:“哥哥说,有个事情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不敢对你讲。
他拿红豆汤把你蒙睡了,就守了你身边静静的看,连每根睫毛什么样子他都记下了·后来他心里就跳得小兔子一样,他想碰你,又不敢侵犯你·但还是忍不住,轻手轻脚的把你的衣服解了开,从上到下的每个角落的抚弄、亲吻。
~~”·“别说了”汉威惊得神色突变,他没想到那个晚上,香丫儿果然那么大胆厚颜·汉威觉得是那么的罪恶··二月娇嘤嘤的哭了:“香儿哥哥他人都死了,我现在反觉得他当时要再大胆些就好了,就不会终身抱憾了。
香儿哥哥说他觉得迷了你做这些事总是对你不住,就把你的衣衫遮好;可几次又不忍心放弃,几次解开遮上又解开,就这么矛盾的煎熬了自己一两个小时,直耗到可以回航,他也没能跟你做那种事。
尽管他想,想得他后来一直后悔·他还对我说,他这一辈子要不图名分的跟了你去,伺候你照顾你·他可以做你的仆人,或是手下,他什么都不在乎·只要每天能看到你。
他说他从储家大院头眼见你,就喜欢的要紧,他说觉得你杨少爷是那么干净,干净得象一汪泉水,让人望而止渴;或是一块儿净玉,让人渴望触及·我本还劝他说,怕他花错了这番心思,可如今他人都去了,我就是为了遂了他的遗愿,也该照顾你的到病愈。”
伤愈·这一个多月,多亏了二月娇精心的照料,汉威恢复的才十分快·除去了胡子卿从国外请来著名的牙科大夫替他修补了那颗令他遗憾的牙,身上的伤也大好了。
同二月娇相处的日子里,除去了跟听二月娇掉嗓子唱戏,二月娇也总静静听汉威弹钢琴,还开始对钢琴感兴趣·汉威也难得惬意的有时间弹琴·为了帮汉威打发消遣养伤的时光,胡子卿还从教会帮他请了个钢琴老师还指导他的琴技。
·汉威伤大愈时,已是夏季了·二月娇说,多亏了他受伤的时节是在暮春,不然再晚上两个月,怕久卧病床就要起褥疮受大苦了·这一个多月里,也幸好有二月娇里外的照应。
二月娇在上海的戏从一开锣唱得就十分叫座,虽然不及上海红极一时的大名旦,但是提起小林老板二月娇,也是不少人挑大拇指了·随了二月娇的戏越来越红,他的应酬也逐渐多起来,而且小报的记着也总象苍蝇般围了他去堵截些花边新闻。
别墅外,屡屡有镜头远远的对了院里和窗子拍照,开始有消息传说二月娇是被某军阀保养在了一座别墅里·二月娇闻讯就慌忙让张继组给他另寻个住处搬出去,以免闹出些什么乱闻来再牵扯了汉威进来。
而对二月娇来说,搬出胡子卿的别墅,还有另外一个隐情··汉威本来是不赞成二月娇来陪他同住的,只是因为行动不便的他对二月娇的不辞辛苦的细心照料多少有了那一丝依赖。
如果没有香丫儿的这个插曲,汉威还能把二月娇只当成个伶俐柔弱的小兄弟,可自从有了香丫儿那晚同他闹出的那些名堂,汉威再面对二月娇总觉得很怪的感觉··这种矛盾的心情随了张继组频繁的从南京赶来同二月娇在这里共度春宵就显得更加尴尬了。
有几次,张继组挽了二月娇从戏楼回来,扔下外衣就迫不及待的抱了娇小玲珑的二月娇冲回房间·不一会儿,那同汉威就一墙之隔的房子里就传来阵阵浪语娇声,有时候还有二月娇的莺声啜泣。
汉威用枕头堵了耳朵都挡不过那难堪的响动声如耳·有次,隔壁传来打骂声,汉威听到张继组怒骂说:“你推推拖拖的是不是恋着威儿那个小白脸呢”,只听二月娇哭闹了骂他“混蛋”,张继组就骂道:“你趁早死了这份心,不然我去寻了杨汉辰讨个公道去,给他好看”。
二月娇一直在哭,声音小汉威听不清,就听张继组愈发骂得不堪:“我说你怎么哭了喊了要留下给他擦腚沟子、端夜壶的,我就猜你们没干好事”·汉威越听越怒,本想冲过去同张继组理论个清楚,拿自己当什么人,以为谁都同他一样下作。
但又怕一旦闹开了,二月娇如何收场·汉威一晚没睡好,心里真是不懂二月娇好端端的一个伶人,也是初露头角,怎么要委身张继组这种纨绔膏粱干那种见不得光的事。
犹豫下,就决定第二天同胡子卿提出回西安,再不然就回龙城大哥身边去养伤算了·不想第二天二月娇提出了要搬出去法租界的一座朋友的别院住,二月娇说话神色怪怪的,眼睛也是红肿象没大睡好的样子,脖子上还有道明显的牙印,似是咬的。
张继组也似乎昨天夜里任何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亲昵的搂了二月娇走了··此后,二月娇回来的次数也很少,偶尔回来,不过是嘘寒问暖的闲聊几句就走了··倒是胡子卿抽空常飞来上海,见汉威伤势渐渐转好,一边安稳他安心多住些时日,一边带了汉威在上海花花世界、十里洋场四处游走玩乐。
跳舞打球不说,一些摩登的场所、形形色色的人,汉威都在胡子卿的安排下领略了许多·胡子卿的理论是‘人不风流妄少年’,他既然已经逃不过命运的安排,要做他不愿意又不得已要去做的事。
那偷闲的时候,总得给自己找些开心的乐子··汉威换上整齐的西装,收拾精致的同胡子卿出入那些大饭店、百乐门之类的舞场时,深深领教了当年七叔、大哥和胡子卿所面临的无奈。
那带了电波般的目光是霎时间从四面八方投来,招引来的狂蜂浪蝶们是应接不暇的·虽然坐到那里开始,浑身的筋骨都被那靡靡的音乐撩得松松酥酥的,但上海大胆的小姐太太们的胆量真让他惊心动魄。
竟然有人不请自来的贴了他身边坐下,还有些脂粉味十足的太太在他身边动手动脚·几次汉威都按捺不住要爆发,都被胡子卿巧妙的化解了局面·汉威也知道了外界骂胡子卿的荒唐不是空穴来风的。
胡子卿的那些‘相好’在他嘴里都是他的‘女朋友’,这朋友是可近可远的·虽然他号称没有一个女朋友是他主动追的,都是人家送上门的,但那些女朋友有许多都是风韵绰约的有夫之妇,有的还是大家名门的摩登小姐。
胡子卿的品位绝对没问题,但是这种放浪的行为做派让汉威实在不理解·有几次胡子卿把‘女朋友’带去了饭店开房,整夜不回·都是副官偷偷当了艳闻学给汉威听,胡子卿有太太在国外,还有不图名分追随他的Nancy小姐,他根本不可能给那些投怀送抱的‘女朋友’们什么承诺或担负什么责任,他怎么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胡来想想外面传的,‘八.一五’日本人炮轰东北的时候,胡子卿正和女人偷欢的传闻也不无可信。
这天,汉威对二月娇说,他同胡司令说好了,下周就回西安,也感谢在他养病过程中的照顾·二月娇虽然面露遗憾,但还是为他高兴,拜托他带了些点心给他在联大读书的干弟弟‘小不点儿’。
重新踏回西安这千年古城,又是一番感觉·记得头次来西安是在冬季,如今别离一个半月才回来,已经是炎热的夏天了··汉威推拒了胡子卿新的委任,选择了重新回到军团学校去训练军队中的精英后备力量。
他深知这只钻山沟、打野仗起家的土匪军阀部队的潜在陋习,也极力配合胡子卿的想法,从根本上把这支军队训练改造成一只军容整肃,战斗力极强的铁军··汉威约了小不点儿在鼓楼头次见面的小店里吃灌汤包儿,见了干哥哥小林老板给他带的上海的点心坚果,小不点儿很开心,跟汉威讲着他如今的辉煌大业。
他们已经为前线的抗日部队募捐了不少钱款,还鼓舞了很多热血青年去前线杀敌·小不点儿说,他同班同学有三个都去了东北前线从军,他也打算过两个月结束了抗日募捐义演就奔赴前线。
小不点儿白净瘦小的脸上,那圆圆的眼睛下笑眯眯的眼睛十分可爱·听了他近乎幼稚的想法,汉威极力劝他还是先读书,因为书生救国毕竟还是力量太小··“那天胡司令也看我们演出了,看的都掉眼泪了。”
小不点儿认真的说,“我们唱的《东北松花江上》,胡司令边跟我们唱,眼泪就一直流·”·汉威也只是笑笑,他现在能勉强理解胡子卿的一些想法和苦衷,也不好多评论。
若换了原来,他肯定回脱口而出,“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来装象”·“胡司令答应我们说,以后一旦有机会,就挥师北上杀敌去。”
小不点儿说·汉威点点头,拍拍小不点儿的后脑勺··小不点儿忽然提出,要去汉威的兵团去演出,给军队鼓舞士气·汉威一听当场应允说,“好呀,我们平时休息时偶尔也请些剧团来演戏。
学社演戏我倒要看看·但是不能有赤色的话题,不然~~”·“那个自然”小不点儿高兴的承诺着··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二月娇果然在上海合同结束后,带了戏班回到了西安。
开锣戏是《盗仙草》,签约的保和戏院热闹非凡·锣鼓灯光下,二月娇一亮相就博得个满堂彩,叫好声不断·散了戏,胡子卿拉了汉威请二月娇去吃夜宵,三人在夜色下惬意的坐了边吃边聊。
二月娇告诉汉威说,他已经答应小不点儿,周日的义演他也参加,客串一段儿给小不点儿他们助兴壮声势·胡子卿听了就一口答应也要去看··雄心欲把星河挽·义演就在新军团训练营地的空场临时搭起的舞台举行。
汉威等了胡子卿一起来到空场的时候,演出已经开始了,兵士们齐整整的坐在地上·舞台上,头一个小话剧刚结束,是演日寇占领东北后一家老小四世八口的遭遇。
虽然表演编排还很稚嫩,但看得下面的士兵们物伤其类的泪光闪闪··紧接了上场的就是小林老板二月娇的客串·京剧在那时十分盛行,士兵们也高兴能一睹名旦二月娇的风采。
当报幕的学生说,小林先生为东北军将官带了一段著名的折子戏《野猪林》片断时,胡子卿低声文汉威:“怎么二月娇改串生戏了”·汉威也觉得十分奇怪,二月娇习的是旦角,就是他会老生戏也不是他的长项。
虽然有些出名的艺人也偶尔反串个角色出点风头给观众换口味,但这种场合二月娇忽然从阴柔的花旦一下子变成了刚毅的林冲,太奇怪了··京胡过门响起,随了低沉的唱腔,“大雪飘,扑人面”,二月娇扮的林冲英气中透了悲壮的一亮像。
带动了全场的情绪··……·朔风阵阵透骨寒.·彤云低锁山河暗,·疏林冷落尽凋残.·往事萦怀难排遣,·……·望家乡,·去路远,·别妻千里音书断,·关山阻隔两心悬.·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雪刃未除奸,·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汉威听到那咬字铿锵有力,慷慨激昂的“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雪刃未除奸”不由得心中一抖,二月娇把个忧郁的英雄林冲那一腔悲怨表现得淋漓尽致。
不由得暗自赞叹好个二月娇,真个小觑了他·原以为他也不过是个半入风尘场中的俗人,却原来也有这番心胸抱负·又听他字正腔圆的激愤高亢的唱道:·满怀激愤问苍天,·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除尽奸贼庙堂宽,·壮怀得舒展,·贼头祭龙泉!·却为何天颜遍堆愁和怨,·天呐,天!·……·三声激亢的“问苍天”,引得满场的东北军弟兄伤感悲愤。
经历了离乡背井,辗转逃离,将自己的妻儿老小扔在日寇铁蹄下,饱受生离死别之痛的·有的人竟然潸然落泪,有人在下面开始嚎啕·观众的情绪立刻被二月娇一段经典的折子戏挑到了高潮。
激愤的心情还没及平定,下一个节目报的是配乐新诗朗诵《白马篇》··舞台上一男一女的两个朝气蓬勃的学生就容姿焕发的立在舞台上,在缓缓奏起的慷慨激昂的伴奏音乐中,声情并茂的朗诵了根据三国时曹子建那首著名的《白马篇》诗词改写的新诗。
汉威认出那个带眼睛文静白净的男学生就是小不点儿·那个女孩子也生得十分面善,似曾相识的样子··女孩子一口悦耳的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悠扬的钢琴伴乐声中朗诵:·“听, 那清脆的马蹄声。
白色的骏马配着金色的马鞍翩翩向西北飞驰,·这是谁家英姿潇洒的少年郎·他是驰骋在边塞间的少年游侠·”·小不点儿激情的接道:·“他小小的年纪就离开了家乡,·渴望着大漠中对他威名的颂扬;·曾经是多少个枕戈待旦的长夜呀,·苦练成了一身精湛的武艺时时准备报效家乡;”·小不点儿做出一个夸张的仰首弯弓的动作,在愈加急促的伴奏声中扬声颂说:·“我们的少年扬手弯弓引弦圆如满月,·左右开弓,箭箭如神射手般中的;·矫捷的身手比猿猴还轻巧,·勇猛的身姿赛过小豹子的矫健;·那个女学生也向前一步,悠扬婉转的声音:·“祖国的边关呀,狼烟烽火正在燃起,·那里的军情,十万火急·敌人大军如禽兽般践踏侵略着我们的土地,·亲人在敌寇铁蹄下的悲声呐喊从北方传来传来告急,”·小不点激动了高昂含泪哽咽的声音:·“我们的英雄少年提马登上了高堤。
挥师长驱直入直蹈敌寇的帐营··挥军一扫狼烟是家人的期望,·回师千军万马一齐把敌人杀尽·全场一片沉静,音乐演奏过一段过场后,·小不点儿又扫视全场:·“少年的身体随时都可以直对锋利的钢刀,·性命和生死在此刻怎么能顾及·父母双亲都不能照顾,·妻儿子女更不用提起,·英雄少年的志向在收复祖国疆土的壮士史册,·还哪里会顾念小儿女私情”·这金童玉女般的两个学生挽手走到台边,满怀慷慨激情:·“为了国家的危难,·少年能随时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和身体,·死亡在他眼里就如同是荣耀的回归故里。
我们谨以这首小诗,送给我们可敬可爱的东北军的英雄官兵··中国的国魂军威依仗你们去维系··大炮飞机炸不断男儿汉的铮铮铁骨,·面对敌人的枪口,你们一样如白马英雄一样的英武傲气·有了你们,中国的英雄,我们的国土才能安定美丽”·汉威的眼泪,随着这煽动人心的诗章悄然落下,四周已经是唏嘘声四起。
汉威仔细回想这这首脍炙人口的《白马篇》的原文,诗中那句著名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忽然激起他无限的豪情·再抬头看那个梳着两条小辫的女学生,忽然记起,那不是肖婷婷吗舅舅的干女儿,小亮心仪已久的女孩子。
上次看她演戏还在演出《红颜泪》那个话剧,他应该龙城和小亮一班读书呢,怎么她跑到西安来了呢·胡子卿在汉威身边已经侧头强掩失态的泪水,汉威知道,经历了同日本人丧父之仇,又背负坐失国土之大罪被国人千夫所指的胡子卿,一定是百感交集。
当全场义演结束时,台上台下共同唱起了那首熟悉的《东北松花江上》的时候,情绪已经如沸腾的水一样无法降温平静··“我们不要打内战,我们要打回东北去”·“让我们打回东北去我们跟日本鬼子拼了”·“我们的枪不是打中国人的”·“胡司令带我们打回东北去,跟小日本拼命”·呼喊声口号声此起彼伏,在台下的胡子卿强忍了泪水,咬牙跳上了舞台。
静了很久,他才深情的对大家说:“兄弟们,我胡孝彦也国恨家仇集于一身·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也会转达中央,但是目前,咱们是军人,军人的任务就是服从。
~~咱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只是达到目的的方式方法上,我还要跟中央去保持一致·~~”·台下的喧哗声,议论声乱成一片··胡子卿匆匆的进了汉威的办公室,方之信和汉威就紧随其后。
方之信十分激动的对胡子卿说:“司令,你这个讲法也难服众呀·剿共剿共,就那么点共党是什么心腹大患·我觉得学生们讲得有道理,为什么不联合了红军先把日本人赶走再说呢”·方之信跟随胡子卿转战南北多年,是胡子卿平日最信赖的几个心腹之一。
而且东北人的直爽非他莫属··“你让我联合了共党去抗日,这不是通匪吗你混蛋”·“你天天跟了何老头儿身后跟狗一样给他卖命,打来打去放了杀父之仇不报,跑了这大西北山沟里打中国人。
你混蛋还是我混蛋呀”·听了方之信毫无惧色的回敬,汉威都惊讶平日看起来憨厚拘谨的方之信居然火气上来如此强势·胡子卿毕竟是他长官,怎么还可以这么说话的这换了大哥估计早就掏枪毙了他了。
胡子卿噗哧一笑,自嘲道:“对,我混蛋,咱们都够混蛋”·汉威都不想一场义演的威慑力如此之大,就明白当初为什么大哥对共党的宣传攻势讳莫如深的谨慎提防。
就连他去年不过同那个被抓到的赤色份子在牢里多说了几句话,翻看几本宣传革命的小册子也会被他打得那么凄惨··现在看看群情激奋的军心,看来再响应中央号召去逼大家接着剿共,是比登天还难了。
汉威已经觉出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东北军中萌动,而且有如海啸前的压抑和积蓄,迟早要冲出一切禁锢的迸发出来··胡子卿无奈说:“何先生那边估计在后方体谅不到你我的心情,不过他两周后去庐山度假,我到时候见了他,跟他说说看。”
“小姐,你不能进去·”卫兵在门口大声的拦截声,“杨主任和司令在里面谈公事·”·“表哥表哥~~”,门外传来肖婷婷的呼喊声。
生日·“什么人在外面喧哗”汉威朝门外喊了一声,虽然他听出了是肖婷婷··肖婷婷被带了进来,见了汉威几乎是欣喜若狂的跳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汉威别扭的想躲开她旁若无人的拉扯,但肖婷婷温馨的目光如他乡遇亲人一样的开心,“表哥,我找了你好久了,他们说你去上海养病去了·”·汉威微皱下眉,问了句:“你怎么来了西安”,又转向胡子卿和方之信,抢在他们发问前解释说:“我娘舅的干女儿,肖婷婷小姐。”
“我们很多同学都来西安唤醒国民抗日了·”肖婷婷得意说··胡子卿打量了一下活泼的肖婷婷,恍悟说:“我说刚才在台上看了面熟,去年我在杨家见过你。
当时汉威还卧床养病呢·”·“啊想起来了,”肖婷婷也惊喜的拍手说,“我那本书砸到了你的肩,你还逗我说‘好在没砸在脸上破相’。”
肖婷婷也想起来,去年汉威表哥拒绝了同义父出国而自杀寻死,她知道了就央告了小亮带他去看望这个新结识的英俊的表哥·但可惜杨太太推说不方便,说什么也不同意婷婷见汉威。
婷婷在楼道十分气氛,顺手甩了下书包,竟然把书甩了飞了出去·怎么那么巧书砸到了在楼下同小亮爸爸谈话的这个胡司令·当时婷婷根本没把那个魅力四射的男人同眼前这个胡司令联系起来。
肖婷婷得意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被我砸到的就是传说中潇洒英俊的胡少帅·”·汉威脚下暗踢了婷婷一下,心想如今的女孩子怎么都这么大言不惭,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
而且婷婷怎么敢当面跟胡司令这么说话··胡子卿愣了一下也爽快的笑了:“我可是头次被个小姑娘当面恭维·”又说,“你们那个《白马篇》朗诵得真不错”·汉威不知道再讲下去,这个丫头还会惹出什么尴尬难堪的局面,忙抢了话,敷衍了对婷婷说:“我和胡司令还有军务在身,你先和同学们回去吧,我改天去约你。
你那个演戏的搭档叫翁骥吧,我同他很熟·”·“唉,来了就是客,既然是你表妹,今天一起去我那里吃饭吧·就当多加把椅子·”胡子卿很是热情。
汉威极力想摆脱掉这个任性傻直的肖婷婷,但肖婷婷却对胡子卿的提议说却之不恭了··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一路上,婷婷告诉汉威,她考上了联大,而且来了西安一个月了。
但小亮据说被家里安排了上军校,所以于大学无缘了·汉威听了这个消息即不意外又略觉难过,小亮毕竟跟自己的命运一样,怕摆脱不了大哥的摆布··胡子卿带了汉威、婷婷、二月娇和方之信来到了新楼饭店里的西餐厅,才到门口,Nancy小姐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神秘的带了大家进了间没有开灯的暗黑的雅间,只有地灯的幽黄的亮光能辨清点方向·缓缓的,一支红色的蜡烛点燃,随着,二支、三支~~,一层层的蜡烛如红色的亮环映衬出一个大的生日蛋糕的轮廓。
随着小提琴悠扬的伴奏,屋里传来众人齐声唱的生日歌,最后唱到“happy birthday to Michael ~~”的时候,汉威才恍然大悟,原来胡子卿神神秘秘的带他来这里是给他过生日。
他没记得曾经告诉过胡子卿他的生日,没想到胡子卿貌似落拓,人确如此细心·小型的生日party办的很感动,他还收到了不少生日礼物,包括胡子卿送他的一块儿名贵的手表。
这晚胡子卿带了汉威去他那里暂住··汉威洗漱完,怎么也睡不着,独自下楼在小院里徘徊·不知是还沉浸在刚才生日party的喜悦中,还是心里淡淡的伤感,以往生日的回忆总幕幕在眼前飘绕。
汉威知道,杨家的孩子很少过生日的,只有大人才会办寿辰筵·汉威还隐隐能记起爹爹生前做寿时那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热闹气派场面·但杨家唯一过生日的孩子就是他了,爹爹在世的时候,每逢他的生日,都会早早的让大娘和大嫂帮他做几身新衣服,准备许多他爱吃的好东西。
还会抽出一整天的时间带他出去游玩,对于他的一切要求都会尽力满足·想想那段时间他也很得意,记得十一岁那次过生日,他为了报复时常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大姐,竟然提出要剪下大姐盘在头上的那个精致的发髻当球踢了玩儿。
大姐年轻时还是很纤秀漂亮的,虽然嫁了人,但总爱回娘家住·乍听了他痴人说梦般无理取闹的要求都没理他,但是经过他死缠烂打、坐地打滚的哭闹,爹爹居然开口劝大姐把头上那个发髻剪掉给他玩。
他还记得大姐当时眼睛都惊得快从眼眶掉出来了,埋怨爹爹不该这么惯纵他·汉威那时虽小,但也看得出大人的眉眼高低,知道他自己和这个本是爹爹极其宠爱的姐姐倒底孰重孰轻。
就愈发哭闹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喘着,非要大姐把发髻剪下来给他当球踢不可·爹爹后来是板起了脸对大姐发号施令说:“你就是这么当姐姐的吗你就忍心乖儿哭坏了嗓子,他今天的生日,你就当给了他当作礼物了,你头发剪了还可以长。”
,竟然不容分说的自己动手把大姐的那个精美的发髻剪了下来·汉威还记得大姐那被剪下的发髻,松散成一团没了球的形状·而大姐就捂了头痛苦的哭泣着,那脑后参差不齐头发就象爹爹那匹被他削光了尾毛的马尾巴一样秃秃的丑陋滑稽。
汉威记得他当时扎在爹爹怀里笑得十分开心,把那团痛哭流涕得来的已经散得七零八落的头发扔给大姐说,“你别哭了,还你好了·”·现在想想真是很无理,但当时他在爹爹庇护下是享受了很多这种‘特权’。
自从爹爹过世后,逢到他的生日,大哥多是吩咐罗嫂一早就给他下碗寿面,还煮上个鸡蛋·在那天,大哥会把他叫到书房,对他教导一番,对他讲长大一岁就要更学些规矩、懂些事理。
倒是玉凝姐嫁过来后,习惯了按洋人的风俗送他礼物,让他少年时每次都着实惊喜一番·而大哥能给他的唯一礼物就是‘大赦’·在他生日这天,无论他犯什么错误,大哥都会忍了不责罚他。
记得十四岁的生日那天,他偷拿了大哥抽屉里的手枪鼓弄,不小心走火打破了窗户的玻璃,险些就伤到立在窗边的小黑子,吓得小黑子腿都抽筋了·为了免遭责罚,他伙同了小黑子和罗嫂立刻销毁了现场一切痕迹,还欺骗大哥说是下雨刮风打碎了玻璃。
直到晚上大哥在屋里发现了掉在书案下的空弹壳时,就当场揭穿了他们的谎言·大哥当时的愤怒都暴到了头上凸起的青筋上,那双如鹰爪般有力的大手已经把他掀翻按在了腿上。
汉威当时都绝望的想,估计这场痛打是免不了了·但大哥还是咬了牙强压了怒火,放了他·晚上,他都要睡了,大哥来到床边,搂过紧张的他温和的说:“大哥今天不打你,但你要记住,下次再扯谎绝不轻饶;枪不许随便玩儿,走了火、伤到谁都会追悔莫及的。”
大哥当时那痛心又疼惜的神色,汉威至今都忘记不了·自从那次,他发现大哥原是可以用友善和谐的方法来对待他所犯的过错的,但每次又总选择让汉威无法承受的过激方法,让汉威心寒身痛。
可自从上回被痛责后,他就没了大哥的消息·也不知道大哥是否还在生他的气,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的生日·汉威恍惚的上楼,他想远在龙城的大哥应该还没睡觉,大哥不习惯早睡,而且总有干不完的公务要操劳。
他多希望大哥会忽然给他拨个电话说不再生他的气了,或是有封家书过来,哪怕还是象往年他生日时那样,端足了架势跟他讲番大道理也好··路过胡子卿的书房的时候,Nancy忽然出来叫住他说:“快来,你大哥的电话。”
汉威心跳得扑扑的,跟了Nancy小姐进了书房,胡子卿正翘了腿散坐在沙发上拿了电话跟大哥聊着什么:“伙计,你就说句痛快话,庐山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不去了。”
不知道大哥那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胡子卿给汉威递个眼色示意他坐下,说:“你不去我就没伴儿了,谁还跟我去吹胡子瞪眼儿的打架呀·”·胡子卿边哈哈大笑,一会儿又说:“小张不去,他最近被老头子骂惨了,据说腿都要给踢断了。
这回是老头子不要他去·跟你说正事,你要去,我把你弟弟给你带去·他好像想家了,刚一个人在楼下逡巡了好久·”·又对汉威叫道:“汉威,你过来一下,你大哥有话跟你说。”
电话·汉威凑过来接过胡子卿手里的话筒,定定神,还是压抑不住心脏的狂跳,说了声:“大哥,是威儿·”·“嗯·”大哥简捷的回应,汉威头上虚汗都出来了。
“兄嫂身体近来还好吗”汉威小心翼翼的问··“还好·”大哥的话简单而平淡,汉威都能想到大哥在电话那端那副不苟言笑的老夫子面容。
沉静了一会儿,汉威心想胡子卿说是大哥找他有话说,看来不象呀··为打破僵局,汉威找话题试探了问:“听说亮儿要去军校了”·“是他告诉你的”大哥问。
汉威一惊,慌忙解释说:“不是,是今天听了亮儿的几个来东联大读书的同学说的·”·电话那边又是沉寂,过了一会儿,大哥又开口:“你想说什么”·“没~~没什么~~就是觉得突然。”
汉威支吾着··又听大哥在电话那边振振有词的教训道:“‘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这个道理你和亮儿都要谨记。”
“是,威儿明白·”汉威真是锋芒及背的难受,暗骂自己怎么就这么不知死活的扯出小亮去军校的话题呢,大哥肯定疑心他是帮小亮做说客来的。
孔老夫子的理论无非就是说,家长怎么安排,子弟就怎么去做,不能跟家长给指定的路略有不同·他前两天还在小不点儿给他的一本月刊上看了篇批驳这个混账理论的文章,当时还想应该让大哥去拜读一下,不想今天大哥竟然同他提到这个话题,而且还拿这么老气的理论来教训他。
而汉威也只有默默接受,想想学生们闹革命也真不容易,私下说起来都能侃侃而谈,真面对家长要多大的勇气呀··大哥那边由这个话题又引申了斥责着:“还有,你上次托你继组大哥他们转来的家书,~~”·汉威听大哥提到了那封他熬了一身伤痛、辛苦一晚才赶出来的那封递过去就石沉大海的家书,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也学起了赵子昂、董香光之流的字”大哥一句威严的质问,汉威忽然云里雾里了,心跳得突突的·他才来西安那几天没安排正经差事的时候,是拿了本赵孟頫\的拓本帖子随意练了些时日。
不等汉威支吾做答,又听大哥紧接了训斥说:“你莫跟我狡辩,那字脚运笔里都透出了流俗媚世的痕迹·”·汉威一惊,想想这个细节大哥如何看出来的他毕竟练了没几天就半途而废了,怎么大哥的眼睛都快赶上孙大圣了,连这点蛛丝马迹的变化都逃不过他眼睛。
忙解释说:“大哥息怒,小弟不过是得了张《洛神赋》拓本,就胡乱练了两笔·”·心里也纳闷,大哥怎么也跟那些老儒一样,鄙薄赵孟頫\的为人,就不许练他的字。
他眼里,赵字是颜柳欧赵中最飘逸洒脱不过的,精致得如书法中的美人一般漂亮得无以伦比··“为兄早就训示你,学字不可以学这些有奴颜媚骨的字·字如人之风骨,子弟若是学了这些媚俗的字,字如其人,难免走偏不可自拔。
这赵子昂是身侍数主,世人不齿的降臣、奴才,人品下贱·你好端端的放了西安碑林颜柳之有劲骨的字不学,偏去学些不正经的表面风光皮毛·我都恨不得当时把信撕了摔你脸上。”
乍听了大哥一番痛快淋漓的数落教训,汉威冷汗涔涔·不过是试着更变点字体,怎么就招惹他近两个月才头次通话,竟这么小题大做的教训一番·这就是大哥,怕改也改不了他。
胡子卿也见汉威面色不对,一味诺诺称是,但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哥汉辰在那边又说,“你若想练些有性格的字,魏碑是最好的,棱角鲜明如刀削斧凿,找本《张猛龙》临一临就可;再不然,索性走正路,去碑林拓张《家庙碑》或《勤礼碑》来改改手,虽然颜字看了粗重不漂亮,但是风骨是极好的,多练练就能看到颜鲁公字的苍劲之美。”
听了大哥滔滔不绝的教训,汉威只有不停的惶然应了说,“是,威儿承训了·”·心里却老大的不痛快,现时听说是大哥的电话的那股欣喜劲儿也散得无影无踪了。
又听大哥忽然缓和了语气说:“你今天就虚岁二十一了,白在世上活了二十年不成这番浅显的道理也总需人旁边又人提示着不成你什么时候能让为兄省番心思”·汉威唯唯诺诺的结束了电话,怅然的要往屋外走。
胡子卿有些歉疚的说:“怎么被你大哥训了”,汉威强笑了摇摇头,说:“他说话从来这么厉害·”·“我还当你是头次在外面过生日,想家了,早知道就不~~”胡子卿自责说。
汉威这才猛然明白,胡子卿肯定是主动打破了同大哥那番争执翻脸后的僵局,给大哥打去的电话·大哥从来不爱夜里打电话去骚扰人,就连急事他都再三避免·这个汉威在大哥身边多年十分知道。
汉威也知道自那次大哥当了他的面对坚持为他求情的胡子卿一通无理的排喧后,他们两个几乎是冷战的阶段·居然胡大哥因为察觉出自己的忧郁的思乡心思,主动低头给大哥打过电话,就是为了让大哥能跟他说上句生日的问候。
心想如果今晚的电话的起因真如他所猜的,倒真感谢胡子卿大哥这份心了··汉威怕胡子卿再内疚,就问:“那天我大哥见了信可说了什么”·胡子卿知道再骗他也定然瞒不过去,但又不知道如何解说那天杨汉辰的无理。
汉威做出个无奈的表情,略带调皮说:“我大哥就跟孙大圣一样,我就是那个他死死盯牢的妖精·我逃到哪里,总逃不过他的火眼精睛·”汉威说着做出个戏里孙猴子亮相的动作,然后笑了说:“骂我不该练赵字,说是媚俗坏手,说他见了我的信气得想撕了信摔我脸上。
还小题大做的要我去练颜字·这下惨死了,不一天临出一、二百个也无法交差了,比抄《曾子家书》还苦·”·“你我倒真是‘难兄难弟’了。”
胡子卿说了大笑,“我说老杨那天哪里的无名火,真是庸人自扰·明明一封工整的家信,就为了几个字就惹了他怒了·”·庐山果然是避暑的圣地,汉威边爬山边领略着晨雾未开时,那云雾缭绕的迷茫的景色。
听子卿哥说,大哥要晚他们一天才到·胡子卿安置好了汉威住下,就拉了他跟何先生侍卫队的几个熟人打闹成一片,无拘无束的一点没有高官的架子·张继组大哥也来了, 不像胡子卿那天同大哥电话里所说的那样。
下午游玩回来,汉威在仙人洞的一块儿石头上坐观山色,胡子卿大哥远远的喊他:“汉威,看谁来了”·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庐山夜·汉威猛回头,不知道是因为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亲人兴奋还是激动,眼泪都在眶里湿盈盈打转欲流了。
“大哥·”汉威怯生生的叫了一声,紧跑两步迎上去·大哥正同身边的张继组、卢定宇等人谈笑风生的走过来·尽管是夏天,大哥还是那样一丝不苟的仪容整肃、挺拔庄重,举手投足间都是令汉威由来敬畏的威风八面。
若不是周围有人,汉威都恨不得扑上去同大哥拥抱了,毕竟这次分手的两个月令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么想大哥·养病的时候,他都有时暗自的骂自己没骨气,这种没人心的哥哥为什么还总要依赖在他身边可他问了自己很多次,都对自己没能有个交代。
是宿命还是无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尤其是写信的那个晚上,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哥哥,他的委屈的心随了伤口一起阵阵作痛·居然大哥不体谅他那刻的心情,还对他的几个字横加指责。
可当大哥出现在面前,汉威就如同见了久别的亲人,一样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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