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番外 by 红尘紫陌(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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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人受过+番外 by 红尘紫陌(下)(2)
·“大哥”汉威压抑不住终于说:“大哥你不觉得这么做太武断了·威儿和亮儿一样,可能能容忍和理解大哥的家法,可真是接受不了大哥你无视我们的思想。
中国都在抗日,连小孩子都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大哥现在让威儿逃走,这也太~”·“少废话你别以为今天樊老爷子几句话,就給你长了气了。
心疼归心疼,家法是家法,杨家的一家之主还是我,你不听话我还打得你·”大哥强硬的话噎得汉威无话可说,呆坐在地上抱了头烦躁不安··“乖儿”大哥很少这么叫他的乳名,叫的汉威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大哥喊他“乖儿”的时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情况是他实在闹得出格让大哥恨得牙根发痒,那时候大哥喊他乳名八成就要痛打他了;还有种情况就是大哥偶尔疼惜他的时候,脱口会叫出“乖儿”,尤其是痛责过他又后悔伤心的时候。
但往往还是前一种情况居多,而且这几年几乎没听大哥这么叫过他··汉威抬起头,大哥对他说:“乖儿,大哥和杨家就只剩下你和业儿了·大哥已经让亮儿做了没娘的孩子,如今又无辜惨死,总不能让业儿日后再没爹娘。
你没了爹娘,还有大哥在,业儿没了爹娘,你再有个闪失,那他怎么办业儿才七岁·杨家又该怎么办”·“大哥”汉威觉得这话说得奇怪,大哥怎么忽然谈到这么避讳而严肃的话题,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大哥,出什么事了吗”汉威紧张的追问。
大哥拉过他紧紧靠在身边抚着汉威的头顶疼爱的说:“你知道,过去剑侠小说里讲的,武林高手练功都有个‘气门’,那是‘死穴’,是攻敌至胜的最好方法和捷径。
小弟你就是大哥的‘死穴’,而且这是谁都看到眼里的‘死穴’,你在大哥身边一天,大哥就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所以你必须离开,为了你,也为了大哥。”
汉威心若掉进寒潭,冰的舌头冻成结儿,缓了一会儿才说:“哥,我做错了什么”·大哥拍着他说:“很多事情没个对错。
大哥毋宁你不要明白太多·”·汉威也不敢跟大哥强顶,心想等大哥安静下来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好好同他说··清晨,汉威收拾好行装,准备明天一早先送婷婷回西京,就赶回驻地。
罗嫂敲门进来说:“小爷,家里来客人了,老爷请你下去·”·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应承了往外走,顺便问了句:“什么人呀”·“吕家太太和四小姐。”
汉威一阵奇怪,自从他那次拒绝了吕家的婚事,还同大哥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不久就听说吕家这位小姐“好命”攀上了那个上海《申江国流》的少东李潇云。
虽然汉威对李潇云十分的鄙薄,可据说吕家却对这桩婚事十分的得意·而且吕四小姐一结婚就随李潇云去了国外定居,端午节回国来省亲还給所有的熟人都派了洋礼物,很是让左邻右舍羡慕。
玉凝姐还酸酸的取笑汉威不识货,误过这段好姻缘··运通何须觅故人·吕太太和四小姐原本在小厅正低着头、抹着泪同汉辰夫妇和大姐凤荣哭诉着什么,见了汉威过来,不好意思的边擦泪边见礼。
汉威原本同吕家不熟,就知道是父亲生前的故交,若不是有过那段有缘无分的定亲,怕还没机会见过深居简出的吕太太··汉威规矩的坐在一边,吕太太好像碍了他反不方便说话了,只是说了些感激杨司令雪中送炭救助她们孤儿寡母的套路话。
汉威这才发现这母女二人似是給人戴孝,鬓角都插了白花·吕小姐还是照片中那副文静纤秀的样子,说不上漂亮,但是细眉凤目,长颈削肩的模样是那种中国传统仕女的形象。
汉威不明白,既然吕四小姐嫁了个金龟婿,如何现在来杨家哭哭啼啼的,又不好多问··吕小姐清怨的目光忽然停留在汉威身上,好一阵子,很是凄凉·汉威被她楚楚可怜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慌着避开她的眼色去看别处。
又听吕太太说,她代地下的吕老爷感激杨司令的救济,明天她就要带了女儿去乡下老家··吕太太母女离开,大姐才打开话匣子骂道:“龙官儿你真多余,依我说,这种人自作自受就别管她。
哼,前几个月还来我们家耀武扬威的显示,夸耀说嫁了个家世才品都比威儿强百倍的女婿,怎么这会子被人骗得衣服被扒个精光了,反跑来杨家低声下气讨饭吃·下贱”大姐边说边吩咐罗嫂:“罗姐,快,叫几个人把那个贱人坐过的沙发抬出去好好刷洗干净,不定沾带了什么腌臜物;还有,那用过的杯子扔了。”
“大姐,你这是何苦,得饶人处且饶人·”大哥嗔怪说,“她母女也是受骗的,家破人亡的够惨了·”·玉凝拉了大姐说:“姐姐,这杯子可是我从法国买来的,昂贵呢,不要扔了呀。”
大姐还是忿忿不平,说:“你说天下就竟然有这种没脑子的傻女人什么被丈夫要挟了不敢不做,要我说,她天生就淫贱,苍蝇抱了牛粪堆,做这些下作的勾当买卖,她不知道心里怎么得意快活呢。
亏了小弟没娶她,不然杨家祖坟都得冒火·”·汉威更是听得云里雾里,低声问玉凝姐怎么了玉凝姐沉了脸当了大哥骂他说:“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汉威被玉凝姐这不知虚实的话忽晃得更是糊涂··“吕家小姐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闭塞得很·吕太太说,四小姐从小家教很好,平时就知道三从四德,嫁鸡随鸡,当然丈夫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喔,那个姓李的让她去拍《春宫》照她就去拍,让她吃屎她也吃吗那吕老爷不是让她去死吗,她怎么知道哭着不死,反把她老子气死了。”
大姐还是义愤填膺的说,“不是孔圣人还说‘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吗她的规矩还是挑着学的吗”·汉辰不得不拉了脸说:“以后这种家长里短的事你们少去议论。”
见副官早早的就立在门口提了大哥的行李箱等候,汉威奇怪的问大哥:“哥,你要出远门吗”·“总座急电命我去趟西京开会,婷婷那边,你多照应她吧。”
大哥说着又犹豫一下,忽然又说:“你去叫婷婷下来,我有话对她说·”·汉威应了声上楼去叫婷婷来到客厅··当了全家人的面,汉辰打开一个绸布包,里面是对色泽温润的玉镯,泛着淡绿色的荧光。
汉辰对婷婷说:“这是亮儿的母亲临终时,要我转給她未来的儿媳妇的·这是亮儿的外婆在亮儿她娘出嫁时給她戴上的·”,不等汉辰的话说完,婷婷哇的哭了出来,招惹得在场的人都在抹泪。
大哥离开后,汉威才好奇的问玉凝姐刚才吕家太太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是大姐口直心快的当个奇闻怪事讲給汉威说,说这吕小姐嫁过去李家不到半年,就被夫家給休回来了。
而且被休了还不算,夫家还拿了她在国外很多不检点的油画和封面照到处宣扬,气得吕老爷家破人亡·如今跑来杨家哭诉求救济·”·汉威听了半天,才明白。
原来是因为他过年时推拒了吕家这门婚事,吕老爷是个极好脸面的古板的道学先生,就急于要寻个好人家赌这口气·不知道怎么同蔡府太太的表兄李潇云搭扯上关系,身世显赫的蔡府表亲李潇云自丧偶还未再娶,正在寻觅。
结果蔡太太露西就做媒去吕家提亲,吕家难得遇到这么位从上海过来又喝过洋墨水的有身份地位的好姑爷,见了李潇云一表人才,乐得屁颠儿的把女儿赶快嫁了·报纸上消息登得很隆重,而且一切手续都是西化的。
龙城一提到西方简直就是身份的象征,吕老爷子也欣喜的答应了李潇云把女儿在排场风光的迎亲车队中娶走,三天后就登上了去国外的轮船··照常理应该是桩不错的姻缘,吕老爷在女儿嫁出后来杨家答谢贺礼时,还得意的夸赞女婿如何的有为,如何的沉稳可靠。
大姐凤荣对吕老爷子的看上去是有意炫耀,但实为找补被杨家拒婚所失去的脸面而说的一些过份的话很是不满·不想才半年不到,吕小姐忽然被休回娘家,丈夫登报说是吕小姐作风不检点。
凤荣大姐说这才是吕家的报应,是吕老爷当年刻薄辞退的一个老妈子,看到主人家一些国外的原版画报上,出现了原本深居简出的吕小姐很多艳照和画像,就捅破了窗户纸。
终于消息传到了吕老爷耳朵里,吕老爷跑到上海李家大闹,骂李家家风不正,男盗女娼,反害了她女儿·没想吕老爷这一闹,事情被报纸肆意炒作,愈发不可收拾·吕四小姐在国外放荡无度的证据――一堆不堪入目的照片和下流杂志的封面照四处在大小报刊上张贴,不久吕小姐就被送回国,李潇云直接登报离婚。
被休回娘家的吕小姐竟然被吕老爷逼着去上吊自尽,四小姐哭了不肯,就把吕老爷气死了·吕家的祖宅也被族里的长辈充没了,把吕四小姐母女轰出了家门,嫁出去的吕四小姐的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都是嫁鸡随鸡的窝囊主,不敢伸手相助。
一时间家破人亡,吕太太走投无路才找了杨汉辰说明真相,求他救助·说女儿完全是被李潇云这个小人蒙骗,才作了人体模特去被照了那些照片上了油画,不知道会被拿去作画报封面。
并说那李潇云不是好人,在国外有几房从大陆骗娶去的太太,他李家在上海有势力,做什么都无法无天没人敢管··“吕老爷不气死才怪,他一向标榜自己门风谨肃,家里虽然没有男丁,但是女儿各个是‘大家闺秀’的典范。
这不他吕家祖上有三座贞洁牌坊呢,这民国了,没皇帝給赐贞节牌坊了,吕家的女儿倒是会随波逐流的做活~~”·“大姐”玉凝制止大姐尖利的话。
“有什么不能说的,这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大姐还是不依不饶说:“龙官儿就是不听我的话,头回被吕家听风是雨的退了小弟的婚事,我就看他吕家不厚道。
还把小弟在西安狎男妓的 那没影的事四处去说,到处宣扬他吕家如何门风谨肃,当场退婚杨家的壮举·这回好了,他吕家真有脸,祖宗都跟了出名·”·汉威不由得想到在西安为了香儿的那次误会挨的大哥那顿狠打,怕大哥当时下手那么重也多少有点吕家退婚的因素在里面。
见提到汉威的伤心事,小弟低头不语,大姐嘲弄说:“小弟你也别再委屈,回头大姐給你拿几本画报看看解气,啧啧,那吕小姐的风骚,要比唐伯虎的《春宫》都精彩呢。”
“大姐,小弟还没成家呢,你对他混说这个做什么·还当了亮儿媳妇呢·”玉凝红着脸阻止着,又轰了汉威送婷婷回房去··居然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汉威真是不懂。
但想到那猥琐的李潇云几年前同他的纠葛,汉威就牙根儿痒痒·怎么这种祸害还活的如此的潇洒,如此为所欲为·想想婷婷说的种种黑暗的社会现状,汉威心里不由得难过,不仅是为这些受害的人难过,也为战后的命运难过。
就这个话题,婷婷又开始同他义愤的谈起中国的新文化运动,谈起了社会的变革·婷婷要求一定要见见吕小姐,跟她聊聊,因为吕小姐是封建旧思想的殉道者,是受害者。
汉威很为难,他知道虽然大哥出了门,但玉凝姐和大姐肯定不想他再和吕家有任何的牵扯,而且在这种峰尖浪头,避之犹恐不及·但婷婷很是坚决,她说解救所有被旧中国压迫的妇女是她的责任。
汉威觉得婷婷同他就不是一个国度的人,婷婷的话居然有很多他都听不懂··汉威试着对玉凝姐请求说,想带婷婷去龙城四处走走散心··玉凝姐面露难色,还没等寻了理由委婉的劝阻他,大姐凤荣却一句话噎了他住嘴:“你一个小叔叔,带了刚守寡的侄媳妇去出去,孤男寡女的,不怕人笑话”·汉威哭笑不得,但他又不想婷婷出面来讲,那样少不了会起冲突。
就哀求的对玉凝姐说:“婷婷想出去转转,我就带她去亮儿的墓地再看看·”·玉凝姐这才没再阻拦,由了他去了··牢狱之灾·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
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真如匆然一场大梦,汉威醒来时忍不住的一阵干咳,玉凝姐已经坐到他床边,端过一碗水递到他嘴边··“大哥呢”汉威睁眼不由得四下张望,不见大哥立刻显得慌张起来。
冬季阴冷潮湿的屋子里,那个火红的炭火盆也是杯水车薪的添不了多少暖意··“怎么,又做噩梦了”玉凝姐安慰着他,“在家里呢,别担心,你哥去省厅了,这就回来。
你才没睡多久,接了睡吧,嫂子守着你·”·汉威抿口水,玉凝拂摸了他清瘦的脸颊问:“饿吗用不用給你弄点吃的”·玉凝用绢帕揩着小弟汉威一头的冷汗。
汉威醒悟过来,他是在家里了,已经从中情局黑衣社那个人间地狱逃了出来,不应该说,是大哥冒了生命危险单枪匹马救了他出来··罗嫂蹲在地上拢着火,边抱怨着叨念:“怕这天冷得太快,火都不觉得热。
炭都烧得红红的了,就是铁也能熔了,怎么屋里就不觉得暖”·呆望着炭火盆跳跃的青红色火焰,一阵惊惧划过汉威的记忆·眼前又是他被那个满嘴大黄牙的周组长推进黑衣社刑房时的景象。
那红红的炉火,烧的通红的火钳·吊在架子上那一脸惊惧面容扭曲的小伙子,周组长恬然自得的对汉威说:“这不过是做个演练給你杨队长先开开眼·”然后一挥手,一个光了后脊露着一身发达的肌肉、流着臭汗的爪牙,正将火钳在炭火盆中乱刨,飞掠出一串火星。
“小心点长的狗眼”周组长崩起了原本堆笑的脸,训斥那个爪牙打手说,“才做的洋缎袍子,燎出火眼要你赔得当裤子。”
·爪牙赔着笑连称不是,又在周组长眼神的暗示下,接着从火盆中捏出块亮红的木炭,散落着白色灰烬,在汉威眼前晃晃,那灼热的温度离了些距离汉威都感到烫。
吊在刑架上的小伙子惊恐欲爆的目光中,那闪着忽明忽暗的火色的炭就渐渐伸向他的发稍,腋下·随了一阵燎烤猪皮的焦臭味,小伙子不成人声的惊嚎撕心裂肺的回荡在刑房里。
汉威一阵恶心,那火红的炭,又炫耀般的晃在汉威眼前轻晃·周组长得意的问:“杨队长,想好了吗大家子弟娇生惯养得细皮嫩肉,怕吃不了这苦吧。”
汉威闭上眼,不去看卧室里那似曾相识的炭火盆,两行清泪落下来··“小弟,身上的伤还疼吗”玉凝姐关切问··汉威闭着眼摇摇头,咽下了泪。
“太太,司令的电话·”小黑子进来通报··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玉凝应了声起身,吩咐小黑子说:“你就陪陪小爷吧。”
,转眼又看到在一旁指挥仆人抬着炭火铜炉的胡伯,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嘲说:“我们的小黑子如今都是营长了,我还总拿他当先时那个孩子使唤·”·“这就对了,他再大,也是大爷和太太栽培出来的,伺候小爷那是他的造化。”
小黑子大致听说了汉威的遭遇,也不急了多问他·扶着汉威半坐半倚的闭目养神··电影般的画面浮现在汉威眼前··惊天动地的嚎啕声,那简直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周组长狞笑着对他说:“杨队长,你出身高贵,怕没见过从美利坚买来的这稀罕物,今天就給你开开眼·”·吊挂着的赤身裸体的小伙子身上贴了几根电线,都在软弱的部位。
周组长把弄着一个摇棒,象是一个调皮的孩子摆弄一个稀罕的玩具·他的手先是轻轻摇着摇柄,犯人的眼珠子瞪大,嘴大张,唾液长长粘粘的流下·一会儿,周组长手越摇越快,摇大电流,“啪啪”的电花打起,那犯人剧烈抽搐,身子躬起,没有人形的脸扭曲得变形,疯狂乱叫乱喊,那绝望的眼神扫向汉威,乞求的神色如待屠的羔羊。
周组长兴奋的凑到近前赏玩着自己的杰作,用鞭柄戳起小伙子的下巴,说:“快告诉杨大队长,这电刑舒服不舒服·”·小伙子哆嗦着牙关,满脸泪水汗水模糊着拼命摇头。
“不舒服吗”周组长象逗弄只被他利爪按住等死的老鼠,对手下说:“再来直到伺候他舒服了·”·“哎呀不呀~~舒~~服~~舒服~~”小伙子显然没了理智,哭得没了尊严,“别动,别动,要我干什么都行。”
“啧啧~这个滋味令人一身难忘,”周组长感叹说:“杨队长总不想亲自去试试吧”·汉威痛苦的摇着头,他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再想那噩梦,但他做不到。
他记得,当时他不知道哪里来的笑对生死的勇气,一点没被周组长的禽兽酷刑震慑住··被脱了衣服吊上刑架的刹那,立在面前的一张熟悉面孔,反比刚才看那小伙子受刑更令他震惊。
李潇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意洋洋的晃动根狰狞的皮鞭站在他眼前··“汉威小弟·”李潇云暧昧的叫着:“这是不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呢”·李潇云的鞭柄顺了汉威脖颈往下滑,停在汉威小腹间崩起脸严肃说:“这中情局西南社,是何总座钦点的执法机构,进来了,是出不去的。
还从没有过人不老实招供的·小弟你刚才看的,才是微微细雨,那霹雷闪电更惊心动魄的,还没让你见识呢·你想不想自己试试呀”·说罢,那下贱的手开始沿了汉威的后背乱摸。
“混蛋”汉威骂着:“无耻之极”·“说吧,你在空军任职期间究竟贪污了多少公款 不老实招供,怕神仙也帮不了你。”
周组长在一张八仙桌旁坐下,喝着盖碗茶··“这个地方,等你那威风八面的司令大哥找来,怕你不是烂成滩臭泥了,就是早就乖乖招供了·”李潇云点拨着汉威。
周组长阴笑了说:“李老弟,这个,要快,云先生说了,夜长梦多,要快让他招供·待招了供,你随便怎么处置他·”·“可惜,可惜”李潇云感叹说,“可惜这小模样生得这么好。”
“你们,这是~~还有王法吗逼供吗”汉威愤怒的喝道··“王法龙城王法姓杨,我是记住了;不过,这中情局的王法不姓杨,也不姓李,可我能让小弟你尝尝姓李的王法的滋味。”
“滚开别碰我你杀了我,我没什么可招,你们贪污了军款,反来诬陷我,你们休想得逞·”·“喔谁贪污的公款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何总座相信是谁贪污的公款。
呵呵~小孩子·”周组长用茶碗盖轻推漂浮的茶叶,轻吹了吹滚烫的茶水,深吸口茶气的清香说··“周哥,交給我吧,你的新鲜玩意我都会用。
你先歇歇去,我慢慢赔杨队长好好玩,直到他招供·”李潇云狠狠说··周组长盖上茶碗盖,说:“好吧,就給你一个小时,搞定搞不定,就这一小时,你若撬不动他的嘴,我就要找人来了。”
周组长扬长出门,李潇云得意的端详着汉威,如观视着自己的一头猎物··“很奇怪我怎么在这里是吧”李潇云挑明了来意,“你那篇替吕四出头的报道写的真好,太好了文彩四射,才比潘安呀。”
李潇云笑笑,伸手去拂弄汉威的面颊:“当然,你这模样也是可比潘郎呀·”·见汉威暴怒的挣扎,李潇云大笑说:“你以为把这个事借着新闻报社捅大,把我李家搞得口诛笔伐就这么容易吗”·汉威没听明白他的话,但从李潇云忿恨的谩骂中,汉威明白了,是婷婷这冒失丫头把吕四小姐的故事写上了报,把李潇云狠狠的揭露了一番,李家滥用职权仗势欺人的事终于因此大受牵连。
而不用说,那个笔名“樊肖”的记者,肯定是婷婷了··“那个傻女人也值得你这么大费周折,”李潇云说着,不解气的抡起鞭子狠狠抽下,汉威的肩头着了一鞭,拢起一道红痕。
李潇云忿忿说:“你们杨家兄弟也真是霸道,连个媳妇我也要拣你杨汉威的剩·那个傻女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妞·”·“我让你死个明白吧,那个吕四呀,当初为什么退你家的婚。
露西你该认得吧你远在西安的丑事吕老书呆怎么知道的那是我和我表妹她们一帮太太下注打赌,把你嫖小娈童的‘丑事’找人透露給那吕书呆子的。
没想那书呆子就真为了什么不见影的‘门风’把杨家的亲事給退了·我赌输了,还赔了三千大洋呢·”李潇云自嘲的大笑,然后对了一脸迷惑的汉威说:“后来表妹她们又跟我打赌说,这种有中国传统美德的‘淑女‘娶回家,要她做什么她都做,我就跟她们赌了玩儿了。
没想到,这傻婆娘,被你家拒了婚,梳妆盒里还藏了你提亲时的照片嫁到李家·”·汉威脸上浮现出一些惊异,李潇云的鞭子又绕到他身后抽下,停滞一刻,手开始在汉威的身后留着旧日鞭痕的皮肤上揉擦。
“畜牲”汉威大喝着··“小弟,你不觉得你和那个吕四跟你很象吗她是唯她那个书呆子老子的命令是从,让她嫁谁她嫁谁,嫁个混蛋都不在乎;你呢你霸道的老哥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李潇云奚落说:“我李潇云没那么小气,不过就吓唬吕四说,她行为不检点,就这点,我就可以立刻休了她,送她回国·她就跪了磕头求我,说只要不休了她,留她李家太太的名分,让她当牛做马,她都做。
呵呵~拍裸照呀,当人体模特呀,上月刊封面呀,都是她自己愿意的,我没逼她·她可听话了,比你听话,我只要一拉下脸色,说要把她休回娘家去,让她陪别的男人睡觉去她都愿意。
哈哈~~你说哪里有这样的傻女人~~”·“疯子”汉威骂道,但是心里不由生出一丝伤感·吕四小姐,他原来从未谋面,也谈不上什么感情,如今连这一点点同情都变得苦涩。
“李潇云,我没时间听你这些无聊的狗屁话,你快放我走·我军中还有任务呢,日本人打来家门口了,上海不保,西京就危险了·我的空军大队要赶去救援,你快放我走,咱们的恩怨以后再算。”
“我放你我哪里有那本事放你,也没那本事抓你·”李潇云笑笑,用火钳捏起块儿火红的木炭··劫狱·汉威强压着内心的恐惧,见李潇云从桌上烟盒中优雅的弹出支香烟,用火钳夹了块儿红炭点燃,深吸了两口说:“你放聪明些,乖乖的招认,也省得受苦。
当然,我是最喜欢看体魄精致的俊哥儿受刑的了,电刑就更销魂·”李潇云狂笑,又说:“小弟,就是你承认了贪污军款,有你那司令大哥挺着,上面也会留你条狗命。”
见汉威冷傲的强挺了头,看着天花板不语,李潇云叼着香烟呜涂的说:“你呀,叫你小弟你不服,空长了双大眼睛,怎么不看清个道儿谁叫你管不住嘴呀,四处张扬去捅这亏空军款、私卖器械的窟窿,这上面层层的机关,你死在哪道关口怕都不知道呢。”
汉威心往下沉,他隐约从李潇云话里听明白了是什么事給他招惹的祸端··想到那日他送婷婷去车站时,婷婷就一路在抱怨四小姐的悲惨命运和当局的黑暗,更是对小亮儿的无辜惨死而抱憾。
汉威忽略了婷婷一是直在“那边”做宣传攻势的主力,但他没想到一个小女子会有这么大气魄,竟会动用舆论压力来解决时弊··这就难怪他才回军队半个月,就生出这种意外的变故。
那天汉威接到空军司令部的命令,原来的大队分成三支,分交給了新人来接替·命他交接工作,迅速去空军后勤报到,理由是要整顿后勤··汉威心中一阵恼火失落,大战在即,难道是大哥为了促成他出国,开始行动了。
抗日报国、踌躇满志的他如在巅峰中猛的被无形之手打落下来,从前线跑到后线,岂不是空怀报国之志心中不免失落·大队里的兄弟们也为他抱不平,又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大战前临阵易将。
不久,后勤查出了亏空,不等汉威明白就里,就被黑衣社请去代军法处问话··汉威头一次感到什么是牢狱,这比几年前他在西安被胡子卿关押简直就不可比的阴森恐怖。
迎接他的是个一口大黄板牙、笑面虎般的姓周的黑衣社组长,象征性问了他几句,就切入正题问他公款的下落,并笑了说:“杨队长年轻有为,不会为了这点事耽误前程,总座说了,既往不咎,只有你从实交代,年轻人吗,不免犯错,知错能改就是好样,不然一味侥幸,怕害人害己,还要连累令兄。”
汉威十分气愤,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但如此无凭无据的事居然也会有人相信汉威面对周组长,倒是神态自若,心想不过是大哥常说的话,“清者自清”。
任是谁在无中生有的挟机报复他,他也问心无愧的不怕·只是大战在即,他作为主帅此刻的离开,定然影响空军作战的实力·这并不是他杨汉威又多谋略超群,而是临阵易将,任是再有本事的将领也需要一定时间磨合,但此刻日军兵临城下,已经没这个空余的时间了。
何长官是行伍出身,不会不懂这点·汉威想,一种可能是下面的人背了何先生假传圣旨的在整治他;一种可能是何先生明白形势严峻,只是觉得此刻整治他比抗日守城更重要。
电极沾满汉威身体的时候,汉威心跳加速了,说不怕那是假的,尽管他面露坚强··他见过当年香儿受刑惨死的照片,也见过小不点儿从黑衣社逃出时身上那惨不忍睹的伤。
汉威知道,这帮孙子对他用刑,怕是在迫不及待逼迫他按了预先设计的结果来招供,或许还意在动摇大哥的根基··树大招风,杨家兄弟的风头最近太盛,尽管平日韬光养晦的大哥不喜站去风头浪尖,但这回俨然是被何先生顶到了最前锋的位置。
这些话汉威曾听过几个人对他讲过,包括张继组大哥·张大哥总抱怨大哥为人太过耿直,不近人情,一点也不圆通·张大哥说,“胡子卿得罪人,大家都会觉得他小胡是胸无城府的不长眼,无心之过;而你杨汉辰伤人,就算没有其他的用意,都不免被人多猜想你的用意何在。”
“啪”,李潇云拿了两根电线空打了个火花,做了个示范在汉威眼前,“怎么样这电火打在肌肤上,感觉会更好·”·“混蛋”汉威暴怒着。
李潇云不顾汉威忿恨的痛骂,手中握着冰凉电极在汉威身上四处试探着·屋里很冷,汉威打着寒战,心底对即将难逃电刑的绝望远没有被李潇云此刻的羞辱更难过··“咣当”一声巨响,牢门开了,周组长是被一把枪顶了进来。
一脸阿谀的陪笑掩饰不住内心张惶失措,那表情很是难拿··“大哥”汉威惊喜的大叫道··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大哥汉辰如天兵天将般从天而降,搭在肩上的呢大衣下一身戎装。
“杨司令,属下也是奉命行事,杨司令要放人,是需要去请示总座的·”周组长哆嗦着说,生怕一句话不对,脑袋就会开花·李潇云机警的闪在了一边,偷偷从边门退下。
汉辰面色凝重,没有说话,扬手飞起一枪,吊了汉威的绳索断了,汉威跌倒在地上··“小弟,站起来·”汉辰命令说,一抖大衣扔过去,端端正正盖落在汉威裸露的身体上。
“杨司令,属下只是对总座的命令负责,总座的命令,司令你也违抗不成”周组长惊慌的说··“违抗命令逼急了,杨汉辰还敢揭竿而起呢”杨汉辰不怒自威的声音,这句话掷地有声。
汉威都惊愕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会从一象中规蹈矩的大哥嘴里说出··汉威被大哥不容分说的抱起,就向往常大哥从祠堂把寸步难行的他抱出来一样·他裹在大哥温暖的大衣里,听着大哥稳健的步伐一声声从阴暗的刑房走出。
闻风围堵过来的一双双跃跃欲试的目光都被大哥旁若无人的威严震慑得向后退去,没敢上前制止住大哥的步伐··车一路呼啸了在山路狂飙,开出一段距离,沉默的大哥才关切的问了句倚在身边的汉威:“威儿,疼么”汉威笑笑摇摇头,调皮说:“比起大哥的家法差远了。”
汉辰忍俊不禁,严肃的脸泛出笑容,不想弟弟在这种时刻还能说出这种顽皮的话,疼惜的笑骂说:“还耍舌头·”·“小爷,我还是回来給你做副官吧。”
小黑子扶了汉威下床走动··“混话,能带兵打仗,抗日杀敌,你还来服侍我作什么”汉威说,“你下午就回营里吧,我没事。”
汉威说,又问小黑子:“有前线的消息吗这两天的报纸有吗”·小黑子蠕动一下嘴唇,嗫懦说:“西京那边~~”·见汉威惊异紧张的眼神,小黑子眼里噙了泪:“破城了。”
汉威一阵侧歪,摇摇晃晃的定了神喃喃道:“怎么这么快”,有慌忙问:“不是中央那边一直说是死保西京吗”·几张报纸,满眼血泪,汉威捶着墙。
“小爷,早上太太还说,怕是小爷你因祸得福躲了一命呢·说听空军那边阵亡了很多人,最惨重·”·“胡毅这是你一个军人说出的话吗”汉威厉声斥责,“我这么活着都觉得羞耻生不如死”·小黑子缩缩脖,叨咕说:“太太的原话。”
汉威忽然想,我哥不是应该在前线指挥吗怎么也回龙城就是因为我的缘故吗那我岂不是千古罪人了。
想到这里问:“我哥回来了吗”·“在小客厅,有客人·”小黑子说··汉威推开他,蹒跚了往外走··“小爷,你这是做什么去老爷会客呢。”
“給我准备下,我要回飞行大队·”·汉威才下到楼梯口,就听见厅里张继组大哥的声音,具体说什么没听清楚,但话题里带着他汉威的名字确让汉威听得格外注意。
“伙计你这话说得好没意思,你当我是什么人了”大哥不屑的声音,不知道张继组的什么话惹得大哥不快··“咳,老杨你怎么这么死牛筋,这古代还有个大臣为了皇帝一句话就把亲生儿子煮熟了,送給皇帝吃肉呢。
何先生不过让你教训你那个惹事生非的兄弟几下,給大家个交代好下台·又没让你要他命,也没让你剁他条胳膊腿,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再说,上次为了西安小胡那事,你不是也打过威儿。”
见汉辰诧异的眼神鄙夷的注视着他,张继组收了话··“你是说,让我学易牙烹子吗那何先生是把我杨汉辰看成那种居心叵测、向主子邀媚讨好的小人吗”汉辰心中暗叹:“想我杨汉辰真是生不逢时呢,遇到个自比昏君周幽王去逗褒姒美人一笑的爹爹,又摊上个如此昏庸的主子。
此等的君臣父子才真是无奈呢·”·张继组一时语讷,又自圆其说的笑了说:“照理说,老头子待你那个兄弟也不错了·有几个年轻轻轻就登上这么高的空军长官的位置。
就是汉威少年英雄,没了老头子暗中扶植,怕也没这么快飞黄吧·爱之深,责之切·你就依了老头子教训他这顿,这事过了,他该如何升腾都不受影响·你想,汉威要不是年纪太轻,怕空军司令的宝座他都快摸到了。
若不是伙计你推三阻四的从中作梗,怕依了汉威如今的地位,从上校升了少将应该是唾手可得了,就你一副不知变通的迂腐样子再三推阻·我看威儿弟弟跟了你才苦呢,跟了胡子卿半年就升了一级。
我看你才真是好歹不分了·”·“伙计,我那小弟,对这功名利禄的事情没兴趣,也不太懂·别看他平日骄纵的少爷性子,他只要跟了我这个不近人情的大哥有口饭吃、冻不到就知足了。”
汉辰拍拍张继组的肩,似是让他放弃了说服他的想法··张继组在厅里逡巡着,发现这个说客的差事竟是不好做··“再说,伙计你也不亏呀。”
张继组又开口换了个方式劝服:“那云老西为这事,不也跪地认错,被老头子不分青红皂白的抽得满脸开花·那可是我和侍从室的人都亲见的,真不骗你。
这摆明就是各打五十大板,‘有理扁担三,无理三扁担’,老头子惯用的做法·小云是老头子的高徒嫡系,老头子平日宠他不差于你和子卿吧·你别这么不知道进退了,板子又没落到你杨大司令身上,威儿他还小,挨几鞭子也不丢人。
你就是没个缘由打他,怕他都不敢问个究竟·更何况为了这么大的祸事,他又不是一点错没有·那空军贪污的事怎么不好说做什么要把何夫人把买飞机的钱存了银行生利息的事也拿出去胡说。
非要里外不分的捅去給报社,闹得民怨沸腾的·这皇亲国戚、老头子‘嫡系’那边扯进多少人,人心惶惶岌岌自危的·老头子都没法收场,能不对你起嫌怨”·汉威在门外听了张继组的话,震撼得心血沸腾。
他本以为这只是云老西的一干亲戚沆瀣一气的弄出些贪污的名堂,不想这一环扣一环的关节还这么多·想想连累大哥受过也真是不忍··见汉辰不作声,张继组觉得有门,又板了脸说:“你本是在做好人,藏了那个账本册子还放在我这儿呢。
可偏汉威小弟不听告诫,一再追究此事·”张继组叹口气说: “伙计,不是我老张世故,你说什么不好偏说出些‘揭竿而起’犯忌的话落人口实。
这回‘嫡系’的人就更拿了这句话挑唆了,说你当年归顺中央,就首鼠两端的心存二心,当时还说出那句‘名言’,‘若只是君臣还有个择木而栖的退路,若是父子兄弟就没个回旋余地了’。
伙计你是比子卿谨慎,谨慎得平日贵人少语,出语必定惊人”·痛定思痛·沉默一阵,汉辰立在窗前向外张望无语,张继组讪然的笑笑:“伙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老头子这回是有些借题发挥。
是有些为了你前番要当阵处决廖永华的事給你好看,可你怎么不想想,小廖他们这些‘嫡系’之所以这么傲慢不顾你的军令,擅自行动贻误战机,不就是因为有老头子这座靠山而有恃无恐这些人是老头子的爱徒,忠心耿耿,是老头子的家底,他怎么能舍得”·“怕不是不舍得,是他不想。”
听了汉辰的话张继组有些迷惑,问:“不想什么”·汉辰只是嘲弄的笑笑,·“不想杀他小廖还是不想~~”张继组想到这里脸色一沉说:“明瀚,就是老头子不想你能轻易的指挥动他‘嫡系’的将领,你也不能杀鸡儆猴的拿小廖开刀呀。
谁不想保紧自己的实力地盘,军中的大权还不都靠枪杆”·“那总座放我到这前线副总指挥的位置帮他督导一切军务,该不是让我当胡子卿第二,去替他顶第二次‘八一五’吧”汉辰扭过头,一脸奚落的神色注视着张继组。
汉威对这段对话更为震惊了,他听出大哥肯定是在指挥上海西京保卫战中同嫡系将领发生了很大的矛盾,那个不可一世、打仗神勇的廖永华是何先生得意门生,这个谁都知道。
廖永华不服气大哥是很可能的,而且廖永华年岁比大哥还要大几岁,大哥那颐指气使的指挥作风怕更会惹怒这些嫡系大将·但更令汉威费解的是,大哥从来谨言慎行,信守“言多必失”,也一直这么教导他和小亮儿。
怎么大哥今天能说出这么多过激的言语,再说下去不定还能说出什么··“就是让你去顶锅又怎么了抛开君臣,你同总座总还有同门师兄弟之义吧你就这点‘忠心’么小廖是他徒弟,你是他师弟,这顺延了下来,你倒还算小廖的长辈,怎么就这么同他计较”·汉辰冷笑了不语,沉寂一会儿,汉辰说:“不是我杨汉辰同他计较,是无辜惨死的兄弟们和西京城屠城血案中的百姓在同他计较。”
张继组也不同他辩驳,说:“话题扯远了,先说眼前这事·你再考虑下老头子的话·两个选择:家事处理,你就借坡下驴的办了威儿让大家平口气;若是按了公事,老头子说了,且不说小云抓汉威对错与否,你这党国大员持枪私闯中情局,他是不能再姑息个胡子卿第二。
子卿抄黑衣社,方之信代他受过送了命,你这事,只有应了你自请处分,降职谢罪了·伙计,你放明白些,你是杨家的大树,得失取舍,你比我更明白·”·汉辰淡然一笑,伸手拈起桌案上那块儿雪白的丝帕,揉弄一下在手上摊开,不紧不慢地说:“是不是让这方帕子染红我小弟的血,就能向总座交待了”·张继组忙说:“伙计,这打轻打重你知我知,实在不行~”,张继组左右看看说:“关键的是你低头的姿态要做出来,不过是給大家个台阶下。”
汉辰又一手拿起那根藤条抖动一下,轻蔑的望了望张继组问:“伙计你说我和子卿谁更理智”·“这还用说”张继组说。
汉辰说:“庐山上,子卿一句话我此刻记忆犹新·你责怪子卿对黄主席一事太过不理智,子卿答你说,他胡孝彦从来没利用他的部下去换谁的政治生命,那么做,他问心有愧。
这也是我要说的话,我绝对不会用谁,尤其是舍弟去换我杨汉辰的政治生命·”·“明瀚”张继组急得跺脚,“此刻不下台,怕以后在找台阶都不容易。”
汉威明白了, 张继组是奉了何长官的命令来做说客了·但大哥俨然对他給的台阶不接受,如果矛盾就集中在教训他一顿出气,那何苦这么纠缠了彼此难堪·“大哥”汉威进来,单薄的衣衫,披了件棉衣。
“怎么这么没规矩,没见有客人在”汉辰见了小弟板起脸训斥说:“进来不敲门,还衣衫不整的·”·“张大哥”汉威微鞠了一躬,恭敬的打招呼。
看着桌上张继组奉命带来的白绸方巾和藤条,汉威说:“大哥,你跟张大哥的话我都听了·”·“回你房间去,”大哥喝斥道··“大哥”汉威深情的说:“张大哥说的话有道理,彼此是要个台阶下。
大哥你为了小弟这么做不值得·”汉威坚定的说··张继组感激的接道:“你看看,威儿弟弟如今多懂事·”·“大哥,你打吧,大哥动手,小弟绝无怨言。”
汉威愁苦虬结的眉头乞求的望着大哥··汉辰怒喝:“你想挨鞭子还不容易,以后有你受的时候·滚回去”·“大敌当前,退一步海阔天空。”
张继组见汉辰少有的情绪外露,忙说:“抗日为重,就是受些委屈,也值得·若不是闹出这些将相不和,怎么就这么快丢了西京·”·张继组同汉辰谈得不欢而散。
事后,汉威才从别的途径了解到大哥同临时划归到他战区的廖永华师长产生了很大的矛盾··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廖永华这个号称“黑狮”的中央嫡系勇将,老头子的得意弟子,对大哥这个总帅十分的不忿。
虽然嫡系的将领都不满意让杨汉辰一个杂牌军起家的将领来统帅他们,但是敢公然叫阵的唯有廖永华··起先,廖永华还只是公然不服从安排,不管大哥一再以军令震慑他,命令廖永华:“我是战区主帅,你必须无条件执行命令,否则军法严惩”·廖永华却眉头轻挑,十分干脆的回答:“永华眼里只知道总座的军令”·廖永华不想消耗自己的兵力,带了自己装备优良的机械旅私自放弃了坚守的阵地,突围出来,破坏了大哥的军事部署,造成后线措手不及的惨败。
事发后,大哥要严惩廖永华,下令见到他就将他就地正法·杨司令下令怒斩少将师长廖永华的事情立刻被军中传为奇闻,所有人都拭目以待事态发展··廖永华逃到了何长官官邸里,只被何长官不痛不痒的臭骂了一顿,而战事失败的责任大哥汉辰是难辞其咎。
何长官只能临阵易帅换下大哥汉辰,结果还是没能改变一个月后西京失陷的败局·汉威听了些传闻,讲述西京保卫战调动兵力时的混乱,将领不听指挥私自行动·直到城池失陷,才显出军人本色浴血奋战与西京城共存亡。
·“威儿,还疼吗”玉凝姐关切的问··汉威放下筷子,还没回答,大哥就面无笑容不知是欢是恼的接了句:“不就挨了几鞭子吗便宜他了。
早知如此,我就该晚些天去接他出来,让他多吃些苦头长点教训·”·“那大哥就等小弟被烧成木炭吧·”汉威随口答了句,发现玉凝姐惊恐的目光看着他,忙改了口问大哥:“哥,我的伤没什么,~~我~~想尽快回军里。
西京~~失陷了~~”·汉辰说:“你还是准备出国吧,同你嫂子一起走,去美国,你四哥那里·”·这话就是不容改变的命令,汉威脸上露出不快,忍忍,又看看接着吃饭的大哥,迟疑一下,又说:“国难当头,大哥,就是当个小兵杀几个日本人,汉威也算尽个军人的职责。”
“你什么意思”大哥重重的把筷子扣在桌上,“你是说大哥在后方躲清闲置国难于不顾吗”·“明瀚,”玉凝姐闻出火药味,忙帮丈夫布菜劝道:“不是说,饭桌上不教训孩子吗你要管小弟,也等吃过饭。”
吃过饭,汉威来到大哥的书房,大哥立在窗边向外望着·窗子上满是哈气,定然是看不到窗外任何的景色,大哥显然是在想心事··“哥~”·“不挨打你不舒服是吗”大哥冷冷的头也不回。
“哥,发生什么事了”汉威没有理会大哥的冷言冷语··大哥没有理他··“事情总得有个解决的办法,哥同何长官那边,怎么打算”汉威试探问。
“你从今天开始就給我老实呆在家里,读书、练字、练英语、弹琴都可以,我会給你请老师,但你要敢再出家门一步,我打断你狗腿”大哥咬牙切齿的喝骂,汉威忽然觉得前些天那个单枪匹马独闯黑衣社大牢,救他出囹圄的英雄大哥不见了。
眼前又出现了那个蛮不讲理的一家之长··“回房去”汉威喏喏应了声,垂头丧气的望了一眼书桌上端放的那方白丝帕和藤条退了下去。
走到门边,汉威忍不住又转回来,壮起胆说:“大哥,你不是一直教育小弟,遇到军国大事,所有个人恩怨都要让路吗眼前抗日才是~”·“放肆”大哥断喝着转过身怒目而视,“这个家里,我的话就是家法,你只有服从”·汉威此刻泪光闪溢的都是愤慨了,西京城血泪成河,报纸上报导不停,大哥却同何长官纠缠在这些恩怨里。
杨汉辰立在窗前,他想,小弟肯定不能猜出他今天痛心疾首的不过是张继组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说你当年归顺中央,就首鼠两端的心存二心,当时还说出那句‘名言’,‘若只是君臣还有个择木而栖的退路,若是父子兄弟就没个回旋余地了’。
伙计你是比子卿谨慎,谨慎得平日贵人少语,出语必定惊人”·是张继组无意的话,令他不由反思七年前同何总理的握手,想起龙城上空飘起的党国国旗,眼前就又浮现出胡子卿四下龙城时那灿烂的笑容。
又是一年冬季,当初那用尽心思拉了他的手递給何长官的好兄弟胡孝彦又在哪里呢·胡子卿四下龙城(一)·“子卿真的是你”杨汉辰赶到花厅。
原本背对着门口,正悠然观赏着中堂那幅栩栩如生的《猛虎出山图》的青年摘下帽缓缓转过身··胡子卿一袭白色长衫,飘逸儒雅,正盈盈的笑望着汉辰这个久别重逢的好友说:“怎么,意外吧”·汉辰紧走几步上前,用力捶了子卿的肩膀一下,欣喜的叫了声:“伙计”,子卿就已经张开双臂,两个挚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管家禀报说,东北的胡少帅来了,我还寻思他弄错了·前些天还见报纸上说你在西京·”汉辰问··子卿捏紧汉辰宽实的肩膀,得意的说:“我都飞了几个来回了。
这次正是从奉天去西京,路过伙计你的龙城 ‘天界’,顺便下来拜拜山头·”·看了胡子卿一如往昔的那副调皮的笑容,汉辰问:“又是自己舞着铁翅膀过来的”·胡子卿微笑着点点头。
汉辰知道这位神州闻名的胡大少爷总是江湖奇侠般乘了“剑气”在空中独来独往·忽然汉辰眉头微皱,疑惑的问“你的那个铁家伙降在哪里了”汉辰心里奇怪,没有他杨汉辰的命令,这飞机怎么可能在龙城降得下来。
“当然降在自家的地盘里·”胡子卿更是得意,笑得有些促狭: “伙计你的家还不就是我胡孝彦的家至于怎么降,这个就是我绝门武功,不能外传的,除非你磕头拜我做师父。”
“耍我”汉辰重重捶了他一拳,笑了拉了他去后堂叙旧··水榭前的湖面,掩映着几树怒放的梅花,红红的十分争眼··屋里拢了盆炭火,雕根的古木桌上,两碟小菜,一壶新温的黄酒。
“很少见你穿长衫,乍一看去,怪怪的,还真有点不敢认了·”汉辰端详着长衫衬得文质彬彬的胡子卿说··子卿凝视着汉辰说:“我还是那幅老样子,伙计你倒是看上去又清瘦了,怎么年纪轻轻鬓角都略有白发了”·“劳心。”
汉辰嘴角掠过丝无奈的苦笑··一个皮球滚到胡子卿脚下,子卿低头拾起,顺了方向望去,屏风后,蟋蟋簌簌一阵响动··“出来吧”汉辰喝了一声。
“大哥”,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从屏风后探出来,忽闪着长睫下黑亮的大眼,一副俊俏可爱的小模样··“怎么这么没规矩,没见大哥有客人在。”
随了汉辰敛住笑板了脸佯怒的训斥,子卿向这个孩子招招手说:“过来·”·“还不见过胡大哥·”汉辰吩咐··“这是~乖儿吧”子卿推测着,拉过这个人见人怜的少年。
少年一点儿也不认生,大方的叫了胡子卿一声哥哥··“不是他还有谁十多岁了,总不见长进·”汉辰说:“你也有四、五年没见过他了吧”·胡子卿搂过小汉威,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端详着他,赞叹说:“才这些年不见乖儿,越长越灵透了,这才是真正的美少年,看来昔日的‘八公子’都要为他让路了。”
·见汉辰向他不停的使眼色,子卿也不知道哪句话说的冒失,忙抓了把桌上的花生塞在汉威手里说:“胡大哥給你带礼物了,等会儿子拿給你。”
“窗课做了吗”见大哥板起脸来,汉威也察言观色的偷窥了大哥的脸色,立在桌边恭敬的说:“回大哥的话,书都背熟了,字也临了五篇。”
汉辰才微露丝笑意说:“下去玩吧,大哥同胡大哥有正经事要说·”·子卿望着汉威远去的身影感叹说:“伙计,真羡慕死我了,这么好个弟弟,一看就是个聪颖睿智的。”
“你且莫夸他,不知道他近来惹了多少麻烦·生得一副惹人疼惜的模样,被家里人宠惯坏了,半点委屈挫挠受不得,不顺了他的意就哭闹个不停,都要不成个男娃子样了。
我都想转过年送他去军校磨砺一番,让他吃些苦头·”·“你开玩笑吗”胡子卿问:“锦衣玉食的大家子弟进了那种地方可是要落几层皮,你还真舍得”胡子卿提醒说:“且不说他,当初我进军校,就几番想打退堂鼓。
好在是自家的学堂多少有长辈在里面照应着·后来遇到七先生不也是磕磨了许久·”·汉辰转了话题忽然问:“怎么,你这个大忙人大老远腾云驾雾的飞来龙城,不就只为了同我杨汉辰叙叙家常吧”汉辰问,话里带话。
子卿诡笑了说:“伙计,你这说话如走八卦般的,但我如今也修炼得能听懂几分·叙旧谈不上,找个人诉苦是真的,天下之大,除了明瀚你,怕没几人再懂我的苦了;还有个话题,回头再对你讲。”
汉辰笑笑,说:“诉苦你还苦你胡少帅如今也是威风八面,连钱参议和沈厅长都被你设局給毙了·才见报纸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你胡大少爷会摆鸿门宴动枪杀人。
还倒真有番打家劫舍的匪气了·”·“呵,当天下就你杨汉辰威风·我胡孝彦好在也是将门子弟、行伍出身,怎么就不能作出这种动枪杀人的事了”胡子卿抿了嘴笑笑,又说:“老钱他们实在欺人太甚,仗了是家父生前旧臣,四处张扬欺负我年幼无知,我倒不同他们计较。
后来他们竟然背了我去勾结日本人,要东北挂上那日本膏药旗·我父亲先大帅是被日本鬼子炸死的,父仇未报,还要我去认贼作父,他拿我胡孝彦当什么人了”胡子卿仰头喝了口闷酒。
汉辰见提到了胡子卿的伤心事,忙帮他满上酒安慰说:“同日本人做事是与虎谋皮,更何况那些东洋鬼心怀叵测,大老远跑来中国,无利可图他们来做什么只是你苦了些,撑起着几十万的军的家业,还要守着那块儿被贼惦记着的千里沃土。”
“怎么想了投靠西京了你可想确切了别才出龙潭,又入虎穴·”汉辰担忧的问··子卿自信的说:“不投那边怎么办总不能这么一直打下去,一边要对付日本人,一方面再打内战。
只要不打内战,归顺谁、投靠谁我胡孝彦都不在乎·我又没那个野心称霸天下,家父在世或还可以,只是我是痛恨这战乱连年、民不聊生的·为了当权者一己私利,害的无辜百姓血流成河,饿殍千里。”
汉辰蠕动嘴唇本想劝他什么,又咽了下去,只是无奈笑笑··“伙计你这一笑可是话里有话了·”子卿推测,仍旧保持着那优雅的笑容,“是不苟同我易帜的举动,还是对西京那边没信心”·“都有些。”
汉辰不避讳的说··子卿却坚持道:“伙计,我此次来就是劝你,你不归从西京政府,怕他们迟早要来讨伐你·不是我不相信你的本领,只是不管谁赢谁输,岂不又有无辜百姓受累”·“西京那边不来打我,我是不会动手的。”
汉辰坚定的话语,“你该不是受了何狐狸的委托,来劝降我的吧”·“没有,是我自己的肺腑之言·我当你这等聪明人从来不绕话,更何况我也不爱绕话。”
胡子卿说得很坦诚,“我既然归了那边,就是那边的人·总不想有一天同伙计你在战场上兵戎相见吧”·“那可是一场大戏了。”
汉辰想到这里自嘲的笑了说,“我倒还没想到这一层上·”·“伙计,你有没想想,作个了局,就此归了西京吧·我觉得何先生还是个可追从的长官。”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听说,你同他结拜了”汉辰问··“是呀·”子卿说,“何先生是个正直的人,很儒家的风范,长者的气度。
虽然我不喜欢中国传统的那套规矩,总觉得束缚累心·但跟了何先生反觉得他虽守旧却不招人烦厌,那些生涩的道理让他讲来也似乎是对的·更重要的,我感觉他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值得追随。”
“何文厚吗”汉辰抿口酒,摇摇头奚落说:“有雄才大略,选的路就不会错,做部下的就不会被枉累死;有儒家风范,长者气度,应该会待人如己,宽严兼顾。”
“我也是这么想,所以决心跟了他·”子卿信心满怀··汉辰看了子卿那清纯的眼色,想他独挺了这东北大片江山也近半年,自年中胡老帅被日本人炸死到现在,出了这么多变故,子卿居然还是这么本色真纯,就毫不掩饰的对他说:“你真觉得他何文厚有这么好就是他,我才不看好西京那边。”
见胡子卿停住杯子诧异的看着他,汉辰说:“他何文厚的结拜兄弟还少了吗你看看马宝福、时风举那些老帅·哪个不是归顺了西京中央后又是他的八拜之交,还不是同他三天打两天合,说撕破脸就比小孩子翻脸还快。
义兄义弟的就为了争个一亩三分地相互辄压的打个你死我活,真是羞对这‘桃园结义’的意思·”·“这也不都怪何先生,他是仁至义尽了,马、时那些见利忘义有奶是娘的家伙出尔反尔的要反,也奈何不得。”
“我早就听人议论过这何文厚,阴狠有城府得狠,怕子卿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些·就是马、时是小人,那起码说明两点,一,他何文厚带眼不识人,误交损友;二,他早知马、时有异心,不过拿结拜做个手段去临时安抚,那子卿你又算什么”·“明瀚,我可不想你这么议论何先生,他是个君子。”
子卿一本正经的样子,汉辰只有嘲弄的笑笑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这西京的事,你我还是暂缓再议·”·夜晚,汉辰同子卿抵足而眠。
兄弟二人彻夜长谈,门吱扭一声开了,小弟汉威抱着虎头枕头进来··“乖儿,”汉辰诧异说:“深更半夜,你疯什么快去睡觉。”
“大哥,我怕,我要同哥睡·”汉威拿惊恐的神色,可怜兮兮的望着大哥,眼里都在眶里乱转··“天冷,快上来,”子卿忙起身招呼汉威,汉威站在原地,可怜巴巴的忽闪着黑亮的大眼,等了大哥发话:“哥,我怕。”
汉辰哼了一声,让他上来,汉威冰凉的身子倏的钻进被子,一股凉气带进来··“让你见笑了·”汉辰不好意思的对子卿说:“这些时候都是我带他睡的”·子卿恍然大悟道:“喔,是我占了乖儿的窝了。”
汉辰也被子卿逗乐了,见汉威蹊簌的在被子里脱着衣服,简单麻利的叠放在脚下·汉辰打了他一下骂道:“这份没出息样,当了你子卿哥哥你羞不羞”·汉威也不答话,撒娇般的缩进被子里,冰凉的身子紧贴了大哥闭了眼,不久匀称的呼吸传来,睡熟了。
“他嫂子去世了·”汉辰说··“这个我听说了,本想来看看,就赶上家父的事·”·汉辰制止住他的话接了说:“现在我在带他睡。
被先父宠得没个规矩,从小就是一直是他嫂子带他睡,连亮儿为了他这个离了娴如大姐就睡不了觉的毛病,生下不久就提前断了奶觉給了奶娘去带·”汉辰自嘲了说。
“乖儿没个奶娘吗”·“就是有奶娘哪里见过这半大的小子还不离人的·都是先父溺爱无度·娴如大姐刚过世不久,他也是被吓到了。
我也不舍就生逼了他改·”·“乖儿蛮讨人喜欢的模样,我看你还是别让好好的孩子再吃咱们这碗饭,你我的罪受得还不够吗”·见汉辰沉默不语,子卿又问:“你有什么打算可有合适的姑娘,用不用我給你说合几个”·“你胡大少爷省省,你那些流莺艳柳的,我消受不起。”
两个人说闹着笑了起来··“哥,流莺艳柳是谁是給我娶的新嫂嫂吗”汉威迷糊的问,汉辰狠狠拍了他一巴掌笑骂说:“快睡觉”·―――――――――――――――――――――――·胡子卿在何先生的办公室里,何先生听了他提出的劝降龙城杨汉辰的建议,只是轻笑了说了句:“子卿,这个不急,目前还没时间去收拾他杨汉辰。
待我铲平了广州的叛乱再说·”·胡子卿皱了眉说:“杨汉辰这个人我很熟悉他,心思细腻,若能收服,绝对是个不可多来的将才·若是同他兵戎相见,龙城军队也是兵强马壮训练有素,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攻克。
真若打起仗,怕又是劳民伤财·”·何文厚一脸的轻蔑,耍弄了手中的红蓝铅笔扔在桌上说:“黄口小儿,何足惧哉”·―――――――――――――――――――――――――――――――――――·硝烟未散的战场,胡子卿的飞机在天上向下俯视,满目苍夷。
何先生并没听他的劝,执意乘着广州平叛胜利的战鼓率兵杀到龙城·此番的先锋是何先生亲自任命的他的嫡系爱将廖永华·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带了精锐部队杀来了龙城。
开战到第十天,原本气势汹汹、威风八面的廖永华部队已经被龙城的闭城紧守的对策弄得火气万丈·廖永华这名骁将想到既然杨汉辰惧怕了,闭城紧守,轻敌和求胜心切的心情驱使他一方面向中央调动大炮轰城,一方面对了城里喊话劝降。
天下起大雨,雨越来越大·火药弹药泛潮,廖永华的战士水土不服也屡屡病倒··一夜大雨过后,朦胧的晨曦中,四面喊声震天,廖永华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包围了,只剩了仓皇逃离。
廖永华只得带兵从唯一的道路往宋庄方向撤,畿重大炮在运输中无法被扛过山沟起伏的泥路,几乎能丢弃的都丢在原地,部队撤进宋庄··廖永华何时受过这等屈辱,他一向以骁勇善战著称,是何先生的爱将。
居然今天不战而败,空放了几炮没能轰开龙城大门,反而被驱逐进这个山沟··宋庄已经是空城,一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钉在村口的牌坊上,信是杨汉辰写的,里面只是劝他立刻投降,不然他廖永华立刻就会被“水淹七军”变成王八。
胡子卿此次却真正是临危受命来找杨汉辰说和的··子卿知道,何先生定然舍不下小廖这员大将兼爱徒,不忍他无辜丧命鱼腹·也怕再耽误下去,小廖心高气傲的会自杀谢罪。
更令何先生痛心疾首的是,杨汉辰这个年轻的军阀居然用兵如此匪夷所思,而且如此阴狠,是他始料未及的·如果何先生不向杨汉辰低头,怕这大水真能把小廖的先行部队几万大军淹于宋庄。
劳师袭远,本是行军大忌,怕他此次真是轻敌又失策了·而且龙城前那条大河正是泄洪长水的季节,搞不好还向杨汉辰电报里所说,意想不到的泥石流不时会发生,小廖是岌岌可危。
子卿再次见到杨汉辰时,已经打不起笑容··“伙计,我就不同你拐弯,直说了吧,你如何才能放过小廖·”子卿开门见山问··汉辰笑笑:“是他自己闯到我家门口撒野,不小心掉进鱼塘。
你是要我去捞他吗”·“明瀚,你这么做也太狠了,几万大军,饿困在山谷里,雨水不断,你再若炸了堤坝去淹死他们,尸横遍野的,你就睡得踏实吗”·“我就是不炸堤,怕泥石流也快下来了。”
汉辰说··“那你撤兵呀”·“我撤兵,放他们出来炮轰龙城吗我的城都被炸坏了,里面的无辜受害的居民也不少,你那位何长官管过他们死活吗”汉辰反斥说。
“我知道伙计你也是受他之命,身不得已,兄弟还是劝你回去带话給何长官,这十几门大炮我缴获了,就照单接收了·五十万大洋不多不少,拿来給城里伤民治病。
廖永华的人,可以走,但要缴械投降,而且要脱下军服才可离去·”·“明瀚,你欺人太甚了吧·这不是侮辱小廖吗我也不喜欢小廖的那个蛮横劲儿,可你明知道小廖肯定不会答应你的要求,你为什么这么苦苦相逼。”
“败军之将,他有什么立场同我谈条件,他可以选择以身殉主呀,也落个一世英名,还能混个党旗披身在棺木上,这不是你们党国无比光荣的死法吗”·“杨汉辰,你~~你别忘记我也是在先总理遗像前宣过誓的。”
见胡子卿一脸的愠怒,汉辰无奈说,“你只管把我的话带給你那主子,让他考虑好了再同我谈·”·“明瀚,我知道咱们这一代子弟中,你最能干,可你毕竟比起中央,人单力薄,真惹恼了何总理,怕你有天麻烦大了。”
绑票·“狂妄之极”何文厚听了胡子卿转告的杨汉辰提出的条件,气得暴怒,捶打着桌案,电话都被震得乱跳··“他倒是答应停兵几天,先不为难小廖和军队。
我让他投了些药物給小廖救急,等我的消息,总座看呢”何文厚按耐住怒火,平和的对胡子卿说:“子卿,辛苦你了·为今之计,你有什么好建议”·“如果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孝彦知道总座最近有难处,杨汉辰提出的钱,我来拿·”胡子卿爽快的说:“就是缴获的大炮,我想是要不回来了·枪,怕也是不缴不行的,就由他去吧。”
何文厚无奈的叹口气··“只是廖将军那边,心高气傲,还要总座发句话·”子卿迟疑说··何文厚郁怒难耐说:“说什么让廖永华的军队脱了军服逃回来那是党国之耻断然不行。”
“可是,”胡子卿面露难色:“杨汉辰这个人,我了解他,怕他说出的话也不易反悔·这就两难了,总座~”·“住口”何文厚愠怒的喝止。
又怕吓到了胡子卿,忙好言安慰说:“子卿,为兄知道你为难,这中央上下怕就是你同他杨家熟悉些·大哥就只能靠你了,现在马、时那些人正在跃跃欲试的看我何文厚的笑话。
这种丑事传出去,实在有辱国体军威·”·胡子卿点点头,沉吟片刻说:“大哥,孝彦这就去再试试·”·见胡子卿为了劝他归降西京政府,已经是第三次亲自到龙城。
听了子卿同他交涉这三个条件,汉辰不由皱皱眉·他没想到子卿要自己拿钱来替何文厚交付那五十万大洋,而且为了脱军服一事再三同他讨价还价··汉辰心中暗骂着何狐狸果然有手段,这才多长时间,就把胡子卿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公子哥收编得服服帖帖。
见胡子卿尽心竭力的为何文厚出头办事,谈论起何文厚话语间都满是敬重·汉辰知道子卿的性子,他是最率性最重感情的,怕他真情所在,是真心在死保何狐狸了··“伙计,你就是占了上峰,也不能这么得理不让人。
各退一步行吗既然钱和大炮的事何先生都应了你,那小廖他们缴械、脱军装的事,实在有伤大雅,我看还是免了吧·”子卿再三劝说:“再说,这一路回驻地,经过那么多城镇,几万大男人衣不遮体的穿了衬衫内裤在外面狂奔,也有伤风化呀。
杨家平日家风谨肃,传出去让人议论说这些人的裤子都是拜你杨少帅扒下的,于你杨家颜面无光吧”胡子卿半含调侃的腔调,原本一脸凝肃的杨汉辰忍俊不禁,笑骂说:“贫嘴”·胡子卿见汉辰面色有缓和,试探问:“伙计,穷寇莫追了。
你就赏他们条裤子,实在不行,我就去劝劝小廖,把上衣脱給你·但话说回来,你要那么多衣服做什么,又是军装·留来易帜中央穿吗那你何苦现在得罪同僚”见汉辰瞪起眼睛,忙笑了打趣说:“若不易帜,你留这些黄狗皮做什么用也用不了,浪费也可惜。”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你别跟我再耍舌头废这个功夫,我就給你胡子卿一个情面,裤子赏他们了,上衣給我扒下来·还有,裤腰带都給我解了,不然我哪里知道他们会不会反扑来咬一口。”
“那还不如你就只缴了他们的械呢,没了枪总打不了你·”·“枪是要缴的”汉辰坚定的说,“腰带也得給我解了。”
“伙计你怎么这么固执~”·胡子卿也很无奈,但既然他应了差事来龙城做了这说客,怎么也要不辱使命才不负何总理在西京的重托。
“大爷,出事了,出事了·”一个小厮装束的人匆忙着跌跌撞撞的进来,扑倒在杨汉辰脚下叩头如捣蒜说:“大爷,小爷不见了,找不到了·”·汉辰皱下眉,喝骂道:“好好说话没头没脑的是那么话。”
“小爷不见了·”·“不见了”汉辰质问··小厮摇摇头,“先生问到家里来,说小爷下午就没去上课。”
“畜牲”汉辰喝骂一声:“三天不打,就要上房了·去把他給我寻来·”·子卿拍了他的肩说:“伙计,消消气,他都十多岁的孩子,半大个小子,总不能一直绑在你腰带上。”
“爷,小爷他也没回家,不知道去哪里了·”小厮慌张说··晚上八点多,还不见汉威回家,家人都开始慌张起来·私下议论这是从没有的事,管家也向子卿念叨说:“小爷调皮私跑出去玩儿也有过几次,每次被大爷擒了就是顿好打,几次把小屁股都打得皮开肉绽的了。
但都没有这次玩闹得邪乎,逃课不算,这么晚不见回家·”·十点多,汉辰有些疑惑了,管家提示问:“是不是为了昨天晚上背书挨的那几板子赌气躲在哪里呢”·汉辰吩咐去打听消息的下人回来说,同学们讲,中午见他一直蹲在校门对面胡同里看了吹糖人。
汉辰同胡子卿对视片刻,子卿问:“该不是遇到拐孩子的坏人吧”·家里的下人们开始议论纷纷,罗嫂和几位照看汉威的仆人都急得啜泣了抹着泪。
“哭什么怎么就会有这么巧的事这么大个小子,拐了他去能做什么”汉辰嘴里斥骂着,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大爷,”管家犹豫说:“前两个月,城里出过案子·是那些从北方来的拐孩子的叫做‘拍花子’,专拐那些生得好些的十来岁上下的小妞儿子小小子去卖給上海、天津的堂子。
就用那什么粉儿給孩子一闻,这孩子就都跟着了魔一样跟了走,一直出城·”·“这城门闭得早,若真是拐孩子的怕没这么轻易就出城·明早开城的时候,四门把守留意一下”汉辰镇静的吩咐。
真是多事之秋,子卿安慰着汉辰,心中也是无限担忧·若真如管家所担忧,那小汉威真是前途堪忧了··天近破晓了,消息皆无,汉辰略显疲惫,但还是镇定的安慰子卿快些回西京。
汉辰告诉子卿,家事他会处理,两军交锋的事情若再没个结果,他可没耐心等下去了··子卿叹了口气说:“这种时候,我也不能扔了你不管,我再陪你等等,或是汉威就是一时贪玩,快回家了呢。”
每过一小时,就有士兵来禀报寻找小爷汉威的进展,每一次禀报都令汉辰更深沉··胡子卿眼里噙着泪,想想那个绕在他身边一口一句“胡大哥”的伶俐可爱的小乖儿,如今不知道在何处。
“大爷,”管家紧张的进来,在汉辰耳边低语几句·汉辰点点头,嘱咐胡子卿先歇了,自己跟了管家出去··清晨,汉威已经顶着一头金灿灿的日光飞奔进来,脸上蹭得黑黑的油泥,“孃孃、伯伯”的一阵欣喜的叫着,被家人围拥起来。
“胡大哥”小汉威兴奋的说:“我也当了回英雄,抓了两个拐小孩子的坏蛋·”·胡子卿一愣,暗想这孩子难不成真让众人猜中,被人贩子拐了去·小威儿不肯去洗澡,兴奋的不停跟大家讲了他的遭遇。
原来是他昨天在校外的小巷看吹糖人,不知道怎么就糊里糊涂的没了记忆··小汉威记得他清醒的时候,就象睡醒了一觉·眼帘十分的重,睁不开眼··眯缝了眼微看看,四周昏黄的一片。
隐约看到屋里有两个穿长衫带眼镜的伯伯··汉威听了听,长衫的伯伯在商量是不是把他堵了嘴绑起来,然后好出去庆祝一下吃顿饱饭··汉威终于明白,他是被坏人拐了。
平时他听奶娘莫孃孃总吓他说,不听话会被拐小孩子的坏蛋拐去象老牛一样耕地。这回莫不是真撞了拐子了。·汉威眉飞色舞的讲到这里的时候,莫嬤嬤吓得直拍了胸,哭了说:“小乖乖呀,你可要听你哥哥的话,别去外面乱跑了。”
子卿大致听明白,小汉威被拐子給用药蒙了拐去了个偏僻的住处·但小汉威临危不慌,凭了小聪明耍弄了两个拐子,自己逃了出来,反把两个拐子反锁在房里。
众人将信将疑,都说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斗抗过两个成人,也不理会他,只哄了他去洗漱吃饭··总是舒了口气,胡子卿准备迅速回西京时,杨汉辰赶了回来··汉辰一脸的严肃的带了子卿开车去了宋庄。
路上,子卿已经被迎面中央军装束的零零散散过往的残兵惊骇了·那些垂头丧气撤出的兵,果然是光了脊梁,手提松垮的裤腰,狼狈不堪的被杨家军押解着撤离··胡子卿恼怒的说:“伙计,你有没有信义,你答应过我,等我回去请示西京吗你怎么能出尔反尔”·任胡子卿如何骂,汉辰不理睬他,直带他欣赏了这精彩的一幕,才带他折返回城门楼。”
被押上来的两个长衫人见了胡子卿求告到:“胡长官,救我们呀,属下是奉命行事·”·胡子卿疑惑的问:“你们是~”·“我们是中情局云先生的人。”
“子卿,你别装了·这戏演得真好,可惜你我朋友一场·只这朋友,才知道对方的弱点·我倒是忘记了,你胡子卿最知道我杨汉辰的最爱最怕。
真好”·“伙计,你这是什么意思”胡子卿不解,有看了地上跪了的两个黑衣社中情局的人,“你们做什么了”·“我问过了,他们把小威儿給绑架了,用那种下三烂的手段拍花子,也就你那个蓝帮地痞出身的主子做得出来,是他的作风”·胡子卿一脸骇然,不敢相信,喃喃说:“伙计,我真不知道,我还以为是拍花子的~”·胡子卿心头一凉,他猛然想起他头次从龙城回西京时,何先生曾一再的跟他他听杨汉辰的喜好、惧怕,子卿本以为他有意要收归汉辰,乐得同他说了许多汉辰的家世背景,和汉辰的性格。
难道真是何先生派人来做这种绑票的事,这种关头,不是火上浇油吗·“呵呵,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杨汉辰说,“看在你胡司令用心良苦的份上,我也得給你这个朋友点面子。”
一回头,杨汉辰吩咐手下问:“下面的人到齐了吗”·“到了·”·“把这两个下作的东西,給我吊到城楼上教训一顿,不然对不起他们千里迢迢的赶来当回差,也没法回去向他们主子交待。”
在城楼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缴了械的兵··两名黑衣社的探子就被长长的绳索顺到城墙下离地不远的地方,剥掉了裤子的二人被飞舞的长鞭抽打得乱蹬乱踹,哭爹喊娘的发出凄惨的嚎叫。
一阵浓浓的焦臭气传来,汉辰往下指指,子卿一看,堆积成山的军装、皮带被浇了汽油点燃,大火熊熊,十分壮观··胡子卿看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跺了脚说:“伙计,你怎么能这么作贱人,就不給自己留余地吗”·四下龙城(2)·“余地你还想劝我同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谋事吗”汉辰奚落说:“这两个混蛋你尽管带回去复命,屁滚尿流的可别脏伙计你的飞机,不过,給你那主子大哥看看也好,也证明你没白来龙城当差。”
看了胡子卿神色愤然,眼眶里闪烁着委屈的泪花·汉辰视若无睹,傲然的笑意挂在嘴角,说了句:“下次出招也寻些个上得台面的,别让我连他那什么‘主义’也看贱了。”
说了,招了下手,挣扎着的廖永华被绑了上来··“怎么还有军服和皮带没扒下来的吗”杨汉辰见廖永华仍然军装整肃得一丝不苟,轻蔑的问执行命令的军官。
“这个~”军官略显犹豫··“明瀚”胡子卿挡上前,“你这不是土匪作风吗”·“比起你那何长官主子,逊色多了”汉辰嘲弄说,“伙计你倒是給我出个主意,你这廖师侄,我是給他留个脸,交給你带走呢还是索性也把他吊在这城楼上抽顿鞭子”·廖永华仰天哈哈大笑几声,倨傲的斜视杨汉辰说:“成者为王败者寇,你有什么好威风的。”
又仰视已是乌云滚滚的天空,说了声:“总座,学生給党国丢脸了·”,说罢就撞开士兵,纵身向城墙撞去··“廖兄”胡子卿一声惊叫,冲上去抓了一把,但小廖的劲太猛,子卿只觉得他拉小廖的胳膊被狠命拽了一下,一声闷响,小廖倒下,鲜血顺了头流下。
在场的人都惊愕了,没曾想廖永华会有如此激动的举动··“可惜一条汉子”汉辰叹了句,挥挥手,左右上去探了下鼻息,说:“大帅,还有气。”
“快请大夫”胡子卿大喊着,急得青筋暴露··一场意外的惨败,还平白的被杨汉辰这个黄口小儿羞辱一番,小报上满是这段轶闻,何文厚气得咬牙切齿。
胡子卿也是十分生气,开诚布公的责问何文厚:“先生为什么要出此世人不耻的下策,去派黑衣社绑架杨汉辰的幼弟”·何先生愠怒的说:“这都是云西路,自作主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已经狠狠的斥责他了·”·胡子卿凝视着一脸怒色的何先生,略含歉意,垂下头,说:“事已至此,怕只有听由天意了。”
“杨汉辰倒是个将才,我倒小觑他了·”何先生叹了句,胡子卿苦笑一下,暗自想,我多次劝告你不听,偏去惹他,还当他也是个少承父荫的公子哥不成·――――――――――――――――――――――――――――·深秋,青松冷柏的掩映着银杏、梧桐、翠枫。
满腹心思的胡子卿踩着落叶斑斓铺满的小径再次来到龙城时,汉辰已经在机场迎了他··兄弟二人依旧拥抱在一起,亲热的寒暄几句··“子卿,你这个大忙人,无事不登门,不会又替何文厚来招安我吧”杨汉辰毫不避讳的单刀直入,点破子卿的来意。
子卿被他捅破窗纸的举动唬了一跳,略带尴尬了说:“你还是这么口舌刻薄·”·“若是如此,你就不用开口枉费唇舌了·”汉辰斩断了子卿的后路。
子卿笑了说:“怎么听了你的话如唱《群英会》,仿佛我胡孝彦是蒋干过江了·”·“呵呵,我可不会唱戏,虽不比周郎,也还算‘闻弦歌而知雅意’吧。”
汉辰话里韵味深长··二人相视而笑··汉辰带子卿来到杨家的新公馆,小白楼·汉辰的新媳妇玉凝也热情的欢迎子卿的到来···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入夜,露台上,子卿松懒的靠在躺椅上,说:“真想有一天一睁眼,天下太平,我那时什么也不用做,就天天搂了美人在天上飞、地上跳、水里游。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每天都是不一样的幸福·”·汉辰嗤笑了一声,说:“又在痴人说梦了·”·“有梦,就相信会有这一天,只要你想得到。”
“你胡大少爷倒是会做白日梦,真若是依了你这么去疯耍,百姓怎么办你可还是镇守东北的封疆大吏·”·“天下太平了,谁守江山不一样。
那时我也没了这么多责任要担,我就向何先生请辞,不愁吃不愁穿的玩遍世界各国·”子卿看着天,如醉如痴的说得如小孩子一样的天真,“伙计你是不知道,驾了飞机穿在云层里那感觉真好,茫茫的一片,飘呼呼的~”子卿边说边用手比划,那动作都是那么潇洒。
“你呀,真是投错胎了·”汉辰听得哭笑不得,“胡长官,你这疯言疯语的也就对我胡说,可别拿出去传了笑掉别人大牙·”·子卿也不同他辩驳,长长的打了几个哈欠,捂了嘴说:“伙计,你等我会儿,我去吃片药就回来。”
“你不舒服吗”汉辰也坐起身,“用不用我帮你去请个大夫”·子卿倦怠的摇摇头,笑笑说:“不妨,就是没带针,只能吃药片顶一顶。
还是那大烟膏子,我不是改打吗啡了吗好一阵子的事,你该知道的·”·“怎么,你还没戒掉那牢什子,不是说那毒物沾了就要人命的么”汉辰紧张起来。
“好了,在西京他教训我,躲来龙城还听你聒躁·那东西要好断,我怎的就不断了他·”胡子卿说得有些焦躁不安,话语很是唐突··过了一阵,再返回露台时,汉辰坐在那里没搭理他。
“生我气了”子卿哄着他,“我这脾气不时的就这么急躁起来,是我不好·”·见汉辰还不搭理他,子卿凑近前笑了说:“怎么,还跟小媳妇似的耍上小性子了,不怕你新媳妇见了臊你。”
汉辰这才噗哧笑了,又板了脸说:“子卿不是我说你,你这由了性子乱来,到哪里是个头儿·见子卿低头不语,象个做错事的孩子,汉辰说:“我也不好劝你,可惜七叔不在了。”
“可别~”子卿笑了告饶说,“七先生要是知道,定拿我挫骨扬灰了·你没见他在军营里搜那抽大烟的,抓到了往死里打,关了在那禁闭室里几天,难过的那些兵瘾上来拿头撞墙,撞得不比小廖那次轻。”
“知道你还~”汉辰自知劝他没用,咽下了半句话,转了问:“那小廖怎么样了,头上的洞可好了”·“你还好意思打听呢。”
子卿抱怨说:“被你不当人的捉弄那次,他可是没脸在西京混下去,他那些同门的师兄弟把这段故事传得走了样,何先生又舍不得他,送他出国去学习军事,回避一阵。”
“伙计,你还就真打算这么同那何狐狸混下去了”汉辰叹息说,“我见前些日你发的那通电,要出关去帮何狐狸剿平马、时的叛乱。
是不是太冲动了,得不偿失呀·你不能观望一阵我怕何文厚势单力薄的挺不过多久,哪里是马、时的对手,广州那边也虎视眈眈呢吧”·“你不要错怪何先生了,这回真是马宝福、时风举他们太不象话。
中央讨论军队重组方案,划分驻地,当了面他们都答应得好好的,私下又勾结了说不公平·哪块儿地薄、哪块地厚的,分同家中兄弟分家产一般,怕家中兄弟也不见得这般的不要脸面。
让他们一个军团保留十个师,他们嫌少·当了面上不谈,下面抱怨何先生不公,居然联合了通电谋反·”·“你这话不对,我看来看去,是马宝福一个人在闹,时风举那老奸巨猾的可是只见通电未见出兵,就一个光打雷不下雨的。
怕也在观望吧·不是漫画里都画了老马一受捏窝头、一手拎大刀;封老鬼一手拿算盘,一手拿烟枪;你那何总理,一手拿钞票,一手拿大炮;呵呵,贴切得很呢·”·胡子卿不屑的说:“马宝福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对何先生一点诚心没有,亏了这么厚待他。”
汉辰说:“这一个巴掌拍不响,我还是这句话,这么多人反他,必有他的不是·”·“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胡子卿忽然恍悟了问。
汉辰看了他一眼说,“马宝福人来找过我,拉我入伙;广州那边也有人过来;老封鬼得很,派了他一个小老婆左拐右攀的招了玉凝来下枕边风·”·胡子卿脸色不太自然,听过汉辰轻描淡写,知道各路人马也在拉拢杨汉辰,而何先生給他的任务也是无论如何要收买拉拢杨汉辰归顺,最坏的情况让他不出兵,隔岸观火。
子卿心想,何先生果然猜测的不错,已经有人抢在前面接触过杨汉辰了··胡子卿忽然诡笑了问汉辰:“伙计,你就真盘算了孤魂野鬼的这么守了龙城一辈子”·见汉辰疑惑的望着他,子卿说:“我是说,这国家肯定要统一,中央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一支旧军阀存在。
这也是先总理的遗愿·如果你坚持下去,全国的力量迟早回来剿灭你·那时候你杨汉辰岂不成为了民众的公敌不说伙计你本事如何,举国上下就没个将帅强过你了如今几乎是各方诸侯归一,你怎么就不能易帜”·“剿我”汉辰笑笑说,“他先自保吧,你以为你入关来救他,他就平安无事了,他如今内外受敌。
马、时二人占了全国四分之一的兵力吧他如何去抗怕他中央嫡系部队少得可怜,空有个名分,若没你胡少帅两肋插刀帮他,他早就被剿平了。”
又奚落说:“你倒还真是他何文厚命中的福星呢,就不知道他这西京政府再过些个月,是姓何还是姓马姓封呢·我就是归降,也要等看清个局面·”·子卿不服气说:“你见到没见过他,怎么就这么的武断”·“听其言,观其行,不必见他,我就知道是个什么货色。”
汉辰噎了子卿的话急忙说,“偏题了,咱们说过,不谈国事·”·“是你先扯出来的”子卿抱怨··子卿坏笑了忽然问:“伙计你也够能的,这么快,怎么就认识了弟妹这么日夜精华的女子,还踏实的跟了你。
见她看你的眼神都是由衷的崇拜·”·“姻缘天定,我又不象你大少爷四处留情,遍洒相思债·”汉辰回敬··“说你呢,你怎么又提到我”子卿又说:“这姻缘天定也是这个理。
就如这旧时女子嫁人,早些年哪里有这么多的选择,更没听过离婚的说法·那时候进洞房前都不知道是嫁了个瘸子还是瞎子,接了盖头,才看到丈夫是赖头阿二、还是貌似潘安。
是好是坏,也只得认了命去跟从一生一世·只图了精心伺候着,丈夫就是天是地,若遇逢了丈夫有个良知給个好脸色,那反是意外的收获了·抱了这番心思去对待婚姻的女子,都是很幸福的,心里知足就是幸福的。”
子卿说了转向汉辰看·“这女子嫁人肯定是要嫁的,独守了娘家一世不嫁,会被舆论淹死·就象这归从中央,寻个旗帜,我看就是嫁人一般的道理。
就是别人说这丈夫有千般不好,只若你死心跟了他,就是好·”·汉辰听得紧皱了眉,心想胡子卿你说这番话倒也是颇费了心机·细想这话虽然牵强不恭,但细细品来也是这个道理。
任外人怎么评价何文厚,如何艰险狡诈,子卿看来是真心待他·若是何文厚那份狡诈不用在子卿身上,用在别人身上对子卿来说又有什么关系··“我累了,要睡去了。”
子卿说,“别吵我,也别給我半夜设计出什么《蒋干盗书》的把戏套子給我钻·”·见子卿调侃着,汉辰骂了声:“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些说话。”
也不再同他闹耍··这天,汉辰正陪了子卿从七叔的墓道里扫墓下来·子卿神秘的说,“伙计,我带你去个地方·”·汉辰笑了说“这是我家地头,你带还能带我去哪里”·子卿得意的说:“你且莫多问,有个朋友想见你。”
“朋友”汉辰更糊涂了,“还有谁同来了”·“你见到就知晓了,”子卿越是故弄玄虚,汉辰就越是疑惑,也不知道子卿这个促狭鬼在搞什么名堂。
晓以大义·顶着澹澹的秋阳,云幔横铺西天··子卿拉了汉辰上了停等在河边的一条小船,艄公会意的慢摇兰浆,向河心荡去··一叶孤舟吻着碧流,两岸青山向后排去,远山群岫,清利的微风,悄悄掀动子卿额前覆发,吹起薄袍襟角。
汉辰浅笑了问他:“子卿何来的雅兴带我来河道里会的什么朋友,莫不是龙王爷”·子卿立在船头,目送着两岸青山倩影,夹杂红叶如锦,天边白云氤氲,一副陶然的样子。
回头笑对他说:“这黄龙河安静的时候,真是别有番韵味呢·”·“该死该死”汉辰拍拍脑袋,抱歉说:“看我这记性,可真真要做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了。
承蒙你上回搭救之恩,怎么反忘记好好谢谢你了·”·“谢我什么”子卿含了笑答了:“我又不是只为了你,还不是为了龙城万许无辜受灾百姓。
天灾人祸,有良知的国人都不会袖手旁观·”·汉辰近前拍拍他的肩,充满感激:“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怕龙城真要变成千里泽国了·”·汉辰心中激动,率真的子卿真是个仗义的朋友。
龙城才逃过何文厚兵临城下的讨伐,本来乘胜驱逐了廖永华的余部,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不想天不作美,阴雨连绵,大河溃堤,一泻千里·山石冲落,泥流成灾。
一时间龙城大涝成灾,灾民遍地,无家可归··汉辰心虑憔悴时,更怕中央军会乘机卷土重来的报复,那他可是内忧外患,无可避祸了··为了龙城大战之事同胡子卿这个他唯一能求救的朋友翻了脸,他自然没有面目再去求子卿帮忙。
更何况天南地北也远水难救近渴·眼见了局势一天天糟糕,汉辰咳血的旧疾也被急火攻心的勾了起来··汉辰还记得他接到子卿的来电时,激动得一口血涌了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子卿闻讯后这么不计前嫌的及时伸出手来帮他,不只是空洞的言辞慰问,也不象其他父亲生前故交的军阀那样假惺惺的登报发几篇无关痛痒的慰问电文·子卿的电文没有什么寒暄的废话,字里行间都透了他东北人的实在。
·钱粮救济款且不说,派水利专家和西方的专业人士来勘察水文,以便日后重兴水利的方法都帮他想到··紧接着,空投来的临时帐篷、被褥、衣物用品、粮食接踵而来,原本乱作一团的灾民也有了依靠,放弃了背景离乡的逃难。
子卿再来的电文更是給他了个安心丸,说他知道确切的消息,何先生现在忙于它务,西京方面不会借机发兵落井下石做小人,这点请他但放宽心··汉辰知道子卿在制止西京发兵之事上定然是费尽周旋,想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此生都要拿他当手足相待。
谁知道事情过后他头一面见了子卿,剩下的除去以往的亲密,反多了些那小人般的戒备,怎么一句感激的话也不曾对子卿说出来·想到这里,汉辰都暗自骂自己该打。
见汉辰一脸的迟疑和愧疚,子卿笑扶了他的肩说:“我原本遇事也是个只想了闷头自己寻思破解方法的人·现在不同了,中央那么多同志,都是华夏子孙,一方有难、八方援助的。
前些时候新疆地陷,我还奉命拿了中央的救济飞去帮忙呢·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归了中央,为什么赞成全国统一,有唯一的政府·”·虽然汉辰对子卿的易帜不是很苟同,对他三番两次的劝降很是抵触,但此刻听他这些话,也知道子卿也定然是有他的一番见解。
“你拉我来,就是为了赏景游船的”汉辰问,“还是想接了游说我”··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子卿说:“想这困了廖永华几乎脱了裤子逃蹿的黄龙河水,静谧时真如个淑女呢。”
又回头凝视了汉辰取笑说:“我们的杨公子离了战场,文质彬彬时也端端的清丽可人呢·”·“你作死吧”汉辰嗔骂说,“怎么学了同张继组他们一样没脸的浑闹,小心我把你踢河里去。”
“饶命饶命”子卿笑了求饶说:“你可是想继组了”·见汉辰不做答,子卿远远的指了远处河心停的一条画舫说:“小张在那里等咱们呢。”
汉辰不解的看了他说:“你是说小张来了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躲了在船上作甚”·子卿说:“你且莫急,继组他是不敢惹你。
不过伙计你记得吗,那年你托人給我送的那副堂联,那句‘穷达尽为身外事,升沉不改故人情’,我至今还挂了呢·想来朋友就是朋友,在哪里也是朋友。”
汉辰听他说得激动,又似乎话里有话·猜他是指很久未见的张继组,就奚落子卿说:“朋友就是朋友,你激动什么象要见什么老情人、旧相好。”
船贴靠过去,果然张继组已经远远的同他们挥手··汉辰接过张继组的手跳上画舫,欣喜的同略显体态发福的张继组搂了搂,说:“子卿果然是带我来见你这个神秘朋友,怎么来了我的地盘都不去拜访我这主人,躲在这河沟里可不够朋友了。”
“你还说朋友,别了这些年,小杨你真不够意思,总同子卿粘了在一处,近些时音信都少了·”·张继组一边同汉辰说着,边向子卿交换个眼色。
子卿忽然一把拉了汉辰低声说:“伙计,无论到哪里,我都拿你做最要好的兄弟·你也相信我,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你好·”·汉辰觉得他这话来得突兀,沉了脸看了子卿,又看了眼张继组说:“怎么有什么事瞒我”·“你的地盘,离岸不远,上面就是你的军队,我们总不会绑架你。”
子卿说,“只不过,是受了朋友之托,请伙计你过来一叙·”·“朋友”汉辰一脸的狐疑,如果子卿来之前提的朋友不是张继组,这船舱里定是另有其人。
而且子卿搞得如此神秘,更是让汉辰费尽思量··子卿使了个眼色,艄公跳去了小船上,小船驶开··舱帘一挑,一人低头出了船舱,汉辰定时目瞪口呆·来人正是何文厚。
汉辰从未见过何文厚,但报纸上的照片他是熟悉得很·何文厚一袭青色长衫,高额高颧骨,高挺的鼻梁,身材的是颀高·神采矍铄,两眼奕奕闪烁着无畏的风采。
“明瀚兄,幸会幸会”何文厚伸手过来同汉辰握手·汉辰却未接手,猛的转身愠怒的去看子卿,迅然间已经持枪在手,直指何文厚。
子卿都没看清他如何掏枪,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子卿蹿到何文厚面前,伸开双臂挡了何在身后气愤质问说:“伙计你这是做什么,何先生他没带枪,你惩什么威风·”·“子卿,闪开枪弹无眼。”
何先生强推开子卿,坦然的向前一步,潇逸的背了手顶住杨汉辰的枪口说:“何某贸然而来,杨少帅的担心也是对的·”·张继组插了句:“小杨你怕什么这船上只我们四人,再无旁人。”
“我的地盘,我怕什么”汉辰抿嘴傲然说··何文厚也点头:“明瀚兄这枪一响,怕岸上的兵过来,我们谁也跑不掉。
他不该担心的·”·杨汉辰心想,这个何文厚还真有几分胆量,既然知道此地戒备森严,还敢单枪匹马、不带人马就闯来我龙城的地界,也太小觑我了··可转念一想,何文厚未带一兵一枪深入虎穴般的来见他,他若再持枪相向,怕传出去反被人笑话了,就得意的笑笑把枪掖了起来。
子卿走近前,拉了汉辰的手,几乎是将他推到何先生面前·子卿紧拉了汉辰的手,抬起来递过去给何先生·何文厚诚挚的伸出手紧紧握住汉辰那略显迟疑的手,久久的拉了不松开,汉辰也没再别扭。
听何文厚慨叹说:“早听人传,龙城杨少帅幼承父志,年轻了得·是青年才俊中难得的英雄,今日有幸相见,一睹真容,还要拜子卿的周旋了·”·汉辰不动声色,也不应答,只是嘴角略挂丝吟吟的淡笑,但神情中已经没了适才在小船上同子卿独处时谈笑风生的活泼。
“匆然来龙城,未同杨少帅提前支语一声,失礼呀·”·汉辰也局面上的应了说:“何先生光临龙城,倒是汉辰招呼不周,没能尽地主之谊·”·“子卿和继组,你们先去船后转转,我同明瀚兄有话说。”
,听了何先生的吩咐,胡子卿微蹙眉头,显现出一些不安··“不妨事,你去吧·”何文厚吩咐··杨汉辰知道子卿犹豫什么,笑了声把枪掏出来,对了子卿说了句“接了”就将枪扔給他说:“既然你这‘以身相许’的主子没带枪,汉辰若怀了枪,反显得小气。”
·“明瀚兄果然是条血气的汉子”何文厚赞叹说··张继组向不远处的小舟招呼一下,轻舟漂来,载了子卿和继组离开。
两船远远的保持距离,张继组眼珠不错的盯了画舫,担心的问子卿:“小杨他,他不会”·“在他的地盘上,他要想对何先生下手,就是不用枪也奈何他不得。”
子卿怆然说,“看来今天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来·”·张继组叹了说:“想不出小杨这么拗,你就是强拉了他规了中央,他这脾气秉性加之同嫡系那边结的梁子,怕将来也少受不了苦。”
“我倒不担心,小杨多聪明一个人,他自有破解的方法,小廖气势汹汹的不也碰了一鼻子灰土,臊个没脸回去·”子卿说,“况且何先生真很是喜欢汉辰,上次小廖大败后,何先生反是越来越记挂汉辰,赞他是个将才,跟我提起他若干次了。”
“何先生那人,就象这男人追女人一般,追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看他是想了方法降服小杨,喜欢这种挑战吧单刀赴会,这风险多大,真有个闪失,我这人头就落地了。”
张继组忿忿说··过了有一个多时辰,还不见动静,张继组低声的问:“谈什么呢,这么久这回老何又开出什么优厚条件来收买我们汉辰·“什么都没有。
“子卿说:“钱都用来安抚广州那边,和对付马、时两头狼狗了,哪里还有钱粮給小杨·不仅这样,何先生还志在必得的要汉辰现在归附中央·”·张继组被唬得嘴都闭不上,问:“一块儿骨头都不赏,就让小杨跟了他走他是没被小杨打怕,还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当谁都象你”子卿讥责的骂了说:“国难当头,沧海横流,外权虎视眈眈的,何先生说,汉辰该是个明事理的人·”·碧水渺渺,波光耀霞,斜阳余晖,映浪成花。
何文厚同汉辰坐在船头,清风扶波迎面吹来··就听何文厚坦诚说:“我党所信奉的先总理之主义及遗训,是利国利民的大计,是统一中国、一改百年来中国饱受列强蹂躏的唯一途径。
统一是大势所趋,如果有哪方势力真是实心实意的有更高的方法来统一全国,目的是为数亿计苍生着想,保国土不再分裂,那何某和西京政府绝对不争求名分而力保追从·但抚往观今,先总理留下的道义和政府,是唯一能实现民族希望的。
只有民族统一,才能抵御外强;才能振兴教育;才能发展经济;以至强国·”·何文厚仰望天空斜晖散霞,极目苍山大河,叹息说:“听说明瀚兄也是自幼饱读诗书,想必对清末这百年耻辱的历史耳熟能详。
列强如何入侵中国,就是国家内乱不停,国民轻重不分,没能同仇敌忾的一致对外·明瀚兄也是热血男儿,总不会眼见国家仍颠沛流离吧”·汉辰轻蔑的笑挂在嘴角,说:“何总理的意思是,汉辰归顺总理,就是利国利民了只总理才是忧国忧民、救民众及中国于水火的圣人”·何文厚抬眼看了汉辰笑笑,胸有成竹的说:“明瀚兄你错会了何某的意思了,你须把何某同中央政府分开来谈。
文厚作为国民政府总理,不过是受诸多革命同仁重托,代为监督执行党国纲领·若杨少帅因为对何某个人的品行有所微词及至怀疑了先总理所推崇的主义信仰,那实属文厚玷污了先总理的遗志。
至于文厚本人,果真能得杨少帅易帜西京,促进全国统一局面,文厚可以向西京政府辞职令换贤者来带领政府继续总理遗愿,建设富强中国·”·何文厚说得激动,汉辰先时一直注视着他的眼神,听到后来反有些垂睑沉吟。
何文厚又说:“国民政府是民意选举产生总理,完全是民主·何某腆颜此位,并不是我何文厚有多伟大,而是此时此刻,民众或许认为何某是最适当在此刻接管此任的人选,来稳定乱世战局。
若是杨少帅回归西京政府,也可以入局参选,任何人只要有此能率领同仁继续走下民主道路,完成国家统一大业,文厚也愿躬身辅佐·”·听他提到如果是因为他何文厚的缘故而不肯归降,他可以辞去职务都要促成龙城易帜时,汉辰心中也一动。
心想如果何文厚此话是发自肺腑,怕反把他杨汉辰推到了悬崖·何文厚辞职换了更贤明的人当政,他杨汉辰再不归降,怕是只能说明他有意与西京政府为敌,反对统一;或者就是另有图天下的野心。
何文厚见杨汉辰低头不语,说:“何某也不相逼,此行不过是澄清误会,绝无他图·此番肺腑之言,郁积已久,今日幸有此时机对杨少帅倾吐,还忘明瀚兄三思。
蒿目时艰、哀怜众生·如果为了天下黎庶着想,请对此次群阀混战的战局按兵观火,何某感激之极·何某不想把民脂民膏的军饷用于一己私利的战乱,但如果有人想为了争地盘去扩大战争,何某定然不惜极端手段。”
汉辰明白何文厚是不希望他此次发兵支援任何一方,这个要求倒是出乎汉辰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何文厚会求他发兵支援·毕竟胡子卿拥兵三十万可以入关,但比起老谋深算戎马半生的马、时二帅,胡子卿几乎就不是个戎马军中的将才,而且胡大帅留下的几十万土匪兵,那文弱的胡大少爷也未必能指挥得动。
杨汉辰没有作声,迟疑半晌,才说:“汉辰自幼秉承先父庭训,家国大事,是非利弊,还算能辨清·这个先生但可放心·”·何文厚点点头说:“何某知道明瀚兄深明大义,那就先行谢过了”·汉辰笑笑,二人在依了青山碧水小谈了一阵。
见天色渐暮,何文厚起身告辞·张继组保了他又沿了水路离开··汉辰即未挽留,也未远送,平平常常的目送画舫远去··回航时,已是皎月馨风,银波滚浪。
胡子卿问汉辰同何先生谈了些什么,汉辰就笑笑大致重复些何文厚的言语,但未多加品评··倒是子卿说:“何先生的话也对,你就知道我是为什么死保了他。
你想,这马、时之流是西京那边执掌重兵的,这种人为了自己的地盘钱粮都三天两日打得头破血流,如此心胸狭隘之流怎么还能统帅中央,怕他们得了势上了台,非但不比何先生好,民众也要遭殃。
再若闹出个前清末年的让各国洋人乘虚而入,我若还想了按兵不动受了东北三省的一时太平隔岸观火,那岂不成了千古罪人·”·汉辰瞥眼看子卿,假以颜色的奚落说:“你倒是慷慨激昂,我看你胡子卿也就这点小聪明、小手段来摆弄我。
真若出了关,上了战场,依你的本事,就有多少胜数”·汉辰的话说得不客气,子卿也不同他计较,嬉笑了涎了脸的说:“我好歹也是龙城杨七爷的弟子,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
“你少来贫嘴,这时候提到七叔,你若真吃了败仗,七叔怕地下都没处藏脸呢·”·“那好呀,既然怕我打不过马、时,那你来帮我呀·我不要你龙城出兵,你就来帮我指挥东北军入关可好”·子卿一句半真半假的话,汉辰瞪了他一眼,“说你胡大少爷做事没个谱调,你还不服,哪有军权旁落的就这么随意交了人的。”
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伙计你我还信不过吗”子卿自信说··缓缓,子卿又迟疑说:“有个事情,说了你别骂我。”
见子卿明眸下真挚的目光,汉辰说:“难道还有比今天的鸿门宴值得我骂你的”·子卿笑笑:“前番的救灾,那钱粮还有专家~”·汉辰眉峰微调,凝视了子卿,沉了脸,接话说:“你不会告诉我说,是何~”·子卿愧疚的点点头:“是他不让告诉你,说是你刚同中央才交锋有过过节,若知道是他的援助,怕你多想,定然不肯受。
就让我以个人名义给龙城救援·你想,我哪里一时间就能凑出那许多钱粮物资,更何况医药补给,还有那水利外国专家和修堤坝的物资,那么快的速度·还不都是西京那边临时会议召集了各个部门的力量共同达成。”
见汉辰沉吟不语,面色凝重,子卿惭愧说:“我不是有意骗你,只是民众何罪遭此磨难,一方有难,同为炎黄子孙,同为国人,当然要援助。
总不能因为你同西京开仗,就眼见百姓流离受难吧”·降汉不降曹·汉辰携了子卿回到府里,管家禀报说,有人送来了两盆菊花,并没留姓名,只是留了封信札,说一看就知。
花抬上来,是两盆清雅别致的绿菊·汉辰看了也是一番惊喜,他知道这是个绿水菊是个名贵难寻的品种,清姿雅致,淡散出俗·是菊花中的上品,而且不是本地的品种。
他本对花草没什么研究,多是因为七叔在世时,骨子里那点儒家的清高雅致,偏爱秋景,尤其喜欢枫叶菊花这些应景的风物·汉辰也沿袭了养菊花的爱好,与其说是爱花,不如说是对故人的怀念。
,·“好雅静的花,正配了明瀚你人淡如菊·”子卿一句感叹,汉辰暗自寻思,想是日近重阳,子卿知道他喜欢菊花,特地辛苦弄来博他欢欣,想是他又故弄玄虚的玩耍什么,就笑看他一眼拆开别致的书简。
泛黄的仿古洒金笺上,方隶体的题了两句诗“孤标傲世携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汉辰暗想,这子卿什么时候也学了舞文弄墨的泛酸了,也没个落款题跋,没个名字。
子卿凑近前看了问:“这句诗倒没听过,不是这送花人自己题的倒真是个名流雅士”·汉辰听子卿这么说,也怔怔神,心想如果不是子卿送来的,又会是谁费这么细的心思。
汉辰又问管家,这明明没个名字,无名的礼物,怎么能随便收··管家解释说,也曾问了,送花的人说,他家老爷今天还同大爷和胡先生去泛舟赏景过,是朋友故交。
汉辰眉头微锁,心想张继组这等俗人定没这个心,难不成是~··子卿忙抢过信笺辨认,连连说“是了是了,我说何先生怎么前些时候研究菊花·怕是爱屋及乌了。
那他还不如给你写句‘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呢·他这份心看来都在你身上了·”·汉辰淡笑一下,本想讥讽几句,见子卿一副欣喜的样子蹲身品玩着菊花,闻着暗香。
也就不忍在泼他凉水,只心里暗叹,恐你何文厚被马、封造反都弄得焦头烂额了,还有心思来赏玩菊花送我如此费尽心机的来拉拢我,不觉得作做了些也可惜了这份用心良苦。
子卿要告辞走了,临走还不甘心的拉了汉辰的手说:“伙计你再好好想想,若这时候再不下这个台阶,怕日后中原大战平息了,你再去投,就是他不同你计较,你也不愿担那份‘大势所趋’的讥讽吧你看现在的局势,为了打这场内战,马、封他们炸桥的炸桥,毁路的毁路,东西是他们糟蹋造孽的,待日后重修却又要从百姓身上挤轧捐税。
好好的国家被连年的战乱闹得民不聊生,这是为什么都是为了野心勃勃的人的那些私心·起码何先生没有这私心,他是个真为民众着想的·伙计你若还是有份良知,就不要看了这场战乱再沿袭下去,通电易帜吧。
中原统一了,国靖民安了,你若想有图霸的雄心,你自管去同何长官竞选·我是到时候就一叶扁舟,抱得美人归了·”·子卿离开后,汉辰每天关心报纸上关于战局的报导。
果不出汉辰所料,子卿出兵不利·偌大个战局,确实也难怪子卿指挥起来力不从心··汉辰答应了子卿出手援救时,也是下了一番狠心··安排好龙城的一切防务,汉辰隐瞒了他离开龙城的目的,只对手下说,他是去庙里为先人还愿,要七七四十九天的期限不能出关。
手下人知道杨少帅不信神佛,反是先老帅迷信得很·但听他说得坚决,也想杨少帅或真是得了先人的什么点拨要去烧香还愿··汉辰私自去河南战场去见胡子卿的事,对家人都未提起,瞒天过海的带了十几个亲信的卫兵来到河南子卿的指挥部。
焦头烂额的子卿见了汉辰的到来,简直是遇到了大救星般,把汉辰紧紧拥在了怀里··――――――――――――――·大势已去,暴怒的马宝福敲了桌子对部将说:“不会呀,不该呀,这胡小顺子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败在谁手里我都甘心,败在胡小顺子手里我窝心呀”·老谋深算的时风举沉吟片刻说:“我越想这事越蹊跷,不该呀这幕后定是另有高人做怪。”
“你是说他请了高人那是老何亲自来指挥了倒是听说老何来坐镇了,但也不对呀,老何才来没几天,这战局的逆转可不是这几天的事了。”
“这还有谁呀手段这么麻利·”·“老何住扎哪里了”·“已经派人去探了,说是在塘家集。”
“怎么在那个地方,这个主意肯定是胡小顺子出的吧·黄口小儿,无知”·――――――――――――――――――――――·杨汉辰励马登上大坝,望着被马、时大军炸断的铁桥,心里悲痛不已。
·虽然炸桥是阻挡了中央军追击的速度,需要绕路,但是此等的浪费却真令人痛心··汉辰对战局也是心中有数,于今已是大势逆转,以此下去,不用一周,就能乘胜追击马、时的残部。
但是他的时间已经到了限期,再不撤离回龙城,怕危险就来了··胡子卿派了自己的飞机在此等候,要汉辰乘自己的飞机回龙城··胡子卿在一旁感激的说:“伙计,都说你是常山赵子龙,果然名不虚传。”
“你少敷衍我,”汉辰嗔怪说:“不是我总说你,你这心浮气躁的性子,该是改改了,不是你不能,是你从来没静下心来学·”·子卿嬉笑了拱拱手说:“承教承教。
总之你这回真是救了我的急·”·“你少同我嬉皮笑脸,就不信当年七叔带你的时候,你也这么贫嘴·”·“那自然是不敢,七先生的脾气,上来火气非打踢的,厉害出了名,我哪里敢惹他。”
汉辰笑看了他说:“看来果然是欠打,真要个厉害的主儿好好来修理你·”·子卿得意的笑望他说:“你还说,你才来一个多月,我的部下现在提起你头发根都竖起来了。”
“所以我要知趣些早些回去,功成身退·”·“你还是考虑从了吧·”子卿拉过汉辰的马缰,诡诡的笑了说:“人还没过来,战功已经立了。”
汉辰拉下脸,看了子卿依依不舍的神情,责怪说: “不是对你讲过,我只做你幕僚,这件事对谁也别透露·”·“马、时都成了败军之将了,你还有什么担心,怕天下只一个主子你可以从了。”
“呸,没句好话·”·两个人春风得意的说笑了一路,来到塘家集的地界··远远看到铁道上的火车··子卿打马近前上了个山坡,惊异的说:“这不是何总理的专车吗怎么开来这里了。”
汉辰不知道子卿在搞什么鬼,沉下脸看了他说:“子卿,你这是做什么”·“哎呀,你冤枉我了·”子卿没理会他,迎面来了两匹马,马上的副官小左远远的向子卿挥手。
“小左,你们不是把指挥部放在朱子镇吗什么时候来了塘家集”子卿问··小左应道:“夫人到了,听说这塘家集是个依山傍水的赏月的妙处,就让火车开过来了。
把临时指挥部放在塘家集·”·子卿听说何夫人来了,开心的说:“夫人来了么我等下一定要去拜望·”·“这里有多少驻兵”汉辰拉了把子卿低声问。
子卿寻思一下,说:“约么有个两百人·”·汉辰看看四周,对子卿说:“这里不安全,让火车快开回去立刻”·子卿看了红日西垂,迟疑说:“明天吧,明天一早我去劝,总不能败了夫人的兴致。”
“怕不用到明早,今晚就要出大祸·时风举也不是简单人物,这一带是他的地盘,他应该熟悉得很·”汉辰镇定说,“你看这地势,北临机场,是兵家必争之地;东北面傍山,山势险峻没个退路;西边靠水,大桥已断;南边一条路,若是被敌兵占了铁路,你无路可退,北进又逼进敌区。
已经被陷入了死地·何先生刚到河南不知道地形还情有可原,你胡子卿是知道地势的,怎么也能做出这等荒唐事,把指挥部放到刀锋上”·听了汉辰的分析,子卿也紧张起来,说:“我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我且去劝劝何先生看。”
“不是劝,是下命令立刻调转车头撤离回原地,我若是时风举,只派一个团过来,守住南边的两山间狭隘路口,瓮中捉鳖就能把整个战局扳活,一子活棋·”汉辰神色黯然,忧心忡忡已经从话音里显露。
胡子卿应了声,忙打马奔向火车··“子卿,回来”汉辰喊住他,迟疑说:“怕是有些晚了,这里兵力太少·我看,去机场吧,带了何先生他们飞离,立刻”·子卿犹豫的看着他,试探说:“那他不是就知道你在,你不介意麽我若猜不错,车上还有几位中央大员。”
“你若是想救他,怕没别的招数了·”汉辰叹了气,“他若还不是个小人,不该为难我吧只是行踪败露,我定是要快回龙城了,你先把他们停放个稳妥的地方安置,然后送我回去。”
胡子卿带了何文厚一行人等匆忙的赶到机场,弃马登上了飞机,腾空盘旋而起··“火车掉头了吗”汉辰低声问··子卿点点头:“都依你的吩咐做了。”
子卿想想又不解的问:“做什么要火车连夜掉头不是我们已经乘飞机走了吗”·汉辰笑笑不说话··众人这才注意到在后排不显眼的位置上坐的杨汉辰,胡子卿刚欲开口同何文厚解释,坐在何文厚身后的廖永华的军校同学、何文厚的嫡系弟子董国英已经从座位跃起直冲过来拔枪对准杨汉辰,质问胡子卿:“他怎么在这里”·“你做什么”胡子卿忙上前阻拦,被董国英一把推开个踉跄。
胡子卿急得直跺脚,解释说:“汉辰是我请来的·”·“国英,把枪放下”何文厚吩咐说··董国英仍然枪指杨汉辰一脸怒气:“这个贼人,既然送上门来了,我就结果了他。”
“国英”何文厚厉声断喝··董国英仍然不甘心的枪指着杨汉辰,更近了一步,胡子卿卷土重来的拼命拦了上去,同董国英搅在一团。
杨汉辰只还是稳坐在位子上冷笑,不动声色的说了句:“我看你不敢,你若是想咬人,早就动牙了,还用聒噪出这些废话·”·何文厚忙几步过来,伸手握住了董国英的枪,把枪卸了下来。
董国英又急又恼,叫了声“先生”···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何文厚扬手一记耳光,董国英应声跌倒在座位上··胡子卿惊呼了声:“先生。”
改了去扶董国英,董国英一把推开他·飞机里的局势也时分尴尬··“秉章,天上赏月是件怡情的雅事,怎么这么剑拔弩张的坏了兴致·”何夫人莞儿的笑着,上前风趣的劝阻。
·“胡司令,快看下面,火车”应了驾驶员的惊呼声,众人凑去机窗向下望去,浓烟滚滚,火光阵阵,火车还在爆炸。
借着暮色,能辨清那显眼的何总理的专列··众人无不大惊失色,惊骇之余,都长舒一口气,庆幸大难不死拣了一条命·何夫人更是双目紧闭,划着十字··“明瀚,果然不出你所料。”
子卿兴奋说,死里逃生的欢愉··何文厚也猜出八、九分原委,转身向后排坐了的杨汉辰说:“明瀚兄,幸会呀·不想你我再次相见,会是在这个地方。”
汉辰仍是微微笑笑,并未多说··“近来有人传说,子卿用兵有如神助,如今看来,我是见了真神了·”说罢,不等汉辰作答,自己先大笑起来,旁边的几位随行人员也陪了笑起来。
何文厚凑到杨汉辰身边坐下,话里颇有深意的注视了杨汉辰表情说:“看来即使我同杨少帅所去的目的地不同,但总还有‘同舟共济’的可能·杨少帅的看法呢”说罢,指指飞机笑望了杨汉辰等他的回答。
杨汉辰面色沉凝,只不做答··飞机停在横云机场,子卿向何先生解释说,他们先去附近军中落脚,飞机要接着送杨汉辰回龙城··何文厚猛然抓起了汉辰的手,紧紧握了沉重着脸对汉辰说:“明瀚兄,你如今既然来了,我定然是不舍得放你走的。”
汉辰嘴角微动,却说话,即不惊慌,反而面上略浮出丝不屑的笑··何文厚注视他面色的微变,不解的问:“明瀚兄觉得何某是在耍笑,还是怕何某无此胆量。
因何发笑”·杨汉辰只得笑了说:“汉辰观先生不是那等乘虚而入的小人,所以才笑·”·何文厚尴尬无语,自嘲的笑笑··下飞机时,何文厚起身欲走,又忽折返回来到汉辰的座位前,俯身对汉辰话中有话的说:“明瀚,《三国》中有降汉不降曹之说,明瀚兄不妨深思。”
“先生,那两盆绿菊,汉辰还没能当面谢过·”·“名花逢赏主,宝剑遇良将·应该应该的·”·人淡如菊·马、时兵败后,四处逃窜。
见大势已去,只有向何文厚拱手称降··志得意满的何文厚也表现出少有的宽容,一面同意让马宝福、时风举下野思过;一面委派胡子卿赶去天津清理整顿马、时余部。
胡子卿临行前向汉辰讨了个妙招,将马、时余部原来的十几个军、40多个师的兵力消减组编降到四个军八个师的兵力,并将部队打散编分去其他军队分隔开来,化整为零,瓦解了马、时20多年的苦心经营,打消了他们日后东山再起的可能。
中原大战就此落下帷幕··化整为零土崩瓦解,分隔开来·杨汉辰终于选择了龙城易帜归附西京中央政府··易帜的头一晚,汉辰在祠堂父亲牌位前跪了一夜。
心虑憔悴的他还是决定走出这步棋,尽管很多父亲昔日的旧部都十分反对,更是对何文厚这位长官不信任··汉辰觉得何文厚的话有一句很有道理,就是无论如何,国家要统一。
只有统一,才能共同抵御外强,才能兴教兴国··子卿开了飞机带着汉辰从西京拜谒过先总理的灵柩、宣誓归附中央后,就返回龙城··汉辰知道,当初他单枪匹马去河南战场为子卿解难,这个事情几乎西京没几个人知道。
而他也误过了最好易帜投诚的时机,所以他归顺中央时,许多西京的大员和嫡系力量都对他十分鄙视,认为他杨汉辰是目睹大势已去,才慌忙中为求自保而因势利导投靠了中央政府,言语间都对汉辰充满的怠慢和轻视。
汉辰并未在意这些旁杂的闲语,反是子卿偏怕他受了委屈闲气,寸步不离的守了他,总费尽心思为他开脱··何先生对汉辰十分客气周到,但汉辰对应该用什么样的礼数来对待这位他即将一世追随的长官心中早有定语。
他对何先生那份不卑不亢的恭敬中总严守着那分不远不近的距离,连何先生都感叹说,“观杨汉辰,落花无言,人淡如菊·”·远远的俯视龙城城头飞扬的中央旗帜,子卿忽然不解的问汉辰说:“既然你已经决心归附中央,为什么何先生想同你结拜兄弟,你再三推辞呢”·汉辰看了眼子卿那纯挚的表情,目视前方的认真说:“若只是君臣,还有个择木而栖的退路;若是父子兄弟,怕就没个回旋余地了。”
“这个我不明白了,你都归从了他,总不是还有二心”见子卿一脸的狐疑回过头看他,汉辰忙骂他说:“你好生的开你的飞机,在天上你还发疯。”
子卿一脸的怅然,汉辰才噗哧的笑了说:“这个你放心,我杨汉辰还不如你这么新派,之所以对易帜一事如此谨慎、瞻前顾后,不过就同你说的女子嫁人,不得不谨慎。
为将者又何尝不是如此,不小心依附错了一竿大旗,怕就是难有回头反悔的余地,只得认命·于中还能有几个如三国时吕温候三姓家奴的屡屡‘改嫁’·你看低马、时之流,不耻他们首鼠两端的形迹,我又何尝不是。
只是这兄弟结拜,就免了·有了君臣之义,就戴上了层紧箍咒,日后对他无论是非好歹也要退让几分;再若搭上个兄弟之情,怕自家父过世后,我这才天马行空的没过上几年松在日子,反又要套个兄长来辖制促责,不用也罢。”
――――――――――――――――――――――――――――――――·往事历历在目,不想他当初深思熟虑后追随了的主公竟然也是如此是非不明、私心为上的庸人,真是枉负了他和子卿近十年的追随。
出了廖永华的事情,在替何长官执掌军权时,汉辰早就料到这个结局·接这份差使前,汉辰曾经同何先生暗示再三,何先生也在晨会上训示所有将官,当此国家兴亡之际,保卫前中央所在地西京是件刻不容缓的事情,所有同仁必须以大局为重,唯杨司令的将令是从,若有临阵脱逃、违抗军令者,军法严惩·汉辰当时听了此话还是很宽心,指挥若定的率领部署们极尽全力备战。
不料小廖还是敢公然违抗他的军令,打乱全局部署,引得后线节节失利受挫·此等不可饶恕的大罪,在对廖永华的处置上,何先生竟然能偏袒如此·僵持不下的时候,居然还编排出“围魏救赵”的闹剧,小题大做的抓了他的小弟汉威,逼他杨汉辰就范。
汉辰想想即寒心又可笑,何先生无非是想给他点颜色看看,也让他知道小廖是他何文厚的爱将,他偏袒小廖就如同汉辰之于小弟汉威·那同样是他杨汉辰的爱弟犯了王法,何先生也在暗中窃笑了关注他杨汉辰能够怎样的大义灭亲呢。
·杨汉辰火冒三丈的甩手不干,何先生只能忍气吞声的临阵易帅,对外宣称是杨汉辰指挥不利引起战局惨败·汉辰对此咬牙切齿之余,但也只有隐忍。
无论如何,他是集团军统帅,他要承受失败的结果;及至到了为汉威一事劫牢反狱,汉辰终于是孤注一掷了·如今静静想来,国家危亡关头做出这等过激的举动实属莽撞,怎么他当年讥讽胡子卿屡屡冒失的举动如今自己也如此了。
但他坚信一点,就是必须把小弟汉威送出国,威儿不是他一个人的威儿,威儿身上有着太多人的牵挂和寄托··―――――――――――――――――――――――――――――·转眼又是腊月初八,年节将至,但山河破碎国土沦丧的悲声中,再也找不出昔日的欢愉。
汉威记得,腊月初八是大哥的生日,大哥是辛丑年生的·虽然那个年头是历史上的耻辱柱,可汉威心中两个最热爱的亲人-子卿哥和大哥汉辰都是分别生在这年的年中和年尾。
虽然杨家的孩子从来不过生日,大哥对生日也总讳而不谈,但汉威那洋派的嫂子玉凝私下还是每每给大哥生日的欣喜··汉威记得有一年,玉凝姐偷偷给大哥打过一条围巾,那颜色淡雅的十分别致,汉威围了玉凝姐闹了好久想抢过来,但玉凝姐总也不肯,后来汉威才明白那是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还有一次,子卿哥派了飞机接了大哥去西京开会,会后带了大哥往南边飞,大哥很是奇怪,等到飞机落在海南那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边,才明白是玉凝姐同子卿串通好的给他过生日的甜蜜旅行。
但是那次回来,大哥把玉凝姐训斥了一顿,战事连连的岁月哪里还有时间谈儿女私情··“小弟,你既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可不能再惹你大哥生气·”玉凝姐谨慎的再三嘱咐汉威说,汉威调皮的笑笑应了声:“是遵命”,心里却还是隐隐的难过。
几天来,为了汉威出国还是回部队的事,汉威同大哥发生过几次争吵,但大哥那不容分辩的强横却总把他的反抗镇压下去·面对一脸怒容的大哥,汉威还是被威慑得不敢造次,俯首帖耳的不再多话。
玉凝姐近来再三私下叮嘱他说,大哥心情不好,脾气也暴躁了些,若是他再不长眼去生顶,怕真真的要给大哥当出气筒,扛顿好打了··“小弟你如今也大了,二十多岁也是该娶媳妇成人了,该是知道要脸面的年纪。
再沸反盈天的浑来胡闹,招惹你哥那样没脸的打你,怕嫂子也腆不下这张脸再进去帮你拉劝·你也总不想下人们还看到你这么大了还被他家法伺候”玉凝姐拉了他的手好言劝告说:“他的性子你是改不了,你只要顺了他来才能自保。
就象那浪波里划船,不也要顺了那浪一波波的来,逆顶了上去总没个好看·”·汉威点点头,眼泪在眶里转,如今他的命运同胡子卿大哥是多么相像,就成了金丝笼里一只可怜的小鸟。
“太太,小爷·”罗嫂进来禀报说:“门外有位姓林的先生找小爷,说是小爷的朋友·”·“姓林”汉威一时没想到有哪位姓林的朋友。
“那位林先生说,请小爷去门口讲话,他不方便进来·”听了罗嫂的话,玉凝蹙了眉头说:“什么朋友还不方便进来”又转向汉威说:“是不是你昔日的部下,不敢进司令官邸,没关系的,请进来吧。”
汉威迟疑下说:“我出去看看吧,若是方便的熟人,就请了他进来·”·“小弟,别走远·”玉凝嘱咐说:“你哥把你交给我,不许你出门的。”
汉威点点头,快步急趋的来到大门口··门口立着一袭牙黄色长衫瘦小的身影,那人摘了礼帽,低声叫了声:“威哥·”·汉威一愣,惊讶了低声道:“娇娇,怎么是你”·二月娇拉他到一边,一脸倦容,打了哈欠愧疚的说:“威哥,我若不是混到这不人不鬼的份上,也不会来求你。”
见他羸弱的样子,脸色也发黄没了先时的娇艳,汉威关切的问:“你病了吗”·二月娇苦笑了说:“我被人骗了,家底全被卷走了。
我后跟了的那个干爹因为西京失陷,也逃出国去了·师傅他~~他也嫌弃我丢人,不要我了·我~~我~~我染上那大烟,手里借了些债,被债主催了的紧,你能不能给我些钱,我先周转些日子”·见二月娇楚楚可怜的样子,汉威又是心疼又是难过,捏了他的肩头晃了说:“娇娇,你怎么能吸那个东西呢,你没听子卿哥讲过,他当年戒毒多痛苦。
你还是戒了吧·”·二月娇凄凄切切的笑望着他说:“要戒也是后话,我若没的吸,怕都活不过这几天·你总不忍看我被印子钱讨债的砍死吧·”二月娇哈欠不断说:“我才到龙城,找了主顾就还你。”
“你浑说什么”汉威制止他说,“你且等等,我去给你拿·你要多少”·“200块大洋,如果不行,有多少先给我多少,有笔贷要还了,不然~”·跑回楼里的脚步沉重了,汉威暗想,平日的月饷他都如数交到家里的。
大哥盘查他很严,总不许他乱花钱的·就连在西安时候的月俸他都只留些必须的零用钱,其余的如数寄回家里,这点被挥金如土的胡子卿大哥总笑话他·小亮走的时候,他把那个月的军饷塞给了亮儿,又没个合理的解释,回到龙城后生生被大哥训斥过一番。
如今这不多不少的200大洋,他肯定是要向玉凝姐开口的,可该怎么说呢·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汉威只得编个谎话说,是当日胡子卿军中的一个旧将流落到此,家人有病急等了钱用。
玉凝姐也没多问,吩咐管家给汉威拿钱··打发走二月娇,汉威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沾染了大烟的人,若戒掉是比登天还难,这就成了个扔钱的无底洞,可如何帮助二月娇呢·汉威不放心二月娇,还是找了借口出门,按了地址去寻找二月娇。
二月娇栖身的住处很可怜,是城中平民区的一个阴暗的角楼房间·汉威按了地址打听到这个住处时,房东一直用异样的眼神盯了他看,还特地提醒他说,林先生房里有客人还没走。
汉威很奇怪二月娇在龙城还能有什么熟人,上楼的时候,正巧两名巡警装束的中年人说笑了从嘎吱作响的狭窄楼梯下来,边整理着衣服系着腰带·一个略胖些的淫笑了说:“还不错,还算生得细嫩可人。”
另一个接了呵呵的傻笑了说:“这野兔子味道还算可以·”·汉威闪贴在一边,让了二人从狭窄的楼梯下去,胖些的巡警看了汉威一眼对同伴说:“这香儿的生意还不错。”
汉威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香儿”这两个字格外刺耳,快走两步到了阁楼上,门没关,狭小的空间传来一阵酸臭·二月娇就衣衫不整的仰躺了在那里享受般的吞云吐雾,点着大烟泡。
“娇娇·”汉威叫了声,二月娇眯缝了眼看汉威,侧躺过身,背对了汉威说:“坐·”·汉威看了看这里除去地上铺的被褥,几乎没有别的什么家具和可坐下的地方。
阁楼又矮,他不得低弯了腰,站得也难受··二月娇没说话,拍拍被褥,示意他坐过来··汉威一脸的无奈,抖了袍襟寻个还算干净些的被角坐了··二月娇边吸着烟,边侧转过身冲汉威笑笑。
汉威见他那副不人不鬼、衣衫不整的沦落样子都不忍看,脸上露出怒意·香儿当年沦入风尘他能理解是不得已,二月娇的戏唱得正红,这是为什么··“你怎么能这么作贱自己。”
汉威愤慨的说:“娇娇你怎么了”·二月娇放下烟枪,扑过来搂了汉威,惊得汉威往后一撤,嗔怒说:“别闹·”·二月娇笑看了他说:“害羞了当年你养伤的时候还不是我伺候你的。”
“娇娇·”汉威怒容满面,“我没想到,你干这种事还~~还用香儿的名字·”·“怎么了”二月娇惨然的一笑:“我家出了一个香儿的名字干这不争气的勾当就够了,名字不过是个记号。
再说,我当年同张继组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同他干这种事就高贵,现在随了别人就下贱的让你杨少爷看不起了”·二人沉默一阵,话不投机,汉威没再多说就要走。
二月娇叫住他说:“你还要帮我一阵,我托人帮我去寻个好的靠山,定然把钱还你·”·汉威看他一眼,无奈的笑笑,下楼时房东还寒暄了送他,说了句:“先生怎么这么快就走了,香儿人不错的。”
回到家里,大姐和姐夫也来了··见汉威回来,大姐凤荣还是那么阴阳怪气的说:“你哥的话你竟当了耳边风么不是不让你出门去,怎么还是出去乱跑,去哪里了”·汉威看他一眼,本不想搭理她,但又不想斗气,顺口说了句:“一个从西京逃难来的朋友。”
肥头大耳的储姐夫热情的起身过来招呼他说:“威儿这是比先时清瘦多了·”说着如长辈般关怀的伸手来抚摸汉威,汉威因为听香儿提过储姐夫腌臜的事,慌忙向后一躲,脸色十分难看。
“你又是犯的什么疯,一进来就寻不自在·”大姐也怒了说··储姐夫却憨厚的笑着:“威儿不是孩子了,你怎么还这样训斥他·”·腊八·汉威也不顾大姐的无理的纠缠,径自冲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躲了不出来。
直到天色渐黑,楼下汽笛声,汉威知道是大哥回来了,才下楼··一家人难得聚齐守着锅腊八粥过节,餐厅里暖意融融··倒是大姐凤荣先提到了大哥汉辰的生日:“龙官儿今天就虚岁满三十七了吧,偏生逢个牛年尾巴。”
汉辰浅笑说:“亏了大姐还记得这么清楚,不说我竟然忘记了·”,又感慨说:“人说辛丑年就是个流年,又逢了是我的本命年,看来不假。”
汉辰说得有些黯然神伤,不由想到了本命年夭亡的长子亮儿··大姐夫储忠良忙和颜悦色的接过话题说:“好再没几天就该到大年了,到了虎年,你的本命年一过就顺了。
你姐一直念叨了要去庙里做法事,等过了本命年你也去烧柱香拜拜菩萨·”·提起拜菩萨,储姐夫的话就多了起来,从这两年来的战乱如何影响生意,到国内事态的险峻,河运上的限制,絮絮叨叨的谈了很多。
汉威只是听着,大姐夫的意思是,只要这天下不打仗,守个太平的日子能做生意赚钱是最紧要的·不管谁当政,中央军也好、土八路也吧,只要将来河清海堰的守个天下太平,百姓就该知足。
至于谁当权当政,那都是当官的关心的事··大哥听了也微微点头··大姐还是那副爱拌嘴的劲头,挑刺说:“你这话也不全对,谁当政都行那日本鬼子、苏俄鬼子当政就不行,那不成了亡国奴了。”
“你怎么总把别人的话往歪里想,谁希望连年打仗,连个生意都没得做·”储姐夫也急得红涨了脸解释着··汉威看了心里暗笑,知道这蠢笨的储姐夫平日总被大姐排喧个不停,大姐也是个出名的河东狮了。
“龙官儿,这前线这么吃紧,上面就没调派你去前线么我怎么看这报纸上报的,是个当官儿的都跑去津浦前线去了·”大姐忽然话锋转到汉辰身上,奇怪弟弟为什么此刻还能在家同他们安详的共同过节。
汉辰听了也是愣愣神,随即解释说:“军中的事要听长官的调度,我在龙城候命·”·“不对呀·”大姐说:“一个在家,两个也在家躲着,小弟不用去开飞机炸鬼子了吗”·储忠良听了直瞪凤荣:“看看你这嘴,怎么就鸡蛋里挑骨头的,好话没句好听。”
,忙对汉辰自嘲说:“你姐这嘴,就是这样不会说话·先时你一去前线,你姐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惦记你,一天问我千百遍,有什么前线的消息·连夜里做梦都念叨你的名字。”
汉辰看了大姐说:“劳大姐、姐夫费心记挂了,我暂时没别的任务,守了龙城是最紧要的,再有就是把小弟先送出国·大姐和姐夫也不妨盘算一下,如果国内生意不好做,不如先出去避避风头。”
“龙官儿,这~~这合适吗”大姐犹豫的问:“不是说那何长官的夫人都冒着枪弹去前线慰问伤兵,你这把老婆孩子全家老小都送出国去,不会招惹闲话”·汉威本来没留心听他们闲扯,直到大姐问起他为什么还在家里不去前线时,才略把大姐和大哥的对话想了想。
如今听了大姐对他出国一事的评论,立刻眼光发亮,忽然发现这个平日专横无理的大姐在大是大非的时候还是很深明大义的,就低头笑笑··“小东西,你笑什么”汉威微妙的表情没逃过大姐的眼睛。
汉威只有偷眼看看面色凝重的大哥,又看了眼大姐说:“我是笑大姐平日来的太少了,我们兄弟猛然聆听大姐的教诲,怕觉得有些生涩了呢·”·“我说得不对吗”大姐凤荣辩驳说:“小弟你小小年纪,你看亮儿都知道以身报国,你怎么~”·不等大姐说完,汉威接了话就嘟囔了说:“是大哥的安排,我只有听的份儿,我怎么不想留下来上前线杀敌,站着死也比跪着生要痛快得多。”
“砰”的一声,汉辰放下碗筷,起身话也不说就要离开··汉威当然知道大哥为什么震怒,缩了脖不再多语··“龙官儿,”姐夫叫住汉辰说:“你姐姐这爱教训人的毛病就这样,你~”·“威儿跟我走。”
大哥厉声吩咐道··汉威迟疑的起身,忧虑恐慌的眼神求救般的看看玉凝姐,又看看大姐·无奈的离座要走,被大姐夫一把拉住,脸上堆出那副息事宁人的和气缓缓劝说:“大舅子,好歹是在过节,你今天就别为难小弟。
“·大姐也沉了脸放下碗筷,毫不示弱的争辩说:“龙官儿,你这无名火是发给谁看,我说你几句就不行了吗我说错了吗不过就是提醒你一句。
你当年抛家舍业的离家出走私跑去天津卫,爹和你师傅是怎么教训你的好了伤疤连教训都忘记了”·玉凝知道丈夫的脾气,忙上前劝慰大姐不要再多说,又劝丈夫说:“明瀚,难得一家人齐聚,你这是怎么了”·“你问我么我倒问你,我让你看守住威儿,不让他胡闹。
你把他看到花枝巷去了么”·一句话众人都惊得瞠目结束,目光全投给小弟汉威··大哥怎么知道的汉威冷汗都下来了,二月娇的事他该如何向大哥解释。
可是大哥此刻提出这个事,显然并不是为这个事情生气,不过是借题发挥来寻他的不是出口气··汉威迟疑的站起身··“小弟,”玉凝姐和大姐几乎异口同声的饱含斥责的喊了汉威,玉凝姐问:“那个来借钱的朋友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住在花枝巷这种腌臜地方”·汉威沉吟不语,默不作声。
“什么借钱”大姐尖刻的接了问:“我说他下午回来鬼鬼祟祟的,借钱该不是骗了钱去逛窑子吧。
不然怎么不敢答话·”·汉威冷眼瞪着落井下石的大姐,凤荣得意的笑了问他:“怎么,让大姐猜对了·不然你瞪我干什么”·“给我滚到祠堂跪着去” 大哥吼了声,汉威嗫懦的都不敢抬眼,匆然几步向楼梯走去,同大哥擦身而过的时候,头上被大哥狠狠的打了一巴掌,忿忿的骂着:“不长进的东西,当有了人庇护你,你就添了胆色的登堂入户了”·“我做错了什么”汉威也忍无可忍的爆发了:“大哥想打我也不用学日本人寻衅的那套,明明想动手,还拣些不相干的理由来当遮羞布。”
话一出口,就见大哥的面色由白变青,伸手一把提了汉威的脖领子往楼下拖·踉跄着的汉威被按在客厅的沙发上,不等他挣扎开大哥死按了他的手,就听“嗖”的一声响,屁股上被着实抽了一鞭,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哎呀”的叫了一声,抽打他的那根鸡毛掸子也折做两截。
屋内乱作一团,原本挑唆事端的大姐见汉辰真的动气了,也随了玉凝来给小弟求情劝解,储忠良挺个大肚子动作略显笨拙的拉了汉辰的手:“大舅子,别气别气,今天好歹是你的大寿。”
大哥的手象钳子一样死死扣住汉威的肩,汉威怎么挣扎也挣不脱··“胡伯·”大哥喊道:“去楼上把家法请来,我就让这畜牲知道什么是遮羞布。”
“明瀚”玉凝忙去掰丈夫生硬的拳头,“小弟这么大了,你别再打他了·”·汉威在众人的推搡中总算脱身,满屋乱跑的躲着大哥那不时打在他身上的藤条。
“杨汉威”大哥急眼了,“我喊三声,你给我老实的过来,你要再敢跟我这放肆,我可喊了侍从室的人进来擒了你,那就真打得你好看。”
屋内气氛顿然紧张了,玉凝和凤荣都知道小弟这回定然难逃汉辰这位长兄一顿痛捶··虽然大家都很清楚汉辰或有些借题发挥的情绪在里面,但小弟这个罪名已经足以堵了众人求情的嘴。
储姐夫依然憨憨的傻笑了冲着汉辰大声说:“大舅子,这孩子刚吃过饭,你打他不合适吧,先歇歇,消消气·”·豪门世家民国旧影铁汉柔情恩怨情仇·话音未落,胡伯一溜小跑的慌张进来禀报:“大爷,大爷,你快看谁来了”·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还会有什么客人来汉辰看了一眼神色惊喜的胡伯,不由向门厅方向望去。
原本一脸肃穆的神色的汉辰露出意外的欣喜,呢喃的自言自语说:“师娘·”,扔了藤条拔脚就往客厅奔去··“是谁来了”大姐也诧异的问,当听说是顾师母来了,凤荣也忙跟了出去。
头缠了条兰色布巾,一身深灰色的长布褂的老妇人,蹒跚着小脚奔向汉辰··“师娘·”汉辰压抑不住的喜出望外,少有的喜形于色··“顾孃孃。”大姐凤荣也过来。
“龙官儿,凤妮子·”顾师母呼唤着他们姐弟的小名,老泪纵横··凤荣张罗着把玉凝、储姐夫介绍给顾师母,顾师母看了一家乐融融的景色更是神伤。
汉辰又吩咐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的汉威过来见过师母··顾师母上下打量着汉辰推过来的汉威,辨认着:“这是,这是乖儿吧,这么大了·”,拉了汉威的手问了一番又夸赞说:“这孩子,生得真好,跟小时候一般的可人怜。”
“师母怎么找来的”汉辰这才奇怪的问··张继组不知从哪个角落晃出来,悠然的说:“这跑腿的差使,什么时候不是我老张。”
“伙计,你怎么来了”汉辰上前捶了张继组一拳,引了众人到小餐厅落座·才发现师母身后跟了个怯懦的小姑娘,看来十五、六岁,一身兰花布衫,扎了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子,鬓角别了朵小白花,不知是给什么人戴孝,胆怯的大眼睛四下张望着。
顾师母忙拉过她,对众人介绍说:“这是师娘新收的干孙女,叫梅姑·是个乖巧的好孩子·”·梅姑就乖巧的按了奶奶的吩咐,叔叔、姑姑的见了一番礼。
·玉凝忙招呼了众人到餐厅坐,重新安排厨子准备饭菜··众人重新落座,简单的吃了些晚饭,顾师母只喝些腊八粥·倒是梅姑端了粥碗偷偷的抹着泪。
“你怎么了”坐在梅姑身边的汉威关心的问,“哪里不舒服吗”·顾师母叹口气,安慰梅姑说:“孩子,过去的事情就先别想了,你先吃个饱饭,睡个踏实觉。”
梅姑抽噎的更厉害,汉威能看出她极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做不到··玉凝忙过来拉了梅姑的手说:“好孩子,一路上兵荒马乱的,辛苦了·你要是吃不下去,就先去楼上客房洗洗睡吧,什么时候饿了,吩咐下人给你做点吃的。
这里就是你的家,别客气了·”·罗嫂带了梅姑去休息,见梅姑走远,师母才对众人讲述了她和梅姑死里逃生的遭遇,众人听得涕泗横流··原来顾师父去了澹溪给胡子卿授课,师母就不想麻烦何先生,自己去了乡下的亲戚家住。
日军打来的时候,师母就随了亲戚家去西京投靠朋友,没想到西京遇到了百年难逢的屠城惨剧·顾师母说,这西京破城后,百姓们都说,这做人还不如做牲畜命好·满城的烧杀,处处是死人。
师母和梅姑一家都是逃去了教会的红十字会救助所才认识的·本以为向大家传说的,逃到了红十字会就得救了,不想到有一天,一队鬼子带了个翻译闯进了教会,说是他们的一个士兵走丢了,怀疑藏在难民营里,要强行搜查。
“喝,这日本人就是不要脸,什么丢了个士兵,当强盗还往自己脸色贴金子·当婊子还要立牌坊·”大姐愤怒的骂着··汉威也接了句说:“前天还见报纸上说,这狼虫虎豹咬人说咬就咬了,单单这蚊子要咬人,且需要哼哼解释一番才动嘴。
看来就跟中国和日本的强盗一样,中国的强盗打家劫舍说做就做了,盗亦有道;日本人要当强盗,还要先找个借口说,不是我要抢你,是因为我怀疑我家的鸡鸭跑到你家了。
等冲进主人家烧杀掳掠一番,还要为自己的无耻形为文过饰非,反过来责怪为什么你们家会让我怀疑藏了我家的鸡鸭,那定然是你们家的不是,所以抢你家也不过是补偿我的跑腿费。
都什么混账逻辑”·汉辰斜眼瞪了小弟一眼,想到刚才他把大哥师出无名的打他比作日本鬼子,汉威也不由闭了嘴··听了小弟一番痛骂,大姐反而惊叹道:“小弟怎么说话也刻薄起来。”
“这话不是我的,是胡子卿大哥说过的·”汉威嘟囔说··凤荣附和道:“当年日本占东三省,炮轰北大营,不也是找了这么条混账的借口。
一群无赖流氓,做强盗都那么贼眉鼠眼的不硬气·”·“不是‘七七事变’北平卢沟桥也是这么打起来的吗说是日本人丢了个兵,要进城去搜查,然后就借机攻城。”
顾师母说着抹抹老泪,继续说:“那鬼子就挺着刺刀进来了,把所有的人都轰到院子里·也不见他们去搜什么士兵,教会的神父就同他们叽里呱啦的嚷着,翻译官就也叫了一阵,神父他们就被绑了起来。
然后鬼子就抓了几个孩子出来,用绳子绑在一起,往孩子身上淋汽油,有个教书的先生就火了,问他们说,你们不是来找逃兵的吗,怎么抓孩子翻译官跟鬼子头儿嘀咕一会儿就说,太君怀疑孩子知道逃兵的下落不说。”
汉辰垂着头不作声,汉威已经热泪盈眶,前些时候都是道听途说和报纸的报道,他就已经义愤填膺,现在听了真人的表述,更是心酸··“流氓”汉威忿恨的骂了句。
师母泪水涟涟的说:“要是流氓倒好了,流氓好歹还是人呀,那日本鬼子就不是人呀,就连禽兽都不如·天下哪里还有这种长了人皮的禽兽呀·就连个牲口还有个廉耻呢,日本鬼子就拿了这些孩子做要挟,抓了人群里的公公、媳妇、母亲、儿子、爹和闺女干那乱伦的丑事,他们就在一边笑呀,不从的就用枪挑死,说是违抗皇军的命令;从了的又说他们干这种事良心的坏了的,烧的烧杀的杀,到了那些小孩子还是给活活烧死了。
梅姑,梅姑她,她的爹就冲上去跟鬼子拼了,被砍死了;她娘不堪侮辱,撞墙死了,还有个姐姐,活活给鬼子糟蹋死了;小弟弟才三岁多,是被日本人的刺刀挑在枪头扔到火堆里的。
梅姑她也,她也没能逃过魔爪,~~”·张继组看了看时间,忙插话说:“老夫人是被教会周旋了送出城的,后来遇到了我们的部队,才把他们送去了何先生那里。”
张继组简要的说:“是顾夫子安排老夫人来龙城投奔你的·说龙城暂时还安全·”·“师傅他~”汉辰终于得到证实,师傅并没死,也就是说,子卿活着的传闻会是真的。”
汉辰掩饰住心中的激动,平静了问:“师傅还好”·师娘抹把泪点点头说:“还好,就是老毛病,他那眼睛见光落泪的毛病更厉害些了。
秉章在安排大夫给他看治呢·”·张继组忙接过话对汉辰说:“何先生他~~他也来了·”·霹雷轰动般,汉辰惊愕得看了张继组,难以置信。
“在哪里落塌了”汉辰说··“老地方·”张继组说,“我明天接你去见他·”·汉辰犹豫一下说:“我这就去拜望一下。”
张继组仿佛没听到他的话般,推开碗筷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明瀚你好好安顿师母吧·我要回去向何先生复命了·”说罢起身告辞··汉辰忙去送张继组,二人走到门口,汉辰仍然坚持说:“何长官莅临龙城,我不去拜望不太合适。
我随你过去吧·”·汉辰知道,何长官不远千里而来,定然有事同他讲··“你还敢去见他”张继组奚落说:“给脸不要脸,放了好好的台阶不下,偏寻晦气。
就不怕他给你好看”·见汉辰沉吟不语,张继组低声点拨说:“老头子这回是拿了顾老顽固的尚方宝剑过来的,你加个小心吧·前方战局不利,老头子天天骂人。
临来之前不知道同你那顽固师傅谈了些什么,那顾老爷子气得拍桌子跺脚的,差点没背过气去·”·见汉辰紧皱眉头,张继组叹息说:“说什么我也没大听清楚,不过凭了谁听了你那句‘揭竿而起’,‘择木而栖’的话,也不会不多想吧”·大哥出了门,汉威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一边听着大姐凤荣和玉凝姐同师母絮叨着家常,一边焦虑的看看座钟,望望门外。
·那天张继组大哥同大哥的争吵,别人没听到,汉威是在场的·这个事情肯定要有个了局,大哥此去会不会凶多吉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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